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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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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有什麽辦法,父親要納妾的想法如此堅決,我們作為子女的又豈能阻攔?何況這滿京城,哪家又沒有妾室,便是二叔母,不也為二叔納了門妾,還生下了庶子安哥兒。”

“那不一樣,”侯夫人嘟囔道,不能生兒子的人,豈是能和她比的。

其實侯夫人一直把著安樂侯納妾一事,也有那麽一絲和董氏別苗頭的意思,便是夫君再疼再愛又如何,不能誕下子嗣,便只能接受納妾的命運。

可她就不同了,便是安樂侯出去胡來享樂,回到家,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守著她這個發妻。

她也不用似董氏一般整日守著庶子度日,更不用擔心庶子同她兒子爭家產,可如今,便是連這點優越感她都將沒有了。

潑辣的侯夫人這次是真覺得委屈了,伸手抹了一把淚,“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季縈眼裏又劃過一道冷嘲,“母親,你想好了嗎?這馬上要臘八了,難道你想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小屋子裏過臘八節?”

“這臘八節,二叔母小月子也出來了,府中怕是會很熱鬧……”

“我同意了,納妾就納妾,”

侯夫人一聽,人就激動又站了起來,她不能就這樣待在這裏,她可是侯夫人啊,怎麽能住在這破地方孤零零的過節,不過是個妾,進門後,她有的是手段懲治,她能弄走一個小憐,也能弄走另一個。

“我現在出不去,這人選,縈姐兒你留意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盡快納進來,府中的也可,不要太好看的,要好拿捏的。”

☆、揭出

“大妹妹,你當真就如此怨恨母親,不肯原諒她?”

說服了侯夫人同意納妾,季縈心情正好,笑容滿臉的回了自己院子,季元靖也跟著她來了,等錦翠沏好茶下去後,一直沈默的他終於開了口。

“大哥說什麽呢,我怎麽會怨恨母親呢,”季縈一楞,隨後捋了捋耳邊的發,笑著道。

季元靖聞言眉目微挑,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端著熱茶,吹了吹,微抿了口放下茶盞,沒再執著這個問題,話鋒一轉,

“三年前,你給我送來一份名單,讓我在書院多註意名單上的人,幾番接觸下來,我才發現這些人雖在書院寂寂無名,卻是有真材實料的,相信明年恩考,榜上定會有名,大妹你人在京城,又是閨閣中人,如何會知道這些信息的?”

“還有二叔父遇雪崩一事,我問過給我送信的人,他是在二叔父出事前一天,你就找到他快馬送信過來了,還未發生的事,大妹為何就提前知道了,何況雪崩,是非人力所能控制的。”

“前些日子,你讓我去對祖母說,我認識了一位朋友,找我幫他買了些糧食,藥材,那些東西,你囤來是做何用的,京都大雪年年都會下,何至於你今年如此居安思危了?”

季元靖說到這裏的時候,看了低著頭的季縈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長,只是很快又散去,恢覆了一貫的溫潤,頓了頓繼續說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可大妹身上的種種事,卻讓我不得不朝那方面想,大妹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又為何如今對誰都不敢信任了,還對母親生了那麽深的隔閡。”

“原本我不打算問的,可我身為你的兄長,總會擔心你如此下去,會出事,你做的事,我能發現,別人未必就不會發現蛛絲馬跡,福兮禍所依,懷璧其罪的道理,大妹你不會不知道……”

季元靖語氣溫和,可話語裏的擔憂和悵然任誰聽了都難以不動容。

季縈一直垂頭聽著,原本微閃的目光逐漸變得覆雜。

囤糧囤藥材需要的錢財數目,人力都太過龐大,她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露,不過那時,她想著二房即將覆滅,就剩一個臥病在床的老太太,不足為懼,便沒加理會……

她進宮那幾年,歷經了無數明爭暗鬥,說得難聽些,她手上沾滿的鮮血不比任何一個宮妃少,又豈會不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誰都明白,自己身負了多大的秘密,所知道的先機有多誘人。

