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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深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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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深海(四)

這個實驗室本來沒什麽權限, 但因為現在站在裏面的人,幾乎沒有什麽監控和數據不能調出。

研究所房間之外, 臨近海洋地方的監控畫面很快被調了出來:海面並不算平靜, 但幸運的是,沒有出現之前那樣大規模的深海生物進攻。

房間內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又因為水中表現奇怪的深海族感覺恐懼,但負面情緒中又帶著一絲興奮。

不管這些深海生物是因為什麽才有了這樣的表現, 記錄下來的數據和背後的原因, 無疑都是非常好的研究項目, 完全可以加深他們對深海族的了解。

“攻擊性加強。”

“出現共同行為, 反應和電波高度一致, 會有共用大腦或者思維共通的原因嗎?”

研究員們硬著頭皮, 頂著異常深海生物一道又一道僵滯陰森的目光行動總結和匯報。

他們不是沒有面對過血腥的項目樣本, 但活的跟死的還是存在很大的差別, 尤其是這些深海生物的眼睛。

一直負責這只深海生物的研究員擦了下冷汗:“為什麽它們的眼睛都是紅色?”

暫時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布萊爾明顯對這幅反常的場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深藍色的眼睛跟那只眼眸猩紅的食人魚對視,毫不避諱, 正常得仿佛察覺不到室內不尋常的安靜和驚悚。

那只食人魚的表現也足夠怪異, 明明只是無智慧的低級深海族,森白的牙齒暴露在外, 靜靜回視布萊爾的模樣——

就仿佛一個人類, 又或者說高智慧生物。

布萊爾笑容微斂,看著缸中的深海生物,在一旁研究員驚訝的表情中, 毫無波瀾地說出幾個數據。

男研究員速記下數據跟同伴慢一步傳來的資料對比, 震驚地發現誤差極小,完全可以作為數據使用。

簡直不像是人類……他看著金發男人俊美的側臉和光線下近乎某種無機質的眼瞳, 想:

更像是一臺計算精密、毫無情感的研究機器。

布萊爾又說了幾句,明明沒有扭頭,卻好像看見男研究的怔楞般,暗藏威脅地提醒:

“我好像錯過了一位傑出的人才。你不記下這些話語的原因,是你可以跟接下來的交接人員心靈溝通?”

男研究員卻絲毫不敢把布萊爾帶著笑意的話當成真的玩笑,好像被毒蛇監視著,他一個激靈回過神,冷汗涔涔地記錄下布萊爾接下來的指示。

也徹底明白了布萊爾為什麽被稱為研究所的暴君。

不只是背後能量龐大的家族,還有面對研究時令人窒息的統治力。

□□又無情,山一般讓人窒息的控制欲。

很難讓人不覺得,面前研究所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昂貴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隨時可以舍棄和更換,只要能達到執棋者最後想要的結果。

人類都尚且如此,更別說深海生物。

金發研究員從來不掩飾自己,他對深海生物表現出來的所有著迷,全是基於研究項目。

而聯邦支持下的研究所,大多數有關深海族的研究項目,目的都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深海族、掐滅所有潛在的危機,

甚至是直接毀滅。

腦子裏又過了次那些空學不來風的傳言,男研究員老老實實地記錄下所有的數據和猜測,遞給布萊爾。

絲毫沒在意這個渺小研究員眼底的恐懼和他顫抖的手,布萊爾無視他遞過來的記事本,一邊吩咐一邊往外走。

他臉上又掛上了最初出現時的笑容,金發披散在肩膀上的模樣配著那張好看過頭的臉,倒像是什麽明星在安排接下來的日程。

“先把這部分出現怪異狀況的深海生物都轉移,安排人進行研究。”

之前深海族雖然沒有成功攻破研究所的防禦,但頻繁的海嘯震蕩也帶來了一堆問題,研究所連平時最閑的工作人員都像個陀螺似的旋轉起來。

更別說管著許多項目的布萊爾。

過來接王冠的助理還等在一邊,他連忙上前一步接過了研究員遞過來的記事本,看著研究員欲言又止的表情,問:“怎麽,還有什麽問題?”

