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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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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石糧,只怕讓大嫂散盡董家的家產,她也是願意的。”

“何況,傾傾此舉,不但不會讓董家損失利益,相反,還能讓董家更上一層樓呢,大嫂乃至整個董家都會感激傾傾的。”

“嗯?”季漪不明白的看著董氏,季源也是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己閨女一口氣出去六十萬石糧食,怎麽還能幫董家更上一層樓了。

董氏見父女兩人都是雲裏霧裏的樣子,不由一笑,她也不急,還端起茶喝了口,才清了清嗓子,解釋道,

“董家往上數三代都算的上富家了,正因為這樣,董家也擔心富不過三代,加上這些年來,董家江南乃至全國的生意,因為各種因素都開始有所下滑,父親一直就在想辦法,這辦法嘛,在前幾年也想到了,那就是再開一條開商道。”

“再開一條商道?”

“對,再開一條從江南到邊關的商道,邊關戰亂多,可那邊的生意卻比其他地方要好做些,當然也更具挑戰。

沿途劫道的多,這也是這些年,董家派了許多人去試開商道,無不以失敗告終的原因。

最初董家也不是沒考慮和軍隊合作,可一來,時機不對,朝廷的軍務便不是普通商人能插手的,二來,也是因為姜家素不喜和商人打交道。”

“可如今,雪災問題,邊關缺糧問題,卻是給董家送來了這個時機,而傾傾你和姜大人提出了這個承諾,若是他接受了,也就說明姜家接受了,那董家也能借此開一條商道,畢竟運糧,可是要保證一切安全的。”

董氏想到這,竟有些坐不住,“和你們說這些做什麽,我先去找大嫂給大哥寫信商議要緊。”

董氏說完,人就離開了正房,剩下季漪和季源面面相覷。

季漪因為董氏的話,心裏算是落下一塊大石了,隨後想到季縈的事,心情又沈重起來,“爹爹,我今日還做了一件事。”

“嗯?傾傾又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啊?”季源老神在在的問道。

在季源看來,閨女之前做的事還成了好事,再做的事也不可能是犯錯了,因而他毫不擔心自家女兒會惹禍,然後就聽季漪說道,

“我方才去大姐姐院子,把大姐姐打了……”

☆、鬧起來

“哦,你把大姐姐給打……”

季源伸手端了茶,隨意回了一聲,很快又反應過來季漪說了什麽,他臉色微凝,手上的茶盞也重新放回了桌上,坐直身子看向季漪,“咳,”

“傾傾,你說你將你大姐姐打了?”

“她又做了什麽?”

因了季漪的提醒,季源這段時間派人將季縈這些年私下做的事都查了一個遍,他對這個侄女算是徹徹底底的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心機,自私,甚至稱得上歹毒,雖說她平日裏做事縝密,甚至很多時候她做事留下的一些尾巴似乎也有人專門為她掃去,可季漪都能探聽到的一些消息,季源得知的消息也相應會更多些。

他不似季漪重生過一次,能猜到季縈得了機遇,可根據手上掌握的一些消息,已經足夠他懷疑季縈和之前二房遭遇到的一系列事脫不了幹系,他當真是小瞧了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侄女了,竟然和皇族搭上了關系。

若不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加上證據也不多,他早將這個危害全族的禍害處置了。

如今聽到季漪說將季縈打了一頓,季源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禍害必然又做了什麽。

若是如此,他還得抓緊先把這個侄女控制起來再做打算了。季源想著,臉色又沈了沈,眼裏也劃過冷意,也是他很少插手內宅之事,才無法將人安插到季縈院子裏,不然信息也不會得知的這麽不及時。

“承表哥的手,很可能是大姐姐做的,”

季漪說著將之前董承給她的字條遞給季源,

“這是用我的名義約表哥出府的字條,上面的字跡和之前爹爹你收到的信字跡一致,又是在府中,這些日子我仔細想了想,能夠有機會拿到我字帖或者信件,又對我的脾性語氣都了解的,除了大姐姐,也沒別人了。”

“這個孽障,”

季源接過字條,將字條首尾掃完,心裏的猜測都得到證實,他憤怒的從椅子上站起了身,“我去找你祖母,”

“爹爹,”

