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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美夢度假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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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美夢度假山莊

沐生不發一言地跟著虞陽煦往前走, 倒是虞陽煦突然回頭看了沐生一眼,笑了下:“怎麽這麽乖?”

沐生還是那副溫順又沈默的模樣, 讓人想到藝術館裏最美麗精致又易碎的工藝品。

他低頭看了一眼虞陽煦牢牢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沐生當然也想脫身,但他的卡片還在冷卻中,哪怕用了道具體力也沒有完全恢覆,根本不是虞陽煦的對手。

沐生不理他, 虞陽煦倒是也沒有生氣, 只是圈著沐生手腕的手又緊了緊。

回虞家別墅的這一路並不是波瀾不驚, 相反, 非常混亂。

在夜色的掩護中, 草叢中不停發出窸窣的動靜, 就跟沐生之前在山上聽見的詭異動靜類似——似乎是某種東西困難又堅持地行動, 拖拽在地上的身體部分在摩擦下發出怪異滲人的聲音。

還有已經毫不掩飾, 擺在路邊的一具又一具空空如也的棺材。

沐生甚至看見一具本來蓋著棺材蓋的棺材, “哢噠”一聲,裏面的“人”突然推開了棺材, 半腐爛的身體, 僵屍一般慢慢直立起來。

沐生看了一眼,他的記憶力很好, 想起這是一個玩家的弟弟。

那個玩家一直將自己已經死去弟弟的照片帶在身邊, 拿出來時沐生偶爾看過一眼,而且兩兄弟長得非常像,他能很快認出來。

“它”明顯還沒有清楚的意識, 起身後邁出棺材,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意外地目的地明確。

沐生不由得輕輕擰起眉頭。

哪怕他在察覺後就盡力引導玩家們避免現在這種局面, 這個副本也還是走到了最糟糕的一步。

不僅僅是NPC可以通過神祠喚出往生者,玩家同樣可以。

玩家們每天做的夢就跟要“覆活”的至親至愛之人有關,等副本進展到了一定時間,每個玩家對應的往生者就會出現。

但那些往生者已經不覆之前記憶中的活潑、善良、慈愛,而是只剩下活死人的本能:

殺死喚回它們的至親至愛,真正地覆活。

等神智徹底清醒後,誰也說不清往生者心裏多一些的到底是“覆活”的喜悅還是悔恨。

在那之前,玩家們現在也幾乎明白了真相,是再次“殺死”至親至愛,還是引頸就戮,又或者不停地逃跑逃避,沒人能肯定自己的選擇和對錯。

這個副本給出的“機會”和“選擇”,對一些人來說,比直面BOSS的殺戮更加艱難和殘酷。

這次線索任務的真正難度也顯現出來,要統計目前別墅A區的非人生物數量,玩家引出的往生者數量當然也包含在內。

玩家們在情緒的沖擊下也許會有隱瞞,沐生即使在系統視頻的幫助,也無法監控到所有玩家和往生者的情況。

沐生看著系統監控中各個地方混亂的狀況,抿了下唇。

哪怕只是小幅度的皺眉,在沐生那張白凈的臉上也格外明顯,讓人不自覺跟著皺眉,心底也抽了一下。

虞陽煦早在發現了那具棺材和裏面的細微動靜時就下意識擋在青年面前,遮住了他能看見那具活死人的視線。

他上前一步後,不光是沐生,自己也跟著一楞。

“虞沐生”不是個普通NPC,當然就看見什麽都沒問題,更別說之前偷偷行動,比這更糟糕和恐怖估計也見了不少。

甚至……虞陽煦想起那個膽子大到敢獨自斷後跟自己對峙的白發身影。

還有那個跟青年好像非常熟稔默契的臭小子。

虞陽煦扯了扯嘴角,又讓開了位置,譏誚:“哼,我在這裏多擔心個什麽,你的演技和膽量比我好多了。”

“怎麽,你那些小跟班呢,現在危險了都不見了?”

話說得,自己都沒意識到醋味已經快溢出來了。

沐生側頭,眼睛緩慢地眨了下,看著虞陽煦渾身上下遮擋不住暴躁和在意。

前一句其實還挺正常,是很符合虞陽煦性格的反嘲,但接著那句話的確奇怪,不過沐生也不太說得出來為什麽怪。

沐生盯著虞陽煦,總想到落水的大貓,打濕了毛明明極其狼狽,又要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沐生沒有跟他拌嘴,虞陽煦糟糕的態度在他的預料中。

