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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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表字原本應該等顧舟考取功名之後, 由提拔他的某位重臣恩師來取,或者是幹脆等弱冠之後,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取。

但妙元那時纏顧舟纏得緊, 恨不得在他身上每一處都打上“瓊華公主專屬”的烙印, 得知他還未取表字之後, 便煞有其事地給他擬了一個,還故意用她起的字,喚了他好幾天。

妙元那時本就是玩樂心態居多, 叫了幾天就忘了, 她也沒太當回事, 後面又叫回顧舟。

可……他怎麽還真的用起來了,並且都不是作為表字,而是作為登記在戶籍族譜上的本名。

-

畫舫在湖心島岸邊停靠。

顧舟掀簾入內,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看著仍在交談的二人, 眉梢微挑道:“說完了沒?該下船了。”

謝婉凝應了一聲:“說完了。”

之後又笑起來,伸手挽住妙元的胳膊,與她一同起身。

妙元卻是還沈浸在對往事的回憶裏, 有些神思恍惚,由謝婉凝挽著走到門邊時, 一時不查, 腳下竟然絆了一下。

在即將摔倒的一瞬間,顧舟伸手扶住了她。

顧舟眉心微蹙,有些責怪地看向謝婉凝:“說什麽了?連路都不會走了。”

謝婉凝道:“只是說了哥哥……”

妙元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謝婉凝連忙住口。妙元整個人都被顧舟圈在懷裏, 他伸出手, 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脊背。

顧舟道:“不用聽婉凝瞎說。”

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直覺上他很不喜歡謝婉凝自作主張。

思及此, 顧舟又面色不善地看了謝婉凝一眼。

謝婉凝小小地做了個鬼臉。

妙元緩過勁兒來,直起腰搖頭道:“沒事了,走吧。”

顧舟手臂便往下滑,轉為扣住她的五指,一同向外走去。

……

妙元從前雖然來過,但時隔日久,許多細節都記不太清楚了。

三人剛一下船,就有島上負責看管獸園的管事迎過來,恭恭敬敬地請他們往裏去。

妙元暫時把那些雜亂的思緒拋到一旁,目光隨意打量這島上的風光。

轉過頭時,她便又看見顧舟的側臉。

兩人並肩走著,距離挨得極近,妙元不知怎麽,仿佛回到七年前一般,心神又亂起來。雖然她努力想揮散雜緒,但總會不知不覺又想起來。

這讓她很想快些逛完,好回去問顧舟一些事。

管事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介紹著左右圍欄裏圍著的各種異獸。

謝婉凝看他們兩人手牽手,自己落單,不自覺就走到了最前面去,遇到不明白的,還會插話問一下管事。

相比於謝婉凝的嘰嘰喳喳,妙元與顧舟綴在後面,手牽著手,各懷心事。

顧舟默了默,終是忍不住問:“婉凝到底與你說了什麽?”

“說你快要成婚了。”

妙元是不想在獸園與顧舟說這些事的,她怕又一不小心吵起來,那就被人看見了。

但她鬼使神差,在謝婉凝給她說過的眾多話中,就挑了這一句來回答顧舟。

顧舟果然先是驚訝,而後臉色便沈了起來:“她在胡說什麽。”

“也是事實啊。”妙元語調還算平和,“謝長風的親事都已經定下了,自然該輪到你。”

“輪不輪得到,我說了算。”顧舟語氣冷然,“你就因為這個神思不屬、魂不守舍?”

妙元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是。”

顧舟“呵”了一聲,她就從來都不會說點好聽的。

正巧這時謝婉凝在前面朝他們招手,喊他們去看一只被關在大籠子裏的猛虎,兩人便止住話頭,向前朝謝婉凝走去。

那老虎卻看起來精神亢奮,前爪暴躁又不安地拍打著身前的鐵籠,喉嚨裏發出一陣一陣的低吼聲。

謝婉凝疑惑道:“它是不是沒吃飽?”

妙元轉頭就要叫那個管事,卻見那管事正貓著腰從一側後撤,見妙元看過去,當即渾身一個激靈,撒開腿就跑了。

顧舟倏地攥緊了妙元的手腕,同時伸手按住腰間佩劍,蹙眉對謝婉凝道:“退後。”

正在這時,那老虎也猛然撞開鐵籠,朝著離他最近的謝婉凝撲了過去。

唰地一聲,顧舟手中長劍擲出,直直地釘在了老虎的前腿上,老虎低吼一聲,動作有所滯緩,它疼得掙紮扭曲了兩下,隨即又身體後撤蓄力,向前撲來。

謝婉凝趁機跑到顧舟身後,顧舟松開妙元,讓她們二人往外跑,手中則換了一柄短刀,再次上前迎上。

妙元臉色有些蒼白:“他能行麽?”

謝婉凝握住妙元的手道:“哥哥帶來的武衛就在外面,我們去喊救兵!”

妙元聞此也不敢耽擱,見顧舟已經與那猛虎纏鬥起來,連忙與謝婉凝一起往外跑。

卻有一個面容兇狠的大漢,不知從何處出現,手中握著一把長刀,擡手朝妙元刺來。

謝婉凝“啊”地一聲尖叫,慌忙扯著妙元躲開。

顧舟原本已制住猛虎,瞥眼間瞧見這一幕,頓時瞳孔驟縮,一個恍神,手臂就被那猛虎咬住,他緊皺了眉,咬牙將短刀從上方刺入猛虎脖頸,然後他一腳將猛虎踢開,手中短刀轉了個彎兒,就直直地插入了那行兇大漢的腦袋上。

一人一虎,皆已斃命。

顧舟一手捂住血淋淋的手臂,擡步向二人走來。

兩個女郎顯然已經嚇傻,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看他。還是妙元先回過神,走上前扶住顧舟,顫著聲道:“我們回去,趕緊請太醫來看。”

顧舟微微側目,望向妙元。

他唇色在此時也有些蒼白,手臂上的劇痛讓他腦袋發昏。但看見妙元這副擔心緊張的模樣,他竟然勾勾唇角,露出了一個笑來:“姜妙元,你也會關心我的死活?”