這一樁樁的破綻,包括今日在侯夫人面前的舉動,不過都是她刻意擺在季元靖面前的罷了。

畢竟她只是一閨閣女子,便是擁有先機,做某些事也總會受到限制,便是結交人物,也只能限於閨秀婦人之中。

那樣,僅僅一個安樂侯府嫡女的身份,便是得了貴人的看重,她最多也不過有機會嫁給一個普通世家子弟,又如何能有機會和可能嫁給那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本就有文采盛名的季元靖就不同了,他很容易能用她給的信息,結交到權貴,更快的得到權勢。也只有他身居高位了,在朝中有分量了,身為他嫡親妹妹的她才能更快的達到目的。

更何況如今她還能信任的,也只有這個上輩子將她從莊子裏接出來,後來還一直想辦法幫助她的大哥了。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她對季元靖心存著算計,季元靖卻並沒有因為她的特殊,心生貪念,意圖知道更多,只是一直在擔心她的安危,一時間,她心裏有些動容。

可她到底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但面上卻滿是感動,她紅了眼圈,看著季元靖,還難得的有了女兒家該有的嬌態,“大哥,對不起,我不想瞞你的,”

“怎麽哭了,大哥又沒怪你,只是想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些什麽,說出來我才能幫到你……”

季元靖目光微動,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溫和,又充滿鼓勵和安撫。

季縈便在這樣的目光下,說出了自己深藏的秘密,“三年前,我做了一個夢,……”

季縈簡單的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出於人的本能保護,她說的也不完全,連季元靖的一些事都只隱隱透露了一些,別的信息更是絲毫沒有透露出來。

季元靖聽後,可能因為早已經猜到一些,也不覺得震驚,只是頗為感慨的看著季縈道了聲,“縈姐兒,你受苦了,大哥這一世,再不會讓你經歷那些了。”

季縈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落了淚,隨後又淚眼朦朧的望著季元靖,“大哥,你會幫我嗎?”

季元靖也回望著她,沒有直接回她,只笑著道了聲,“我是你兄長,你哪次讓我做事,我沒為你做到的了?”

季縈聽後,滿意的笑了,“我就知道,這個世上,只有大哥你對我最好。”

“只是大妹,二叔父那邊,你得停手了,”

季元靖微微收了笑,“雖然你沒說,可我猜,二叔父被困山中,二叔母流產,還有二妹妹馬車出事,也和你有關吧?”

季縈臉色一僵,不過她卻沒有否認,“是我做的,可是我不如此做,父親這次出事,祖母便會和上一世一般,對這事不聞不問,還讓二叔父趁機將爵位搶走了。”

“大哥,我沒錯,我只是不想爵位再被二房奪了,我不想你再被父親拖累的連恩考都不能去考,也不想你到最後只能求著二房才能到一個小官的位置……”

季元靖聽著便垂下了眼,濃密的睫影下看不清他眼裏的神色,只是白皙的臉上笑意卻不再了,平日裏慣是溫潤的人一旦失了笑容,清冷就很容易顯露出來。

不過落在季縈眼裏卻是覺得他在失落,或者在不信他信任的二叔父一家會如此對他。

因此季縈激動的站起了身,“大哥,我知道你平日裏一貫溫和,待二房的人也一向親近,可並不是你主動示好人家就領情的,爵位他們照樣說奪就奪了,我們不主動動手,便只能落得上輩子一般的下場……”

“大哥知道了,”

季元靖擡起了頭,臉上已經又恢覆了以往的溫潤,“大哥有分寸,會處理好這些事,大妹你別再冒險做這些了,免得我擔心。”

季縈聽著他的關心,臉上的怒色消失了,又重新掛了笑,“放心吧大哥,沒有人能想到這些事不是意外的,不過你不想我做這些,我不做就是了。”

實際她在季源依然升職成了吏部侍郎以後,就沒打算再對季源動手了,畢竟,她還可以讓大哥借著季源盡快的在朝中有一席地位呢。

只是二房的其他人她可以放過,季漪她卻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不過這卻沒必要讓他知道了。

季元靖見她如此,也滿意的點了點頭,“你能如此,我就放心了。”

"還有一事,”

季元靖語氣微頓,似有些猶豫的說道,“我知道母親讓你傷心失望了,只是她不管如何也是我們的母親,如今你讓她同意給父親納妾,她已經很難受了。待妾室納進門後,我們一起去求了父親將母親從佛堂接出來,可好?”

