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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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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野心

當日下午, 賀蘭靜江又親自送了賀蘭寶芝過府,許蒓笑著將萊特先生介紹給了他們,然後又請了盛夫人出來相見, 有著姜梅幫忙, 加上萊特先生語言上也還過得去, 一時竟相談甚歡。

萊特拿出了他事先準備好的女王頭像給許蒓:“還請大人參詳,命人繪上, 做一套東方粉彩瓷樣即可。”

許蒓遞給了盛夫人,盛夫人與賀蘭寶芝看了看,賀蘭寶芝笑道:“這頭像是別致, 但與咱們這粉彩瓷的愛留白的風格大不相容, 容我回去想想, 繪幾套圖樣出來。”

盛夫人道:“你平日在挑選這些上是極有品味的, 就等你畫稿了。”

賀蘭寶芝道:“多謝夫人信任。”

她看向萊特先生道:“我想看看萊特先生家鄉那邊的餐具式樣,不知道可有參照?”

萊特微微躬身道:“有的,我此次正好帶了一套我們的銀餐具過來, 正是要贈給尊貴的夫人。”

盛夫人笑道:“萊特先生客氣了。”她卻又問了些平日來回船的貨量,來去的稅款等等,萊特見這位盛夫人問得極內行, 顯然是真精於生意之道,心下暗自奇怪,

當下敲定了一些細節,安排了今後聯絡的人, 盛長天先送了萊特出去, 許蒓則親自送了賀蘭兄妹出府, 一邊笑道:“本來將軍給我下了帖子, 明日該上門拜訪, 可巧今日這個巧宗兒,何不在府上用了飯。”

賀蘭靜江道:“今日匆忙,未曾備禮,且平日已煩勞令堂諸多,萬不該再麻煩許大人。”他微微一笑:“我適才去趕馬車的時候,看到那邊跟著你的護衛在檢查車駕,從馬到車軸車底,上下周圍一一搜檢,十分仔細,想來許大人應該晚上還要出去,應有別的應酬。”

許蒓面上微微一熱,知道跟著他的護衛們確實十分謹慎,但卻不知道原來出行前鳳翔衛竟然還要檢查過他的車駕。更想不到賀蘭靜江心細如發,如此敏銳,從這般小細節就能推斷出他晚上還要出去,不由心中暗自有些佩服,想來他那些軍功,真不是只靠著先祖威名,是真有真才實學在身上的。

他含糊著混過去,拱手道:“將軍不必與我客氣,母親都說了讓將軍多多教導我,本為通家之好,我字元鱗,將軍以後叫我元鱗就好。”

賀蘭靜江道:“既是通家之好,元鱗弟卻一直在喊我賀蘭將軍,我也只好一直尊稱大人了。”

許蒓被他幾句調侃忍不住想笑,只好作揖道:“賀蘭兄。”

賀蘭靜江又笑了:“我字守澄。”

許蒓乖巧改口:“守澄哥。”

賀蘭靜江看也逗得他夠了,這才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道:“元鱗弟弟,是哥哥該謝你,謝你為我妹子前程費心了。”

許蒓在賀蘭靜江面前多少有些氣短,只低聲道:“既然是哥哥的妹子,自然也是我的……”他嘴滑說慣了,忽然驚覺賀蘭小姐應該比他大一些,連忙尷尬改口:“我自然也是當自家姐妹一般看待……”然後再次想起自己和堂姐庶妹關系也不太好,這話說得越發敷衍,著實有些口不應心,尷尬咳嗽了聲掩飾著自己的嘴拙。

賀蘭靜江看著他臉色一變再變,幾乎所思所想都在臉上,昔日接受盛夫人拜托之時,再想不到許蒓原來是這樣性格,忍不住直想笑,卻見馬車上賀蘭寶芝忽然掀了簾子,姍姍下來,深深給許蒓萬福:“世子。”

許蒓連忙回禮:“賀蘭姐姐。”

賀蘭靜江道:“既是通家之好,該通名姓的,是寶芝姐。”

許蒓乖巧道:“寶芝姐。”

賀蘭寶芝擡眼道:“我心中有愧,向世子賠罪,不敢當世子這一聲姐姐。”

許蒓茫然:“寶芝姐客氣了。”

賀蘭寶芝眼圈微微發紅,但仍然道:“我在教坊討生活,學了些觀人眉目猜人心思,勾心鬥角之術,自以為聰明,堪透人間險惡,性情偏激,以為天下人皆為利益。此前對世子多有誤會,以為世子荒唐,累得伯母擔憂。”

“卻未想到傳言大謬,伯母和世子待人一片赤誠。今日聽伯母說了,這與洋人做生意一事,是世子提議讓我參與的。世子與我素不相識,卻胸有高義,憐弱扶危。我之前竟還誤以為世子是傳言中的紈絝荒唐兒,今日看來我與世人一般淺薄。今後賀蘭寶芝,願為世子驅策。”

許蒓驟然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一旁的賀蘭靜江也陪著妹子一並深深作揖,連忙退了幾步道:“嗳?真不必太見外了,都說了通家之好……我娘在國公府確實寂寞,有寶芝姐姐陪著挺好的,我這生意,確實需要人替我掌著,我還要多謝寶芝姐來日多加費心。這是互惠互利之事,真不必太過客氣……”

賀蘭靜江看許蒓確實是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大善事,果然一派天然,笑著對賀蘭寶芝道:“行了別把元鱗給嚇到了,大恩不言謝,今後慢慢來便是了。”

他又寬慰了賀蘭寶芝幾句,送她上了車內,轉頭對許蒓低聲道:“她當時年紀小,沒遇上真心對她好的人,元鱗不要計較。”

許蒓忙著作揖,好容易把賀蘭靜江送走,這才擦了擦汗,看了眼身後的定海,咳嗽了兩聲:“下次檢查車駕,避開點人。”

定海道:“都是府裏馬廄,還能怎麽避開人?明明是賀蘭將軍這麽大官,還親自去馬廄趕馬,誰能想到呢?”

