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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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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暗夜下的高聳城樓燈火通明, 城墻內歌舞升平,城樓外外密密匝匝全是形容枯槁的流民。

人們一個個努力伸長脖子遙望著一墻之隔的城中期盼著,卻硬生生被城樓上嚴陣以待的軍士箭陣擋住了向往, 也絕了他們的生機。

做足了偽裝的秦蕪,抱著兒子領著小谷, 遠遠縮在遠離城池,遠離密集流民外圍的一處矮坡上,焦急而又耐心的等待著前去打探消息的小樓回歸。

自打離開漁村他們四人又走了兩日,路上躲躲藏藏,走走停停, 而後秦蕪就發現, 明裏暗裏尋找自己的人並不見少,這就導致他們沒法光明正大的往北去。

為了安全回家,無戶籍無路引還被各方追捕的秦蕪迫不得已, 最後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那就是混入往北去的流民堆, 靠著諸多流民的遮掩北歸。

秦蕪征求小樓兄弟二人的意見, 起先小樓小谷俱都害怕膽怯, 畢竟他們好不容易才脫離了流民隊伍,再回去這不是送死嗎?

可他們大姐說的也對,若是不混入流民堆掩藏身份,化明為暗的潛行北上, 不說暗地裏要抓大姐跟小外甥的壞家夥他們根本鬥不過,就只路引跟戶籍都能難為死他們。

所以即便心裏很害怕, 兄弟二人最後還是同意了秦蕪的建議, 在小樓的領路下四人小心上路,入夜前抵達了最近的一處城池, 成功的在此遇到了大股大股的流民。

秦蕪雖然主張混入流民堆掩藏身份北歸,卻也不是無腦行動,畢竟人心隔肚皮,那麽多的流民誰知道好壞她得好好挑選下可靠目標才成。

偽裝好的秦蕪本想親自混進流民堆挑選下對象,結果小樓偏不讓,他還有道理的很。

“大姐,咱們一路走來,那些人要找的是你跟我小外甥,人家甚至還有你們的畫像!眼下你雖然打扮的看不出本來模樣,可萬一呢?萬一出什麽意外,或者是遇到那等黑心肝的,見到帶孩子的女人就死馬當活馬醫碰運氣舉報你的咋辦到時候下頭都是人,你跟小外甥就危險了,如此不如我去,大姐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秦蕪猶豫再三,抵不過小樓的堅持,最後只能殷殷囑咐的送走了新認的大弟,帶著胖兒砸跟小弟小谷遠遠等著。

等著等著,不知不覺間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縮在秦蕪身邊的小谷眼見焦急,忍不住拉扯著秦蕪的胳膊問,“大姐,這麽久了二哥怎麽還沒回來啊?是遇到壞人了嗎?大姐,要不我下去看看找找二哥吧?”

同樣等的忐忑焦急的秦蕪安撫的拍了拍小孩,“小谷別急,你二哥興許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咱們再等等看,你別亂跑,萬一一會咱們離開去找人,你哥正好又回來,咱們可就錯過了。”,而眼下這樣的情況,錯過很有可能就是一輩子。

小谷自然也想到了秦蕪的未盡之言,經歷太多的小小孩童小大人般的嘆息一聲,眼裏都是愁緒,秦蕪看的心疼,擡手揉了揉小谷的腦袋瓜,從背簍裏掏出一把海米出來塞給小谷,“乖,眼下這邊沒人,小谷吃點東西墊一墊,咱們再等等,想必也快了。”

“哦,好吧。”,也只能是這樣了,小谷悶悶的應了一聲,蔫了吧唧的伸手接過海米,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根就想餵給秦蕪懷裏哈喇子流了一地的七仔,“大姐,給大外甥也吃。”

秦蕪趕緊制止,“別,你大外甥年紀還小,不能吃,他只能喝奶,小谷乖,你自己吃。”

小谷捏著海米的手頓住,又悶悶的哦了一聲,這才憨憨的捏著海米吃自己的。

秦蕪心疼的揉搓了把小谷的腦袋瓜,慈愛提醒小家夥,“乖啊,小谷慢點吃,多吃點,長點肉,小孩還是胖點好看。”

被揉搓的小谷感受到離去的溫暖,忍不住擡頭看著秦蕪靦腆一笑:“大姐真好。”

“傻!”