研究員最終道:“是,那……白呢?”

白是人魚在研究所中的臨時名字,取自人魚明顯的魚尾顏色特征。

布萊爾的安排是把所有表現出異常的深海生物帶回去,但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按理來說不用轉移。

但這個實驗室的深海生物都轉移出去,名存實亡的實驗室肯定也會關閉,總不能放任人魚獨自待在這裏。

不管之前布萊爾本人再怎麽不關心“沒有價值”的白,他畢竟是一條珍稀的人魚,還是目前所有研究所唯一的一只。

要是誰真的敢隨意處置或者虐待他,才是腦子出問題了。

布萊爾離開的腳步慢了些,扭頭看了一眼門口的位置——柏盛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似乎毫不在意地離開。

生態缸中,小人魚從其他深海生物還是異動開始就一副迷茫的表情,顯然察覺到了“同類”的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具體為什麽。

其他深海族一只又一只被轉移,小臉上更多了慌張。

纖細的人魚不自覺地跟著轉移樣本和設備的研究員們移動,讓人想到繞著人腳邊打轉的小貓。

很小一只,柔軟的毛還被打濕了一點,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狼狽又可愛。

還很註意著不去真的打擾來往的人類,待在擡手就能摸到的位置,柔軟的後頸也毫不設防地暴露在人前。

懂事得讓人心肝都在顫抖。

“砰”

“嘶——”兩個搬東西的研究員一個不察撞在一起,發現彼此格外一致的從同樣的方向扭回頭,訕訕笑一下,默契地沒有抱怨。

實際上,只要不是科學怪人,很難不被這樣乖巧的漂亮小漂亮打動,即使他是只人魚。

又想起之前在研究所外大鬧一場的那些鮫人和人魚,房間內的人都面色古怪。

人魚和人魚之間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

助理:“不少更換項目的研究員都表示自己可以獨自負責他的項目,申請人的數量不少,您要親自處理嗎?”

在大多數人都來來往往的房間,停在原地不動的一行人格外顯眼。

白尾人魚也被吸引了註意力,好奇地朝這邊望了一眼。

視線在觸及到熟悉又耀眼的金色時很快轉移。

沐生還記得剛才布萊爾在他面前毫不掩飾的負面情緒。

夢幻到有些妖異的藍色眼睛盯著助理的時間反而要更長。

不知道是因為助理本人,還是他手上裝著深海族王冠的盒子引起了人魚本能的註意力。

布萊爾收回目光,看了低頭等著他回答的助理一眼,情緒不明:“你似乎很關心他。”

說完也沒有等怔楞的助理具體回覆什麽,握著亮了不少時間的通訊器離開,一連串不知何時跟著出現在金發研究員身邊的白袍人,也目不斜視地離開。

動作出奇地淩厲整齊,比起白袍代表著的研究員,反而更像……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士。

直到布萊爾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助理才擡頭,抱著盒子的手指緊了緊,驚覺自己已經出了滿後背的冷汗。

他看著手中被“扔下”的重要王冠苦笑。

“布萊爾先生的脾氣真是……連您這樣跟他共事快十年的人都摸不準,”一個中級研究員心有餘悸地小聲感嘆,“您剛才就不該按照命令去叫停先生的研究。”

他們的權限等級都不夠,無法知道布萊爾被中斷的研究進行到了什麽地方,但看他露面後格外陰晴不定的表現就能窺見一角。

也許有什麽重要的研究和發現被打斷了。

助理克溫搖頭:“但我要是真的不理會柏……”他下意識要說出一個稱呼,頓了下不自然地換了稱呼,“柏先生的命令,你現在也沒辦法看見我站在這裏。”

