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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花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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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花塢

許蒓卻被五福一路引到了一處花塢內, 一路行入。小徑旁萱花月季紫茉莉等草花盛放,蜂蝶亂飛,野趣橫生, 山石上爬滿了淩霄、薔薇、使君子、紫藤、荼縻等藤本花, 放眼望去滿坑滿谷都是花。

許蒓道:“宮裏居然有這樣好地方。”

五福一笑, 心道從年初春天就開始命園丁收拾出這花塢,一直等到今日才第一次迎來能觀賞這美景的人。但他一個字不敢亂說, 只是小心翼翼帶著他往花徑深處走。

但許蒓喝多了,暖風花香熏著,酒意就湧了上來, 陶陶然有些飄, 話卻比平日多一些:“五福公公, 你和四德、六順公公都是蘇公公的徒弟, 那一二三是什麽呢?有沒有七和八呢?”

五福笑嘻嘻道:“並沒有呢,四德哥就是蘇公公收的第一個徒弟,他名字本來就是趙四德, 我們兩人後來的,家裏本名也不是什麽好名字,無非狗兒柱兒的, 蘇爺爺就順著給起了名兒。開始說我們年歲小,宮裏幹活容易犯錯, 便只讓我們在外邊先學著規矩。後來派去服侍您和皇上,這才有機會提進宮裏來。這宮裏想當蘇公公徒弟的多著呢, 只沒咱們有福分。”

許蒓笑道:“學什麽規矩呢?”

五福道:“蘇公公說皇上喜歡聰明人, 喜歡有學問有才華的, 讓我們先在外邊讀書識字, 懂得道理, 懂得看人眉眼臉色行事了,才好進宮伺候人。結果咱們才讀了一年書呢,就忽然有一天讓我們去竹枝坊服侍皇上了。公公都說我們難得的是福分,讓我們好好珍惜著。”

許蒓笑道:“伺候皇上是你們福分了,伺候我算什麽福分呢。”心裏卻想著九哥喜歡讀書人,我讀書可不怎麽好,蘇公公看來學問很不錯。

五福道:“怎麽不是福分呢?春夏秋冬四位哥哥,哪一位不是前程似錦呢。要說遇上公子和蘇公公這樣的人,不打不罵,還給咱們讀書識字,學東西呢。”

許蒓道:“是你們自己聰明又爭氣,時運機遇一來才抓得住。”

五福卻忽然閉了嘴,只腳步輕巧帶著許蒓轉入了一處精巧敞軒內,敞軒上題著“花滿塢”三字的匾額,琉璃窗都開著,垂著雨過天青蟬翼紗的帷幕,走進去花動簾香。

許蒓也滿心歡喜地幾步隨著五福步上了臺階,木階上頭鋪著淺青色的草席,纖塵不染。五福在門前住了腳步,微微躬身道:“陛下在裏面等您了。”

許蒓脫了鞋,穿著襪子邁步走進去,一進去便眼前一亮,只見廳堂極闊朗,對面正是一池蓮花,蓮香清新。謝翊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慢悠悠地煮著茶,炭爐上的水噗噗開出了小氣泡,茶香悠然。

許蒓看著謝翊又換掉了那滿是威嚴的龍袍,而是一身玉白絲袍猶如流水一般垂墜鋪在席上。他應該是剛剛洗浴過,頭發半濕垂披在背後,神仙玉人背後是煦色韶光。許蒓一時渾身都酥了,原本他該坐在茶幾對面的蒲團,他卻毫不猶豫上前去就挨著謝翊坐了下去,大大咧咧斜坐著就伸手去挽著謝翊:“九哥烹什麽茶呢這麽香。”

他平日雖也隨意,但多少對他有些敬意,小心翼翼,此刻這般動作不雅,全然不把謝翊當外人,而且隱隱一股酒味過來。

謝翊有些意外,原本是凝神煮茶的,轉頭去看許蒓,果然面上暈紅,一路走過來大概是出了汗,額上鼻尖都沁著汗珠,他眼睛看著他,雖仍然和從前一般晶亮,笑容卻很有些恍惚迷離。

謝翊:“……”看來果然是醉了,膽子也大了。

他倒了濃濃的一杯茶出來:“解酒的茶,先喝兩杯,然後去洗洗吧。”

他卻從桌上的和田玉冰碟裏拈了只荔枝在手,慢慢剝那荔枝殼。

許蒓接了濃茶過來一飲而盡,猶如牛飲一般,只喝出似乎有些鹹的檸檬和烏梅味,又覺得還是有些口渴,看謝翊餵了一顆冰玉一般的荔枝在他嘴邊,他張口吃了,微微迷了眼咀嚼,只覺得冰涼甜蜜,十分味美,又道:“好稀罕的荔枝,肉好厚,九哥哪裏弄的?”

謝翊道:“夷洲那邊廣源王的次子也進京了,帶來了極豐厚的貢品,這精貴東西也是封在冰匣裏送來,直接封在冰庫裏,一取出來便要變色了,只能盡快吃。”

許蒓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廣源王?那不是儂大哥的弟弟來了?他進京來做什麽?”

