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親自前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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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有些激動,沒顧得上敲門就嚷道:“老夫人,夫人,侯爺,侯爺回來了!”

“老大回來啦?”“大哥回來啦?”老夫人和季源聞言,臉上微訝,畢竟她們方才還在商量好怎麽處理安樂侯一事,這樣想著不由把目光投向了季元靖。

季元靖也有些訝異,顯然他也不知道,他輕搖了搖頭,狀做不經意的看了眼季縈,見她也是同樣一副深思的表情,不由微擰了眉。

一時間大家都在想安樂侯為何就這麽被放出來一事,陷入沈默了。

倒是侯夫人十分高興,她才不管安樂侯怎麽會被突然放出來呢,只要確定侯爺沒事,爵位能保得住,她就十分高興,因此她連忙問道,“侯爺回來啦?人在哪兒?”

“已經回正院梳洗去了,估摸著等會兒便會過來。”鄧嬤嬤笑著回道,顯然安樂侯能回來,她也松了口氣,畢竟老太太也再不會被煩了。

侯夫人聽了立馬奔了出去,“我去看看。”

“回來了就好,這一家人都算齊齊整整了,”老夫人也想得開,人回來了,晚些時候自然會知道人為什麽被放出來,這一段時間卻是也擔驚受怕夠了,好在有驚無險,唯一的遺憾便是二房失了一個嫡孫,不過只要人還在,總還有希望的。

“祖母說的是,父親回來了便好,至於原因,我想待會兒問過父親,我們便知道了。”季元靖這時也開了口,依然還是那副從容的模樣。

季漪見著,又看了眼正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季縈一眼,她突然警醒到底哪裏不對了,季縈和季元靖兩人在對待安樂侯一事上面,似乎都太過冷靜了。

季縈還好,至少在那日,她的表現已經算得上失去冷靜,不然不會露出她對二房薄涼的一面,而季元靖,他剛回來,應是才知道安樂侯在獄中一事不久,哪怕安樂侯再如何,他為人子,血脈相連,也不會這麽快就能緩過來,就算他有把握把人救出來,也不至於是之前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註意到她額上的傷,還有心情和人寒暄,甚至表現得似乎和二房親如一家,關鍵是還沒讓大家覺得有什麽不對。

季漪手心已經冰涼,連自己生父都不怎麽在意的涼薄之人,又怎麽會真的重手足之情。

他心思又該有多深,才能讓自己的眼神都符合了所表現的一般真,還能不動聲色的緩和了本該低沈的氣氛,讓原本心懷芥蒂的一群人,其樂融融的坐在了一塊。

季源見母親和侄子都如此說了,他便也應和了聲,“說得對,大哥回來了便好了。”

“是啊,說來,大家都好些年沒坐在一起過了,正好今晚就在青檸居一起吃個團圓飯,”老夫人笑著道,又吩咐鄧嬤嬤道,“去廚房多加幾個菜。”

鄧嬤嬤笑著應了,忙退下往廚房去了。

“母親說得是,是有好些年了,”季源感嘆著,又看向季元靖關心道,“元靖如今學業如何了,明年下場可有信心?”

季源雖然寒心於安樂侯這個兄長,可對於季元靖這個侄子,是真心喜愛,也看中,他也希望侯府能好,便額外關心他的學業,趁著等安樂侯過來的空檔又細細問了一番。

沒多久,安樂侯就梳洗好換了衣衫和侯夫人一前一後進了熙和堂。

☆、錦芝請罪

“母親,是我荒唐,還勞累您拖著百病之身去找輔國公救我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一進門就直接當著眾人的面跪在了地上。

