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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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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鳳翔

這邊許蒓睡到窗外陽光大亮, 起身聽到雨棍沙沙,擁著被半日才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外邊五福進來笑著問他:“世子早膳想用點什麽?皇上上朝去了, 說等你起來了用了餐便讓方大人帶您出去。”

許蒓道:“方大人在等我嗎?”

他連忙起了身, 五福忙道:“不著急的, 世子慢慢用,方大人跟著陛下到前朝去了, 說了你好了就有人去通報他的。”

許蒓對宮裏十分陌生,但五福和六禮都是熟的,端水過來給他洗漱, 換衣裳, 他看著那衣裳有些大, 楞了下:“這是誰的衣服?”忽然想起他進宮匆忙, 也沒帶小廝,春夏秋冬和定海都被扔在了閩州……

六禮笑道:“是尚服局夏天新制的皇上的衣裳,還沒上身呢, 昨晚蘇公公讓人臨時趕著改了下,世子看看可合適不。”

許蒓看除了貼身穿的絲中衣,外邊的是玉色葛紗袍, 細看上邊用銀線挑著祥雲紋,想到昨夜看到九哥穿的也是這樣衣裳, 心裏微微有些喜悅,便起身洗漱換了衣裳, 六福過來替他梳了頭戴了卷雲銀冠, 又用了早膳, 果然就看到方子興穿著一身晃眼的麒麟飛雲服來了。

許蒓看到方子興便想起昨日那一場大鬧, 有些面熱, 方子興倒是十分自然問他:“先去竹枝坊吧?上次你送我的藥好使,兄弟們都說喜歡,再給我弄一些吧。還有你去南洋後讓人送回來給我的醬,裏頭有一瓶紅蔥醬,這個拌面好,放宮裏值日房,都被別人蹭光了。另外還有那一缸子的檸檬腌漬醋小魚,我嫂子愛吃,說是開胃,看看還有不。”

許蒓連忙笑道:“藥都是船上常配的,方大哥喜歡,我讓他們再送一些。醬我回去看看,若是沒了我讓他們再送一些,或者我讓六婆仿著那味道試著做一些別的食物給您帶回去給公主。”

方子興隨口道:“旁的有沒有也沒關系,就我嫂子的事麻煩了。”帶著他從歲羽殿出來,許蒓轉頭看了眼那匾幅,想起之前聽謝翡和範牧村說歲羽殿的時候還有些羨慕,原來昨夜自己就宿在這裏了。

方子興看他看那橫幅,便道:“陛下自己寫的,他小時候和國舅讀書,還有範牧村陪著,就好這些書啊畫啊典故啊,看著頭疼。我本以為你和我一般,沒想到昨兒聽說你考了第七名。”

許蒓:“……”他笑道:“方大哥這麽說我真羞愧了,是足足跟著沈先生白天黑夜的學,連晚上做夢都在背書,幸好就這一次,若是不過我真的也再不能來第二次了。”

方子興興致勃勃:“沈夢禎真的這麽認真教你?看來還是皇上鎮得住呢!

許蒓一怔:“是皇上讓他教我?”忽然反應過來當然是了,他帖子本來是給的方子興,當時還不知道是方子興乃是一品武將,皇帝近臣,哪家大臣敢讓他陪客。方子興接了帖子卻什麽都沒說,轉天變成了沈夢禎來,還在宴上和李梅崖針鋒相對吵了一架。之後的太學選拔,沈夢禎就成了自己的先生……

竟然這麽久以前就如此輾轉為自己學業籌謀,他當時還是個實打實的紈絝兒啊。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些酸酸甜甜來。

方子興可沒註意他這些千回百轉,尚且還沈浸在自己回憶中:“是啊,從前我進京伴讀,因為和沈家是世交,我爹就托了他家照顧我,小時候在他家住過一段時間。他爹當時還在,說他學問好麽,讓他教我。結果他可恨得很,總嫌我學得慢,整天罵我木頭。現在居然真的把你給教出來了,也不知道是皇上厲害還是你厲害……”

許蒓:“……”

穿著黑衣的麒麟武服侍衛牽了兩匹馬過來,方子興翻身上馬帶著他道:“我先帶你走一圈後山,這裏是皇上平日喜歡一個人跑馬的地方,今後你可以從竹枝坊後邊穿入禦林裏,再從山路沿路繞過來便直接到了歲羽殿了,禁衛們都已叮囑過了,你可一路通行。”說完拿了一塊腰牌遞給他:“這個陛下讓給你的副牌,憑此符可調動禁軍,若是進來碰到不認識的攔了你,出示這塊牌就行。”

許蒓接了那牌,看到上面刻著鳳翔兩個字,方子興道:“這是鳳翔衛,以後專就是護衛你的了。”

許蒓一驚,方子興道:“禁衛親軍十二衛,全都是陛下親軍,不受兵部制約。龍驤衛和虎賁衛一明一暗,平日專管陛下,護駕侍衛,現按皇上的例,你身邊也留暗衛,定海就是虎賁衛的,如今他不在,我另外派了兩個人跟著你,不必在意他們,一般不影響你出門。”

“此外,鷹揚衛、天策衛主要出外勤,管查察緝捕等事;羽林衛主要是勳貴子弟進來鍍鍍金的,一般管儀仗典禮祭祀等,平日不怎麽排班當值;豹韜、飛熊衛管宮城禁衛;振武、宣武衛管京城禁衛,營地在京郊。”

“武德衛、神武衛,這兩支衛隊比較特殊,是由內侍太監提督蘇槐掌著的,也在宮裏掌著四門防衛。”

