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貼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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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貼吻
◎年輕的奶奶◎
田琬又花了一天的時間把給簡媽媽她們的衣服都做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去淮城。
把包裹寄了過去，希望他們能喜歡，寄完東西之後田琬沒第一時間離開, 而是在淮城逛了供銷社還有商場，她想給奶奶買東西, 奶奶下鄉的日子不會很好過，她能帶去的都多帶一些。
逛了一遍淮城, 田琬怎麽挑都覺得不夠，吃的穿的用的，逛遍了淮城, 最後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帶回部隊。
回到家的時候也沒歇下來，把買好的現成的東西都打包好之後都放好。
把買好的肉都拿出來，田琬打算做點豬肉脯和肉松, 能帶去給奶奶嘗一嘗，而且路上在火車上的時候她也能吃, 能存放不短的時間。
田琬正忙著, 院子外傳來敲門聲，她放下手裏的東西，先去開門。
“王嫂子，許顏, 你們來了？”
門外的是許顏和王嫂子，見田琬開門, 兩人笑著往裏走。
“你家簡城同志說你要去探親，我倆就過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搭把手。”
田琬笑著迎兩人進門, 簡城這幾天訓練任務重, 她一個人也忙得過來, 沒想到簡團長還和許顏和王嫂子說了。
田琬把院子門關上，笑著道：“正好需要你們幫忙，來得正好。”
許顏笑瞇瞇的開口，“我可是先說好了，我專業打下手啊。”
許顏很有自知之明的先給兩人說了，不許嫌棄她。
王嫂子和田琬對視一眼，笑得無奈。
“知道，哪指望你能掌勺了。”
田琬帶著兩人直接進來廚房，“我就是想做些豬肉脯和肉松還有一些小蛋糕，帶路上吃。”
許顏輕舔了下唇瓣，“婉婉你可別再說了，再說我要流口水了，到時候可別怪我搶你東西吃。”
田琬嗔了她一眼，“不用搶也給你，到時候給小石頭和大寶都帶去嘗嘗。”
她還能舍不得這點兒東西？
王嫂子連連擺手，“可別了，你這出遠門的，還是自個兒備著吧，我們在家拿用吃你的。”
她們這在家哪時候不能吃，怎麽會和田琬要她的東西。
許顏也搖著頭，“我那是開玩笑的，琬琬，你就顧著自己吧。”
田琬沒再說什麽，她買的東西足夠了，分一些出沒什麽。
“好了，那哪有讓你們免費幫忙的道理，先別說了，來幫忙。”
王嫂子和許顏也不再說什麽，兩人洗完手，直接上手幫忙。
田琬道：“王嫂子你幫我把肉剁成泥。”
“許顏幫我看好火，烤箱也要預熱。”兩人應聲而動。
田琬先把肉松做好。
看王嫂子已經把瘦肉都剁好之後，放入適當的調料，然後用搟面杖把肉泥搟成皮餅。
輕輕刷上一點蜂蜜。
許顏也已經把烤箱預熱好了，田琬直接把壓好的豬肉放進簡城做的烤箱裏。
等豬肉脯烤好之後讓王嫂子幫自己切好。
田琬又做了一些豬油桃酥，都是路上方便帶著的，還能讓奶奶嘗嘗。
忙碌了一整天，三人的晚飯也是簡城他們從食堂帶回來的。
吃完晚飯，田琬把小蛋糕都分裝兩份，壓著讓許顏和王嫂子帶走。
兩人擰不過田琬，加上家裏小的確實喜歡吃田琬做的這些東西，就收下啦。
送走許顏和王嫂子，田琬這才轉身回了房間。