季漪見狀原本是想攔著的,可轉念一想,若是能趁此給季縈找點麻煩,讓她收斂些,那再好不過了。

她也想知道爹爹最近查季縈的事查得怎麽樣了,因此她收回了伸出去拉季源的手,還趕緊追了上去。

而此時老夫人的熙和堂裏,侯夫人正帶著季縈跪在地上鬧著呢,“老夫人,您今日必須得讓漪姐兒給我們一個說法,她憑什麽,憑什麽沖進縈姐兒的院子打我們縈姐兒……”

“還下手這麽重,萬一給我們縈姐兒毀了容可怎麽得了,我苦命的縈姐兒啊,因為爹爹沒用,爹爹不疼,竟然被人自己堂妹這般欺負,真是當她娘死了啊。還有二弟妹呢,去讓人把她叫過來,看看她怎麽教的孩子……”

侯夫人跪在地上一番唱念做打,將撒潑進行到極致,而季縈則在一旁捂著臉,眼裏掉淚,一副羸弱受欺的樣子,看起來好不可憐。

原本季縈是打算將被季漪打了的事壓下來的,可誰知道她藥還沒上完呢,就被又受了妾室小蓮的氣,來找她訴苦的侯夫人撞了個正著。

見著季縈渾身是傷的狼狽樣,本就窩了一肚子氣的侯夫人可算是找到了宣洩口,當下就不管不顧的拖著季縈來找老夫人喊冤來了。

而季縈被迫頂著一張腫得和豬頭一樣的臉一路到了這熙和堂,可謂是裏子面子全丟光了,要是這次不讓季漪好看,她又怎麽能甘心,因而在配合侯夫人時,她幹脆又利落,將一個受欺的苦女子形象表現了個十足。

老夫人在看到季縈腫脹的一張臉時,也是吃了一驚,後來得知是被季漪打了後,又皺緊了眉頭,不過她了解自己的孫女,便是有些嬌氣任性,也不會隨便對人動手的,除非她已經是氣急了。

因而,老夫人還是穩坐在軟榻上,冷冷的看著面前的母女一番作態,直到侯夫人一個人的獨角戲唱的差不多了,才掀了掀眼皮,“你是說,漪姐兒打了縈姐兒,還是沖去縈姐兒院子裏打的?”

“不是漪姐兒還有誰,整個一個蠻人,沖進院子就讓人把縈姐兒院子裏的人綁了,然後就動手打我們的縈姐兒,可憐我們嬌弱的縈姐兒哦,又哪裏是漪姐兒的那從小野慣的對手,差點沒被她打死啊……”

“住嘴,”

老夫人聽不得別人說季漪半點不是,而侯夫人一口一個滿人,野孩子,聽得老夫人青了臉,直接喝止了她,隨後又眼睛一掃看向季縈,

“縈姐兒,你做了什麽,讓你二妹妹氣得沖進你院裏打你。”

“老夫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縈姐兒氣的漪姐兒,你雖然不是縈姐兒的親祖母,可也不帶這樣是非不分的……”

侯夫人難得的腦子靈光,抓住了老夫人這句問話的重點,當即又尖叫了起來。

季縈聽了老夫人的話也是心裏暗罵了一聲死老太婆,不過她到底不似侯夫人,半點不要形象,因而她只是又委屈的掉了一行淚,抽噎道,

“祖母,我沒有,我也不知道二妹妹怎麽了,來我院裏,見著我就動起手來,像中了邪似的……”

季縈說到這裏,垂下的眼裏精光一閃,她篤定了那個賤人沒有她傷董承的證據,不然她也不會只是沖進院子裏來打她一頓了,那如今她倒是可以借著這件事好好運作一下,最好是先讓那個賤人背個中邪的名聲,這樣等她後面準備好了,再出手時,就能將那個賤人挫骨揚灰。

老夫人聞言看了季縈一瞬,才吩咐一旁的鄧嬤嬤,“去將傾傾叫過來,”

“不用叫了,我們來了,”出聲的是已經立在門口,臉色冰寒的季源。

季縈聞言,下意識的看向了門口,看到跟在季源身後,正冷冷看著她的季漪,她輕遮臉的手,不由緊了緊,一下子碰到她快破皮的面上,又暗嘶了口氣,一時間竟忘記了該怎麽在季源父女面前擺什麽表情了。

季漪也沒想到有她的警告,季縈還敢將這事捅出來,看來她認定自己沒露馬腳或者認定自己能夠主宰一切了?

