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得知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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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宰割的子。

她還在心心念念的為她皇兄打算,她不願和親,也不願因此連累了魏燁,主動跑來了他面前,睜著那雙瀲灩的眸子,問他願不願娶了她。

娶?他當然是願意的,只是他卻不能如了魏燁的意,讓他以為他真的非她不可,從此被他把了命門。

於是他沒有立即答應她,而是用他一貫殘忍又冷漠的聲音回了她,“公主貌美無雙,臣高攀不上。”

天知道,那一刻,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說出這麽一句讓她聽後就失魂落魄的話,他又是費了多大的勁還能忍住拉她入懷,將她帶出宮的想法。

他回了他的將軍府,幾日後,魏燁便如他所料般的上了門。

他從魏燁發紅的雙眼裏看得出,這個男人對她同樣擁有的占有心,也看得出,這個男人將她推出人前的懊悔,自然也能看得出,在太後堅持讓她和親後,這個算計一切的男人,真的急了,才不再忍耐的上了門。

一切都很順利,不想放她離開的老皇帝接受了魏燁的提議,為她找個名義上的丈夫。

而這個人,便是讓各國聞風喪膽,讓女人見一面都為之恐懼,面相嚇人,又隨時可能戰死沙場,讓她守寡的他。

老皇帝和魏燁都篤定她不會愛上一個面目可憎的人,包括他也這麽覺得,他覺得,她只是不怕他,但不會愛上他,不過他也無所謂,他想要的,無非就是這麽一個極美之人罷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賜婚的聖旨下後,她會偷偷的跑了出來,跑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個她親手縫制的荷包,含羞帶怯的告訴他,“這是,這是我在大佛寺求的平安符,你要貼身帶著,還有,還有,”

她說到關鍵,低了頭,一張比桃花更勝的臉頰緋紅,嗓音低低,卻更牽得他心神繃緊,“我會努力做好你的妻。”

她說完就跑開了,留下呆楞的他在枯站了半日,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些什麽,她說,會努力做好他的妻,他的妻。

和他水乳相融,結發到老的妻。

或許是那日陽光正好,也或許是空中夾雜花香的空氣太香甜,那一刻,他感覺到了整個胸腔被塞滿的踏實,心也暖暖的,柔成了一團,多年來的孤寂似乎就在等著那麽一刻。

他想娶她,真真切切的想要這個女人,要她做他的女人,他的妻。

然而,老皇帝根本就沒想讓他娶她,賜婚的聖旨下了沒半個月,又下了一道讓他出征的聖旨。

等他再收到她的消息,卻是魏燁傳來,她快被老皇帝占有的消息。

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多年來,她在那如狼似虎的後宮中生存得有多艱難,因為怕老皇帝的覬覦,為了延遲自己的初潮,不得不悄悄吃有害身子可以延長初潮到來的藥,可到底還是躲不過了,十五歲,剛和他定親的她,初潮到底還是來了。

他從來就不是個只知忠君的將士,老皇帝覬覦的是他要娶之人,他又何必再對他忠心,於是他答應了而立魏燁的提議,在老皇帝忍不住想要徹底擁有她的夜晚,他們安排了一場刺殺。

那場行刺很成功,也很及時,老皇帝在要碰她之前死了,魏燁奪了大位。

只是,魏燁成了皇帝,擁有了大權後,卻反悔了,不願將她嫁給他了,魏燁說,可以封他為一地之王,只要他答應放棄她。

他拒絕了,他是個男人,他想要的權利完全可以靠他的雙手打拼出來,而她,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他知道他觸怒了魏燁,可他半點沒放在心上,魏燁初登大位,兵權又盡在他的手上,他便是怒,又如何。

因為他不同意放棄她,魏燁選擇了拖,先是以國喪守孝的名義,讓他等了一年,後又以她重病的名義讓他又等了一年,在他等得不耐,想動手威逼之時,他收到了她的一紙催婚書。

他還記得,他收到那一紙書信,看著信上那娟秀的字跡時,笑得整個胸腔都在跳動,他恨不得跳起來,告訴全天下的人,看,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付出了些代價,他終究還是娶到她了,只是不甘心的魏燁在他還沒來得及掀開她蓋頭的時候,又下了一道聖旨,和老皇帝一樣,讓他前往邊關,就希望他戰死沙場。