許蒓聽了一會兒,在心中數了數衛隊的數量職責,慢慢回過味來,這鳳翔衛,想來是護衛皇後的,面上微微一熱,握了那塊牌只覺得有些燙手。方子興卻已縱馬起來:“走吧,一會兒日頭曬了。”

許蒓連忙騎著馬跟上,只看後山樹林郁郁蔥蔥,草木豐茂,偶爾有些兔子野雞跳出,他想起九哥之前被毒蛇咬,想來是在這裏了,宮裏竟然有這麽偏僻的林子,他有些意外。

馬極神俊,他們兩人轉眼便到了山後,果然一處宮門在此,見了方子興來便將宮門打開,方子興帶著他直接縱馬出去,一連出了三道宮門,才到了禦湖側,許蒓果然看到了熟悉的竹枝坊的後門。

原來九哥每次是這麽騎馬到我那裏的。

許蒓心裏想著,兩人已輕車熟路到了竹枝坊後,許蒓敲門讓盛老六來開了門,笑著叫六婆找找有沒有之前送來的醋漬小魚幹醬來,又另外找了幾樣酸辣口的適合孕婦吃的醬,都給方子興打包了,方子興才道:“定海很快就回來,你身邊沒人也不合適。皇上說你今日是去閑雲坊,我在外邊安排了兩個護衛侯在外邊,另安排了車駕馬夫,你要出門叫他們一聲就出來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交代後方子興手裏拎著兩壇醬和一只巨大的幹海魚回去了,許蒓在竹枝坊裏轉了轉,趴在欄桿上望向宮裏的方向,昔日看過去只見宮闕深深,亭臺樓閣依稀,如今看過去卻都一一有了模樣,那是剛才自己路過的觀風樓,那是書樓,轉過去便是九哥的歲羽殿了。

許蒓趴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戀戀不舍出門往閑雲坊去。

閑雲坊青錢早就安排好了房間和需要核對的書,選的插畫等等都放在架子上,許蒓到了一會兒,賀知秋和範牧村先後都到了。賀知秋進來便笑容滿面拱手:“恭喜恭喜,聽說經廷試考了第七,若是旁的人家,真該好好賀一賀了,還這般年輕,聽沈先生說,為你謀的戶部?”

範牧村卻是知道昨日宮裏的消息的,不由悄悄看了許蒓一眼,昨日蘇槐一反常態命人給他通消息,他立刻便知道了其意,思前想後,還是去和許蒓說了,許蒓當時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眼圈都紅了,竟然還忍著給自己笑著道謝,卻不知道那笑比哭還難看。

怎的今日看許蒓卻是面容和緩如春風拂面,雙眸帶笑若星,與昨日那頹然驚慌大不相同,笑著拱手道:“戶部可能不太合適我,現可能是去津港的市舶司。”

賀知秋一怔,卻又笑:“這是哪位高人為你謀劃,這去處確實好。你尚且年少,在戶部便是正五品也不過是個主事,全是文書工作,又不好都推給下邊人,上邊還有著戶部尚書、戶部侍郎,下邊又一堆猾吏。京官多如狗,你這正五品在京裏不值錢。”

“但你若是去市舶司,那可就是主管市舶司,一人獨大,只需對地方巡按負責,偏偏津港這個地方又極妙,因著太近京畿,巡按都由兵部尚書兼任,幾乎不管地方政務。市舶司這個幾乎就是你一人做主,直呈戶部,沒什麽拘束,正可放開手腳做事。”

“只一條,各地市舶司,除了粵東市舶司是平南公這邊任命外,其他都是太監提督。津港市舶司,我記得直接便是由內侍省首席秉筆掌印太監蘇槐直接統領著的,如今換你,想來聖上是有意要裁撤各地監軍、市舶司等等衙門的鎮守太監了?”

許蒓想不到九哥突然知道自己過了經廷試,倉促之間還能給自己挑這麽個適合的差使,但……蘇槐公公,便是他昨日讓範探花給自己透消息的吧?之前到他府上宣旨,昨夜也看到他在一側伺候,十分安靜,全然感覺不到他存在。

他悄悄看了眼範探花,卻見範牧村也正看著自己,說道:“這倒是風聲已久了,陛下多次表露此意,之前不就先裁了花鳥使嗎?監軍也都陸續撤回了只剩下幾個邊地重鎮。市舶司原本不影響地方軍務,只涉及戶部稅收,因此留著,如今看來也是要逐步撤了。蘇公公是皇上身邊人,估計便是率先撤回了。”

許蒓目光閃爍,心懷鬼胎問道:“這蘇公公,很受皇上信重嗎?若是真去了津港市舶司,會不會得罪了他。”

範牧村道:“蘇槐是陛下親政後才提拔的太監,原本平平無奇只是在禦書房裏,負責登記、整書曬書,極不起眼的太監。到了陛下身邊後,看著也尋常,還有風聲說他貪財,收大臣的銀子出消息。後來才發現,他不收銀子的,很快都倒黴了。他收銀子的,透露出來的消息,有的準,有的不準。後來有人猜測,他那邊透的消息,壓根就是皇上讓他放出風聲來,看看臣子們的反應。若是反應十分激烈,暫且不行,若是大家讚成的多,那就行。若是皇上一定要做,反對還是很多,那他就先找個貪墨、虧空之類的由頭處理了那些聽了消息就蠢蠢欲動的反對的大臣。”

賀知秋:“……”

許蒓:“……”

範牧村看到他們表情忍不住笑:“這真不是我瞎說,你問問京裏內閣大臣們,哪個不知道?也就你們為官時間太短了。禦前兩尊神,蘇公公知為不知,方統領不知為知。”

三人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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