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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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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根兒就不是什麽意外,至於後面出現的這個男子,她也是認識的,認識且又懼怕。

他這些年,也算幫過不少人,這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明顯的不信任,還是被她,姜諶允一直沈靜無波的心裏,莫名的就有些沈悶。

“不認識,當時太慌亂,也沒看清人長什麽樣子,想來是來上香的香客,無意遇到這事,好心幫忙處理了。”

季漪抿緊了唇,如此撇腳的說辭,就是她自己也無法信,可她能如何解釋,她一個十三歲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如何會認識一個能夠清理案發現場迅速的外男,而那人又是什麽身份。

她甚至有些隱隱後悔,她當時就不該因為懼怕,什麽也沒問,什麽也不管的跑了,如今還在這裏落了一個不知好歹,白眼狼的形象。

兩世來,唯一不計回報幫她的人,當真是少之又少,可她別說報答,不拖累人,不讓人覺得幫錯了人都是艱難,還是自己不夠強大……

季漪緊了緊手,又彎身行了一禮,“方才多謝姜世叔了,太夫人她們聽禪講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以免她們擔心。”

“等等,”姜諶允出聲叫住就要出門的她。

“嗯?”

季漪停下腳,轉頭詫異的望向他,一雙眸子水汪汪的,眼圈有些微紅,帶著幾分忐忑,看得人竟有些心生不忍。

姜諶允在這雙眸子下,心裏壓著的怒意就忽然不知其蹤了,原本還要出口問她的話,又吞了回去,轉而道,“我也要去找老太君,一起吧。”

☆、過問

後殿禪房惠明大師這邊,老太君和老夫人已經聽完禪講。

從禪房裏出來,老夫人在老太君身後走著,見她老人家心情很好的樣子,放下心來,隨後便看向了跟在她身旁的鄧嬤嬤,“不是讓你陪著傾傾?”

“姑娘說那邊有錦月陪著就好,讓我來看看您有什麽需要。”

鄧嬤嬤見了老夫人臉色不太好的樣子,猜到老夫人是因為她擅自回來有些怒了,忙屈身恭敬的回道。

老夫人本身不是個急性子,可沾了季漪這個孫女的事,她就發了急。

“我能有什麽需要,往年也不是沒來過,你也是糊塗了,傾傾和錦月第一次來這大佛寺,你也放心就讓她們在燈樓那邊待著。都這會兒了,點個燈本來就花不了多少功夫,按理早該回來了,你趕緊帶人過去看看。”

鄧嬤嬤一聽,也註意到事情有些不對,臉色微變,慌忙應聲離開了。

這時老太君註意到了身後老夫人的動靜,也停下了腳,“怎麽了,可是傾傾出什麽事了?”

“沒有,這不是想著時間過了許久了,讓鄧嬤嬤去看看,她們是否還在燈樓那邊。”老夫人見鄧嬤嬤走了,心卻不知為何,總有些不安,不過卻沒表現出來,笑著回了老太君,又上前走到了她身邊。

老太君點了點頭,因大佛寺巡視的武僧眾多,倒不似老夫人那般擔心,只道,“是挺久了,你不說我都沒註意,惠明大師的禪意越發通透了,這兩時辰坐下來,我非但沒覺得累,反而心情舒暢了許多。”

“是啊,每年來聽一趟,回去遇到什麽事都能看得開些。”

老夫人也笑著讚同道,這些年來,她要不是因著禮佛,只怕早就氣死了,也不能等來如今兒子孫女陪在身邊的日子了。

老太君自然聽懂了老夫人的話,這些年,安樂侯府在京中鬧的笑話著實不少,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可憐的表侄女受了多少委屈,又忍了多少苦楚。

說來老太君年輕的時候,和老夫人的母親,自己的表姐關系比閨中密友還要好,兩人未嫁人前經常躺在一張床上聊少女心事,後來她嫁入姜家,表姐嫁到鴻臚寺少卿鄧家,兩人也並沒有因此減少了來往,只可惜,表姐去的太早,沒能來得及為這個小侄女挑一門好親事就去了。

那時她要知道安樂侯府會是這麽個情況,就是她不要了這張老臉也要上鄧家去讓那鄧老大把親事推了。

只是誰又能想到,一向外界好評的君子安樂侯老侯爺因心中有了朱砂痣,就把後娶的媳婦就成了任意踐踏的草了。

老太君心裏暗嘆口氣,又問老夫人,“如今源兒升了職,留了京,你的日子也熬過來了,安樂侯被放回來後可有些悔改,還是還如以前那般?”

