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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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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無缺

朝賀後是賜宴, 許蒓早就趁機會解了那玉佩揣在袖中,然而賜宴時一眼就看到謝翊腰間佩著他那“鳳池皎鱗”的玉佩大大方方行走著,只恨不得給謝翊打眼色, 又擔心謝翊一會兒錯會了以為有什麽事提前退場更不好。

如此直到散了宴, 看過了戲, 這才恍恍惚惚回了後殿,看謝翊已換下了大衣裳坐在那裏喝茶, 這才上前抱怨道:“九哥難道竟也沒發現我們的玉佩拿錯了?怎還就那樣大大咧咧佩著?”

謝翊低頭看了看,失笑:“這有什麽不好的?這麽小的字,沒人看得到的。”

許蒓道:“誰說沒人看得見, 今天賀蘭將軍一眼就看到了, 還和我說風從龍雲從虎, 這意頭好, 我這才發現帶錯了。”

他看向謝翊雙眸幽怨,謝翊道:“賀蘭靜江那是神射手,自幼就能百步穿柳的, 一般人目力沒這麽好,放心吧。今日這樣的大日子,誰敢直視朕的腰佩呢。”

許蒓埋怨道:“今日您明明要去皇廟進香, 覲見太後的,還偏來招惹我, 要不是擔心您遲了時辰,我怎會拿錯。”

謝翊脾氣很好道:“都是朕之過, 下次不會了, 卿卿想要什麽補償?”

許蒓看他始終溫溫和和的, 想到今天明明是謝翊生日, 自己在這樣小事上糾纏, 倒顯得十分斤斤計較,不免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扯過話題道:“今日九哥去宗廟見太後,順利吧?”卻是知道母子關系名存實亡,不免心疼九哥怕他受了委屈,但聖壽,去拜皇廟及生母又是應有之義,綱常所在,也無可避免。

謝翊道:“倒比從前溫和許多,還拉著朕的手哭了,說從前對不住我,若不是天家,只是尋常百姓人家母子,我們必不會走到如今境況。說了些從前被我父皇厭惡冷落的舊事,說幾次差點被廢,都是攝政王居中調和。又說若有來世,願與我為普通人家母子,她才可補償我,今生她罪孽深重,只長守青燈贖罪罷了,也不指望朕原諒她了。”

許蒓道:“沒給您受委屈就好。”

謝翊道:“大概關久了,終於服軟了,想哄朕放她出來吧,可惜朕鐵石心腸……”說完忍不住咳了幾聲。

許蒓連忙轉移話題道:“今日是九哥生日,該我給九哥過生日才是,九哥想要什麽呢?”

謝翊笑道:“是你賀我生日,禮物呢?”

許蒓起身道:“九哥等等。”說著出去吩咐了五福他們,過了一會兒捧了一個落地畫架進來,上邊覆著絲絨蓋。伸出手示意請他揭開。

謝翊含笑上前揭開幕布,看到巨大畫板上畫的是暮春花園裏,謝翊與許蒓雙雙端坐在長椅上,兩人都穿著家常便袍,但神容閑雅輕松,唇邊都噙著笑,沐浴在春光之中。桃花灼灼在上,牡丹芍藥爛漫在側,蜂蝶飛舞。

二人雖未對視,但神態親昵,顧盼有情,細看那寬大袖下,二人雙手其實是執著的,風流蘊藉,情絲暗結。

外邊分明落著雪,天氣陰霾,這畫展開,春光滿紙,直令人如沐春陽,花香襲人,屋內仿佛也陡然暖和起來。

謝翊笑了:“這是借鑒了些西洋畫法?肖像畫得細膩入微,很是逼真,你連這玉佩的溫潤感、鞋上鑲的小珠都給勾出來了,花了許多時間吧?”

許蒓道:“斷斷續續畫了大半年呢,九哥看畫得像不像?”

謝翊讚道:“毫發不爽,這人物的濃淡陰陽也暈染得好,看著真像真人一般,花卉蜂蝶又是沒骨畫法,倒是博采眾長了,讓人掛起來吧。”

許蒓嘻嘻笑著:“我以為九哥會嫌我不留白,滿滿當當都填滿了。”

謝翊道:“卿卿性喜圓滿,是有福有慧。這帝後雙聖像,正可傳後世。”

許蒓被他原本誇得沾沾自喜,沒想到忽然冒出來個帝後雙聖來,面上一熱:“九哥打趣我呢?”卻心中十分虛,自己故意畫這樣一張兩人並坐如夫妻的畫像,難免存的炫耀竊喜之心,九哥應是猜到了他的小心思,他又窘迫起來,一邊道:“這畫我還要裝裱過,九哥看看就行了。”

卻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那點心思,也並不希望真把這樣的畫掛著天天看。謝翊看著他,雙眸溫和帶笑:“朕喜歡卿卿這畫,正是花好無缺,佳偶成雙,珠聯璧合,百年好合。”

許蒓面上越發熱起來,匆匆將那畫掩起來,上前道:“九哥還是想想這三日怎麽過吧?別業那邊冷了不好玩,咱們難道就窩在宮裏貓冬麽。”

謝翊道:“我倒有個想法……”

話音未落,卻見外邊蘇槐在門外稟道:“陛下,方統領求見。”

謝翊一怔,知道這時候求見必定是有事,只道:“傳罷。”

方子興大步進來,要行大禮,謝翊道:“免禮平身吧,什麽事?”