許蒓嘆了口氣,想著也是,喃喃道:“他府上難道就沒個馬夫嗎?”

定海道:“大概是匆忙進京,帶的都是軍中的雜役,千金小姐出門,又是到你們這樣的勳貴府上,怕冒撞了,才親自駕車吧。我聽說他沒打算長留京中的,暫時接了兵部的職官,應該只是為了祖父、父親平反,整理家宅,不過邊疆確實離不了他。你信不信,東南海一亂,北邊也不會安寧,肯定也想要趁虛而入。”

許蒓看了看天色,本來該理直氣壯進宮,但剛才被賀蘭靜江一揶揄,竟然覺得有些尷尬,先進了內宅和母親又說了幾句話,出來與盛長天交代了兩句,才又悄悄回了宮。

蘇槐一見他就連忙命人傳晚膳,許蒓十分不好意思,悄聲道:“勞煩蘇公公了,皇上還在等著?”

蘇槐道:“等著呢,倒也沒催過,批完了折子就看書呢。世子今日可去找了安延年?順利嗎?”

許蒓道:“多謝蘇公公牽線,安公公極妥帖,都辦好了。”

蘇槐道:“我才說安延年因著匠戶出身的,脾性有些古怪,就怕沖撞了世子,若是沒辦好我再替您敲打敲打,既是辦好了那就最好了。”

許蒓拱手只作揖:“勞公公為我這點小破生意折騰了。”

蘇槐笑瞇瞇:“那可不是小生意。”悄聲道:“皇上都問了一嘴呢。”

許蒓小聲道:“皇上問什麽?”

蘇槐道:“皇上問,宮廷人手和預算這些年是逐年裁撤的,不知百工坊那邊人手如今夠不夠,可再雇些工匠,添些預算。”

許蒓心中一甜,悄悄走進了暖閣裏,謝翊手裏拿著書歪在暖炕上靠在熏爐一側,一側落地的大花瓶裏供著一枝梅花,暗香浮動,謝翊身上披著狐裘,直如神仙中人。

許蒓進去後立刻挨了過去:“九哥久等了,在看什麽書?”

謝翊往一側讓了讓給他騰了些位置,把書封面翻給他看,一邊問:“來了還在外邊嘰嘰喳喳和蘇槐說什麽呢?”

許蒓看的書皮上是《水利議》,回道:“這本書我也看了點。我謝蘇公公幫我薦了安延年公公,替我燒粉瓷呢。當然,最該感謝還是九哥,把禦窯都給我拿去做生意了。”一邊脫了鞋挨挨蹭蹭地已經坐到了謝翊身旁,靠在謝翊肩頭也去看那本書。

謝翊笑:“專供宮廷本就過奢,但百工借此為生計,我又不好輕易裁撤,只能徐徐減了冗員。如今有你為我操心,將禦窯的東西賣出去,那是好事。美則美矣,只是解不了饑禦不了敵,你提的以物易物的法子可行的,想法子把西洋好的東西引進來,將來時機成熟,連他們的技術人員,也引進一些來,才是正途。”

許蒓道:“我也如此想,如今人才太少了,能為我所用的人也太少了。如今這粉瓷在京裏無人執掌,我只能央我娘出面負責這樁事,九哥到時候替我看著些,到底是禦窯,怕有人眼紅,別讓人欺負了我阿娘去。”

謝翊笑:“放心吧,宗室裏如今都老實得像烏龜,禦窯就是我的東西,誰敢說什麽。今兒去見了什麽人?弄這麽遲才進宮。”

許蒓連忙道:“嗳別提了,先去拜望了沈先生,把我好一頓批,說我寫的策問都是東抄抄西摘摘,沒自己的東西,羞得我無地自容。”

謝翊笑了:“雖然觀點有些拾人牙慧,倒也不至於就是抄,你才去了幾個月,就看了這許多書,博采眾家之長,沈夢楨待你也太過嚴苛。比如你那屯田的策問,確實看得出看了這本《水利議》、的影子來,但也看得出你是真去濱海那邊看過了……也對津海的八大營規制十分熟悉,你斥巨資做戰船,如今又以籌辦軍餉的名義采辦軍備,你想掌軍?”

許蒓知道這點心思瞞不過謝翊,嘻嘻笑了聲:“九哥不讓儂世子去津海,不就是要把津海留給我嗎?秦傑中庸,九哥卻任由他一直在京畿,一則是以前有九哥和蘇公公看著,他出不了大框架,二則派了我過去那邊,還專門給了我一個揚威將軍的武銜,不也是看我能走到哪一步嗎?”

謝翊凝目於他,許蒓坦然回望,琥珀色的虎睛野心勃勃,謝翊微微笑了:“我是舍不得的。”

他輕輕摸了摸許蒓的頭發,低聲道:“我雖很想看卿能走到哪一步,卻又很憂懼海上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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