“是啊,盼了這麽些年,可算是盼到了這一日,”

提到兒子孫女終於能在陪在身邊,老夫人頗為感觸,又感激的看向老太君:

“安樂侯經歷了這番,人也改了許多,不似從前老是出去,也不再視我和源兒為仇人了,這事多虧您費心了……”

“如此就好,看來這個人還不至於無可救藥,”

老太君聽了,臉上露出笑意,只是不知又想到什麽,臉上笑意又略收了收,“今日你來大佛寺,那母女二人怎麽跟來了?”

“元娘,我知道你為人和軟,只是該強硬的時候還該硬起來,那沈氏你就不該再縱著她撒潑。”

太夫人語氣微頓,因了對老夫人的疼愛,還是語重心長的說道,“寇氏當年和安樂侯在靜筠郡主府上那醜事,京城哪家人不知道,成婚後,又幾次三番的鬧出笑話,還有安樂侯也是,在京中也是有名的,還有安樂侯那長女參與進靜寧伯府庶女那件事,雖說靜寧伯府沒有張揚出來,可京城就這麽大點,又各家姻親相連,哪能瞞得住,傾傾也大了,你該多為她打算才是……”

老太君意有所指的話讓老夫人神情一凜,眼裏劃過驚駭,“縈姐兒的事,您知道了?”

老太君看她一眼,“你以為英娘那個得理不饒人的,為何查出這事後只上門和你說明了這事便罷休了?”

靜寧伯太夫人徐氏,能夠熬死寵妾滅妻的靜寧伯,又豈是常人,當日查出這事後,她就想上門撕了季縈的,可卻轉頭想到了安樂侯府老夫人背後還有個輔國公老太君,而那庶女本要結親的對象,又恰巧是輔國公夫人楊氏娘家,長寧侯府家的庶子,也不知她怎麽想的,就先登門了輔國公府。

老太君自經歷喪子之痛後,陪在她身邊的除了自小養在身邊的孫兒姜諶允,別的時間都是老夫人陪著。

她知道這事後,想到老夫人還有個孫女,自然不能把這事鬧大,便做了個人情,出面說和了怒意沖天的長寧侯府家,又親自給長寧侯府庶子安排了一門不錯的親事。

老太君如此一說,老夫人也想到了當日靜寧伯太夫人登門,卻並沒有大鬧的場景。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明白過來老太君在這事中起到的作用,眼裏突然一熱,動容的看向老太君,嘴唇蠕動,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姨母……”

“好啦,我可不耽是為了你,傾傾那丫頭,剛出生時,我還抱在懷裏過,又怎麽會眼看著她被人連累……”

老太君見老夫人那煽情的樣子,心裏微熱,卻故作看不過眼的樣子道。隨後頓了頓又說,

“那縈姐兒,能夠小小年紀就敢參合那些事,可見就是個心大的,就算你想為她考慮,只怕她還不一定想要……

也是你心軟,那縈姐兒犯出如此錯事,你竟然還放任她出入府中,要是別的家裏,早就送了家廟了,如今傾傾也大了,你可警醒著些,別讓她把傾傾給連累了。”

一提到孫女,老夫人立馬就醒了神,就如老太君所說,京城就那麽大點,有些捂住的秘密也不定就真的能一直捂住。

一旦季縈做的事被傳出一些風聲來,那時,身為堂妹的季漪又怎麽可能不被連累,一想到如此,老夫人就有些慌了,卻沒表露什麽,只緊了緊手,應了下來。

老太君見她明白過來,放下了心,轉而又道,“如今源兒已經留京了,傾傾也大了,明年都該相看了,她又生得如此樣貌,待長開了,尋常人家怕是護不住她,親事還得好好尋,你可不能再如以往那般再閉門不出了,董氏雖知書達理,待人周到,可到底門第低,又在外多年,這京中的圈子,還是要靠你帶著打開了……”

老太君一番話,可謂是當真把老夫人當親生女兒待了,才能如此為她打算,老夫人也不無觸動,“我原也是這般打算的,不過多年沒出來走動了……”

“老太君,祖母……”老夫人還要再說,就聽到了季漪輕柔的喚聲。

擡頭一看,就見鄧嬤嬤正領著季漪往這邊過來,而她們另一側還有一個身材頎長,面容清雋,氣質儒雅的男子也往這邊走來,那是她只見過幾面,老太君最疼愛的孫子,姜諶允。

老太君見到姜諶允也是十分詫異,笑著應了季漪後,便看向姜諶允問道,“不是去找那惠悟了,怎麽過來這邊了?”