接下聖旨後,他無疑是憤怒的,屋內的人自動退去,他捏著明黃的聖旨,心裏卻在想,若他此時發兵清君側,勝算有多大,而她又是否會站在他這邊。

可也是在他暗自盤算的時候,她主動掀了蓋頭,拉過他的手,告訴他,她等他得勝歸來,等他回來陪她過來年的元宵,她說,到時候,她要一盞牡丹花燈。

那一刻的她,紅衣似火,姿色無雙,水眸含淚,卻又強自笑顏,只為了,他能放心離開。

最終他妥協了,答應了她,佩劍離開了,他對皇位沒興趣,誰做皇帝也沒興趣,又何必讓她為難,讓她抉擇。

邊關確實不穩,敵軍突然來襲,且氣勢洶洶,又似清楚興朝形勢一般,很快的連破了五城。

他到了後,雖牽制住了敵軍,但糧草不足,軍中士氣渙散的情況下,他也只能先選擇防守。

他終究還是失信於她了,第二年的元宵,他沒能回去陪她過,第三年的,他也沒能回去,因為他和魏燁談好了,將興朝失地盡數收回時,他才能徹底擁有她。

可他沒想到,在他終於收覆了失地,就要回去見她的時候,得到的卻是她失足落水而亡的消息。

☆、印子錢

她死了。

等他快馬趕回去,魏燁已經把她下了葬,他看到的只是她冰冷的墓碑,他無法相信,她真的就這樣死了,認定是魏燁將她藏了起來,於是,他找人去挖了墓起了棺。

棺裏,果然空無一物,他當即奔進了宮找魏燁要人。

然而,他終究還是沒能要回她,他把劍架到了魏燁脖子上,卻只得到了一個讓他終於相信她已經死去的事實。

魏燁伸手握著他的劍,用力的往脖子上壓,酒氣滿滿的嘴裏是對他厭惡的低咒聲,“你一個庶子,一個容貌醜陋的莽夫,有哪裏值得她寧死也不從朕的,朕為了她可以舍棄半壁江山,只為了讓你去死,為何她眼裏就看不到朕。”

“你要動手殺了朕?那正好,趕緊動手啊,那朕就可以去找她了,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至於你?她身前你得不到她,她死後,她的屍體你也別妄想得到,你不是說棺裏為何沒有她?因為她被朕火化了,化成灰,化成鬼,她也只能在朕的身邊。”

她真的死了,魏燁的話,還有他派人出去查,拿回來魏燁藏在床榻下,裝著她骨灰的骨灰壇,都在印證這個讓他發瘋,又讓他恐懼的事實。

他沒有殺了魏燁,因為就如魏燁所說的,他死了,還是成全了他去找她,他又怎麽允許,她身前被魏燁糾纏,死後還被魏燁糾纏。

他也沒將魏燁從皇位上拖下來,因為這個位置也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魏燁是出賣了什麽得到的,他要讓魏燁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他和魏燁一鬥就是五年,一直到他得到魏燁突然駕崩的消息。

魏燁死了,悄無聲息,突如其來,他覺得怪異,派人去查,還沒得到確切消息之時,他見到了玄悟,一個和尚,自稱是百年前慧明大師的師父。

玄悟上門,帶來了上百封她曾經給他,而他從不曾收到的書信。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她死後,根本沒去投胎,而是被魏燁那個瘋子,以自己的骨雪為陣,將她的魂魄盡數禁錮在了骨灰壇裏,永世不得超生。

魏燁的死,也是他耗盡生命,只為將她的魂還於前世,以續兩人的前世之緣。

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她到死怨著的,不止魏燁,還有他,他才知道,魏燁和他信賴的好下屬,在他和她之間都做了些什麽。

他去邊關第一年,她就收到了魏燁編造給她,他納妾的消息,他去邊關第二年,她就收到了他得子的消息,而他寫給她的家書,為她打的皮子,送她的各種戰利品,都被他那打著為他好的下屬,自作主張處理掉了,半點沒有交予到她的手上。

她為他熬夜制的戰袍,廢掉十指納的鞋子,上百封問他音訊的書信,也盡數落在了魏燁手中……

雪山醒來見到她,眼神相觸,靈魂相依,心臟重新跳動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玄悟說的都是真的,她果真到了這裏,如今也鮮活的站在了他面前。

如果不是季源的驟然出聲打斷了他,他恐怕已經不管不顧的將她擁進了懷裏,告訴她,他想她,告訴她,他沒有,沒有對不起她,他始終有的,只有她。

季源將她她拉在身後,用防狼似的目光看著他,又隱晦的提醒他和她如今的輩分差距,還讓她叫他一聲姜世叔時,他只覺得好笑。

世侄女?