看著房間裏的男人沈默的模樣，田琬咬了咬唇，假意放松，“今天一天可累到我了，你們訓練累嗎？”
田琬感覺，這應該是她這輩子提起的最尷尬的一個話題了。
簡城聲音沈穩，“琬琬。”
男人眼神往廚房看了看，“記得早點回來，你的小雞仔等著你，別讓它等久了。”
田琬乖乖點頭，“我會的。”
簡城看著小姑娘單薄的身影，“都準備好了嗎？要帶的東西。”
田琬收拾好心情，把自己今天的戰利品都給簡城看，笑瞇瞇的開口，“你看，我帶了這麽多東西，你不用擔心。”
簡城嘴揚了揚，小姑娘確實全副武裝，不過他有些擔心，東西看著太多了，不知道小姑娘行不行。
田琬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笑著讓簡城放心，“我都試過了，我自己拿的動，而且我要是帶不了的話，會請別人幫我的。”
簡城微微頷首，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看著小姑娘這一大個包裹，簡城走上前，打開包裹。
田琬歪著頭看他，“你要是不放心就幫我檢查檢查，看看還缺什麽。”
簡城神色認真的幫小姑娘查看行李，最後確認是什麽都帶齊了。
拿出給田琬準備好的介紹信，“介紹信，還有你的身份證明，都要好好帶著知道嗎？”
田琬乖乖點頭，“我知道。”
簡城實在是細心，田琬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屋外萬籟寂靜，夜早已經深了，簡城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今晚早點睡，好好休息，從這到錦城要兩天兩夜，早點睡。”
*
第二天一大早，簡城送田琬去了火車站。
淮城火車站距離淮城還算遠，到的時候田琬看到了七十年代火車站的面貌，空曠的大廳，有些陳舊了，也是玻璃的售票口，售票員還穿著軍綠色地位服裝，帶著帽子，神色頗為冷淡。
簡城幫田琬把行李放好，然後去買了一張到錦城的火車票。
上午九點二十的車，現在快要出發了，簡城沈默著幫女孩拿著行李，看著有些嘈雜的人群。
大掌握住田琬的手，把女孩護在身邊，帶著她進了車廂。
簡城給田琬買的是臥鋪，不似外面和硬座那麽雜亂，還算是寂靜幹凈。
簡城將田琬的行李都放好，田琬的是下鋪，她還算滿意。
田琬坐在床上看著簡城忙東忙西的，生怕她有什麽東西落下了，眼眸微動。
等確認好東西都在，介紹信身份證明什麽的都存放好，簡城眼眸盯著田琬。
“琬琬，東西都放行李裏了，那些用不上的放在最下面，你要吃的東西稍稍拉開一點就能拿到，很方便。”
說著又蹙眉囑咐，“雖然很辛苦，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能睡得太沈，註意一下身邊的動向。”
“要是有什麽危險，首先註意自己的安全，你才是最重要的。”
聽著這個平日裏沈默寡言的男人不停囑咐的話，田琬貝齒咬了咬口腔內壁，眼裏閃過濕意。
她有點難過，有點不舍，不過這次行程，對於她來說是必須的。
簡城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眼底帶著濃烈的情緒，聲音壓抑著，“琬琬，要平安，記得回來。”
車間裏還有其他乘客，但是簡城還是忍不住，伸手撫著田琬的後頸，將人按進懷裏。
田琬在簡城懷裏撇著嘴，“我就是去看看姐姐就回來，你怎麽能這樣。”
怎麽可以說這麽多，讓她舍不得走。
簡城感受著小姑娘眼底的濕意，眼底晦暗不明，小姑娘說對了，他就是想讓對方舍不得，只有知道自己舍不得，才會記得回家。