“想著您這邊也差不多了,便過來看看。”姜諶允笑著回了老太君的話,半點沒提為何會和季漪走在一塊的事,又上前來和老夫人見了禮。

姜諶允如今是二品大員,朝中重臣,老夫人又怎麽會受她的禮,忙側身避開了,又笑著與他打了招呼,只是在看到季漪後,面色微變了變,卻很快恢覆了平靜,只把季漪拉到了身邊,讓她給姜諶允見了禮。

季漪雖才十三還未及笄,和姜諶允也隔了輩,可為防有人看到他們走在一塊,多做解釋,在中途時還是前後分開走了,正巧到了這後殿外,季漪就遇到了鄧嬤嬤,這時姜諶允也從另一條路上過來了,這才碰到了一起。

如今,季漪也作第一次和姜諶允見的樣子,行了禮又叫了聲姜世叔。

姜諶允也是神色自然的受了禮。

姜諶允來了,兩家雖算得上親厚,可到底是外男,若只有季漪在場,或許還可以同桌用了齋飯再回去,可老夫人沒忘記還有侯夫人那個見縫插針的存在,加上她心裏還存著事,便和太夫人提出要帶季漪回去了。

老太君也不想見到侯夫人,看天色也還早,回去也耽誤不了午食,又想著改日可以給老夫人下帖子,讓她帶季漪過去,就沒攔著,和季漪又輕聲細語的說了些話,才讓她們離開了。

——

老夫人她們走後,老太君便和姜諶允去了偏殿,等人去拿齋飯過來。

“你娘昨日來和我說,想把你表妹珍珍接過來住一段時日。”

老太君看著這個自己最疼愛,也最心疼的孫子,臉上出現了猶豫,眼裏是化不開的心疼和悵惘。

輔國公府國公夫人楊氏,是長寧侯府嫡女,當年國公府已經引起先皇猜忌,而老長寧侯雖只在朝中領了虛職,卻因性格率直頗得先帝寵信,於是老輔國公便為輔國公擇了這樣一門親事。

楊氏的哥哥如今的長寧侯並無嫡女,老夫人口中的珍珍,不過是衡陽侯府庶長女,今年十六。

輔國公府未分家,三房中,世子姜諶毓娶了禮部尚書陸善之女為妻,已經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十歲,嫡女八歲,而二房姜諶乾和三房姜諶衍遠在邊關,娶的都是邊關將領之女,也都有了子嗣,姜諶乾二子,姜諶衍有一個七歲的女兒。

算起來,整個輔國公府,除了才十四的輔國公老來女,姜諶允的嫡妹姜毓瑾未成親外,便只有已經二十五的姜諶允了。

楊氏安排娘家侄女過來住一段時日,便是打算將她配給姜諶允的。

按理說,一個侯府庶女,配輔國公嫡次子,朝中入閣重臣,著實是不配的,可姜諶允因救駕被傷了下面,身有隱疾,真正疼女兒的,又有哪家願意將女兒嫁進府中守這活寡。

便是有願意的,輔國公府還不敢要,要知輔國公府到了如今這地位,並不真的如表面這般風光,稍不註意,行差踏錯,於輔國公府便是滅頂之災,不然當初輔國公也不會在安樂侯一事上拒絕相幫了。

老太君也知道這個情況,自小養在身邊的孫兒,她是最疼的,可以說,輔國公這個大兒子在她心裏的地位,還遠不如姜諶允的,可就因為疼愛,才不忍心看他下半生孤苦,老無所依。

也因此,在楊氏提出這個事時,她雖說沒有答應下來,卻也沒有立刻拒絕。

姜諶允聽了卻是眉頭都沒動一下,只看著老太君道了聲,“妹妹身體不適,母親要照顧妹妹,表妹這時候過來不適合。”

語氣平靜,卻也毋庸置疑。

老太君見他如此,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卻又不忍心勉強他,只道,“我知道了。”