不過一個虛有的輩分,便是成了他的親侄女,要讓他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不會去在乎。

然而,他終究還是沒有立即和她相認,終究還是克制了自己立即將她帶到身邊的沖動。

那上百封沒有回訊,她從擔心到質疑,又到最後放下自尊,坦然接受他納妾生子一事的書信,她一個人在京中三年的艱難掙紮,還有她死後被禁錮在那陰冷充滿血腥氣的骨灰壇裏五年的孤寂……

就像一座座巨石橫在他和她之間,他覺得上前乞求她原諒都是對她的一種傷害。

他也是怕的,怕看到她對他再無愛意還厭惡的眼神,怕自己的出現,會讓她受到驚嚇,對他逃避。

今夜,她突如其來的發問,他毫無準備,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心神,才能抑制住自己不向她袒露身份,魏燁她都如此避之不及,若是知道了他是他,他也來了,她只怕會更恐懼,更睡不安穩了。

這一世,她終於有了一個尋常又幸福的家,有了她一直渴望的自由,既如此,他能做的,就是盡力護好她,給她一世安穩,而不是如魏燁一般,迫不及待出現在她面前,讓她驚懼難安。

姜諶允收回思緒,摩挲花燈的手緊握成拳,深眸微凝,沈默許久後,起身將花燈放進書架上一個暗格中。

——

“姑娘,柱子說,大姑娘就是進了這家酒樓,對了,柱子還說,我哥有點事,想親自向您稟報。”錦月回到馬車上,小聲對正往外看的季漪回稟道。

柱子,是季漪當時給鄧石一百兩,讓他幫的乞丐之一,也因為鄧石給他們找了住的地方,才讓柱子和他的小夥伴們,不至於被當作流民驅趕到城外。

柱子人勤快,又機靈,現在在老夫人的糧鋪做點雜工,也聽季漪差遣,打探些消息,還有跟蹤跟蹤人。

那晚燈會失火,季漪她們回到府中,才得知季元靖因為和友人約錯了地點,也早早的回了府中。

季漪當時也沒多想,畢竟季縈可能有未蔔先知的本事,那她知曉了這場禍事,和兄長一同避難也就不稀奇了。

可季漪在第二日在得知了京城因為這場動亂死傷慘重,還有近百有才名的學子後,卻猛然想起了史書上記載的妖後惡事,其中似乎就有為牟利,策劃動亂一事。

季漪也知道,成王敗寇,妖後惡事,百條中可能只有一半是真的,可若這事是真的呢,季漪一向是謹慎為要,想到有這個可能,就趕緊讓人去盯著季縈了。

如此盯了三日,今日一早,季縈終於有了動靜,她出府了,得到這個消息季漪就讓人安排馬車,跟了上來。

因為這場動亂的緣故,京中損壞十分嚴重,許多店鋪都被流民打砸了,還有許多人家掛著白蕃,場景十分蕭條,而大雪也還沒停,街上除了巡邏的人再鮮少看到人閑逛的。

如此季漪她們停在酒樓前的馬車就有些顯眼了,季漪想到最近才查出來的季縈產業,這吉瑞酒樓就是她其中的一處,沈吟片刻回了錦月,

“我知道了,天冷,我們先去對面的酒樓坐坐,讓你哥哥也到對面酒樓來找我。”