秦蕪好笑點著小家夥鼻尖,懷裏的七仔估計是看到自家親娘只顧著哄小舅舅去了,沒鳥自己不開心,忙踢蹬著小腿哼唧著,秦蕪收回視線,看著懷裏的胖兒砸,擡手輕輕拍了拍胖兒砸的屁股。

“乖崽啊,你可是才喝的奶,不會又餓了吧?莫惱,別作妖……”

七仔吐泡泡。

就在這時,身邊響起小谷的驚呼。

“大姐大姐,你快看!下頭這是怎麽啦?”

秦蕪正教育胖兒砸呢,突然被小谷的驚呼打斷。

原來一直擔憂二哥的小谷被秦蕪投餵後,小家夥一邊吭哧吭哧的吃海米,一邊還不忘了註視著矮坡下城墻根處的動靜。

小家夥眼尖,加上他們縮在黑暗裏占據有利地形,看前頭火、光月光照耀下的地界還算清楚。

先前還蜷縮不動,縮在城墻外一圈又一圈的密匝人群,忽然間跟水滴入油鍋一樣亂了起來,人如水流一樣噴湧四散,往日裏本該是往城門洞湧的人流,這會子仿佛是受到了什麽大驚嚇一般,爭先恐後的四散往外奔逃,這一變故,直接嚇呆了正捏著海米往嘴裏塞的小谷,當即失聲喊人。

秦蕪被小谷的聲音驚醒,視線順著小家夥手指的方向一看,心裏頓時一驚,顧不得避著眼前的小家夥了,她當即從空間掏出望遠鏡。

結果手裏的望遠鏡雖是軍用款卻無法夜視,透過鏡片,她只能隱約看清楚靠近墻根火光下照亮的地界,人們正在瘋了一般的拔足狂奔,除此之外還有城樓上密集射下的箭雨。

秦蕪暗道不好,猜度城裏怕是有什麽變故,同時深深擔憂起前去打探的小樓安危來。

秦蕪心裏懊悔的不行,自己就不該讓小樓離開去打探的,眼下倒好,變故突來,小樓陷入其中可怎麽辦?

危急關頭,容不得秦蕪多想,當著小谷的面伸手把背簍裏的東西收空,兩個小背簍果斷收進空間,將呆楞的小谷塞到最大的背簍裏,秦蕪一把背上,前是兒子,後是小谷,秦蕪朝著矮破下拔腿就跑。

弟弟是自己認下的那就是自己的親人,危急關頭,讓她棄親人不顧,她做不到。

不停擔憂害怕著,內心慌的一米的秦蕪,深一腳淺一腳的就往城樓的方向跑,心裏想著該如何想法子快速在人流中找到弟弟,結果沒跑幾步,忽的前方就傳來急促的熟悉呼喚。

“大姐?大姐?是你嗎大姐?”

秦蕪猛地停下腳步,借著朦朧的月光看清來人,不是自己正擔憂的大弟小樓還能是誰。

看到回來的人,秦蕪差點喜極而泣,奔上去抓住少年的胳膊上下打量,“小樓你沒事吧?”

秦蕪身後背簍裏也爆發出小谷的驚喜喊聲,“二哥,二哥,太好了,二哥你終於回來了,我跟大姐都擔心死你了!”

一路拼命往回趕的小樓來不及喘勻氣息,更來不及安慰擔憂的親人們,他一把反拉住秦蕪,帶著人就往秦蕪跑來時的方向急奔,“大姐什麽都別說了,跑啊!快跑!”