☆、老嫗

老夫人帶著季漪從禪院出來,並沒有去找侯夫人她們,只讓鄧嬤嬤帶著護衛去找人,她們則去了馬車裏等人。

“傾傾,你衣裳為何換過了?這麽久才從燈樓回來,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老夫人擔憂的問道,雖說季漪身上的衣裳和她早上出門穿的,顏色款式相近,可仔細註意,卻還是有些區別,一向註意孫女的老夫人在第一眼看到時就發現了。

季漪微訝,她沒料到老夫人會如此心細,可同時心裏又是一陣暖熱,“祖母,我沒事,只是路上滑了一跤,摔了,衣裳弄臟了,換衣裳便耽擱了些時間。”

季漪並沒有打算將自己遇到的事告訴老夫人,畢竟祖母年紀大了,知道擔心不說,還恐怕今後都不敢讓她出門了,重活一回,季漪最渴望的便是自由,而不是如前世一般,被困於一塊地方。

只是這件事她到底不能徹底瞞著的,不說別的,她還欠了姜諶允一個人情,如此爹爹卻是不能瞞著的了,只是如何和他說,又是一個問題了。

“怎麽摔了?可摔到哪裏了?”老夫人一聽就有些急,拉著她就想要查看一番。

“沒有,”季漪忙伸手阻止了她,“祖母,我穿的衣裳多,沒有摔著。”

老夫人見狀只得停下手,卻還是不放心,不過也知道這裏不是查看的地方,只得壓下心頭的擔心,等回府再看。

就這時,鄧嬤嬤就帶著侯夫人和季縈她們過來了,侯夫人臉上滿臉不高興,“怎麽這麽急著回去,來了一趟,也不用過齋飯再回,這都快晌午了。”

老夫人聽了,卻是連厚氈都沒掀下,人還坐在車裏,連姿勢都沒動下,只沈聲說道,“那你便帶著縈姐兒在這裏吃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管侯夫人什麽反應,只催了車夫牽馬下山。

原本她還打算下山也步行下山的,如今季漪摔了,她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摔哪裏,也就選擇坐車下山算了,好在牽馬下山容易,也並不似上山危險和累。

老夫人和季漪坐馬車先走了,鄧嬤嬤自然也不耽擱,對著侯夫人道了聲,“那夫人您在這邊用過飯再回吧,老奴先行告退。”

說完就動作利落的上了後面一輛坐著孫女錦月的馬車,由車夫牽著馬走了,一旁的幾個護衛本就是季源派來保護老夫人她們的,見狀也跟了上去。

接連走了駛出了幾輛馬車,車棚就這樣空落了下來,只侯夫人臉色難看的站在原地,瞪著一輛一輛離開的馬車,恨不得把那車軲轆瞪下來一個,“就真的這麽走了?”

一直沈默的季縈神色陰冷的看了眼遠去的馬車,又看了眼前憤恨不已的侯夫人,半句話也沒說,就轉身上了她們來時坐的馬車,丫鬟錦翠隨後跟上。

等侯夫人見沒人應她的話,才跺了跺腳,罵了聲車夫,慢騰騰的上了車,讓人牽馬下山了。

——

“海子,”

安樂侯在匯豐酒樓雅間坐著,席上擺著一桌的山珍玉食,還有幾個歪倒著的酒壺。

他人已經喝的微醺,臉頰微微泛紅,手上還捏著個酒壺,朝杯子裏倒酒,酒杯未滿,酒壺卻已經又空了,他抖了兩下,待最後一滴酒落入酒杯後,便了然無趣的把空酒壺仍在了桌上,朝守在門口的貼身小廝季海喚道。

“欸,”

季海中等個子,身材有些瘦弱,模樣清秀,人看著就很機靈的樣子,聽到聲音,立馬就應聲入內,看了眼又空了的酒瓶,小心的問他,“侯爺,可是要回去了?”

“回去?”

安樂侯掃了他一眼,慢吞吞的道,“不急,你先去拿壺酒上來,”