季縈聞言緊了緊手上的帕子,眼裏也閃過不甘,只是她知道季元靖心軟孝順,若是她不同意,他也會去做,左右讓人痛苦的法子也不單單就那一種,又何必如此讓他們兄妹生了嫌隙。

因而她乖巧的點了點頭,又有些低落的道,“我又何嘗想如此,只是想到她對我做的,我就控制不住不去怨她,大哥你說的對,她總是生養我的母親,到時候我同你一起去求父親就是了。”

“別怕,這一次大哥一定能護住你,再不讓人傷害你了。”季元靖又溫和的安撫道。

季縈聽後,對著他又是燦爛一笑。

一時間,兄妹之間溫情款款,只是這情究竟占幾分,也只有各自心裏明白了。

——

傍晚時分,夜幕降下,天色很快就徹底暗了下來,安哥兒讓方嬤嬤送回了外院,磬漪苑也落了鎖。

季漪沐浴過後,只著了肩淺粉小衫,就進了內室,內室裏點了燈,燒著地龍,明亮也不冷。

她濕發用幹綢帕半包著,露出蘊著水汽的紅潤臉龐,濃密的眼睫也因剛被清洗過越發黑亮,眼眸一眨間,睫羽微動,撩人心弦。

這時,錦月敲門進來,見到這樣的場面,呼吸不由得窒了窒,難怪她娘說,女大十八變,姑娘這快進及笄之年,似乎出落得越來越快了,身段越發婀娜不說,便是周身氣質也變了變,一舉一動間,越發的讓人挪不開眼了,便她是女子,也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楞著做什麽?護衛那裏可去問過了?”

季漪在軟榻處坐下,大約剛沐浴過,她有些渴,喉嚨發幹,聲音沙沙的,又帶著一絲勾人的癢意。

錦月聽著忍不住還想聽她多說兩句,還是觸到姑娘詢問的目光後,她才回過神來,忙上前去接過姑娘手上的綢帕,仔細的為她絞著濕發,一面又輕聲回著方才季漪的問題,

“奴婢去問過了,之前在大佛寺,大姑娘和侯夫人先去求了簽,後來去正殿聽了佛講後又去給世子求了道平安符,沒再去過別處。”

“嗯,我知道了,”季漪聞言淡淡的應了聲。

她聽到這個回答也不覺得意外,季縈若是連幾個護衛都瞞不過,也不可能有那個膽子籌謀二房了,雖說不知道她非要去大佛寺是為了什麽,她卻可以肯定,她今日遇到那個混子的事情,只怕是和季縈脫不了幹系。

老是如此被動也不是法子,想到她下午在父親回來後,去尋他說了放生池一事後,父親被嚇紅了眼的模樣,季漪就更不想再這樣繼續容忍季縈下去,被動挨打,也從來不是她的作風。

只是她為了不讓父親擔心,已經答應了他以後非有必要,不輕易出府,手上也沒多少可用的人……

季漪想到這裏,又歪了歪頭,看向錦月。

錦月見她的動作,擔心扯痛了她,手上動作忙緩了緩,“姑娘,您別動,扯到頭發可痛勒。”

“等會兒找方嬤嬤拿鑰匙,從錢箱裏拿一百兩出來,你明日再出府一趟,讓你哥哥去探聽下現在侯夫人和大姑娘名下的產業都有哪些,是哪個大掌櫃在負責經營的?”

打蛇打七寸,動人動筋骨,她得先知道季縈現在到底有多少錢,多少人才行,囤了那麽多東西,不可能一點都不缺錢財,不然之前也不會挪公賬了。

不過她能盡快補上,說明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善於弄錢的人,她得查清楚了,可不能小看了這個人。

這段時間來,錦月聽了季漪的吩咐陸陸續續打探不少關於大房的事,也從打聽來的消息裏隱隱感覺到了府上大姑娘的不簡單。

再看姑娘如此關心,想來也是姑娘擔心大姑娘再做出什麽驚天大事,到時候連累到二房,要知道老爺才升了官,可更得小心不能出錯。

作為一個忠心懂事的奴婢,她自然要憂主子所憂的,因而立馬應了下來,又道,“打探消息罷了,哪用得著銀兩啊。”

