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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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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妙元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 感覺到顧舟勒停了馬,耳邊響起營地上熟悉的操練聲時,妙元才慢吞吞地, 從披風裏露了一個腦袋出來。

他們回來了。

顧舟先下馬, 而後轉身去扶妙元。

妙元把手交給顧舟, 被他半是抱半是扶地帶下了來。

雙腳觸到平面上,又是一陣虛浮。

妙元恍了恍神,才被顧舟牽著手, 兩人一前一後往營帳走去。

一路上並沒有什麽人靠近, 他們看見瓊華長公主與大將軍手牽著手走在一起, 都識趣地避開了。

等到踏入營帳之後,顧舟才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妙元。

她低著頭,原本梳的一絲不茍的發髻,在剛剛的一路奔波之下, 顯得有些淩亂。

顧舟喉結微滾,他有心想問問她和姜承鴻之間究竟說了什麽,話到嘴邊卻又止住。

他沈默半晌, 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回身遞給妙元。

妙元雙手接過, 湊到唇邊,小口抿了抿。

冬日天寒,她的唇在外面都刮得有些裂了, 顏色蒼白, 幹巴巴的。這會兒才在茶水的滋潤下,呈現出幾分血色。

過了一陣之後, 妙元雙手捧著杯盞,站在營帳中央,終於朝顧舟開了口。

“我皇兄……是我母後和她前夫岳明遠的孩子。”

顧舟瞳孔驟縮。

妙元終是把這個屬於她和父皇、皇兄三個人的秘密說了出來。

她慢慢地看向顧舟,語調很是悠緩,一一道來。

“你曾經問過我,六年前去行宮秋獵時,我以腿傷之名滯留行宮,等到第二年開春才回長安……腿傷的確只是個幌子。”

妙元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裏。

“其實是那年父皇驟然得知皇兄並非親生,冷落了他。而我與皇兄素來親近,為此生氣不過,去找父皇理論,和父皇大吵一架……我是賭氣留在行宮的。但那時,父皇亦糾結痛苦,對我心寒。還是等到過年時,皇兄親自去行宮勸我,我才在開春時回去的。

“那時我就意識到,皇兄的儲君之位,變得岌岌可危。皇兄讓我幫他,我便去父皇面前哭求。”

妙元笑了笑。

“父皇向來是極為疼愛我的,而我也深知如何才能討他歡心。我不喜歡當時的陳貴妃,也不喜歡宮裏的那些庶弟庶妹。我嬌縱跋扈,和誰都處得不好。父皇怕易儲之後我會過得不好,最後還是妥協了,沒有廢掉皇兄,但他給我留了一道遺詔。

“皇兄那時名聲極好,端方剛正,父皇很快就說服他自己,覺得皇兄會做一個好皇帝,讓大衍再度興盛。只是於血緣之上,他始終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顧舟沒有打斷,安靜地聽她說了下去。

妙元頓了一下,語調詭異幾分:“其實遺詔上的內容也沒什麽稀奇,遠不如我這個親生妹妹的指控。畢竟連我都開始反對他了,那他還能令誰信服呢?”

顧舟道:“經過今日之事,議和怕是不成了。”

妙元彎了彎唇角,神色有些淒涼:“若是如你說的,只能以戰去戰,那便如此吧。”

妙元指了慕瀟回到長安,讓他去拿那道遺詔。但她也並未去等慕瀟拿回遺詔,而是以當朝長公主、姜承鴻嫡親妹妹的身份,頒下公主令,揭開了姜承鴻的身世。

天下嘩然。

大將軍謝思元趁機對李少季一眾勢力發起攻擊,勢如破竹,短短十日,一連攻下好幾座城池。

李少季不敵投降,這次不僅誠心歸順,願意稱臣,還把“偽帝”姜承鴻五花大綁,送到了謝大將軍營中,以為獻俘。

姜承鴻想見妙元,但妙元沒有見他。

直至臘月,朝廷大軍終於趕在年前回到長安。聖旨頒下,前太子、偽帝姜承鴻被廢為庶人,幽禁於長安城西南角的一處別院,重兵看管,終身不得出。

臨近年關,長安城寒冷肅殺,氣溫比起南地要來得冰寒幹燥許多。

妙元搬回了她從前那個最大的公主府居住,後續番外整理在滋,源峮汙尓司久淩罷衣九尓卻也沒有回到自己從小住慣的院子,而是如重逢後顧舟所說,搬到了她曾經用於囚禁顧舟的天鏡閣。