靜靜的抱了一會兒，知道列車員進來趕人。
“列車馬上就要出發了，該下車盡快下車。”
簡城松開田琬。
瞳眸盯著女孩烏黑的眼眸，嘴角揚了揚，不再管這是不是人多眼雜，不管是不是不合適。
附身貼了過去，薄唇貼住田琬的紅唇，輕輕吻住。
就這麽貼著，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拂過田琬，惹得田琬整個面頰都紅透了，滲到耳尖。
唇上滿是濕熱，簡城的氣息太過霸道，籠罩得田琬暈乎乎的。
簡城就這麽貼著，輕聲開口，“琬琬，早些回來。”
說完就移開嘴唇，向後退去，然後轉身離開車廂。
田琬楞楞的看著男人的背影，若是她反應過來，會註意到男人不穩的氣息和通紅的脖頸。
田琬的指尖輕輕摸著剛剛被簡城貼過的唇，她從未有過這樣的觸感，腦海裏不停回放著剛才那一幕，田琬雙手捂著臉頰，小嘴抿著，任由熱意蔓延。
直到耳邊傳來敲擊窗戶的聲音，田琬轉頭看向窗戶。
簡城站在車廂外，眸色認真的看著她。
田琬眼神有瞬間的閃躲，但想到馬上就要出發了，又忍不住看向簡城。
看小姑娘不是不在意的模樣，簡城緊繃的身體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不一會兒，列車轟隆轟隆的聲音響起，火車要出發了。
田琬看著外面的簡城，伸出小手向他揮了揮。
簡城也朝著小姑娘揮手。
田琬不停的往後看，直到再也看不見簡城的影子。
“小姑娘，那是你對象吧？你是來部隊看他的？”
聽著聲音，田琬回過身看著自己床對面。
是一個大概40多歲的阿姨，面容帶著慈善，發絲有些斑白，看田琬和簡城依依不舍的模樣，還以為田琬是來淮城看對象的。
田琬搖搖頭，“不是，我們已經結婚了。”
老人哦了一聲，“那你們小兩口這感情還挺好的，才結婚沒多久吧，還這麽膩歪。”
田琬有些報羞的笑了笑，“是沒結婚多久。”
老人滿臉看透，笑著提高音量，“我就說嘛，我和家裏那口子，就不這樣。”
田琬不是很健談的人，沒一會兒就停住了話頭，沒再說話。
為了避免自己在火車上住兩天腿都水腫了，田琬先把鞋換成了比較舒適的拖鞋。
然後坐在床上，微微出神的看著列車外的風景。
火車極速行駛，屋外山連著山，山上幾乎見不到什麽顏色，最多的都是沒完全枯萎的綠植，軌道都不是筆直的，有些蜿蜒。
想著沒多久就能見到奶奶了，而且還是年輕時候的奶奶。
田琬剛剛不舍的情緒被要見到奶奶的期望沖淡了一點。
兩個小時左右，列車到了下一站，看著有人陸續上車下車，田琬靜靜的半躺在床上，盯著自己的行李。
慢慢的火車重新出發，到了中午，車廂裏逐漸傳出有人吃午飯的聲音。
田琬註意了一下，大多數都是帶著沒什麽味道的粗餅將就一口，在火車上賣的餐車明顯不受大家歡迎，很多人都是能省一口是一口。
粗餅就著溫水就算是一頓了。
剛才搭話的老人也開始吃著午飯，田琬感覺自己也有些餓了，從行李最上層拿出她弄好的飯團。
簡城都放得很好，什麽東西先吃，什麽東西後吃。
田琬拿著飯團，接了些熱水，又加了些蜂蜜溶進溫水裏。
田琬有一個小毛病，在坐長途車車的時候喜歡喝一點有味道的水。
平日裏又是最喜歡和白水。
吃著手裏的飯團，味道還不錯，飯團是她自己弄的，裏面還包了肉和調的醬，香得不行。
有些渴了就喝一口帶著蜜甜的蜂蜜水，一頓午飯就算是過去了。
晚上的時候田琬的腳已經開始有些水腫，她有些慶幸還好帶了拖鞋，不然她自己的鞋穿著估計都難受。
吃完晚飯，田琬勉強在廁所洗漱完，直接躺會床上。
腦海裏傳出簡城的聲音，一晚上半夢半醒的不放心自己的東西，還好沒什麽事。