克溫:“我先親自把王冠送回原來的地方,你們盯著這邊善後,一定不能出問題。”

他想了想:“那只人魚……先放到A-23實驗室。”

中級研究員應答了前面一句,但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訊器,再擡頭聽見克溫後面一句話時,臉色一變:“克溫先生,您看一下這些信息。”

克溫一楞,看到通訊器上的信息臉色也非常古怪。

全是關於白尾人魚的轉移申請,拋去數條中等甚至高等研究員的申請,最刺目、也是最無法忽略的兩個相關名字。

柏盛的親衛兵要求他們把白尾人魚轉移到一個實驗室。

克溫記得那個實驗室現在處於空置狀態,根本沒有正在進行的研究項目,也就是說……等於柏盛的人會全權接手管理送過去的人魚。

另外一條無法忽視的操作申請,來自布萊爾身邊的人。

中級研究員剛剛還慶幸自己沒有陷入之前的權利漩渦中,現在就不得不面臨這種糟糕的選擇。

誰都無法得罪。

奇怪的是,明明剛才兩位沒有任何一個表現出對這只人魚多餘的興趣,怎麽現在都特地打招呼要把白尾要過去。

“那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只是普通的研究員他還可以應付,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已經完全沒辦法解決。

克溫沈吟後:“按照布萊爾先生的吩咐做,一定要你親自去。”

克溫說完就捧著手裏的王冠匆匆離開,他還要把拿來的王冠放回原來的地方,這件事比人魚的歸屬更重要。

中級研究員並不意外克溫這個決定,但就在他扭頭帶著手下的人到裝著白尾巴小人魚的生態缸時,卻發現有人比他們更早到了這裏。

中級研究員認出了正在準備設備、對白尾人魚進行轉移的白袍人,正是經常跟在布萊爾旁邊的那些。

雖然穿著研究所用於快速身份識別和通行的專屬服裝,但一舉一動都絲毫沒有正常研究員的模樣,平常戴著黑色面具,從來不露臉。

他們也並不參與研究所平時的運行,只受布萊爾一個人指揮,替他處理一些事務。

好奇的研究員私下討論過他們的身份,但都沒討論出什麽具體的結果。

這群人沈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言語根本沒有別的話。

別說聊天,討論過才發現,甚至沒有人看見過他們吃飯的樣子。

中級研究員慢慢走過去,

而在研究員踏進一定範圍的第一時間,其中一個白袍人就突然擡頭,朝著男人的方向看去。

帶著黑色面具的臉出現在視野中,男人嚇得差點沒拿穩手中的文件夾。

雖然也跟他們碰面不止一次,也習慣了他們在研究所中怪異的打扮,中級研究員還是無法控制碰見他們時的害怕。

不僅僅是外表打扮給人的感覺,還有別的什麽。

這個角度中級研究員並看不見他的眼睛,但莫名能夠確認——他在打量他。

只片刻,掃描儀一般冰冷的視線就收了回去。

中級研究員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咳,是布萊爾先生讓你們過來的嗎,我剛剛接到消息準備過來轉移這只人魚。”

他看向另外兩個正在準備設備的黑面具:“對了,這些設備你們會操作嗎?”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沈默,黑面具們安靜地做著手上的事情,顯然沒有多給研究員一個眼神的意思。

中級研究員看著已經正式展開啟動,就差使用的深海生物轉移設備,訕訕笑了下,知道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研究所內針對深海生物的一切都準備得非常完善,轉移設備的使用非常方便,是一個圓柱體設備,連通固定生態缸空間、讓要轉移的深海生物進去,就能完成使用。

其他深海生物都已經轉移得差不多,臨近幾個區域只剩下白尾人魚一只。

也許是因為一只又一只離開的深海生物,人魚明顯有些慌亂,在人類靠近生態缸後躲開了一段距離。

黑面具冷冰冰地低頭,又確認了一次任務的要求:

轉移人魚;