見他跪下,侯夫人也只得跟著跪在了他旁邊,父母都跪下了,做子女的自然不能例外,季元靖和季縈也分別過來跪下,而季源和季漪這時也不好再坐著,已經起了身。

老夫人神色覆雜的看著面前這個第一次在她面前下跪的繼子。

他面相不同於季源隨了老侯爺的端嚴英廷,是有些偏女相的清秀,年近不惑卻不顯老,面色有些蒼白,或許是沈迷酒色的原因,眼下有著青影,如今他這般慎重的樣子,倒像是在牢裏接受了教訓,浪子回頭了。

當然了,沒人知道,安樂侯如今的模樣不止是因為在牢裏受了兩日罪反省過了,而是在被放出來時,還被人敲打過,告訴了他若不是因著有侯府老太太上門去求,他如今爵位都會飛了。

自此,這個從小認為繼母要搶他爵位的浪蕩侯爺,終於發現,原來繼母並不是他想的那麽壞,相反對比他,才是最沒良心的那一個,心裏有了一絲悔意,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起來吧,你也不小了,以後做何事要慎重,要知道你一人是小,還有家裏和孩子呢。”沒多久,老夫人就淡淡的開了口,她對這個繼子自然寒心也氣恨,只是他如今跪著,虛心認錯,又有小輩在場,她這個做繼母的卻是不能再如何了。

“欸,多謝母親,”

安樂侯起了身,就聽到老夫人又問道,“你說是輔國公府救的你?”

“嗯,對,我聽謝大人這樣說的。”安樂侯忙回道。

老夫人點了點頭,又看向已經起了身在拽自己兒子起身的侯夫人,“今年給輔國公府的節禮加三成,不要太輕了。”

侯夫人聞言,啊了一聲,在老夫人的瞪視下,又看了眼季縈,還是咬咬牙應了,只是面上卻帶了幾分苦色。

“還有,我們之前商議的,要上徐首輔府上道歉一事,先緩緩,等明日讓人去打探下,徐府有什麽情況。”

老夫人想了想又吩咐道,她本就奇怪視孫子為命根子的徐老太太,已經兩日了,都還沒帶人打上門一事,再加上如今輔國公突然改變主意幫忙,怕是局勢有所變化,如此,行事上就更加小心了。

侯夫人還樂得不用送上門被打,巴不得不用去呢,這下歡天喜地的答應了下來。

聽到老夫人這話,季漪才知道,原來安樂侯惹的人是徐潘府上的人。

這徐潘,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說來好笑,興朝總共就那麽幾位有名的大奸逆,成歷帝時,卻是接連出了兩位,前期的便是這徐潘了。

這徐潘,也是個人物,兩朝輔臣,前期得皇帝重用,後來為皇帝忌憚後卻還是不知收斂,反而任自己的兒子到處擴張自己的勢力。

可惜到了晚年因深受痔瘡之苦,在冒險讓禦醫動刀之後,一命嗚呼了。

算算時日,應該就是這幾日,隨著徐潘被參貪汙忤逆,徇私枉法後,他已死的消息便會被露出來,其黨羽也會很快被肅清,如此,這大伯還是個有福的,躲過一劫了。

安樂侯這會兒已經直起了身子,卻轉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季源,一時間竟覺得沒臉又心虛,訕訕叫了聲,“二弟。”

對於這個自小就比他出眾的弟弟,他一直就是有些妒嫉的,甚至因了下人的一些挑唆,他一度擔心他會來搶他的爵位,所以在知道他出事後,他還有那麽幾分松氣,他會在出城去找他後又擇回城中去喝酒,也是帶了那麽幾分他回不來的心思。

不過在他出事蹲牢以後,他便生出了悔意,開始擔心這個弟弟當真會死去了。

後來得知自己傷的是徐首輔的侄子,恐怕會丟爵,還會把牢底坐穿後,因為擔心妻兒,侯府的未來,他這種悔意就更甚了。

總在想著他當時怎麽就豬油蒙了心,找都不找生死未蔔的弟弟,反而回城享樂呢,怎麽說那也是自己血脈相承的弟弟啊。

“大哥,”季源也面無表情的應了聲,對於這個兄長,他一向看得很淡,對於雪山一事,也就能看得開了,如今也只盼著,他不再惹事累害家裏也就罷了。

沒有寒暄兄弟情義的場面,大廳裏還陷入了冷凝,安樂侯感覺更尷尬了,渾身不自在,轉眼見到了自己的侄女季漪,忽覺眼前一亮,“漪姐兒頭可好些了?你可不知道當初你滿頭是血的樣子可嚇壞伯父了。”

他這話一出,季漪還沒來得及回呢,季元靖首先就問道,“二妹妹竟傷得這般重?怎麽傷的?”