*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欣欣，我騙你幹嘛。”
文工團宿舍，胡麗華和田欣的房間，兩人在說著話。
胡麗華連忙開口，“是李主任親口說的。”
田欣道：“你的意思是，李主任親自說的，田琬要有好些天不來文工團了？”
胡麗華趕忙點頭，“千真萬確，那鄭娟還問李主任呢。”
“問什麽？”
胡麗華笑著說，“就說田琬要什麽時候回文工團，去幹嘛了。”
田琬疑惑，“田琬去幹嘛？”
胡麗華哼笑一聲，“李主任說了，田琬去探親去了。”
聽胡麗華這麽說，田欣當即笑了，田琬去探親？簡直是笑話，而且為什麽早不探親晚不探親，偏偏在她拆穿對方是個冒牌貨的時候去探親，田琬分明就是心虛了，自己滾了！
虧她當時看田琬那副嘴硬的樣子，還被對方唬到，沒想到人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逃跑了。
田欣只覺得整個人蘇爽得不行。
她篤定田琬就是跑了，探親不過是對方的借口而已。
胡麗華看著田欣的笑容逐漸誇張，不知道是怎麽了，她有些不明所以，“欣欣，你開心什麽呢？”
“田琬只是去探親，還會回來的。”
她想說的是，到時候文工團最厲害的還是田琬那個女人。
田欣搖了搖頭，“田琬是個賊，賊那還敢回來，以後離淮城遠遠的過日子吧。”
胡麗華有些聽不懂，“什麽賊？田琬和簡團長都結婚了，她不回來能去哪？”
田欣不屑的嘲諷了一聲，“結婚了算什麽？人做了虧心事哪裏還敢回來。”
“就算她回來了，簡團長也不會再要她。”
胡麗華有的莫名，笑容有些訕訕的，“欣欣，你還想著簡團長呢？”
田欣瞪了她一眼，“等我有機會告訴簡團長真相，讓簡團長知道田琬那個騙子不會再回來了，簡團長會信我的。”
胡麗華點點頭，“我信你欣欣。”
田欣篤定田琬不可能再回來，就算對方回來，她也能找到對方是個冒牌貨的證據。
希望田琬識相一些，別再回來了。
*
田琬不知道自己被田欣“寄予厚望”，在火車上折騰了兩天兩夜，田琬都不敢讓自己睡過去，在第三天清晨，田琬總算聽到了列車如天籟一般的通報聲。
錦城馬上就要到了。
田琬下床把自己的鞋子穿上，確認身上的證件都還在，費力的把自己的行李拖出來，然後看著窗外靜靜等著，直到列車到錦城停站。
田琬費力的攥著自己的行李，慢吞吞的走下車廂，然後一路隨著大流出了錦城火車站。
錦城比淮城天氣要好許多，雖然溫度還是低的，但田琬明顯能感覺到沒那麽濕冷了。
吃力的帶著行李出了火車站，門口有絡繹不絕的人接著人。
田琬四處看了看，直到在門口左邊道路旁看見一身軍綠色的服裝，手裏拿著一個紙牌，上面寫著她的名字的軍人站在那兒。
田琬走過去，站在人面前，“你好，請問是康偉同志嗎？”
康偉放下手裏的牌匾，朝著田琬敬禮，“我是康偉，是田琬同志嗎？”
田琬點頭，“是我。”
然後從內兜裏拿出證件遞給康偉。
康偉確認過之後，笑得憨厚，“嫂子你好，團長吩咐過我過來接你。”
簡城和田琬說過，康偉是他以前的部下，不過因為腿部受傷退役了，現在轉業之後因為家在淮城，所以在錦城安排了工作。
康偉積極的把田琬的行李接過，“嫂子，這行李你就交給我吧。”
田琬怕他腿有傷連忙拒絕，“不用了，康偉同志，我可以的。”
康偉拍了拍自己的腿，“嫂子，你不用擔心我這腿不行現在已經治好了，不耽誤日常生活，你這點東西更是沒什麽問題。”
看他堅持，而且也確實沒什麽不適的地方，田琬這才松手，“謝謝你，康偉同志。”
康偉笑得燦爛，“不用客氣。”
然後他問田琬，“嫂子，你要不在錦城待兩天？團長沒來我也想好好招待招待你。”
田琬搖頭拒絕了，“不用，麻煩康偉同志送我到錦城坐車的跌的，我直接去紅星大隊就成，以後有機會再感情康偉同志。”