那這次,該捅出季縈哪件事,才能真的讓她受個教訓?

季漪暗自搓了搓手指,收回了看季縈的眼神,隨著季源進了屋子。

“二弟,你是知道了漪姐兒發狂打縈姐兒的事帶漪姐兒來和縈姐兒道歉了?”

侯夫人看到季源來了,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擺出一副教訓的姿態看向季源,“二弟,也不是嫂子說你,雖說你如今已經是三品大員了,可這家裏也不能不管啊,你要知道,弟妹只是個商女,她哪知道怎麽教養閨女,這漪姐兒也快及笄了,這要一直這樣一副蠻恨潑辣的樣子,將來可怎麽找人家……”

“我們怎麽教女就不勞大嫂費心了,我覺得我家傾傾挺好,琴棋書畫,禮儀都是宮中出來的有資歷的兩位嬤嬤教導的,當今皇後最初進宮,她們也是教引嬤嬤之一,”

季源原本瞥見季縈一副慘樣心裏正暢快呢,就聽到侯夫人不著腦子的罵他的妻女,當即黑了臉,打斷侯夫人,

“還有,我家夫人溫柔賢淑,慧智蘭心,如今也已有誥命在身,大嫂還是慎言的好。”

季源念著侯夫人是女流之輩,到底沒有將話說得太過,只是如此也夠侯夫人跳腳的了。

“二弟,我可是為了你好,漪姐兒動不動就像個瘋子似的胡亂沖進院子裏打人,這要是傳出去,她還有什麽名聲,便是安樂侯府都得受拖累。”

“大嫂還是顧好自己吧,如今縈姐兒婚事困難,大嫂可是想過為什麽?或者大嫂不知道安樂侯府的名聲,早在大嫂進門之時就沒了”

季源這次是真的怒了,他的寶貝閨女三番兩次被罵,他可再顧不得什麽君子之風了。

“還有,大嫂可問過縈姐兒,漪姐兒為何打她?”

“當然問過了,縈姐兒不是說了嗎,漪姐兒沖進門就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了她,像是中了邪,”

侯夫人自然是沒問過的,不過是聽了季縈方才回老夫人的話,就此搬出來的,她也覺得季縈說的是真的,畢竟季縈平日就是溫和大方,待季漪也好的好大姐姐形象,也是因此她為季縈討公道討得是理直氣壯。

季源聞言笑了笑,眼眸微瞇,“是嗎?可就我所知,可不是呢,大嫂還是等等吧,等大哥和元靖來了,我們再就著傾傾為什麽會打縈姐兒一事好好掰扯掰扯。”

季源早在進了熙和堂知道侯夫人鬧起來的時候,就讓人去請了安樂侯和季元靖過來,也因為是用了季源的名義,加上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下來,兩人都在府上,所以過來的極快,而安樂侯身邊還跟著如今正受寵的蓮姨娘。

“二弟,你找我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

安樂侯因為之前找季源緩和關系,加上蓮姨娘的勸導,如今對季源已經拋開了多年的成見,態度好了很多,因此他進門也沒顧得上看屋裏的侯夫人和地上的季縈,先是朝老夫人行了禮,隨後就看著季源笑問道。

“自然是有事的,”

季源回了他一笑,隨後他指著地上的季縈道,

“傾傾將縈姐兒給打了,大嫂找我要個公道,我這不是把大哥叫來,想和大哥好好說說傾傾為何打縈姐兒一事。”

☆、記錄罪證的冊子

“嗨,我當是什麽事呢,原來是傾傾將縈姐兒打了啊,沒事,沒事,姐妹間,玩笑打鬧再正常不過了,我們小的時候,不也……”

安樂侯聽了季源的話不甚在意的隨口回道,隨後視線隨著季源所指的看向了跪在地上,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季縈,嘴裏還要說的話頓時就卡了殼。

這打得有些嚴重啊?

安樂侯想到,又看了眼一旁靜靜立著,看著就嬌小的季漪,有些無法相信,“這是傾傾打的?”

“縈姐兒,你做了什麽讓傾傾這麽生氣?”

安樂侯的話一出,讓本因為他和季元靖來了,暫時安靜了些的大廳再次熱鬧起來,侯夫人是第一個氣不過跳起來的,她撲過去掀開了立在安樂侯身邊的小蓮,手也朝安樂侯撓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縈姐兒被人打了,你不追究那個打的人,倒是追究起她來了?”