應該說,沒有一見面就要殺了他,已經算是沐生想象中很好的態度。

虞陽煦見青年不發垂眸不發一言,雪白的小臉靜謐一片,似乎任打任罵的模樣,表情反而更差了。

不像是剛剛嘲諷了人,倒像是被人拋棄。

他抓了下頭發,看見沐生盯著那具空棺皺起的眉頭,男人以為沐生是因為面前面容可怖的“人類”不適,於是瞪了那個“男人”一眼。

出乎意料的,明明沒什麽理智的往生者似乎很害怕他,一會兒就消失在這條道路上。

接下來兩人也沒再路上碰見過其他東西,不管是玩家還是其他神志不清醒的往生者。

兩人順利地進了虞家別墅。

沐生看到虞家別墅現在模樣怔了下,不同於之前一路上見到的那些陰沈甚至能說得上死氣沈沈的別墅,這幢別墅燈火通明,院中的噴泉依舊像往常那樣運轉。

就算是在往常來說也稱得上是溫馨,更別說在副本中。

但這種溫馨放在現在反而不會讓人覺得溫暖,反而讓人心頭一緊。

沐生覺得自己已經對這些重要NPC的性格又了一些了解,但這麽平靜祥和的狀態仍舊不在他的預料中,就像是虞陽煦詭異的態度。

虞陽煦的臉上倒是沒什麽驚訝,甚至冷笑了一聲,似乎非常清楚這幢別墅為什麽這麽一副不倫不類的溫馨模樣。

別墅之內,有權力和能力讓場地變成這樣的,當然只有一個人,他那個好大哥虞朝。

簡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心裏什麽居心。

虞陽煦沒好心到給沐生解釋為什麽,如果不是限制還在,接下來的流程對沐生來說也非常重要,他一定拉著沐生掉頭就走。

兩人走進去,別墅的外觀看上去跟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但內裏再怎麽燈火通明也有種難以掩飾的冷意。

伺機而動,似乎隨時會趁著人疏於防備時鉆進骨子裏。

往常隨處可見,隨時等待主人需求命令的傭人們也不見蹤影,別墅內空曠得讓人心驚。

沐生跟著虞陽煦一路往上,一直到了頂樓。

越往上,周圍那股無形的威壓就越強,連虞陽煦都皺了下眉毛,手臂的青筋有些凸起。

倒是沐生,只在腳步踏進別墅時察覺到了些許壓力,很快那些壓力就如冰雪般消融。

就像……有人刻意照顧他一樣。

沐生睫毛顫了下。

其實他見過頂樓的閣樓中擺放著什麽,之前在他的掩護之下,其他玩家成功進來過,沐生借著系統監控的便利,從玩家們的視角看過。

閣樓中擺放著的全是牌位。

一張牌位上還寫了“虞沐生”的名字。

門後的空間一向不允許人入內,不僅是傭人,就連二少爺虞沐生也不被允許,從來只有虞家掌權人虞朝和虞陽煦可以進去。

這也是原主覺得自己被兄弟孤立的一個重要原因。

為什麽現在又要他進去?

沐生側頭觀察下虞陽煦的神情,

甚至是不進去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在門口站立的時間過長,原本嚴絲合縫關著的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一直到足夠兩人通過。

但眼前分明沒有任何人。

沐生也許不知道,但虞陽煦非常知道,這是裏面那個家夥心情不虞,但又拉不下臉說話。

只能用這種暗搓搓的方式。

“嘖。”虞陽煦先一步走進去,隱約走在沐生面前。

在兩人都走進房間後,門又自動關上了。已經沒有在沐生面前隱藏種種異常的念頭。

既然情況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沐生也順水推舟,沒有再完全套上原主那層懦弱又內向的殼子,一舉一動都順其自然。

虞朝和虞陽煦沒有限制他,沐生就擡眼,自己觀察閣樓中的陳設。

跟玩家們之前進來看見的情況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一側擺放著寬闊的高臺,高臺上一層又一層全是刻著人姓名的牌位。

搖曳的白燭,燭火隱隱透著怪異的藍,從進入房間起,周圍的氣溫就低得詭異。

往常理的方向猜測,這個地方放著的或許是虞家的族譜牌位,但虞家有專修的供奉祠堂,沐生也記得“自己”每年都去拜祭。

沐生刻意尋找,進來沒多久就看見了那張刻著“虞沐生”的牌位,跟之前玩家們所見的沒有區別。

哪裏有正常的家族祠堂,會提前做好活人子孫的牌位,甚至擺上去接受香燭的供奉。

除非……那個人在其他虞家人的視角中,已經死了。

“看上去你已經察覺到了這件事是怎麽回事。”低沈磁性的聲音從沐生身後傳來,虞陽煦臭著臉,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那麽這個人的身份已經非常明了。