“還不是那沒有責任心的車夫害的,你是不知道,我趕到的時候……”

這大概是安樂侯第一次做出的救人事件,很是激動,如說書人一般,把當時的場景描繪的繪聲繪色,聽得老太太和季源的心狠往上提了提,到最後,季源臉上已經動容,再不是面無表情,而是一臉感激,鄭重的道了聲,“傾傾多虧大哥了,不然我……”

對於他來說,救了他女兒,就是救了他的命,如此安樂侯受不得苦逃離雪山一事,在他看來,真是再微不足道不過了。

得到這個一貫看不起自己的弟弟,這麽鄭重的感謝,安樂侯嚇了一跳,一下子很是自得,忙道,“沒什麽,沒什麽,都是我身為大伯應該做的,對了,漪姐兒,你問你那個婢女在哪家車行請的馬車了沒有,也是我當時太著急你,竟忘了去看那馬車了,等我帶人回去,馬車已經不見了,想來那車夫怕事,自己回來拖走了。”

季漪一楞,倒是沒想到安樂侯會提及這茬,卻正好給了她能光明正大問錦芝又不會顯得突兀的由頭,便笑著回了聲,“還沒有來得及問,等會兒我回去問問。”

“對,趕緊問問,明後天得空,大伯去給你把那車夫找出來,狠狠教訓一頓,”安樂侯又說道。

“二妹妹沒事就好,下次可不能這麽莽撞了,如今這大雪天,出行本就危險……”

季元靖似乎心有餘悸,頗為擔憂的看著季漪額頭,“現在頭可好些了?要不再找大夫看看?”

“不用啦,我沒事了,都已經結疤了,大哥不用擔心,”季漪趕緊回道,自她察覺到季元靖的不對後,再看到他那和神情一致的眼神,就覺得背脊都有些發涼了。

她才十三,有什麽值得他小心對待的,兄妹之情?他對季縈也不過如此。

“當真嗎?你可不要因為怕看大夫故意如此說!”季元靖又繼續說道,聲音帶著絲揶揄。

小季漪打小便怕看大夫,這事全府都知道,因而季元靖一說,眾人不由都笑了起來。

連老夫人都忍不住一笑,“元靖都還記得傾傾不愛看大夫啊。”

“可不得記得嘛,為了不看大夫,還咬了我一口,這印子,現在還在呢。”季元靖打趣的說道。

“我已經長大了。”季漪頓時漲紅了臉,垂下頭羞惱道。

季漪話一出口,大家就又是一笑,氣氛由此緩和,季源和大房一家也開始寒暄起來。

只有季漪,垂著的頭一直沒擡起來,眾人以為,她還在因為被打趣一事惱。實際季漪確實是在惱,不止惱,還怒,她終於想明白為什麽季元靖一直表現得對小季漪比季縈還好了,這混蛋是把小季漪當作大房二房緩和關系的調解物了,當然也是他接近季源的踏腳石。

他雖有世子之位,但畢竟安樂侯只在朝中掛著虛職,且風評不太好,而季源卻不同,他是大儒孟老的弟子,手上人脈不少,他要入仕途,自然惦記著這些,加上現在二房又只有一個五歲的庶子安哥兒,對他完全構不成威脅,只要哄好了小季漪,季源看在小季漪的面上,也會多多扶持這個侄子。