“一百兩自然不光是打聽消息用,讓你哥哥留意下街上可有精靈些,又知感恩的乞兒,若發現了,便用這些銀兩為他們尋個落腳之地,也不用特地做什麽,幫他們挨過這個冬天便行了。”

今年冬日雪大,一般沒事都輕易不出門,這些街上的乞兒的日子便更難熬了,要有那背後主子的乞兒,更難。

季漪幫她們,自然也不白幫,她上輩子做孤魂跟在他身邊那幾年,看過他從邊關乞兒那裏得到消息過,也就知道了這些游走大街小巷的乞兒,打聽消息的能力不一般,便也想試試,說不得就能得到兩條有用的消息呢,便是沒有,她也不失望,畢竟她也沒真的做什麽。

這些日子,她也發現了鄧石這個人還算聰明,想來他幫了那些人後,自然也會想到上面去。

錦月聞言哦了一聲,以為姑娘這是善心又發了,便也沒再多問。

☆、就此事了

季源在聽了季漪遇到的事,還殺了人,被姜諶允碰到一事後,幾乎是後怕得一整夜沒睡。

頂著一雙泛青的眼上了朝,又強撐著心裏的忐忑擔憂辦完了公務後,在看到姜諶允要下衙時,就趕忙上前把人攔了下來,“姜大人留步。”

姜諶允聽到聲音,停下了要踏出府衙的腳,就見季源三兩步跑上了前來,“季侍郎可是有事?”

季源微喘了兩口氣,看了看四周還有官員從裏面出來準備下衙,自覺不是個說話的地方,便只得小聲的說道,“不知大人可有空,下官有些事想請教。”

時至冬日,要論吃的,大都會選擇去羊肉館,大雪天的,喝一碗羊肉湯下肚,人就整個人退了冷意,身上也暖了起來,這京城,論羊肉湯做的好的,便是那謝記。

季源隨著姜諶允來到謝記,兩人身上都已經換上了私服。

姜諶允一身靛青色錦袍,墨發用一頂玉冠束著,居於上位,神色溫和,氣質溫潤,卻又很難讓人忽視掉他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季源這還是自雪山一事後,第一次私下和姜諶允相處,不知怎麽的,還生出一股子緊張。

可很快他又想到昨日閨女對他說的,若不是跑出去遇到姜諶允,只怕被人撞見,她會免不了受牢獄之災一事,他心裏後怕之餘又是滿滿的慶幸和感激。

這樣一來,他也顧不得緊張了,搓了搓手,起身給姜諶允面前的酒杯滿上後,又對著姜諶允施了一禮,再端起酒杯,“昨日小女的事,多謝姜大人了,我敬姜大人一杯,救命之恩,源永不敢忘。”

季源說罷,擡手用寬袖擋著,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他不善飲酒,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他悄悄哈了口氣,隨後看向姜諶允,一片真誠的感激。

可不就是救命之恩,傾傾對他來說,便是命根子,她若出了事,便是拼著傾家蕩產,官位不保,他也是非要把女兒救出來的。

閨女失手殺了人,對他來說,便是犯了法他也只感到慶幸,慶幸閨女有那個膽子拼死一搏,要不然,他就再也見不到他的珍寶了。

姜諶允在他行禮時人就站了起來,微微側了側身,聽了他的話,也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將酒飲盡,笑了笑道,

“季二表哥客氣了,傾傾是我世侄女,允豈有坐視不理之理。”

“呵呵,還是要多謝姜大人了,”

聽到姜諶允叫季漪一聲世侄女,季源心裏不免有些訕訕,昨日他聽到是姜諶允救了閨女後,他心裏慶幸之餘也有些覆雜。

更擔心閨女會因此對姜諶允另眼相待,情根深種了,還想著今後要多多提醒兩人之間的輩分關系,便是姜諶允這邊,他可以盡自己一切所有來答謝,也萬不能賠上了閨女。

此番見姜諶允如此坦蕩,他不免為自己之前的小人之心羞慚,一時間竟不知說何好。

好在姜諶允似看出他的窘迫,主動開口道,“季二表哥也於我有救命之恩,兩家又沾著親,私下裏便不用叫允姜大人了,喚允表字也可。”