不允許其他任何人接觸他;

轉移時不允許與他有任何肢體接觸,不允許使用任何過激手段;

一點皮膚接觸也不可以。

這些要求瞬間讓一個普通的轉移任務提升到了另外一種難度,尤其是最後兩條要求,簡直莫名其妙,會讓人質疑和痛罵任務發布者到底什麽毛病。

但黑面具們從肢體到語言都沒有任何抱怨,沈默地執行著命令。

設備已經連接好,就差讓人魚進入設備當中,也是最困難的一步。

也許是黑面具們原地突然原地站著“發呆”的模樣弱化了他們自帶的危險感,又或許是其他什麽原因,人魚過度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了些,甚至慢慢開始靠近新接上的設備。

準確來說,是靠近設備旁邊站著的黑面具們。

很難用語言形容面前的景象,大海大概把所有有關美麗的詞組,都揉在了人魚身上。

沐生最後停在了距離光屏障一定距離前,形狀偏圓的眼睛,清澈地盯著屏障另外一邊的人。

抿著嘴巴,隱隱能看見唇邊的酒窩。

甚至讓被註視的人覺得,他被面前的人魚信賴和喜歡著。

領頭的白袍人,黑面具蓋著臉看不清表情,但從人魚開始靠近他那一刻起,他僵硬的手就沒有再動一下。

看似安全的距離,但領頭黑面具的視力足夠支持他捕捉到小人魚身上的細節。

蔚藍色的頭發打著一點卷,跟人類細軟易斷的發質不同,人魚周身的頭發在水中根根分明,即使到了發尾也沒有任何粗細變化,勻稱而柔韌。

隨著人魚的動作,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水裏動一下,偶爾過於親昵地觸碰一下主人的皮膚。

柔韌的發絲襯得人魚的皮膚更加白皙,仿佛什麽輕輕一碰就會漏出奶白汁液的薄皮果子。

黑色的面具突然轉了下臉,避開了人魚靠得更近的身體,不知道是因為去調試設備還是別的什麽。

跟過來的中級研究員回過神,勉強收住臉上的讚嘆想起自己的任務:“想讓他進入轉移設備可能不會那麽容易,你們帶束縛繩了嗎?”

研究員沒在他們手上看見輔助設備,唯一能稱得上能幫助人魚進入轉移設備的,就只有圓柱體中放置的一些小玩意。

跟過來的研究員看見白袍人略微轉了下頭,應該是轉頭看了他一眼,態度不冷不熱。

然後他就突然感覺自己“騰雲駕霧”往後飛了一段距離——身後一個白袍人拎著他丟到了後面。

身體毫無緩沖地摔在地上,男人痛得齜牙咧嘴,那種縈繞在四周的寒意也讓他不敢再冒昧上前。

這些只屬於布萊爾的白袍人真是……古怪過頭。

好在小人魚似乎也看出了這些氣勢不同的白袍人十分不好惹,領會意思後就乖乖進了圓柱型的轉移設備。

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步:把連接好的轉移設備從生態缸分離、將圓柱體中的人魚轉移到新的實驗室生態缸。

白袍人們的動作出奇地精準,簡直不像是第一次操作繁瑣的轉移設備,一舉一動錄下來甚至可以作為操作流程的教學視頻播放。

一旁囁嚅站著的研究員看在眼中,差點以為自己又看了一遍操作視頻。

精準得有些……詭異。

哪裏有正常人能像這樣,現實中操作什麽儀器簡直就像覆制粘貼了示範視頻。

但研究員已經學乖了,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操作和移動,不敢多發一言。

這段教科書一般的操作流程,在最後一個階段出了一點稱不上危險的意外:

在轉移設備合上前,裏面的人魚先一步好奇地湊近了開關口。

這在深海生物上不是什麽罕見的行為,一般被解釋成深海生物本能地想要“逃出”狹小封閉的空間。

在教科書中也有相應的應對方案:提前下手,使用轉移設備自帶的針劑使潛在危險陷入昏睡。

但白袍人們誰也沒有動,直到小人魚的白嫩的爪子悄悄搭在設備邊緣,又怯生生地收回去。

被小人魚搭過的地方留著一道薄而柔軟的水痕。

好像是奇怪為什麽面前這些人都沒有反應,白尾咕嚕咕嚕潛回水底時還歪著腦袋多看了面前的幾眼。

白袍人們身體出奇一致地僵硬,直到小人魚徹底安靜地待在密封設備中,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來。

透明外壁被調成不可視光的深色模式,確認轉移的深海生物看不清外面後,白袍人們沈默地帶著任務目標離開。

轉移過程中不準觸碰人魚的任務要求如同寬口膠帶一般,牢牢地束縛密封著白袍人們的行為。

只有那只意外修長蒼白的手掌在操作時,仿佛意外地碰了下已經快完全蒸發的水膜。

好像還殘存著一點人魚的氣味和溫度。

中級研究員目送他們離開,在徹底離開黑面具們的視線範圍後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半途卡住,差點嗆到——

在入口處,柏盛的親衛兵帶著人來了。

看到空蕩蕩的生態缸,親衛兵的臉色一沈,隨即因為接下來可能面對的狂風驟雨苦笑。

*

沐生很快適應了新的環境。

拋去其他因素,只是說他的居住環境,其實提升了許多。

如果說之前所在的生態缸真的就是一個魚缸,那他現在待著的地方至少也能算是一個小池塘。

不光是活動空間,連帶著配套的生態循環也好了許多。

除了珊瑚和水草等等,生態缸中還多了許多沒有攻擊性的小生物。

沐生捏住一只非常主動靠過來、都快貼在他臉上小魚的尾巴,默默在心中梳理剛才獲得的信息。

有一個突然倒下的安保人員身上疑點重重,外面深海族暴動可以用研究所正在對深海族王冠不敬解釋,但那個安保呢?

那時候王冠應該正在被帶到房間的路上,會跟它有關嗎?

那個金色頭發的研究員,還有叫柏盛的男人,兩人的關系和表現也有些微妙。

這個研究所的權利構成也許非常覆雜。

腦中閃過兩雙風格不同、但同樣氣勢淩人的眼睛,沐生捏了下自己的手指。

小人魚看似在熟悉和觀察新的環境,借著這個機會隱藏住自己打開系統面板的小動作。

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系統就十分安靜,現在也是如此。

甚至連慣常進入副本就會發布的線索任務也沒有發布,沐生叫了幾聲也沒有反饋。

沐生想起進入副本前在主世界看見的“黃昏”,皺了下眉,最後把紛雜的思緒都壓了下去。

現在他要解決的主要問題還是在沒有信息優勢的情況下,要怎麽在這個副本成功生存下去,甚至完成不知名的線索任務。

他的身份是一只稀有的人魚,按照慣常發展,沐生的死亡方式很可能就是在某邪惡無序研究員的實驗中因為“意外”死亡。

所以現在轉移之後,他在誰的手上?

正冒出這個念頭,從外表看起來正在發呆的白尾巴人魚一擡頭,就對上了一張俊美的臉。

藍色眼珠,金色頭發,表情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布萊爾站在透明的生態缸前,不知道已經看了他多久了。

悄無聲息,光線打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異常冰冷,跟被嚇得顫了一下、尾巴都跟著抖了抖的年輕人魚放在一起,倒是不知道誰更像是傳言中殘暴又冰冷的高等深海族。

站在房間內的其他研究員低下頭,眼觀鼻口觀心,做著自己的事情,一個字也不多說。

布萊爾站在生態缸前,直起身體,脊背挺拔,接過一個研究員遞過來的資料看了幾眼,說:

“沐生……它的名字?”

