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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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當天下午,秦宇星收到了孟冶發來的消息。

哥:[宇星,今晚有空嗎,有點事跟你說。]

秦宇星盯著今天剛改的備註,傻樂了一陣,等上課鈴都響了,才忽然回神,匆匆忙忙回了句有空,還加了兩個感嘆號。

下了晚課,看到孟冶問他是不是在教學樓的消息,秦宇星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不是打電話時有事要說,而是要和他見面。

一看時間,孟冶已經是十分鐘前發的消息了,那時他還在上課,沒有看手機。

孟冶肯定等急了。

秦宇星連忙撥了個電話過去:“哥,你在哪裏?”

聽到他對這個稱呼接受良好,孟冶心裏五味雜陳,“就在上午送你的地方,你在這棟嗎?”

“我在七教……”秦宇星想了想,說,“你在那邊等我吧,我走過來很快。”

孟冶應了聲“好”,又說:“不用急,慢慢來。”

上午和劉醫生聊完,孟冶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當面和秦宇星說這件事。

“往後可能沒法每天和你打電話了。”

就像他想象中一樣,秦宇星眼裏的失落和困惑快要溢出來了,可他什麽也沒有問,低低地應了聲“好”,又說:“對不起,是我打擾你了。”

孟冶在心底嘆了口氣,無奈道:“你不問我為什麽?”

“孟先生,我……”秦宇星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下一秒,眼淚卻忽然流下來了。他擡手胡亂抹去淚水,感覺自己丟人極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你別多想。”孟冶說得有所保留,“我的心理醫生說,打電話可能會加重我的病情,讓我最好和人面對面交流。所以你看,我不是來找你了嗎?”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秦宇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你生了什麽病?”

話音剛落,又連忙道歉:“對不起。不告訴我也沒關系。”

孟冶說什麽他都信,既然孟冶說是醫生的建議,那就一定不會是孟冶自己想要疏遠他。

孟冶沈默了一會兒,說:“確實有點覆雜,不太好說。而且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這件事,只有我的心理醫生知道具體情況。”

如果他一開始就認定秦宇星是真實存在的人,恐怕他連劉醫生都不會說。

秦宇星沒有深究,只是擔心地看著他:“那你現在還好嗎,昨天那樣是不是因為生病了?”

孟冶點點頭,順勢說道:“醫生說,你出現以後,我的病好轉了很多。”

秦宇星眼睛一亮,開心地問:“真的嗎?”

他亮晶晶的眼神裏充滿信賴,對孟冶的目的絲毫沒有存疑,似乎在他心裏,能讓孟冶好轉是天大的喜事。

孟冶畢竟比他大了五歲,自然能看得出來,這孩子現在對他已經非常信任。從他的成長經歷也可以看出,他過去的人生中並沒有出現過這樣一位值得信賴的前輩,於是近乎是雛鳥情節地把這種依賴盡數投射在了他身上。

而孟冶接下來的打算,正是要利用這種依賴。

他成長於商賈之家,本科時就在公司實習,畢業兩年帶領自己的分公司成為行業新秀,本身就並非純善之人。

他衡量事物時,習慣了用商業的眼光去思考。在商業合作上想要共贏,必須明白對方要什麽,自己能給出什麽。

在他面前,秦宇星猶如赤身露體,沒有絲毫遮掩。孟冶無比地清楚明白,只要他說出自己的訴求,他絕對不會拒絕。

可是,面對秦宇星赤誠的目光,孟冶再次動搖了。

他最近逃避和秦宇星見面,潛意識裏正是記得兩人第二次交鋒時,自己的節節敗退。

那一次,如果一切順利,他就會迅速和秦宇星建立戀愛關系,他會推動這段關系不斷向夢中的方向發展,直到秦宇星愛上他,就像夢裏那樣。

哪怕要用秦樹的病作為要挾,在見到秦宇星之前,孟冶對他的計劃並沒有絲毫猶豫。

可是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預料。兩人成了關系疏離的捐助者與被捐助者。

直到昨晚,才有了夢中那樣的接觸。

感受過相擁醒來的安寧以後,孟冶再也無法忍受過去的失落了。

“當然是真的有好轉。”孟冶垂下眼簾,不去看他的目光,“其實我已經失眠很久了,昨天是我這一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低聲說話的樣子看上去十分脆弱。

秦宇星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是因為我在嗎?”

孟冶沒有擡頭,低低地“嗯”了一聲。他的面色我漸漸紅了,似乎對接下來要講的話感到羞赧,卻還是強迫自己開口:“所以,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問你,如果周末有空的話,你可以來陪我睡覺嗎?”