安樂侯這些日子因為在牢裏受了驚嚇,有心改過,因此很是老實了一段時間,在府中待了大半個月都沒出來,可到底浪蕩慣了的性子,一下子也改不過來。

便趁著今日她們都去上香了,他就想出來透透氣了,不過擔心再出事,他可不敢再去那樓子裏了,便來了這匯豐酒樓。

原本還以為會碰上兩個朋友一起,沒想到今日不湊巧一個人都沒碰到,不過也不妨礙他過把酒癮了,如此又怎麽肯輕易回去。

“這,老爺,您不是說晚些時候要去找二老爺一同喝酒的?您這要是喝醉了,那二老爺那裏還去不去了?”季海一臉為難的看著安樂侯。

這段時間來,安樂侯因為知道自己的繼母並不壞,也沒有圖他什麽後,倒是回憶起小時候繼母未生下二弟時,父親沒有親自教導他之前,繼母也曾親近過他,對他寵愛有加的事了。

因而,他待府中的大半個月幾乎天天都去老夫人那裏請趟安,又因為想到他這次虧待了自己兄弟,為了彌補,便時不時去找季源喝酒了,偶爾還會讓人出來給季漪買些糕點送去。

因而季海一提季源,安樂侯準備那酒的手就是一頓,“這倒也是,”

想了想又吩咐道,“那你去找那掌櫃的打兩斤竹葉青,等會兒帶回去,再去味香樓買幾樣糕點,等會兒我帶回去給母親和漪姐兒吃。”

“嗯,多買點,順便給夫人和縈姐兒也送些去。”

季海一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以前侯爺是誰也不在乎,只知享樂,如今倒是把二房一家放心上,自己的親女倒是順便了。

不過他倒是沒表現出來,對他來說,看好了安樂侯不再惹事,能保住命,保住飯碗就不錯了,因而忙點頭哈腰應道,“奴才這就去,那您就再這兒坐著等奴才回來?”

“嗯,”安樂侯可有可無的應了聲。

季海見狀這才放心的出去了,還把門帶上了,畢竟這是京城最大的匯豐酒樓,安樂侯往日玩在一塊的那些老朋友可經常過來坐。

季海出去後,安樂侯把最後一口酒喝了,眨巴眨巴了下嘴唇,夾了口菜吃了,因是冬日,凍得很,菜也冷的快,吃在嘴裏油膩膩的,他又喝了口冷茶,枯坐了會兒,覺得實在無趣,便打算和掌櫃的說一聲,自己先回府了。

出了酒樓,冷風一吹,酒意倒是散去不少,這會兒雪也不太大,他傘也沒打,一個人在街上慢悠悠的走著。

這時,一個穿著一件全是補丁的單衣,身材瘦小,背佝僂著的老嫗,拿著個破了一角的碗踱步到了他面前。

“老爺,您行行好,行行好,賞婆子一點兒,讓老婆子能喝口熱湯也成啊。”

若是以往安樂侯必然不會理會,可他今日心情好,加上之前在牢裏過過苦日子,受過凍,挨過餓,知道那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因而在寬袖裏掏了掏,摸出一角銀子,扔進了碗裏。

老嫗一見到銀子,渾濁的雙眼登時一亮,慌忙的朝四周看了看,見沒多少行人,也沒人註意到這邊,立馬手一夾,把銀子收了起來,又一個勁兒的感激道,“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隨後她頭一擡,人就楞住了,“侯爺?”

“你認識我?”安樂侯正要走的腳頓住。

“是老奴啊,侯爺,原來夫人身邊伺候的桂琴啊。”

老嫗擡起了頭,又忙用粗葛蒼老的手把臉上的頭發摸到發頂,露出那張更為蒼老,只剩皮骨的蠟黃臉來。

“桂琴?”

安樂侯想了想,依稀記得,十來年前侯夫人身邊伺候的,是有個叫桂琴的嬤嬤,那好像還是她嫁過來時帶過來的陪嫁嬤嬤。

安樂侯喝了酒有些血絲的眼微瞇,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老嫗,半響才找到這老嫗身上有一處和記憶中的那個身材中等,微胖的婦人一致的地方,嘴角旁有顆痦子。

“你不是去探親的時候被馬賊害死了嗎?怎麽會在這兒?”安樂侯說著,就打了哆嗦,酒醒了大半。

“沒有,老奴沒遇到馬賊,那只是老奴的脫身之計罷了。”

老嫗說著,人就跪到了地上,“侯爺,老奴有罪,老奴對不起你啊,”

“那小憐,她沒有,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啊。”

小憐,安樂侯曾經的通房,因著是伺候著安樂侯長大的人,有多年的情分,安樂侯也很是疼寵她。

便是在遇到侯夫人後,被侯夫人那方面的風情迷得找不到北,他也沒忘了那小憐,在侯夫人進門後,還違背了侯夫人的意願,給了小憐姨娘的恩典,還因為侯夫人孕期不便,更是夜夜宿在那小憐的房中。