“按照研究員剛剛解析出來的新資料,是這樣。”關於人魚的數據其實已經有了不少,但之前他並不被重視,至少在實驗項目上的優先等級不高,很多數據都沒有具體解析。

導致明明已經用特定頻率“說過”自己名字人魚還在使用“白”這種實驗室代稱。

而不被重視的人魚突然被轉移到布萊爾名下的實驗室,哪怕沒有得到布萊爾的命令,先接手的研究員也提前對數據做了一些分析。

報告的研究員撓了下臉,餘光是跟昏暗實驗室格格不入的人魚。

擔心布萊爾詢問的確是一個因素,還有就是……如果研究對象真的是這只人魚,哪怕讓他天天白加黑那也沒關系啊。

大概是突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人魚楞了下,然後抿出一個笑。

生態缸依舊是用的光屏障隔絕了空氣和水,在正常模式下絲毫不影響視物,浮在不遠處的小人魚,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看來是不明白自己到底處在什麽環境中,笑容格外真誠和柔軟,毫不設防一般。

布萊爾盯著沐生露出笑容的小臉看了一會兒。

沐生後背發麻,紅潤的唇瓣動了動,最後閉合在一起。

研究員看著人魚不自覺往後退的動作,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布萊爾先生,他似乎對你存在某種負面情緒,”

雖然他也不理解沒見過幾次,為什麽現在看來性格很好的小人魚會對總是笑瞇瞇、也非常受尊敬的布萊爾存在負面情緒,但還是不假思索地直白建議,“為了觀察對象的數據穩定,您可以……”

跟他保持距離。

布萊爾先一步開口打斷他:“你的研究任務都已經完成了,還有多餘的精力插手別的?”

研究員耿直道:“只是一些基礎的分析,數據都是現成的,沒有花多少時間。”

“咳咳咳咳”研究員的同伴“路過”,緊急拉了下他的衣擺,先是對布萊爾點頭致意,然後道:“有個地方不對勁,你來幫我看下。”

研究員楞了下,跟著去了。

布萊爾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救場的研究員一眼,對於他們突兀的離開沒說什麽,依舊抱著手臂站在生態缸前。

被拉走的小李看到同伴給的數據,奇怪:“明顯是實驗誤差,這你不知道?”

旁邊的人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的情商在這所研究所裏簡直格格不入:“你怎麽突然跑去分析人魚的數據了,還先把人家的名字給輸入檔案了。”

“這是布萊爾先生親手調過來的魚。”

“親手”兩個字他加了重讀。

小李:“之前布萊爾先生轉過來的實驗項目我們也能跟進啊。”

並且布萊爾其實對此持正面態度,他並不喜歡過於基礎和繁瑣的操作過程。

研究員們也很讚同,布萊爾先生的天賦應該用在更合適的地方。

這次跟之前有什麽不同嗎?

提醒他的研究員被堵得哽了下:“我其實也說不好,”他想起剛才金發研究員看著新來深海生物的眼神,“反正你還想繼續待在這裏就老實點。”

另外一邊,氣氛並不輕松。

次數不多的見面,但沐生怎麽也不能把布萊爾真的當成一個普通的研究員。

“沐生。”

布萊爾突兀地開口,念了這個名字。

他的聲音低沈磁性,非常悅耳,讀音大致標準,但帶著一點從小俱來的口音。

沐生睫毛顫了下,甚至覺得自己聽見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句古老又危險的咒語。

布萊爾仿佛沒看過剛才那份關於人魚的資料,並不知道那些根據以往數據分析出的關鍵詞:

“單純”“能聽懂人類的語言但缺乏常識”“智慧等級待定”。

總的來說,根據研究所大量的數據經驗總結推測,人魚能跟人類進行簡單的交流和溝通,但進一步交流還需要學習。

也或許學習後也不會有什麽成效。

布萊爾的語氣,好似面前的是另一個認知完全的智慧生物:

“你似乎對在這裏看見我,並不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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