“那是你親閨女,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我哪有什麽意思,漪姐兒嬌弱乖巧,要是沒有緣由,會將縈姐兒打成這樣?你這個潑婦,像什麽樣子,整天只知道動手,之前你打了小蓮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安樂侯不耐煩的扯住撲上來的侯夫人,又隨手把她往旁邊一推,不過他也不是當真不在乎季縈的,畢竟這是他的嫡女,長女,他便是再不理事,也不會對自己的骨肉無動於衷,於是他又看了眼捂著臉,已經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的季縈,再看向季漪,

“傾傾啊,你大姐姐做啥惹你了,姐妹間不能打架的,有事要好好說啊?”

“大姐姐做了什麽,她自己清楚,”

季漪用著小姑娘氣怒的語氣回答了安樂侯,畢竟她確實沒有握到季縈壞事做盡的石錘證據,稍不註意的回答還可能會讓她落得個汙蔑長姐的名聲,這樣的回答,就剛剛好。

這是什麽回答?難道還真是縈姐兒惹了什麽事?

安樂侯臉不由僵了僵,念及自家這個侄女備受二弟寵愛,他也不好再繼續逼問下去,便只能又將眼光投向季縈,不過還沒待他發問,季源身邊的管事就領著一對穿著破爛,身材佝僂的老年夫婦進來了,他手上還拿著一個木盒子,

“二老爺,東西帶來了。”

“老二,這是?”

老夫人自從季源請了安樂侯之後,便一直在旁靜待著,想看明情況,這時再見季源領進來人,不由出聲問道。

不待季源回,那對老年夫婦就自己跪在了地上,她們是真正的鄉下人,平日裏沒見過什麽大富人家,如今驟然到了侯門,自然畏懼,手腳都不安的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季源伸手接過管事手上的盒子,隨後指著地上的夫婦,“這對夫婦是來尋自己賣在府中的女兒紅兒的,就是縈姐兒身邊的錦紅。”

錦紅錦翠都不是自幼跟在季縈身邊的,三年前季縈離開老夫人身邊後,侯夫人自然不會再讓她用老夫人安排給她的人,就讓伢子領了人進來讓她挑,而一眾人中,她便挑出了這錦紅和錦翠。

錦紅家裏父母俱在的事,季縈也是清楚的,而她之所以被父母發賣,也是因為家裏要給兄長湊成親的銀錢。

季縈之所以選了錦紅,是因為她從錦紅身上隱隱看到了前世被拋棄的自己。

有前世自己的影子,加上她給了錦紅再生的機會,她也確信錦紅沒那個膽子背叛她,因此錦紅在出事前,一直就備受她重用。

只是沒想到錦紅這麽沒用,事情沒辦好不說,還被魏昱發現滅了口,而如今她那對該死的父母,竟然還上門來尋她了。

季縈低著頭,捂著臉的手微抖,臉色難看到猙獰,眼裏也有些慌亂。

“二弟,我們現在在說漪姐兒打了縈姐兒的事,你將這對鄉巴佬領進來是想幹嘛?”

侯夫人瞪了眼眼前的夫婦,隨後就像是聞到什麽味似的,嫌棄的皺了皺鼻子,又用帕子捂上了鼻,沒好氣的問道。

季源聞言只是笑了笑,“大嫂不是想知道縈姐兒為何被打,我這不是在告訴大嫂?”

“你這是什麽意思?漪姐兒打人,和這對鄉巴佬有什麽關系?”

“娘可還記得之前帶傾傾去大佛寺上香的事?”季源沒再理侯夫人,轉而問起老夫人。

“大佛寺上香?”

“對,大佛寺上香,那日大嫂她們也去了,”

“我和傾傾一直沒說,傾傾那日在放生池差點被毒蛇咬了,若不是姜大人正巧路過,傾傾只怕已經……”

季源說著,視線也落在了季縈身上,狠色一閃而逝。

“你說什麽?傾傾在放生池遇到了毒蛇?”

老夫人被驚得已經站了起來,去大佛寺上香才沒過多久,老夫人自然是記得清楚,聯想到那日季漪膝蓋的青紫,心裏更是後怕,“傾傾,你遇到毒蛇的事,那日為何沒告訴祖母?”