只是沒想到,那小憐卻和他的貼身小廝搞在了一塊,還被他捉奸在床,氣怒的安樂侯當場打死了小廝,又把那小憐灌了啞藥,毀了容,打個半死扔了出去。

也是那以後,他決口不提納妾一事,甚至對妾室充滿了厭惡,轉進死胡同的他甚至覺得家養的妾靠不住,還不如出去嫖呢,當做買賣,有來有回,還不用負責。

於是本就愛玩樂的安樂侯更是喜歡出去花天酒地,還成了那花樓窯子裏的常客。

如今再聽到小憐這個名字,安樂侯臉上就浮出厭惡之色,還有那被雙重背叛後的痛恨,他一腳踹向老嫗,“別給我提那賤人!”

☆、舊事

“侯爺,老奴說的都是真的,您看到的那肚兜,是老奴去偷了那小憐的肚兜給夫人,然後弄上了贓東西,再扔進小憐的院子裏的啊……”

老嫗被踹翻在地,都來不及爬起來,嘶聲吼道。

“你說什麽?”

安樂侯要走的腳步頓住,又見街上三三兩兩的人已經聽到動靜看了過來,也不嫌老嫗臟臭了,他蹲身提起老嫗就走。

大約真的是憤怒至極了,平時手無縛雞之力,便是和人打架也只能用咬的安樂侯竟是沒費多少功夫就將人拖到了一處無人的小巷裏。

“你給爺說清楚了,不然爺直接讓你去見閻王。”

安樂侯此時滿臉通紅,雙目更是赤紅得充血,活像是地獄來的一般。

老嫗被他嚇得,身子抖了抖,卻還是戰戰兢兢的開始說起了往事。

原來,侯夫人進門後知道安樂侯還有個通房就不滿了,偏偏安樂侯還不願打發不說,竟讓還讓她擡了個姨娘的分位給她,這還不算,竟然還因為她有孕在身,整日宿在那小憐房中。

心生妒意的侯夫人怨恨到了極點,因為瞧出來安樂侯身邊的小廝也對那小憐頗為照顧,腦袋一轉便心生一計。

讓那桂嬤嬤找機會偷了那小憐的肚兜,又在那肚兜上抹上男人的那東西,趁著安樂侯去院子裏看小憐的時候,提前將東西扔進了院子,被安樂侯撿到,起了疑心的安樂侯自然會讓人暗中觀察。

她們便趁機用小憐的名義約了那小廝去小憐屋子,因為之前便在屋子裏燃了香,等把安樂侯引去,剛好就見證了這好事。

這其實就是一些高門大院裏狠毒主母處置妾室的方式之一,不過男人們通常不註意內宅,加上內宅因私又很少傳出來,所以不知道罷了。

原本這事算完了,可誰讓侯夫人知道了桂嬤嬤實際是嫡母安排在身邊的人呢,因而一不做二不休的侯夫人便想著滅口,不過被桂嬤嬤察覺,才用了詐死一計。

原本桂嬤嬤是回了鄉下,可誰知兒子不爭氣,輸光了家裏的錢財,讓她落得乞討為生的下場。

“沈氏……”安樂侯咬牙切齒的吼了一聲,就沖出了巷子。

而之前還在惴惴不安,渾身嚇得發抖的老嫗,看著巷子裏消失的人影,皺紋滿滿的臉上露出了詭秘又暢快的笑。

她活了一輩子,落得如今這乞討為生的下場,這其中固然有兒子不爭氣的原因,可要不是那心狠手辣的侯夫人想卸磨殺驢,她又怎麽會一個退路都沒有。

怎麽可以這樣不公平,光是她一個人遭報應,另一個同樣惡事做盡的人,卻還好好的享著富貴榮華。

老嫗雙手撐著地費力的從地上爬起身,佝僂著身子緩步往外走去。

不急,她好不容易回到京城,身為靜寧伯府的老人,她得回去見見老朋友,敘敘舊才是。

——

老夫人因為擔心季漪摔著了,路上催得急,馬車不像來時走得慢,回到府上時,晌午還未過。

不過因為早餐用得早,這時大家肚子都餓了,老夫人剛由鄧嬤嬤扶著下了馬車就吩咐她,先去小廚房弄些午食上來。

隨後也沒理會身後跟著的侯夫人和季縈,只牽了季漪回了熙和堂,又讓小丫頭去捧了藥箱過來,讓季漪把摔著的地方給她看看。

“祖母,真的不用了,我穿的冬衣厚實,沒摔著。”