季漪說完就下了馬車,往對面的德勝酒樓走去,酒樓因了前兩日的動亂,裏面沒什麽客人,見她們去了,小二馬上跑了出來熱情招呼,還領著車夫將馬車停到了後院的馬廄。

季漪選了一個靠窗的雅間,剛好可以看到對面,街道上的行人也能一清二楚,只是她也不確定,季縈這一大早出門的原因,只能夠試試運氣,萬一能發現些什麽呢。

這些日子來,鄧石也確實查探到了不少事,包括季縈自己私下的產業,也知道了些。

她也是這時候才清楚這個大堂姐以後的妖後的借著自己的機遇,得到的優勢,擁有的勢力,短短三年時間,在外面有了兩家首飾鋪子,兩家綢緞鋪子,一家酒樓,這些都還不要緊,畢竟二房的產業是這些的十倍都不止,最關鍵的是,這些產業的總掌櫃,是歷史上有名的大商,沈佑。

也就是說,歷史上未來富可敵國的富商,實際是季縈的人,這不能不讓她更為警惕,季漪想著,眼睛也望向了對面,神色凝重。

“姑娘,”

就這時,敲門聲響起,卻是錦月和鄧石進了門,季漪回過神,轉身看向鄧石,“錦月說你找我有事,可是堂姐那裏又有什麽消息?”

“對,這事還是柱子探聽到的,前幾日,柱子去城南杜家送糧,無意間聽到大姑娘下面的大掌櫃沈佑和杜老爺聊天,似乎是沈掌櫃向杜老爺借了一大筆錢,打算延後還息錢,最後兩人像是達成了什麽協議,杜老爺答應了……”

似乎是擔心季漪聽不懂,鄧石又補充了一句,“杜老爺放印子錢出名,他身後是杜家,也是孟次輔夫人的外家。”

“你是說,大姑娘在外面借了印子錢?”

季漪神色微凝,她知道季縈為了能夠趁今年的災情賺一筆,囤了不知具體數目的巨糧,如今缺錢是肯定的,但完全沒想到她會除了動用侯府賬面上的銀錢,還做出借印子錢一事。

本朝錢莊開放,對於借貸一事,都要有抵押物和擔保人,以及用途說明,加上又受朝廷管制,許多人都不會選擇錢莊借貸。

而印子錢是屬於地下黑色錢莊的一種借貸方式,借貸的人不用擔保人,也不用抵押物,也不管用途,想借就可以借,當然,他也不擔心你不還,因為放印子錢的人家,都是背靠勢力的。

但在本朝,凡是放印子錢的官員或百姓,一經查處,都是抄家之禍,且借印子錢的也同罪。

季縈的膽子,真的是很大,她就半點沒有擔心過被人查到的後果?

季漪眉心微擰,手指搭在手上一下又一下點著,“我知道了,大姑娘那邊,不用再去註意了。“

原本季漪打算讓鄧石接近沈佑試試的,可沈佑那個人既然和地下錢莊的人都能接上,鄧石在他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她自己手上沒人,還是另想辦法比較好。

鄧石恭敬的答應了下來,如果說最初他為二姑娘打探這些消息,他還有些不明白,那如今在知道大姑娘的不同尋常後,他已經是徹底明白了,大姑娘如此,侯府遲早會惹來禍患,只是這又是他們下人無法幹涉和阻止的了,不過看二姑娘這樣,應是有應對法子的。

鄧石想著,忍不住看了眼面前面色沈靜,容貌日益明艷的少女,心頭突地一悸,趕緊又低下頭去,告退離開了。

☆、發現

吉瑞酒樓雅間裏,季縈正在給坐在上座的男人斟茶,她今日穿了身大紅繡牡丹的立領大袖裙,妝容精致,臉上貼了大紅牡丹花鈿,笑意柔美,素手纖纖,可謂美人如畫。

然而,身旁一身紺青紺紫繡金線魚的男人卻並不領情,臉色俊冷,微挑的桃花眼裏藏著不易讓人察覺的厭惡,“你找本王什麽事?不是告訴過你,這段時間不要輕易聯系本王,現在什麽情況你不知道?”

魏燁語氣冰冷,還含了絲不耐在其中,太子監國不利,皇後也被申斥禁足,作為皇後的養子,他這時候更應該低調的待在府中,以免引起旁人的註意,皇後的膈應不快。

季縈斟茶的手微頓,臉上笑意也似被僵住,她有些難堪的咬了咬下唇,“我只是想問問您這次動亂的具體情況,聽說陛下對這次動亂有所懷疑,已經令姜大人和錦衣司指揮使共查此事,有些擔心。”

“是嗎?擔心?”魏昱眉一挑,似笑非笑的望向她,“擔心什麽?這事不是你說的天衣無縫?”