秦蕪一驚,下意識跟著跑動起來,邊跑嘴裏邊問,“二弟,到底怎麽啦?城外發生了什麽事”

氣喘籲籲的小樓百忙中解釋道:“大姐城裏出事了,我,我本來都打,打探好,好了的,約定回頭好用十片,魚,魚幹,入夥,明個就同一撥人往北去,去的……說好了我就往回趕,急著回來通知你,結果快出人群的時候,我猛地聽到後頭有人喊什麽,禹,禹王反了,城中縣令被殺,城墻上的那些當兵的就跟瘋了一樣的到處亂殺人,城內城外到處亂糟糟的,那些兵油子開了城門出來抓人殺人,所有人都慌了,都在跑,我發現不對趕緊往回,幸好我早出來了,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今個他怕是得陷在裏頭,不是被亂箭射死,就是被人流踩死,要不然就是被那些兵痞殺害,或者抓回去不知道要幹嘛。

聽到此,再聯想到剛才自己望遠鏡看到的場景,秦蕪心裏有一萬頭草泥馬洶湧奔騰,暗道自己這臭運氣啊!

此刻哪裏還顧得及找什麽北上的流民同伴?逃命要緊啊餵。

秦蕪反手拉住小樓腳下馬力全開,一大三小的四人又開始了奪命狂奔。

月夜下,兩道身影在林中飛奔,漸漸的身後有人跟了上來,又在頃刻間趕超他們,起先一個,而後三五人,最後十幾個,一撥接一撥……

隨著追上他們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秦蕪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步伐也越來越吃力,與小樓跑的異常狼狽,她卻不敢停,也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奔逃中秦蕪下意識拽緊身邊的人,“小樓,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咱們跑不贏的,你跟我來。”

麻痹的,賊老天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麽份上,這是逼著自己掏出一切家底爆老本嗎?

可眼下保命要緊,還顧得上什麽秘密不秘密,什麽不能輕易動用空間裏超越於當世的科技?顧得上什麽懷璧其罪?

她身上背負了四條命,只能賭一把大的。

秦蕪果斷拉著小樓往邊上幽深無人,荒草密集,根本沒有路的灌木樹林中奔跑,好不容易尋到個僻靜無人處,聽著遠遠近近粗重的呼吸,狼狽的奔逃腳步聲,秦蕪努力強制鎮定對著小樓快速道。

“小樓,其實姐姐有個大秘密忘了告訴你,姐姐我會點戲法,一會子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別問也別驚訝,這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用了還要減壽的秘法,今日姐姐動用,你得幫我保密。”

安小樓一呆。

這都什麽時候了,自家大姐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不,姐姐不是這樣的人,那大姐是被眼前的陣仗嚇傻啦?

安小樓苦笑,咬咬牙,拉著秦蕪就要跑,就這還不忘了安慰秦蕪,“大姐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秦蕪……不是,這孩子又腦補了什麽?這麽不信任的小眼神看自己。

秦蕪急了,不想身後背簍中的人比她更急,見自家二哥不信不明白,安小谷高舉雙手證明,“二哥二哥,大姐沒騙人,大姐是神仙,剛才還咻咻的把東西都變沒了,我親眼看見了的,我們大姐真有秘法,真的!”

懵逼的安小樓頓住,不可置信的看著弟弟猶豫,“真的?”

看到弟弟激動的嗯嗯點頭,急於現身說法的模樣,安小樓不由懷疑人生。

秦蕪:“哎呀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小樓讓讓,看我的。”

眼下情況十萬火急啊餵,她甚至都已經遠遠聽見了馬蹄與馬兒的嘶鳴聲,這明顯不是什麽好兆頭。

秦蕪再不敢耽擱,揮退弟弟,集中精力,霎時間就把自家診所後停放的綿羊小摩托取了出來。

這可是自己的專屬座駕,下雨前才加滿的油。

在他們小山城到處都是大上坡大下坡,縣城馬路雖平臺卻蜿蜒起伏,電瓶車根本不經用,跑不動,走不快,所以他們縣城最多的還是燒油的摩托車,為此她還專門考了摩托車駕照。

此刻忙著逃命耽擱,是時候使用她心愛的小摩托座駕了。

黑夜下,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秦蕪都顧不上取頭盔,直接跨坐上去,而後轉頭看向傻了的弟弟。

“快,別耽擱,小樓過來,背好小谷,學我的模樣趕緊坐到我身後。”

“啊?”