有季元靖的有意打圓場,又有安樂侯有意緩解和季源的關系,席上,季源就成了安樂侯父子灌酒的對象,季源因季漪被救一事,也沒有拒絕,便喝得有些多,到了一頓飯結束,人已經微醺。

季漪送他回去,又聽到董氏因早上出去,淋了雪,吹了風,受了寒,發起高熱了,她忙又去了正房看董氏,這時人已經喝了藥睡下了,只是高熱還沒退,便又幫著董嬤嬤用熱酒為她一遍一遍擦拭身子……

等確認高熱退下來,董氏已經睡得沈沈後,季漪再回到自己的磬漪苑,已經很晚了。

剛進院,方嬤嬤就急急的迎了上來,說是錦芝在房內跪著,怎麽拉都拉不起來,問她什麽事也不說。

“姑娘,奴婢有事要對您說。”季漪剛進屋,錦芝就擡起了頭,眼裏含淚的看著她,大約跪得有些久,清秀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有些幹涸起皮,跪著的其中一條腿上還綁著竹板,看著十分可憐。

季漪皺了皺眉,“不是才剛能下床,這腿不想要了?”

季漪話音剛落,錦芝就難過的伏地痛哭起來,“姑娘,奴婢犯了錯,您罰奴婢吧。”

“你犯了何錯?值得如此傷害自己,先起來回話。”季漪捶在身側的手微微緊了緊,紗布勒著破皮的手火辣辣的疼,她卻沒什麽反應,只是眼睛直直的盯著錦芝。她不太希望,一切就如她猜測的一般,小季漪是死在了自己的善心上,死在了最信任的婢女手裏。

錦芝卻沒有起來,依然跪在地上,低低的泣道,“那日,那日匆忙,奴婢並沒有去車行找馬車,而是在路上看到一輛馬車便雇了,也沒有註意那到底是哪家車行的馬車。姑娘,奴婢錯了,不該為了省時間就如此,你重罰奴婢吧。”

錦芝說著,開始在地上磕頭,頭重重的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一聲的悶響。

其實錦芝完全不用來請罪的,她可以隨便說出一家車行名號,畢竟如今馬車已經不在了,車夫也跑了,侯府不可能無憑無據的就大鬧車行,也沒那個本事,要知道如今的車行都是有後臺的,誰也不會願意砸了自己的招牌,損了名聲。

可她來賠罪了,似乎真的是一個丫鬟犯了錯,心生愧疚,終於抵不過內心的不安,來了。

“你這死丫頭,幹的什麽事,要是姑娘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死了都不能贖罪。”

方嬤嬤自己女兒出生後沒多久就被丈夫摔死了,便對同樣被父親發賣落得淒慘的錦芝就多了幾分同情,在她剛被季漪帶進府時就多有照顧,這幾年下來,錦芝又懂事,還對她十分依賴,什麽貼己話都和她說,因而方嬤嬤早有打算認了錦芝做幹女兒,免除後半生孤苦。

聽到她犯了這麽大的錯,方嬤嬤心裏一急,忙上了前來連聲罵道,可看著錦芝額頭已經磕破在滲血的慘樣,她很快又心疼了,便又看向季漪,“姑娘,這……”

若如今站著的,當真是小季漪,她的主子,看著這樣的場面,又有方嬤嬤在一旁為她求情,估計已經心生不忍,過去毫不猶豫的把她扶起來了,畢竟她也不是有意的,自己也沒事。

可季漪沒有,她臉色冰寒,沈著一雙眼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磕。

許久,直到錦芝快撐不住了,額頭的血已經流滿了整張臉,血肉模糊起來,方嬤嬤忍不住再次求情了,季漪才開了口,“扣掉她半年月例,傷好後,去董嬤嬤那邊受訓完後再回來,我乏了,嬤嬤把她帶下去吧。”

錦芝聞言,又哭又笑,又是一陣磕頭謝恩,才由著方嬤嬤把她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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