季縈看著他那一眼就似看透她內心想法的樣子,不由心跳如鼓,片刻後才放下手上的茶盅勉強笑道,

“是,是天衣無縫,這事不論怎麽查也不會查到爺的頭上,畢竟爺什麽也沒做,只是我不太清楚如今具體的情況,心裏有些不安,擔心事情不能完全如我們願的發展。”

“如今這樣就夠了,“魏昱收回眼,淡淡道,”本王本來就沒打算借這事從中獲利。“

“那爺您對兵馬司和應天府的位置,沒有想法了?”季縈語氣有些急,聲音也提了些。

“沒有,本王現在只是個閑散王爺,要有什麽想法。”

“不過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本王會做到,那個叫徐進的,過段時日本王會通知你,讓他去錦衣司報道。至於你哥哥的恩考,”

魏昱頓了頓,“他也沒必要拜座師了,曹首輔那裏我自有安排,這次有名的學子幾乎都喪了命,憑你哥哥的才學,前三甲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季縈聞言卻是臉色一白,當初她知道流民進京一事後,就找上魏昱,借孟次輔和二皇子之手策劃了這場動亂。

目的就是要讓太子,皇後遭皇帝的厭,最後由姜家查出二皇子和孟次輔在這事中的首尾,這樣一來,太子和二皇子都落不到好,而兵馬司和應天府的位置也會因為這次動亂空置下來。

在京城,除了禁宮十二衛,錦衣司外,兵馬司和應天府的位置可謂是最重要的位置存在了,只要掌控了這兩個地方,京城就盡在掌控中了,也是奪位的關建。

作為多了一世記憶的她,自然知道魏燁對大位一直是有想法的,前世他是在娶了堂妹後,搭上了姜家,不用自己籌謀什麽,就得到了那個位置。

可今世,有她在,姜家註定是要覆滅的,而他現在也沒有搭上姜家,還幾次吃了閉門羹,如今她給他提供了一個得到京中勢力的機會,他怎麽會不把握住呢?

只要魏昱有想法,她就能再出一計讓應天府和兵馬司的位置變成魏昱的人,再借著這事讓魏昱娶她。

可現在為何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兩個位置,

連哥哥他都沒打算現在用了,那她又怎麽開口讓他娶她?

恩考過後,就是選秀了,今年會出現災情,宮內必然不會大辦,但皇子們已經到了該大婚的時候,那皇子選妃和入宮的妃嬪,幾乎就是通過宴會內定了。

她都想好了,皇後必然不會為他選擇高門,這時候,末等侯爵之女加上新科狀元妹妹的身份,配他就是剛好的,前提是,要他像前世他娶堂妹一般,主動求旨才行,她可沒忘了,還有個郡寧縣主存在呢。

她記得曾經打探到的消息,要不是他主動求取了堂妹,皇後已經將和曹家有姻親關系的福安郡主之女,郡寧縣主賜給了他。

季縈低垂著頭,暗暗咬牙,早知如此,她在建議挑撥這次動亂之時,就該和他提出讓他娶她這個條件的。

不管季縈心裏是怎樣的懊悔不安,魏昱卻是神情自在,他漫不經心的揭開了茶蓋,看了眼茶盞中冒著白煙的清茶,再看向低著頭似思索對策的季縈,眼裏劃過諷刺。

不過一個自以為聰慧的蠢貨,還真當他能看上她,拿捏住他了?

他是有意大位,京中那兩個重要的位置,他也遲早會安插自己的人上去,只是怎麽也不會是現在啊,不然讓他那個多疑的父皇起疑心就不好了。

“看來也沒什麽事了,本王得先回去了,這段時間算得上敏感時期,沒有要事不要找本王,要是出了岔子,本王維你是問。”

魏昱說著,捏著茶蓋的手一松,茶蓋重新搭回茶盞上,發出噌的聲響,隨後人就起了身,打算往外走。

“爺,等等,“季縈回過神,慌忙的叫住了要往外走的人,人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還有何事?”魏昱臉上已經有了不耐,但念著她這次為他出了一次有用的主意份上,人還是轉過了身,看向她。

“我,”

季縈再是多了一世記憶,可她畢竟是女人,還是在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人面前,對於要提出自己的隱秘心事,她也是有些羞於開口的。