方子興眼圈微紅道:“粵州來了位老家人,說父親病重不起,恐怕不治,希望我與大哥盡快回粵州見上一面。大哥原本就已告了假回去過年,只是我身有重任……”

謝翊已幹脆利落道:“準,你與妻子一並回去侍疾吧,朕這裏無妨的。”

方子興道:“宮禁諸事擬移交給京營統領,妥否?”

謝翊卻道:“移交給臨海侯,禁衛親軍十二衛的虎符給他就行了,宮裏的禁衛原本就是龍驤、鳳翔和虎賁衛,這三個衛隊本就都認識臨海侯,鳳翔衛和虎賁衛本也就聽他號令,一並交給他便行了。四門禁衛本來就是蘇槐掌著的,也好辦。”

方子興幹脆利落應了:“臣遵旨。”

說完幹脆利落從懷中掏了虎符出來雙手奉上,謝翊伸手接了過去,轉手交給了許蒓,一邊命蘇槐道:“你去內庫裏尋些藥材、如意、紫金錠、安息香等給子興為賜賞,再在禦醫院派遣兩位院使一並赴粵州為平南公悉心調治。”

蘇槐連忙應了。

謝翊又對方子興道:“你不必以京城為念,只在粵州侍疾,平南公大安了再回京,京中一切都好。”

方子興眼圈微紅跪下叩頭:“臣自幼離家,未能承歡膝下,侍奉老父,此為憾事。如今老父病篤,臣心中慚愧惶恐,六神無主。今日為陛下聖壽,本不該以臣微賤之事擾了陛下歡欣。謝陛下體恤,陛下深恩,臣來日必粉身以報。臣如今回去盡孝床前,待粵州事了便即回京。”

謝翊安撫他道:“平南公年高有德,定能逢兇化吉,否極泰來,不必太著急。回京的事也不必牽掛,朕這裏一切都好,且趕緊啟程吧。”

方子興又叩頭告退,蘇槐引著他出去,命人開了內庫挑揀上好的藥材,又派人去禦醫院傳口諭挑院使不提。

這邊許蒓有些唏噓:“大過年的,早晨武英公還說要和公主回去陪平南公過年,如今卻忽然遇到這樣的事,實在是人生無常。”

謝翊道:“確實如此。佛教雲: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子興年幼進京為質,倒是朕的不是了,該多放他回粵州去探探親的。只是看平南公素日健旺,且也時不時進京,因此倒沒想到病來如山倒。”眉目也帶了些唏噓。

許蒓怕又勾起謝翊傷心事,連忙道:“想來平南公既平日健旺,恐怕也如九哥金口玉言所說,能夠化險為夷,我從前也聽說許多老人挺過兇險關口,又能活百歲呢。說不準看著武英公和子興哥兩兄弟帶著妻子回去,一高興,病就好了呢。”

謝翊道:“嗯,但願如此。”

許蒓又道:“適才九哥說想如何過生日?”

謝翊道:“朕也才病好,但身子也還乏,懶怠動,一動不如一靜。這三日不如靜靜的去你竹枝坊的房子那裏住幾日,與你吃些尋常百姓菜肴,過過尋常市井生活才好,每日讀書畫畫,或者只是去街市上逛逛,就很好了。”

許蒓對謝翊本就是無所不許的,自然欣然道:“如此甚好!我先讓人收拾收拾,晚上就去那裏吃晚飯了,讓六婆好生做幾道菜。”

他想起那裏是自己與九哥初初定情之處,也滿心歡喜:“我那裏也有許多好玩的東西呢,九哥當時住在那裏,眼睛不便,如今卻是重返舊地,我陪九哥有空去看看戲去。千秋園那邊新戲有幾出應該不錯,等我們挑一挑,去那裏看戲。”

謝翊又笑道:“再叫上賀知秋,讓他給咱們再寫一本話本。”

許蒓噗嗤笑了:“九哥,您是要嚇死賀大人嗎?”

謝翊道:“朕讓他寫是天恩浩蕩。”

許蒓咂舌:“當初賀狀元的話本,說起來我都沒看過……被九哥沒收後,也不知收在哪裏了。”他嘆了嘆氣,仿佛十分遺憾。

謝翊道:“唔,朕倒是看完了,還記得些故事,晚上說與你聽。”

許蒓肚子幾乎笑疼了,心道賀大哥若是知道九哥把他那本南風本子都看完了,也不知是誠惶誠恐,還是要感恩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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