內室裏,季漪看著從小丫頭手裏接過藥箱的老夫人,略有些不自在的說道,她不習慣在人前更衣,袒露肌膚。

前世裏,老皇帝被皇後貴妃背叛後,突然明白過來,原來能夠給人帶綠帽的,除了男人,還有女人的一雙手也可以做到,因而在對待季漪這個所有物時,就特別嚴謹,在她沐浴時,哪怕近身伺候的人都不得靠近。

曾有一次,一個婢女不懂事,在她沐浴時,不小心誤闖了進去,老皇帝知道後就當著季漪的面,剜了那女子的眼,剁了那女子的手。

那以後,不用人說,她都會避著人梳洗自理了,久而久之,這個習慣便成了自然,刻進了骨子裏。

成為小季漪後,因為小季漪的生活習性,季漪雖然不似前世,什麽都得自理,可沐浴時,卻還是習慣了清退所有人。

“傾傾,你聽話,雪地早就凍硬了,摔一跤哪怕是穿得再多,也會碰著的,你又是稍微碰著都會青一塊的肌膚,不能不仔細,現在不把淤青揉散,等明日,有得你痛叻。”

老夫人說著,手上已經打開了藥箱,從裏面挑揀了一個青瓷的藥瓶出來。

季漪見狀,心知也不好再推脫過去,再加上她現在也發現了膝蓋處確實疼得厲害,也不再扭捏了,爬到床上,褪了厚夾褲,把裏褲往上撩,卷至膝蓋處,一大片青中帶紫的傷便露了出來,似被凍的,也似被撞傷的,在白細的腿間,顯得特別猙獰。

“哎喲,我的乖乖啊,你怎麽摔成這樣了,”

老夫人驚呼一聲,又趕緊扯開瓶塞,到了一些藥露在手上,在手上搓了搓,然後按到季漪膝蓋上開始輕揉起來。

“嘶,”

略帶刺激的藥油混著不清的力道,瞬間侵襲上本就痛著的傷口,季漪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是不是疼?忍著點啊,”老夫人聽著季漪的一聲低呼,趕緊心疼的說道,手上也稍微放低了力道,頭也低了下來,湊近傷患處一下又一下的吹氣,似乎希望這樣能夠減輕見孫女的疼痛。

“嗯,不疼,”

老夫人的手雖保養得宜,可到底人年紀大了,還是難免有些粗糙,用的力道雖已經盡量放輕了,可腿上的淤青被按著還是疼的。

可季漪看著低著頭,小心翼翼給她哈氣揉傷,祥和溫柔的老太太,突然就覺得,腿上似乎是真的不疼了,心裏還暖洋洋的一片。

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白日裏所有的害怕驚慌似乎都消失殆盡了。

也才發現,其實便是魏燁現在站在她面前,她也是不需要怕的。

她為什麽要怕,要避開?

她現在是季漪啊,是沒落侯府二房的女兒,她有疼愛她的祖母,父親,母親,還有一個乖巧可愛的弟弟……

魏燁於她來說,不過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罷了。

——

“老夫人,救命啊,侯爺想打死我啊……”

老夫人給季漪揉完腿,季漪正穿衣裳,就聽到了侯夫人響徹熙和堂的哭吼聲,驚得季漪系衣帶的手一個哆嗦。

老夫人聽了,臉色一沈,忍不住回了一聲,“那你死了沒?”

說著,人也轉身出了屏風,季漪見狀匆匆系好衣帶,也跟了出去。

就見侯夫人跌跌撞撞的跑進了大廳,她之前盤起的發髻此時淩亂不堪的四處散著,插著的金簪也早就偏離了原來的位置歪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甚至露著血痕,整個人狼狽至極。

老夫人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這是怎麽回事?”

“老夫人,您可得為我作主啊,侯爺,侯爺瘋了,他,他想打死我啊……”

原本侯夫人和季縈從馬車上下來,見老夫人理也沒理她們就走了,正心生悶氣,想找女兒抱怨兩句呢,誰知女兒也是一副冷臉的樣子,也沒理她就自己回了她的芳華苑,於是一肚子氣的侯夫人便只得回了自己的正院。

結果剛坐下,盛怒的安樂侯就沖了進來,見到她就一巴掌朝她甩了過來,嘴上還罵著,“你這個毒婦,我打死你這個毒婦。”

侯夫人不明就裏,就和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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