謝翊道:“自然是看到儂思稷大勝,心下著慌,趕緊進京來探探,順便也給朕表表忠心罷了。”

許蒓嘿嘿笑道:“儂大哥出生入死立了這麽大功勞,這二王子只送些貢品來就想討好我們明君,那可不容易呢。”

謝翊道:“油嘴滑舌,你不就是怕朕虧待了你儂大哥嗎?你的什麽霍大哥儂大哥,盛家表哥,朕都給了封賞,還有什麽不放心?”手上卻又剝了一只荔枝遞給他。

許蒓一邊吃著一邊對謝翊道:“九哥也吃,別只管我。我知道九哥待我好,那是誰也比不上呢。譬如在長壺峽那會兒,我一意孤行回援,心裏卻想著九哥怕我冒險,恐怕裴統領、定海他們要攔著我。”

謝翊道:“嗯?他們怎麽會攔著你,他們是聽你調度的,只是保護你。”

許蒓擡眼看他:“九哥,我以為您會管著我,保護我,不讓我冒險。”

謝翊慢慢又倒了一杯茶給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朕自幼被管束,便是以龍體為重的理由。衣食住行,婚姻不能自主,每日什麽時辰做什麽,都有嚴苛到極點的規矩。一旦不遵守,便是罰跪。那時候朕就想著,這樣尊貴被管束著的生活,便是活上百年,也沒甚麽意思。”

他看向許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幼鱗原本過得自自在在,吃喝玩樂,想掙錢就掙錢想休息便休息,十分適意。難得想建功立業,也是為了朕出去的,朕若是還管頭管腳的,讓你不能盡情,未免太也煞風景了。”

雖然為此飽受折磨驚嚇,但若是真嚴格管束,最後許蒓與自己離了心,亦也無什麽趣味,橫豎許蒓若是真出了什麽事,那就是天不假年,那自己也不必再順天承意,自己也了斷了,恐怕還來得及追上許蒓去下一世。

他忽然叫許蒓的乳名起來,許蒓一怔,卻又感覺到一絲寵溺來,但他喝多了酒,腦子轉得本來就慢,只嘻嘻看著謝翊笑:“九哥的心我懂了。”

他得了便宜還賣乖:“九哥的意思,是願意讓我繼續留在津海衛了?”

謝翊道:“朕還要想想。”

許蒓卻知道他這已是十分松動了,連忙乖巧地挨過去攀著謝翊脖子,吻上了謝翊薄唇上,兩人吻了一回,謝翊才笑著道:“去洗洗吧,恐怕一會兒水要涼,你這也站了一日了,這一身的酒味。”

許蒓知道謝翊好潔,今日確實喝了不少酒,雖則內侍已捧了菊花茶水讓他漱口過,剛又喝了兩杯茶,但身上估計酒味仍有,便連忙起身往側廂房裏間去。

果然裏頭有浴桶裏盛滿了熱水,裏頭有著艾草紫蘇包,想來是端午雖過,仍取艾草芳香驅邪之益處。便解了衣衫嘩嘩嘩走進木桶裏全身浸泡進去,只覺得水裏香氣撲鼻,身上暖洋洋的,酒意又慢慢湧上來,他趴在木桶沿邊,慢慢又有些眼皮沈重起來。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到有人走到他後邊,拿了水瓢替他加了點熱水,他只以為是五福他們,也只閉著眼睛先打盹。任由那人替他解了發髻,然後用水瓢淋濕了,揉上了澡豆,替他慢慢按摩著頭皮頭發,又慢慢揉著他的腦門。

這太讓人舒適了,他越發困意濃重,舒服得哼哼了兩聲。

揉了一盞茶功夫,許蒓閉著眼睛感覺到頭發也清洗幹凈了,然後那按摩的手慢慢往下,卻在他肩膀傷疤處慢慢摩挲著。

他忽然陡然一驚,伸手去捂住那傷疤,擡眼去看,卻看到原來正是謝翊站在他後頭,袖子卷了起來,看著他帶了些憂慮:“這傷疤還疼?”

許蒓十分不好意思:“不疼的,是嚇了一跳,我以為是五福他們。九哥您怎麽替我洗頭呢,我不知道是九哥,倒好生受用了一回。”

謝翊道:“水要涼了,先起來,困的話到裏邊榻上睡安穩些。”

許蒓連忙起身,精神抖擻一邊拉了布巾胡亂擦著一邊道:“九哥,我服侍您!”

謝翊道:“你這一天都打了幾次瞌睡了,服侍什麽。你這是傷了元氣,氣虛了,該好好養著的。歇著吧,咱們賞賞花喝喝茶就好。”

許蒓道:“我剛睡過了,現在精神著呢。”他衣裳也不披,只緊緊跟著謝翊走著拐進了內間,果然軟榻上鋪著精美絲褥,熏得噴香。

他直接就撲上了床去,任由那絲滑微涼的被面包裹著全身肌膚,舒服地又嘆息了一聲,躺著翻過身來對著謝翊笑:“九哥,我真的不困了,讓我服侍您。”

一側玻璃窗外熙光煦煦,其實已是午後,陽光落在矯健年輕充滿活力的身軀上,他昨日就已註意到了,許蒓行軍應該吃了不少苦,大概也是正扯條長高的時候,渾身原本那點貴公子養尊處優養著的肥肉都消失了,剩下的都是結實肌肉,但也因此線條更緊致優美了。

謝翊眸色轉深,慢慢自己解了衣帶:“準你侍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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