姜諶允字子衍。

這是他第二次讓季源別見外,別如外人一般稱他為姜大人了,季源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因而笑著應了下來,又拿過姜諶允面前的碗給他盛了碗羊肉湯,

“那好,表哥便替你世侄女謝過子衍了,這謝記的羊肉湯算得上京城最正宗的,我在江南時就盼著年關回來能喝口這謝記的羊肉湯,子衍你也嘗嘗。”

姜諶允笑著應了,人也坐下,端著季源盛滿的湯碗喝了。

羊肉湯濃卻不膩,店家處理的得好,也不膻,只是姜諶允自來不愛這口,吃不大慣,不過他卻沒有表露出來,還讚了聲味美。

季源聽他誇讚湯好喝,面上輕松了些,人也順著姜諶允坐下,隨後才提出自己的一番請求,希望姜諶允不再追究那個流氓之事,就此結案,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昨日季漪算是如實告訴了季源放生池一事,只是最後隱瞞了她被人撞見還有那屍首和痕跡被抹去一事,只告知了個大概,不是她不願說,而是不能說,一旦說了,她的秘密也許將會保不住……

她不想就這樣失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親人,新的再世為人的機會。

她說得含糊,季源也就想當然的以為姜諶允幫著把屍體處置了,既然如此,為了他傾傾的名聲著想,他自然不能讓這事爆出來了。

姜諶允聽後沈默了片刻,應了下來,“季二表哥放心,這事已經過去了。”

姜諶允說罷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他應了下來,季源很是高興,隨後又招呼著姜諶允吃肉喝湯,直到天色不早了,季源才起身和姜諶允告別離開了。

屋子裏,姜諶允卻還沒走,依然坐在凳子上,鍋子下溫羊肉湯的炭火已經熄了,湯鍋裏雖還冒著熱氣,白煙少了些,姜諶允看著眼前煙霧若見稀薄的鍋子,神情未明,又引了一杯冷酒,才朝外喚了聲,“姜於,”

“大人,”守在門外的姜於應聲入內,恭敬的看向他。

“去叫姜寒回來,不用再查了。”

姜諶允淡聲吩咐道,隨後就起身離開了屋子。

他讓姜寒繼續留在大佛寺追查,觀察後續,也不過是擔心她,可她既然不需要,那他也只能依了她的意願。

——

季源回到府中,心中算是了了一件大事的他,很是開心,雖是飲了酒,有些微醉,他卻並沒有立即回去歇著,而是擡腳來了季漪的院子。

“傾傾,大佛寺的事,我已經和姜大人說過了,這事便這樣結束了,你就當什麽也沒法生過,只是陪你祖母去上了香……”

季漪今日跟著董氏看了一天的賬本,待到傍晚季源就讓人傳了他要晚些回府的話,讓董氏不用等他用飯,季漪就猜到他是去見姜諶允了,畢竟她早前去找父親說大佛寺的事時,便是帶著父親能夠讓姜諶允不再查這件事,讓這件事就此過去的目的。

知道父親去找了姜諶允的消息後,她就開始心不在焉起來,便是席間陪董氏用飯都用得極少,味同嚼蠟,等終於挨到用完飯,她就和董氏說看了一整日有些累了,回了院子等父親過來。

如今聽到父親說,事情如她所願了,不知怎麽的,她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放松。

他會生氣吧,如他們這般的上位者,為惹麻煩上身,好心都不會輕易用。

可她偏偏卻還是不知好歹的,他好心幫她,她卻因為希望事了,讓他不要再追查下去,還讓父親出了面,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打臉,他會因此厭了她嗎?