仆婢搬來矮榻,妙元倚靠在窗前,胳膊架在窗戶上,看外面天空中飄落下來的雪花。

李少季雖已伏誅,但還有許多善後事宜要處理,顧舟回長安後就忙了起來,妙元已經有一連三日都不曾看到他了。

而她趴在窗戶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冷,準備回身往內室去時,府中長史送了一張邀帖過來。

是謝家三娘謝婉凝的。

妙元拿過邀帖,攤在掌心看了片刻。

謝婉凝又邀請她去謝府赴宴,這次是賞梅宴。

但她想,在此次對戰李少季的事上,她所擁有的父皇的信重,以及在這件事上起的作用,謝江一定已經知道了。

她對謝江,是一個危險的存在。

謝江對她,也是一個危險的存在。

邀約上定的日期為次日中午。

妙元一直沒等到顧舟回公主府,便在臨走前指派慕漓去皇城告訴顧舟,想了想,又道:“若見不到他,便去尋姑母。”

慕漓傾身應是。

交代完畢,妙元披上一件厚實的羊毛大氅,又命幾個女衛混在婢女當中,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謝府。

妙元被迎到前廳就坐,卻並沒有看見謝婉凝。

等了一會兒,倒是謝江如今的夫人燕氏來了。

燕氏不到三十的年紀,比妙元大不了多少歲,她帶著婢女走進來,目光望向妙元,恰看見這位傳言中脾氣最為不好的長公主,眼神清淩淩地朝她看過來。

沒來由地,燕氏有些被懾住。

很快,她低伏下身子,行禮笑道:“殿下。”

妙元語氣和婉:“三娘怎麽沒來?”

燕氏道:“三娘屋裏的婢女手笨,給她的妝弄花了,這會兒正在拾掇,便囑托我來招待殿下。”

妙元笑了笑,不置可否。

燕氏說完就到椅子上落座,熱絡道:“殿下前些日子往南地去了一遭,軍營苦寒,不知可受得住?”

妙元眼神輕盈,卻是不答:“本宮擅自離開長安去往前線,恐怕給鎮國公添麻煩了。”

她這話說得客氣,燕氏哪裏會接,忙道:“我雖不通政務,卻也知曉,此次大捷,還要仰賴長公主殿下之功,何談麻煩。”

妙元抿唇一笑,眸光似是有些嬌羞地垂下。

仰賴?謝江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她一個公主,不聲不響,就拿出了先帝遺詔,背叛了自己的兄長。

她如果是個皇子,恐怕早就被殺了。

謝江還不確定她是否無害,才有了今日這番試探。

果然燕氏停頓片刻,繼續道:“說起來,殿下與我們謝家,倒是也有緣分。從前是國公爺親自去陛下面前求的賜婚聖旨,只是大郎福薄,不堪消受。原本我們還覺得遺憾,但想不到,殿下竟是與我們二郎有這樣一段緣分……”

妙元眼神低垂,手指悠閑地擺弄著袖子上的花紋,並不說話。

燕氏話風一轉:“不知殿下可願下嫁二郎?正逢大捷,若是謝家能與殿下修得兩姓之好,更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妙元在心裏了然地“哦”了一聲:這是來看她是不是會向著謝家了。

謝江在想什麽美事?

妙元心裏這麽想著,面上卻絲毫不顯,故作驚訝地擡起頭,面上微紅,眼神晶亮地看向了燕氏。

“真的嗎?這話……這話,你們和大將軍說過嗎?”

燕氏楞了一下,溫聲道:“二郎性子內斂,有些話他不會說。我是想先來問問殿下的意思。”

“這樣啊。”妙元又收回了目光,語氣同樣和婉,“他若要娶,我是願意嫁的,我喜歡他。”

問訊趕回來,剛走到前廳門外的顧舟,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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