可她不能再等了,她已經十六了,等不起了,他也要大婚了,除了讓他主動求娶她,她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嫁給他。

用落水什麽的法子算計?那她最後的結局不是一頂軟轎進門做妾,就是被送家廟的結局了,這絕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想到這裏,她不由暗恨,為何他對她就半點不在意呢,每次見她,都是因為她有用處,可以提供給他一些消息。

季縈想著,手指甲已經在手心掐出了印子,“我家裏,家裏已經開始為我相看了,一旦定下親事,就不能再為爺分憂了。”

季縈說完又擡起頭望向魏昱,透著嬌羞的雙眸裏情意滿滿,實際心裏已經打算好若是他拒絕她後,她該用什麽法子讓他娶了她,這個男人,該是她的,便是攪亂了京城,毀了他,她也絕不會將他拱手讓人。

”原來是為了這事?“魏昱眼眸微瞇,隨後嗤了一聲,人也大步向她走來,微微傾向她。

季縈因為他的靠近,臉上羞意更盛,頭低的更低了,嘴角也浮起了嬌羞的笑,只聽到魏昱一聲,”你放心,你的親事,本王自有安排,不會讓安樂侯夫人隨意的將你指人。”

魏昱湊近她耳邊說著,邪肆的桃花眼裏深幽晦暗,臉上的厭惡越發明顯。

只可惜季縈只感覺到耳邊的灼熱氣息,讓她頭已經處於眩暈狀態,身子也是半軟,聽到那句不會將她指給別人,更認為魏昱打算娶她,心裏樂極,哪裏還能註意到別的。

等季縈回過神,情意綿綿的擡起眼,嬌嗔一聲爺的時候,魏昱已經轉身離開了屋子。

——

鄧石下去後,季漪就一直站在窗邊盯著對面客棧,錦月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

因為開著窗,屋內燒著碳也沒什麽用,沒多久,錦月就感覺到自己腳都凍僵了,又見姑娘還是一眼不眨的看著對面,不由有些擔心,

“姑娘,您身子不太好,當心吹了風著涼了,要不您去坐著,奴婢幫您盯著,大姑娘一出來,奴婢就叫您。或者,我讓柱子去多面打探打探。”

“不必,“季漪淡聲回道,拒絕了錦月的提議。

季縈身邊有一個日後能做錦衣司指揮使的徐進,又有一個日後能成為富商的沈佑,這些日子來,柱子為了打探消息,必定是頻繁來這酒樓周圍逛了,貿然進去,只會讓人認出起疑,還會連累了柱子,季縈可不是一個心慈手軟之人。

“大姑娘身邊那個錦紅,可有消息了?”季漪似想到什麽,又問道。

季漪問起錦紅,還是有一晚她和錦玉無意間撞見季縈身邊的錦綠在偷偷燒紙錢,聽到她嘴上念叨了一番錦紅早點去投胎的話。

後來除夕,她不經意間問起季縈那個丫頭去哪裏了,結果季縈卻說人被她放回家看望親人了,她心中生疑,才讓錦月去打探下錦紅的消息。

“沒有,府上認識錦紅的,我都問過了,說是很久沒看到錦紅了,倒是門房的說,我們上香她看到過那日錦紅出門,不過是空手的,”

季漪一聽,先前對錦紅已經被滅口的猜測已經得到確定,因而她只是點了點頭,就沒再說什麽。

又看了一眼對面,見依然什麽動靜也沒有,季漪也開始對懷疑季縈這次外出的不尋常產生了動搖,難道季縈和這次的動亂沒什麽關系?這次出府也可能是為了看看酒樓有沒有遭遇什麽損失?

就在她出神之時,錦月突然一聲驚呼,“姑娘,那不是那個曄王?”

季漪回神望去,就見魏昱正從對面酒樓走了出來,隨後,他似有所感一般,擡頭就朝季漪這邊看了過來,臉上是興味中透著了然的笑。

☆、美人圖

他看到她了?