想到那張和他長得一樣的臉上,會對她流露出厭煩之色,季漪心裏就是莫名的堵。

她突然有些累,不明白自己來到這裏的意義,便是如此她也逃不開魏燁,那她還不如回去做她的孤魂,至少那樣,她還能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守著他……

“傾傾,”

季源見季漪臉色不對,以為她還在擔心,又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傾傾是不是有些怕,是爹爹不好,昨日沒有多安排幾個侍衛,讓你受驚了,別怕,有爹爹在,不會有事的,以後也再不會讓你受如此苦了……”

季源說著,眼裏劃過一絲冷色,他為官多年,豈會半點敏感心都沒有,因了那封信,女兒幾次三番出事,他可不會再認為這是什麽意外了,他定要盡快將人捉出來才行,沒有整日防賊的道理。

“我沒事,爹爹,我知道了,也是我不好,想著只是去點個燈,又有僧人巡視,沒讓人跟著。”季漪回過神,牽起嘴角笑了笑。

季源看她笑得勉強,一副奄奄的樣子,知道她定是被嚇著了。

哪能不被嚇著啊,若是尋常小姑娘怕都不能平安回來了,這樣想著,季源心裏越發心疼自責,只恨自己竟是連閨女都保護不好,到現在都還對到底是誰要害他們一家毫無頭緒。

“父親之前回來得匆忙,也沒給你還有你堂姐他們帶禮物回來,過兩日為父休沐,你陪為父出去逛逛,給你買些首飾,再去書齋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書,還有快過年了,讓你母親去叫了芳聚閣的裁縫回來,給你做幾身衣裳。”

季源見不得閨女有半點難受,就想變著法的哄女兒開心,想到女兒在江南時,就極愛出府游玩,如今這回了京,唯二出去的兩趟卻是受盡了驚怕,苦痛回來。

季源這樣一想,心裏就覺得沒照顧好閨女,也不能真的因為防賊便將女兒困在府中,這樣會悶出病來的,那只能他抽出時間來陪女兒出去,有他陪著,多帶些護衛,總不會出事了。

季源眼裏濃濃的關心與心疼,幾乎是瞬間就驅散了季漪心頭那些消極的想法,對於自己再次被魏燁影響了,季漪心裏不禁有些痛恨自己,怎麽就對他那麽怕了,因為他竟生了避世的心。

季漪暗自掐了一把自己,又笑著對季源道,“爹爹,我真沒事,只是今日和母親一起看賬本,發現好多不會的,覺得備受打擊,原來看那麽多書以為已經知曉許多了,現在卻被賬本難住了。”

季漪說著又頗為苦惱的皺了皺眉,她說的也不是假話,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一面,便是曾經什麽都學,對音律歌舞,書畫精通的季漪也不例外。

她看著賬本就腦仁疼得厲害,她也是才知道,原來看著不起眼的小宅門之中,日常花銷,一年的收入之出,年節時的節禮花用,也會有那麽一本又一本的厚厚賬本,而光看賬本還不得用,你還得真正的了解外面的市價行情才行,這又是一本賬目了。

今日也算得上季漪是許久來最累的一日了。

“呃,”

聽到女兒是因為被妻子逼的看賬本累了,受打擊了,季源也突然無話說了。

他再心疼閨女,也不能違逆妻子,讓女兒不學了吧,這可怎麽辦啊,一向在官場上算得上順暢的季源,遇到妻女間的站隊問題就犯了難,他摸了摸鼻子,才柔著聲音安慰道:

“沒事兒,你慢慢學著看,傾傾聰慧,很快便能吃透那些賬目的,累了就早些休息,晚些時候我再讓廚房熬些湯過來,你喝過後早點睡覺,等過幾日你學得輕松些了,爹爹來帶你出去玩……”

季源像哄孩子一般的說了一通,卻聽得季漪心裏又暖又甜,一個勁兒的直點頭。

季源見著,極欣慰,又和她說,待她學會看賬後,便送她兩個商鋪和莊子學著打理,親自實踐,便會管家了。

對於這樣一位心疼閨女,又極為大方的父親,季漪哪裏還舍得讓他擔心,連連說了一堆的不用他擔心,會努力的話,哄得季源徹底放下了一顆心,到磬漪苑該落鎖的時候,季源才叮囑了季漪早點休息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元宵

到了季源休沐這日,也就是臘八節前兩日,季漪並沒能和季源一同出去逛逛,體會下小季漪記憶中,京城街上的繁華盛景。

因為這一日,安樂侯將他要納的妾室帶了回來,所有人都被請去了熙和堂。

知道安樂侯要納妾並不是說說的以後,老夫人並沒有敷衍了事,而是認認真真的找了媒人去尋。

畢竟府中已經有了一個攪家精侯夫人,對於安樂侯的良妾,她就不得不仔細尋了,一旦再尋錯人,只怕迎接安樂侯府的又將是一番雞飛狗跳。

老夫人也覺得心累,她甚至想過分家一事,但季源剛剛升職,季元靖還未下場,這時候分家,難免受人詬病,且這家如今也不是他們想分就能分的,也只能暫時忍著了。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這才不過幾日,老夫人這裏還沒有半點進展的時候,安樂侯竟自己帶回了一名女子,稱那就是他要納的妾室,名喚蓮娘。