康偉知道田琬是來探親的，也不強留。
“行吧，不過嫂子，你要是在紅星大隊遇上什麽麻煩，記得告訴我。”
田琬感謝的點點頭。
康偉把田琬送到錦城到紅星大隊一般大家搭順風車的地方。
這時候拖拉機上只有幾個人。
康偉帶著簡城走過去，“叔，你們這是回紅星大隊呢吧？”
拖拉機司機大聲道：“是啊，你們也要到大隊去嗎？上車，等幾分鐘人滿了就走。”
康偉搖頭，“我不走，叔，麻煩你幫我嫂子送到紅星大隊，她是去探親的。”
司機看著田琬，點點頭，“上車吧，一定給你送到。”
康偉和田琬笑著感謝，康偉幫田琬把行李放到車上。
主動把車費塞給師傅，田琬攔不住，“康偉同志，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康偉擺擺手，“嫂子，這沒什麽好謝的，團長以前對我們也很好，都是我應該做的。”
田琬笑著點頭。
沒一會兒，拖拉機上人都坐滿了，師傅也要出發回紅星大隊了。
大家也看到田琬這一個生面孔，沒什麽惡意，但是也不會主動上前大招好玩，大家相安無事的坐在車上。
康偉道：“那嫂子，你自己註意安全。”
田琬點頭，“嗯，你回去吧，今天真是謝謝你。”
要不是康偉，她一個人拿著這些行李，還人生地不熟的，有得她折騰。
等拖拉機開走，康偉這才離開。
田琬坐在拖拉機上，耳邊全是發動機嗡嗡的聲音，屁股在蜿蜒的路上抖得酸疼。
拖拉機顛簸了一陣之後沿著小路繼續下坡，這條路又小又彎曲，遠離錦城之後逐漸往半山腰下去。
田琬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沒被車子甩出去。
從平路往下坡再開了10多分鐘，拖拉機才到達目的地，到一戶人家師傅就停一次，等人下車，把東西都搬下車。
陸陸續續大家都下了車，師傅停下問田琬，“同志，你是來探親的，是給哪個知青探親嗎？”
田琬點點頭，“嗯，師傅，麻煩你帶我到知青點。”
“你是來看誰的，這路途不會很近，難得有心。”
師傅說的是實話，這年頭不說路費，這來來回回的折騰就很費勁兒了。
田琬笑著說，“我是來看我姐姐，麻煩師傅了。”
拖拉機繼續開動，直到到了大隊最裏邊，到一處鐵門外，師傅才停下。
揚聲告訴田琬，“知青點到了，下車吧。”
田琬點點頭，師傅好心的幫她把行李搬下來，然後才離開。
田琬把行李放地上，現在知青點門口沒有人。
田琬慢慢走過去，伸手敲了敲門。
她在想，一會兒見到奶奶應該怎麽說，奶奶會不會不認識她，會不會趕她走。
要是奶奶不理她應該怎麽辦。
田琬不住的胡思亂想。
心緒紊亂，她有些怕，不知道奶奶看到自己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不知道從小親近的奶奶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自己，能不能接受。
田琬胡亂猜想之際，門從裏面打開。
是個女同志開的門，女同志看著年紀不大的模樣，但是頭發有了些枯黃，臉色也有些黃黑，但是眼神格外的亮。
一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田琬。
舒媛有些疑惑，“同志，你有什麽事嗎？”
田琬有些近鄉情怯，指尖都冒出細汗，“我……我找田玲同志。”
田玲是和她們住在一塊的，大家都是知青，不過舒媛倒是從來沒見過田琬。
不過她細細看了看，發現面前的女同志和田欣之間倒是有點相似。