一直沒有現身的虞朝。

沐生也認得他的聲音。

比起往常的穩重磁性,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語氣裏的壓迫感。

沐生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脊背僵硬了一瞬,隨後才慢慢放松下來。

他抿唇,沒有馬上去看身側的虞朝,視線從寫著“虞沐生”的牌位上移開,往上,果然看見了印著“虞陽煦”甚至“虞朝”名字的牌位,甚至還有虞父的。

其實跟玩家們最初看到這個房間牌位的猜測不同,上面的牌位並不是一種詛咒,不是某種獻祭要把活人變成死人,而是類似往生者一樣,將死人變成活人。

原主虞沐生已經死了,沐生猜測就在不久前,也許就是印象中那場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危害的意外。

虞家突然將他帶到這個臨近神祠的度假山莊,也許就是要讓虞沐生也成為虞朝和虞陽煦這樣的存在。

虞家也沒有完全放棄虞沐生的想法,只是習慣性地忽略,也從來沒有問過虞沐生自己的選擇。

至於虞朝和虞陽煦,兩人變成現在的狀態一定有不短的時間了。

黑暗中,虞朝似乎低了下頭。灼熱的呼吸撲在耳後,帶起一片細密的癢意,好像在無聲地催促和宣告著什麽。

沐生問,聲音輕細,是與他外表相同的柔軟,羽毛一樣輕飄飄,落在心上又讓人覺得癢。

“父親,也在這裏嗎?”沐生試探得很含蓄。

他指的當然是虞沐生記憶中那個對他“很好”,又突然病故的父親。

按照虞朝的性格,本來應該馬上給出回答,但他莫名沈默了幾瞬。

以前虞沐生當然沒少叫過這個稱呼,但這兩個字從現在的沐生口中說出來,感覺非常不同。

虞朝說:“是。”

整個房間加上虞陽煦就只有三個人影,拋去性格大不相同的虞陽煦,虞朝等於承認了自己就是消失的虞父。

沐生垂眸,既然真是這樣,那虞朝的身份和年齡就更難以推斷確認了。

沐生忽然想起神祠中,那個絲毫沒被歲月留下痕跡、自稱暫時代為管理神祠的男人。

但沐生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的一件事:“按照神祠的規矩,如果往生者要真正覆生,要付出重要的代價,血親或者有強烈關聯的人。”

比如陳樂和,他想要覆活自己的妹妹,甚至將她帶出副本,就只能讓妹妹殺死自己,或者像沈靜丹那樣,放任陳樂愛殺死足夠的人,積累足夠的量。

可顯然,沐生沒有這樣的條件。

想想也知道,在做出讓虞沐生“覆生”這個決定帶原主來度假山莊時,虞朝和虞陽煦不可能無私到用自己的命換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二少爺的命。

沐生已經明白,他們甚至沒有血緣關系,只是名義上的兄弟。

沐生看著看向虞朝,濃密的睫毛顫了下,有真切的疑惑:“那我能付出什麽呢?”

這次他偏頭去看了虞朝,虞朝穿著異常的正式,昂貴的手工制服妥帖地穿著在男人身上,效果更甚櫥窗中冰冷的模特,有種成熟男人的英俊和掌控感。

尤其他還高出沐生許多。

沐生原本猜測虞家的方案是讓原主殺死足夠多的人,虞家別墅離其他的客人的別墅有足夠的距離,就算有動靜提前做好準備也不會被發現。

別墅中還有異常多的陌生面孔,不少是在官方懸賞榜單上赫赫有名的窮兇極惡之徒,被單獨安放在另外一處。

仿佛一無所知,被圈養待屠的牲畜。

種種跡象,都能證明沐生之前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但奇怪的是,虞朝和虞陽煦好像忘記和放棄了他,任由時間來到這個節點,除了重要NPC,其他NPC都莫名消失了。

另外一條通往往生的路徑也就跟著消失。

沐生並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他無意中暴露了身份,虞朝察覺到什麽,所以中止了這個計劃。

但他又有種說不清的直覺,虞朝和虞陽煦似乎沒有讓他就這麽死去的打算。

虞朝同樣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他笑了下。

他總是繃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模樣嚴肅又正經,現在笑一下就仿佛冰川消融。

可沐生無心去欣賞終年冰川融化的奇觀,只有那些消融冰川水會帶來什麽洪水泥濘的不安。

虞朝讓沐生覺得很危險,本能地想要逃離。

但他低頭,才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走開——不知何時虞朝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沐生後背貼著虞朝,對方身上並沒有什麽熱度,體溫比正常人要低,但莫名灼人。

從旁邊來看,就像沐生整個人都窩在虞朝懷裏一般。

沐生不自在地縮了下,這個姿勢卻只能讓自己更深地落進虞朝的懷裏。

青年的腰和手腕細得過分,虞朝略微出神,想:這比輕輕捧著最潔白脆弱的白雪還困難。

耳側,虞朝說:“要留下你,並不只有你想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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