蓮娘是京中人,今年剛及笄,因家裏父兄意外去世,她不得不選擇借債葬父兄,結果卻遇到小人,將借債給她的錢財翻了一番又一番,最後要抓她去青樓發賣抵債,蓮娘自是不願,當場就逃了,她便在逃跑時遇到了出門散心的安樂侯。

安樂侯因之前救了侄女,感受到了那種被人感激時的滿足,之後就特別喜歡管一管不平事了,這也讓不再去勾欄瓦舍的他找到了別的事可做。

遇到蓮娘這種情況,同情女子的心泛濫,他就忍不住管一管。

在幫她趕走了那些討債人後,他以為這女子會高興的感激他呢,誰知道她竟是想尋死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她的難處,便是他這次幫了她,下次那討債的人還是會回來,與其會給人賣進樓子裏糟蹋,還不如就此死了。

安樂侯一面對她的寧死不屈的勇氣感到敬佩,一面又忍不住同情憐惜她。

尤其是在知道這女子叫蓮娘後,他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個可憐被冤枉的小憐,他更想幫幫她了。

再看這女子,生得一張小巧憐人的臉,安樂侯不知怎麽的,就提出了要納她為妾,幫她還債一事。

偏這蓮娘是個烈性的,不但拒絕了他,還打了他一巴掌跑了,這樣的脾性,偏偏就對了安樂侯現在的口味,對她更是放不下了,巴巴的讓人去打聽那蓮娘的住處,又去請了媒人,打算備上厚禮,再去一次,讓人看到他要納她做良妾的誠心。

而這蓮娘在拒絕安樂侯跑回家,卻又遇到了因為不死心,直接上門堵她的追債人,還好安樂侯及時帶著人趕到,再次救了她。

蓮娘歷經兩次差點被賣掉,實在怕極了,這時又感動於安樂侯為她做的事,便這般答應了,這才有了安樂侯請她進府見老夫人一事。

也不知安樂侯哪門子抽了風,一定要給這蓮娘一個尊重,還將二房一家並侯夫人及季縈兄妹都叫到了熙和堂。

“老大,你已經決定了?”

老夫人看了眼堂下端正跪著的年輕女子,冷聲問道。

還在孝期的緣故,這女子著了一身素白襖裙,頭上別了朵小白花,削尖小巧的瓜子臉,五官算不得精致,組合在一起卻耐看。

人雖才十六,卻已經出落得體態裊娜,此時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模樣,瞧著像是個安分的,但,若真的是個安分的,便不會這麽快和安樂侯進府了。

“決定了,也找人測了吉日,明日便用花轎將人從小門擡進來。”

安樂侯說著,忍不住又看了眼跪著的蓮娘,見她捏著衣襟似乎有些害怕,卻強自鎮定,挺直細腰跪著的模樣。

安樂侯心裏立馬湧起一陣憐惜,“母親,蓮娘身子弱,能不能讓她先行起身了?”

老夫人卻是理也沒理他,轉而看向一側站著的侯夫人,“老大媳婦,你覺得呢?”

侯夫人沒有立即回,她心裏自然是不願的。

眼前的蓮娘頗有幾分像那小憐,也不是說長得像,而是她渾身透出來的那我見猶憐的感覺,她本來就因為那小憐堵心了,再來個一樣的,不是更添堵嘛。

可就當她想吐出不願這兩個字眼時,她身邊的季縈卻突然悄悄伸手拉了她一把,她這才似想起了什麽,猛的回過神,垂下頭不甘不願的說道,

“侯爺要納妾,我有什麽不好同意的,只是這妾室進門,我這當主母的,可以出來喝杯敬茶酒了吧。”

安樂侯見侯夫人那模樣,臉上就是一陣厭惡,但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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