“祖母,我……”

季漪現在已經明白了季源的用意,不由暗讚了一聲妙,果然這事爹爹來處理比她要好得多,只是面對老夫人擔憂後怕的眼神,她還是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娘,你也別怪傾傾,是我不讓她和您說的,”

“畢竟那日傾傾在得救後,轉身的時候,見到了一個似錦紅的身影,這事事關重大,我自然不敢大意,只能先查著。”

“只是沒想到,這一查,才發現縈姐兒不簡單啊,”

“錦紅?”

老夫人咬著這兩個字,視線也落在季縈身上,若是到了現在她還不清楚事情的原委,那她就白活了這麽些年了。

“縈姐兒,我記得你上次說,錦紅被你放出府去探親了,那為何他們父母卻沒見到錦紅,還找上了門?”

“我,我不知道,錦紅之前和我告假說回去看兄長就沒回來,我想著年關的緣故,才沒有讓人去催她回來的。”

“還有二妹妹放生池遇蛇的事,我也不知道,錦紅是頭一天就被我放回去的,二妹妹會不會是看錯了?”

季縈說著,頭也擡了起來,看向了季漪,“二妹妹,你就是誤會我可能讓錦紅去害了你,你才來院子裏打我的?可我怎麽會那樣做,你是我妹妹啊,你在放生池出了事,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季縈捂著臉,眼裏含著淚,模樣越發可憐,似乎在印證她真的是受了冤枉,平白遭了不信任自己的妹妹一頓毒打,侯夫人原本還因為季源的話有些猶疑,季縈是不是因為聽了自己的抱怨,當真朝季漪那死丫頭下了手,如今看了季縈的反應,又放下心來,沒了顧慮的她,此時再次恢覆了底氣走過來扶起季縈,

“你們什麽意思,縈姐兒自幼就讓著漪姐兒,懂事又聽話,怎麽可能讓人去害漪姐兒。錦紅那丫頭,早就離了府,腿長她身上,她沒回家,我們怎麽知道她去了哪兒漪姐兒看到那人像錦紅,怎麽沒把人抓住,捉賊捉贓,二弟,你不會不知道吧?”

“大嫂說的是,捉賊捉贓,我自然是知道的,”

季源神色平靜的回了聲,對季縈狡辯的反應沒有半點意外,不過下一刻他就打開了手上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來一本小冊子,

“如果不是看到了這個,我也寧願相信,漪姐兒看錯了人,放生池的事只是一個意外了。”

季源手上的冊子,只有巴掌大,是用針線縫制成的,上面的墨點明顯,很顯然寫冊子的人識字但書寫並不太好。

大廳的人都莫名的看著季源手上的冊子,安樂侯最先問道,“二弟,你手上的是什麽?”

“這是錦紅屋子裏搜出來的,她平日裏幫著縈姐兒做了哪些事的記錄,縈姐兒也別說這是二叔隨意編冊的,畢竟現在錦紅的屋子裏,應該還有不少她練字的字跡才是。”

錦紅跟著季縈之前,只在鄉下私塾先生那裏偷學了些字,跟了季縈以後,季縈又怎麽能容忍自家的貼身大丫鬟不識字,便讓她跟著她一起學了些字,錦紅用功,短短一年下來,她字已經很少有不會認的了,只是寫還是有些問題,經常會私下練字,這事,在季縈院子裏不是秘密,季縈還曾經用這事罵過錦翠,不如錦紅上進。

只是任季縈也沒想到,錦紅會將她交給她辦的一些見不得人的秘事,用冊子記錄下來。

“十月二十日,靜寧伯府姑娘竟然自盡了,希望她不要怪罪我,我也只是聽命大姑娘的,才將她私奔的地點放出去,也不知姑娘想做什麽,攛掇了她們私奔,又放出消息去將人捉回來。”

“十一月二十九日,今日姑娘讓我去報官,將那倒賣私鹽的抓了起來,可姑娘又費盡心力的將人救了回來,還加以重用了,若被那人知道,我是告密的,我又該怎麽辦?”