這是季漪的第一反應,隨後她啪的一聲關了窗,可下一瞬她就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動作的不妥當,反而更會招來魏昱的註意,被他徹底盯上。

可事已至此,再開窗,情況只會更糟,同時季漪還有些擔心魏昱上來堵她,她也不好直接下樓離開,這樣出門碰到魏昱也是一番麻煩,季漪背窗靠著,腦子裏亂作一團。

魏昱一大早出現在這裏,她可不認為是來見別的什麽人或者吃飯的。

魏昱已經和季縈聯系上了,什麽時候的事?那這次動亂,是不是當真有魏昱和季縈參與其中?

是了,魏昱比她還熟知歷史,野心又一向大,來到這裏,還依然是皇嗣的他,又怎麽會輕易放棄大位,早早的拉攏利用季縈,是再正常不過了。

季漪輕呼了口氣,又去開了窗,卻見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她又等了會兒,魏燁也沒來這邊堵她,仿佛剛才看到魏燁,他隔得老遠都能看清的意味深長的笑都是錯覺般。

季漪心上的弦卻沒來由的繃得更緊了,她對魏昱還算得上了解,兩次的試探,燈會上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說明他已經篤定了她就是她了,如今她撞見他,他還能沒事人一般離開,只能說明他有更大的盤算,暫時顧不上她。

季漪想到這裏,自覺現在單憑自己的力量已經不能控制未來的局面了,也沒管季縈還沒出來,就匆匆離開回了府。

剛回到府中,董氏就將她叫了過去。

“娘,您找我有事?”

屋子裏,董氏正在整理自己的首飾箱子,季漪一進門,就見榻上擺滿了各種珍奇的箱子。

董氏手上正拿著一件珊瑚首飾,見她進來了,隨意的將首飾放到了一邊,招呼她坐下,

“回來啦?你今日一早就出去了,可是有什麽事?也沒帶兩個護衛,街上剛發生了動亂,為安全著想,最近還是少出門,有什麽需要的差人去買。”

“嗯,這段時間,大哥送了不少小禮物過來給我,我也不知道該送些啥做回禮,就出去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麽奇巧的物件,正好他不久也要下場了,先準備著。娘您別擔心,現在街上已經平靜下來了,沒什麽人,又有巡邏的官兵,不會出事。”

季漪笑著上前挨著董氏坐下,又解釋了一大早出府一事,這是她一早就找好的理由,季元靖在她面前,一直就是一個好哥哥的角色,時不時會來磬漪苑看看她不說,還經常讓人送些點心,首飾或者耍貨一類的。

而表面上小季漪也十分親近他,加上祖母爹爹他們都對他十分重視和信任,她便是不喜和他多接觸,表面功夫也還要做的。

“那也得多帶兩個人出門才行,下次出門要和娘說一聲,知道嗎?”

董氏大約是商人出生的緣故,自幼也隨父兄見過各種嘴臉的人,對於季元靖這個人人誇讚的侄子,她一直就是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態度,不過女兒要親近這個堂兄,她也不會阻攔就是了。

因而聽了季漪的話,她也沒有多問,只是叮囑兩句,見季漪耳邊的發因為風吹的緣故有些亂了,又伸手給她捋了捋。

“娘,我知道了,您這是在做什麽呢?”

季漪現在已經習慣了和董氏親昵,也沒阻止董氏幫她理頭發,而是安靜的等董氏弄好給她弄,隨後視線又落在滿榻的大小盒子上。

“這不是要恩考了,你大舅母來信說,要和你承表哥提前進京安頓下來,你舅母那個性子,要是我見她的時候,首飾帶少了,寒酸了,她沒準還認為你爹爹升職後,我不重視她,看不上她了,所以把首飾拿出來理理,若是缺了盡快讓銀樓的送來。”

董氏頓了頓,“這次你表姐也會來京城,我已經吩咐了倩衣閣的大師傅,過來給你做兩身衣裳,頭面也給你重新打兩套。”

季漪的大舅母岳氏,也是江南的一富商千金,為人性格直爽,在董氏才七歲的時候就嫁進了門,算是看著董氏長大的,兩人感情一向不錯,就是在說話上,這個大舅母喜歡嗆人,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那種。

董氏在家的時候,她就愛把董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是以每次見到董氏,都格外註意她的穿戴,而這一點,算是被她的閨女董筠完全繼承了,每每見到季漪,都要挑剔一番季漪的穿著。

季漪從小季漪記憶裏,看到她拿著十根金簪強逼小季漪簪上的模樣,嘴角就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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