妙元心裏淩亂地更厲害了,她眼圈發紅,垂眸道:“我本就沒想過讓你死。”

妙元扶著他,謝婉凝也不知所措地跟在一旁,三人穿過島上綠樹蔥郁的小道,一邊往外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遭情況。

顧舟並沒有傷在腿上,不至於走不動。更何況之前在戰場上,他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但他就是想讓妙元扶著她,甚至故意壓了一些重量在她身上。

他微微垂目,看著妙元的面容,道:“我隨身帶著金瘡藥,一會兒等上了船,包紮一下就行了。”

妙元聲音低低地:“嗯。”

顧舟蹙了蹙眉:“當務之急,是要查清楚,是誰要對我們下手。”

謝婉凝道:“剛剛那個人是沖著瓊華姐姐來的……”

“不止。”顧舟道,“這裏的管事知道我們三個是一起的,也算準了我會出手對付那只猛虎。”

到時候,顧舟被猛虎撕咬,妙元則被人刺殺,只剩下謝婉凝。

謝婉凝當然不會害他們,只是那幕後之人,與顧舟和妙元都有深仇大恨,對謝婉凝則是無所謂的態度,活了死了都不重要。

符合這樣條件的人,妙元與顧舟只想起來了一個。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謝長風。”

謝婉凝頓時大怒:“竟然是大哥?大哥怎麽能這麽壞?他是想要我們三個的命!我們回去要告訴父親……”

“有證據嗎?”顧舟淡淡反問,“就算有,父親又不會殺了他。”

謝婉凝張了張唇,有些不忿:“我們都差點死了——”

“平日裏,我跟他再怎麽鬥都無所謂,父親不會管,但他絕不會允許其中一個死了。”

哪怕這次確實是謝長風下的手,謝江也不會殺他,頂多再關他幾個月禁閉,那又有何用?

謝江只有兩個兒子,如果謝長風死了,他就只能倚重顧舟,那對於弄權多疑的謝江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謝江現在看起來很重用顧舟,但他也絕對不會放任顧舟權勢越來越大,以至於反過來壓制他。

顧舟語調微沈:“此事我自己動手就行了。”

既然謝江不會出手殺了任何一個,那就讓他們自己來,只看鹿死誰手。

說話間前面就迎過來幾個武衛,見狀大驚失色,慌忙上前行禮道:“大將軍!”

顧舟道:“封鎖獸園,查清楚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武衛們連忙應是。

顧舟與妙元、謝婉凝一同踏上停靠在岸邊的畫舫,等到了船艙中坐下,顧舟背靠在船艙壁上,才閉上眼,緩慢地吐了一口濁息。

妙元伸手朝他胸口探去:“你的藥呢?”

“就在懷裏。”顧舟擡眼看向妙元,極輕地笑了笑,“你要親自為我包紮?”

妙元不鹹不淡地看看他,沒說話,只沈默地在他胸膛處摸索,摸了半天,才摸到一個小小的藥瓶。

謝婉凝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又覺得自己礙事,臉紅道:“瓊、瓊華姐姐,麻煩你給哥哥包紮吧,我去外面等著。”

妙元低低地“嗯”了一聲,找到藥瓶之後,把它暫時放到一邊,伸手去解顧舟的衣帶。

他傷在手臂上,要脫了衣袍才能包紮。

顧舟乖乖任她動作,褪下袖子時卻又不小心碰到傷處,顧舟眉頭輕皺,妙元卻像是被燙到一般,飛速地把手縮了回來:“對、對不起。”

顧舟頓了頓,揚眉看她:“又不是你把那老虎放出的籠子,你說什麽對不起?”

妙元:“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又硬著頭皮伸手把剩下的袖子褪下來,抿了抿唇道:“我先給你清理傷口吧。”

顧舟擡起胳膊,任她動作。

妙元看見那被老虎咬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頓時手指哆嗦,顫顫巍巍地從一側拿起水壺,碰了碰壁沿,感覺是涼的之後,才拎起來,將水傾倒在顧舟的胳膊上,為他傷處沖洗。

水流順著顧舟的胳膊留下,沾濕妙元淺青色的裙擺,混著血水,在她裙上開出了一朵朵花。

妙元心裏難受,把水壺放下之後也沒有再說話,沈默地拿起藥瓶,將裏面的藥粉成片成片地往顧舟胳膊上倒。

那藥粉碰著傷處,火辣辣的,但顧舟硬是沒吭聲,只雙眼一眨不眨,沈靜地盯著妙元。

他能感覺得到,自從與謝婉凝說過話之後,妙元就似乎有心事。

妙元上完藥後,就起身去船艙的角落裏,翻箱倒櫃。但是她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用來包紮的紗布。

最後她只能狠狠心,背對著顧舟,掀開裙擺,從自己的中衣上撕下來幾片布條,回身過來為顧舟包紮。

“你先忍一下好了。”妙元道,“等回府就喊太醫過來。”

顧舟不置可否,看著她“嗯”了一聲。

妙元咬了咬唇,等到包紮完畢,又給顧舟穿好外袍之後,她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你先在這裏歇著吧,我去外面透透氣。”

說完妙元就轉身跑了。

顧舟怔了一瞬,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目中劃過一絲難言之色。

她……就這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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