“十二月十二日,今日聽姑娘吩咐的將孟姑娘的畫作毀了,陷害給了曹姑娘……”

……

“今日,姑娘讓我去郊外找那張混子,明日去大佛寺攔堵二姑娘,我身上又要背負一條人命了,也不知我死後會不會下地獄,也不知二姑娘哪裏招惹了大姑娘,讓大姑娘一定要將之除而後快。”

季源將冊子上的記錄一條一條的咬牙念出來,念到最後,屋子裏眾人的臉色越來越沈,便是一直幫著季縈的侯夫人這時都松開了扶著季縈的手,楞在了原地,似乎不能消化自己閨女如此可怕,竟暗地裏做出了這麽多惡事的事實。

而季縈臉上的血色也是隨著冊子上的信息一條條念出來盡數褪了去,她臉色慘白,只見青紫,睜大的是雙目充血的紅,腦子裏亂成一團,最後只剩了一個聲音,完了,完了!

☆、處置

季縈自重生以後,防心很重,便是最信任錦紅,也沒有將手上籌謀的事盡數讓錦紅知道,讓她去辦的事,很多時候也只是許多計劃中的一環,因而這本冊子,並沒有將季縈這些年來做的所有事都記錄下來,不過也足夠所有人顛倒對這個平日裏溫婉的侯府大小姐認知了。

季漪也是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季縈為何在短短時間內,從一個閨閣弱女子,手握錢財和勢力,還能縝密的來算計二房一家了,她當真將自己擁有的先機發揮到了極致,也不要臉,惡毒到了極致,這樣的人,一旦她得了權,為了後,那二房的命運,可想而知……

季漪想著,雙手不由緊了緊,再望向季縈時,雙眸劃過冷意,不論如何,她都要阻止那既定歷史的發生。

“啪”

一巴掌再次煽向了季縈,不過這次動手的不是季漪,而是老夫人,

“孽障,傾傾到底哪裏惹了你,你要這麽歹毒的害她,”

“老大,這事你必須得給傾傾一個交代,還有這個孽障,再不進行管教,遲早會危害到侯府……”

老夫人杵著手杖的手隱隱發抖,胸口也因為氣急,起伏不定,半響她才冷靜了些,扭頭看向安樂侯沈聲道。

對她來說,季縈在外做的那一樁樁一件件惡事,雖然讓她震驚,可真正讓她動怒的,卻還是她將手伸向了季漪,她的寶貝孫女,這是她的底線。

老夫人氣怒的一巴掌可謂是用盡了全力,季縈被這一巴掌煽得連退了幾步,眼冒金花,本就火辣辣疼的臉此時更是鈍痛襲來,然而她卻半點不敢有反應,只能捂著臉呆立在原地,垂著的眼裏,含著恨,又含著急和怕。

“二弟,這,這是不是有誤會,縈姐兒怎麽會,怎麽會做出這些事?”

安樂侯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不管事,只知玩樂,對家裏兩個兒女卻也不是半點不過問的,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平日裏溫婉孝順的女兒是能做出這些事的人。

“大哥這話,是覺得我陷害她了?”

季源笑了笑,目光有些涼,隨後又從盒子裏掏出了一疊厚厚的票據,

“這是縈姐兒用了侯府公印和城南杜家借的印子錢票據,我粗粗算了算,連本帶利加起來,數目已經達數十萬,大哥還是盡早處理掉這事,不然到時只怕侯府都難保了……”

還得多虧了錦紅屋子裏那本冊子,若不是它,他又怎麽能知道原來他的好侄女如此知人善用,那個鹽商販子已經成了她的大掌櫃。

“印子錢?”

季源這話一出,不止是安樂侯一聲驚呼,便是一旁站立默不作聲的季元靖都忍不住擡起了頭,看了眼季源手中的東西,又眼神覆雜的看了眼季縈,隨後又低下頭去,手指微撚。

而侯夫人則直接捂上了嘴,她似是想起了什麽,雙目微睜,眸裏帶了明顯的慌亂。

安樂侯快步上了前,奪過季源手上的票據就一張張翻看起來,尤其看到最後還有幾張蓋了他私印的票據,安樂侯腿就是一軟,人也往後倒去,還是他身後的蓮姨娘及時上前扶住了他,“老爺,”

安樂侯握著蓮姨娘的手,才勉強穩住了要往後仰的身子,又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緩過來了,大步上前將手上的票據甩向她,指著她的手不住發抖,最後還是忍不住,一腳將人踹到了地上,

“孽女,你借這麽多錢來做了什麽?還有侯府的大印你哪來的,竟然還把我的私印也拿了去,你是想害死我和侯府啊?”