“啊什麽啊,快啊,聽話趕緊的,不然敵人就來了!”

安小樓這才如夢初醒,哎哎的應聲,同手同腳的快速上前,在秦蕪的配合下卸下背簍,整個人都飄著般恍恍惚惚的背上弟弟小谷,又恍恍惚惚學著大姐的模樣跨坐在大姐身後。

安小樓只覺屁股一軟,嘿,這戲法變出來的稀奇古怪玩意坐著還怪舒服的。

安小樓不由感慨,可只要一想到大姐變出這玩意有損性命,安小樓又急了,忙要開口關切,秦蕪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發動車子,發號施令。

“抱緊我,坐穩嘍,招呼好小谷,我們走!”

一聲話落,安小樓只聽哢噠一聲,而後眼前突兀一亮,一道奇異耀眼的白光劃破周身的黑夜,緊接著耳邊響起一陣轟轟異樣響聲,像是身下這怪東西發出來的,不等他驚訝擔心,不等身下聲音猛地發力後歸於平靜,安小樓只覺自己身體急劇往後傾倒,而後身下的東西帶著自己與大姐還有弟弟跟小外甥,就跟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耳邊風聲呼嘯,太快了!太措不及防!

白光所經之處,忙著四散逃命的流民紛紛驚呆了。

“啊,天啊,那是什麽怪物?”

“跑的那麽快!”

“娘親有妖怪!”

“大哥,剛才刮過去的是什麽東西?好快!”

“看,快看!婆娘你快看,我看到神仙啦!”

“大家夥瞧見沒,老天爺爺開了眼,天降神光啦,咱們跟著那道光跑,快跑,跟著光肯定能活命……”

再然後,一行全副武裝出城的重甲騎兵就發現,他們奉命追擊絞殺的流民群,竟是跟在一道比他們的馬還跑得快的白光下轟隆隆的快速逃離。

“頭,頭兒,那,那是什麽東西?”

“是,是妖怪嗎?”

想到城內變故,想到上峰今晚下達的滅殺縣令,誅殺流民,殺良冒功,投奔禹王的血腥命令,眾將士心中也掙紮,也仿徨,也忐忑無比,更何況眼下還有妖魔鬼怪現身,莫不是對他們殘忍行動的警告?如此他們怎麽會不害怕喲。

將士們一個個不由勒停韁繩,面面相窺,局促不前,領兵的校將卻不留情,九十九步都走了,想到他們所過之處的人命,身後留下的累累屍骨,校將一抹臉上噴濺到的血腥,手中長刀朝著即將消失在天邊的白光一指。

“將軍命令,剿滅一切暴民殺無赦,還青州一片安寧,爾等將士可要違令?”

軍令如山可不是說笑,若是違令,他們最終的結果,想來與身後的屍山血海並無二致,哪怕心中忌憚,哪怕心有不忍,哪怕害怕膽怯了,為了自己能活,他們也只能咬牙追擊,紛紛舉刀。

“殺!”

然而黑夜下,再厲害的駿馬哪裏跑得贏現代的小摩托?

身後跟著白光跑的流民們食不果腹,跑著跑著沒了體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白光遠離,聽著身後的鐵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從隊伍末尾,離著追擊騎兵最近的流民開始一個個倒下,而那道白光始終一騎絕塵,重騎隊伍卻根本追不上,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越跑越遠,越跑越快,根本沒有馬兒的耐力限制,那光不愧是神跡,就像永遠用不完的力氣的永動機一樣,眨眼消失在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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