再次聽到這樣的請求,秦宇星心中卻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甚至有幾分隱秘的竊喜。

秦宇星起初有些困惑。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一直不知道怎麽回報孟冶的幫助,因為他看上去似乎什麽也不需要,但是現在,孟冶忽然說他很需要他。他終於可以幫上孟冶的忙了。

“當然可以!”秦宇星一口答應,“如果你需要我的話,平時我也可以來!對了,你不用每次都來接我的,我可以騎車過去。我查過了,騎過來快的話只要半個小時……”

孟冶問出口時,腦海中閃過他昨晚震驚的神色和逃避的舉動,正心中忐忑,冷不丁聽到他一連串的話,聽上去態度十分積極,仿佛今晚就想上門陪睡,一時之間楞住了。

聽他甚至說要騎車送上門,孟冶連忙開口:“我可以讓司機來接你。”

秦宇星:“會不會太麻煩了?”

孟冶說:“不會。我平時常常自己開車,我的私人司機其實沒什麽事。”

秦宇星忽然想到什麽:“我們大一必須住校,所以我剛才說平時可以來,可能不太方便。”

雖說必須住校,但並不是每晚都會點名。昨天偶爾外出一次,沒撞上查寢,自然無所謂。但如果每天都外宿,肯定有被發現的一天。

因為先前誇下海口,他此時感覺有點尷尬,下意識撓了撓頭,看著孟冶不好意思地笑。

小狗送上門來,當然沒有送回去的道理。孟冶想了想,說:“沒事,我想想辦法。”

秦宇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辦法,總之,從那天以後,他就開始每晚陪孟冶睡覺了。

他心裏當然很清楚,這是清清白白、單單純純的睡覺,可是架不住室友隔三差五打趣,說他深陷溫柔鄉,拋棄他們這些大老爺們了。

甚至連秦樹也聽說了他戀愛的事。

這天他們一塊吃午飯,秦樹當面問他:“你談戀愛了?我怎麽不知道?”

室友在一旁添油加醋:“哎呀,都談了一個多月了,整天蜜裏調油,如膠似漆。”

秦宇星用筷子戳戳飯,搖頭否認:“別聽他瞎說,沒有。”

秦樹審視地打量了他半晌,忽然說:“宇星,我和院長說好了,搬回福利院去住,順便可以幫院裏做點輕巧的工作。”

秦宇星楞了一下,木木地點頭:“這樣也好。”他當然希望他和秦樹能像從前一樣,兩個人彼此陪伴,每天嘻嘻哈哈,一起吃飯打球寫作業。

可是他也明白,對於目前的秦樹來說,回福利院住是最好的選擇。

秦宇星的室友都知道他是在福利院長大的,聞言也沒有驚訝,還插科打諢地安慰他:“哎呀,等你再回來上學,就是學弟啦。”

秦樹買了今天下午的車票,上午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似乎只是通知他一聲。

秦宇星隱隱覺得,他們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再是彼此毫無秘密的夥伴。可他沒理由說秦樹什麽,畢竟他也一樣,瞞著秦樹一件大事,甚至從未提起過孟冶的存在。

他最好的朋友生了病,已經很累,秦宇星不希望他再背負金錢上的壓力。這是他一開始隱瞞的想法。

可到了現在,秦宇星已經看不清,他依然隱藏孟冶的存在是為什麽。明明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向秦樹介紹孟冶的存在,可他偏偏沒有。

下午秦宇星還有課,時間只夠把秦樹送上去往火車站的地鐵。

地鐵口。

秦宇星把肩上的包卸下來,遞給秦樹:“路上小心。”

秦樹的東西很少。這個雙肩旅行包裏,裝著他帶來上大學的所有行李。

“你好好上學。”秦樹接過包,背在肩上。

秦宇星咬了一下嘴唇,張開手臂大大地抱住他,悶悶地說:“我放寒假了去看你。”

秦樹拍拍他的背,輕聲說:“好了,回去上課吧,等下遲到了。”

下課不到四點,按照往常的習慣,秦宇星會去找秦樹,兩人一塊在圖書館待一會,然後去吃晚飯。秦樹一走,時間都空了出來。

教學樓的地下車庫裏,上下課的人流來來往往,室友握著車把,喊了他一聲:“秦宇星,不走嗎?”

秦宇星回過神,點頭應了聲:“啊,走。”

可是去哪呢?

他習慣了忙忙碌碌,不斷地穿梭在校園中。所有的匆忙都是有目的地的,有時是趕去上課,有時是去找秦樹。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為了照顧秦樹,他幾乎沒有個人閑暇的時間。

中午送別時,離別的情緒還不明顯,直到此時,秦宇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個學校裏面沒有秦樹了。

他開學時買的床墊被子還放在秦宇星宿舍,來年秋天開學的時候,他就會回來,可是這幾個月呢?

秦宇星嘆了口氣,騎上自己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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