數十萬,饒是季漪也沒想到季縈會借了數目如此之巨的印子錢,還拿了侯府的印鑒,若不想侯府因此出事,這筆錢勢必得盡快補上。

可老侯爺過世這麽多年,侯夫人又一貫喜歡奢侈之風,這些年來,侯府一直吃著祖產,早就成了一個空殼子,數十萬,侯府便是賣盡祖產也未必能拿得出來。

而這筆錢,必然已經被季縈拿去囤了糧,那……

想到這裏,季漪目光微動,又看了眼被踹倒在地的季縈。

季縈被踹倒在地上,腹部一陣劇痛,差點沒緩過氣,半響,她才艱難的動了動,這一動,她全身都被撕扯般痛,她眼裏更恨,突然,她又趴在地上癡癡的笑了起來,“呵呵,幾十萬兩銀錢罷了,就值得父親這般待我?”

“母親,您不是說出了事有您嗎?現在您倒是幫幫我啊?”季縈輕咳一聲,隨後撐起身,人坐在地上,眼睛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被她直直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她放下手,撇開頭,“我,我當初也不知道你借了這麽多錢啊。”

季縈最開始也沒想借印子錢,她想借著先機,趁災荒之際牟利,可手中銀錢到底是少,她又不甘心小打小鬧。

於是便將目光盯向了馬上要回京的二房,可惜她辛苦設計的計謀到底還是因為季漪的醒來破滅了,侯夫人這時也在為季元靖的即將入仕愁錢。

季縈看著成日在她面前念叨錢財的侯夫人,心念一轉,便將主意動到了借印子錢上,她打算的好,只要她能接上印子錢的利錢,是不會被人發現的,等到了旱災,時疫到來,她還何愁賭不上這個缺口,且最關鍵的是,那會兒,杜府還不定能存在……

於是,她說服了侯夫人,從她那裏弄來了印鑒,隨後就讓人去找了城南杜員外。

後來因為老夫人查府中的帳,季縈的銀錢都壓在了那些糧上,那會兒也不是散糧的好時機,不得已她又拿安樂侯的私印去借了一筆。

而那會兒侯夫人也是知道她借印子錢一事的,甚至還支持,表示只要她能在之後弄來錢財之後又填上就行,安樂侯的私印都是她去幫忙偷來的,可如今出了事,侯夫人卻自己躲了。

季縈見侯夫人如此反應也只是輕笑了聲,她半點不意外自己這個母親在出事後會有這樣的態度,畢竟上輩子她還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拉出來擋過箭不是,這個自私惡毒的女人,在最後關頭,想到的永遠都是她自己罷了,可偏偏平日還總愛擺出一副多愛她的樣子,真是惡心。

不過這次,她卻是不打算再放過她了,既然她做的事都被發現了,依著老東西的性子,不可能放過她,那她怎麽能不讓她也一起去嘗嘗,那孤獨,暗無天日的日子。

季縈想著,雙目一恨,又看向安樂侯嘴角輕扯,

“父親,借印子錢這事,你還是問問母親比較好,畢竟侯府大印和您的私印又豈是我能拿到的。”

“至於銀錢去了哪裏?”

季縈撫著破裂開的嘴角,又尖聲笑了笑,“你以為這些年來,侯府被你揮霍得還剩了多少?您一日一個花魁的換著,一擲千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侯府早就被你揮霍一空了?您這些日子來用的,正是這印子錢啊?”

“你什麽意思?”

安樂侯被季縈恨得發紅的雙眼看得又是一氣,他惡狠狠的問道,又看向侯夫人,卻見侯夫人躲閃的目光,不由一陣火大,“她說的什麽意思?是你讓她去借印子錢的?”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不錯啊,就是母親讓我去借印子錢的啊,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能供你一擲千金?母親啊,她還真的是很愛您呢,父親。”

侯夫人原本還因為安樂侯的怒吼聲縮了縮脖子,此時聽到季縈說的,又不由梗了梗脖子,硬氣道,

“是,沒錯,是我讓縈姐兒去借的印子錢,那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啊,你惹了禍,進了牢房,我也想著多湊點錢財能夠為你找找出路啊。還有這些年來,我們祖產都用得差不多了,不借印子錢,又哪裏夠你花的。”

“夠了,借印子錢是很光榮的事?之前李家借印子錢被發配的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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