舒媛不由得響起田玲提到自己家裏人的時候那掩飾不住的厭惡情緒，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訴田玲。
舒媛猶豫了一下，問田琬，“能問一下，你和田玲同志是什麽關系嗎？”
田琬楞了楞，“我是她……妹妹。”
聽田琬這麽說，舒媛更拿不定主意了，她記得田玲很討厭自己那個在上都的妹妹，現在這人找過來了，她要不要和田玲說啊。
而且，舒媛看了看田琬，這女同志長得還挺好看的。
“我姐姐是住這裏面嗎？”
舒媛笑得尷尬，“是啊，那同志你先等一下，我去叫她出來。”
舒媛沒讓田琬進去，要是來者不善，到時候吵起來不太好，雖然看著這小姑娘還挺面善的，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田琬不知道舒媛在想什麽，見舒媛要進去叫奶奶，連忙道謝。
舒媛感受到田琬的禮貌，心思糾結的進了屋子。
然後直接到田玲門前敲門，“玲玲，有人找你。”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聲音，“媛媛，誰找我。”
伴隨著聲音出現的還有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直到田玲打開門，看著門前的舒媛。
舒媛朝著院門外揚揚下巴，“門外有個女同志，說是你妹妹，來看你的。”
聽舒媛這麽說，田玲眼底閃過不耐，皺了皺眉頭。
舒媛上前問她，“你不是和你妹妹關系不好嗎？她怎麽還來看你了？”
田玲嗤笑一聲，“田欣可不是我妹妹。”
舒媛摸了摸腦袋看了看門外，“你還是去看看吧，要是不樂意就把人趕走就行了。”
田玲走出房間，往門口走去，她倒是想看看這田欣到底是想幹嘛。
舒媛跟在田玲身後，兩人一塊往門口走去。
田琬在門口閃過無數念頭，等會兒奶奶來了她應該怎麽說。
不住的往裏看，直到有人從裏面出來，看著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的臉，田琬楞楞的站在原地，嘴唇嚅喏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田玲蹙著眉不耐的走到門口，卻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小姑娘惴惴不安的站在門口。
舒媛走上前，帶著勉強的笑，“玲玲，就是這位女同志找你，她說是你妹妹。”
舒媛很巧妙的把兩人隔開，生怕一會兒她們產生爭執。
田玲皺了皺眉，聲音輕緩茫然，“我不認識這位女同志。”
“啊？”舒媛有些呆滯，看了看田玲又看了看田琬，這兩人看著長得還挺像的，既然不認識。
那這女同志說是玲玲的妹妹是什麽意思？
舒媛從兩人中間讓開，看看田玲又看看田琬，還是覺得兩人像。
田琬聽到奶奶年輕而又陌生的聲音，輕輕抿了抿唇，她記憶中的奶奶是溫柔大氣的，很寵愛她。
但是現在年輕的奶奶卻一臉陌生的看著自己，田琬的心空落落的。
眼瞳不住的往田玲看過去，奶奶年輕了，年輕的奶奶很漂亮，不過臉上也有些被風吹日曬的痕跡，一看就知道也受了些累。
舒媛看向田琬，“同志，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玲玲說不認識你？”
田琬站在冷風裏，只覺得寒風透過皮膚涼到心裏，帶著絲絲的冷意，聽奶奶一臉陌生的聲音，田琬輕呼了一口氣。
沒關系，現在她對於姐姐來說本來就是陌生人。
看著奶奶也面露疑惑的看著自己，田琬眉眼低垂，聲音細軟，“我沒認錯人，我是她的妹妹。”
說著擡起眸子，看向田玲，嘴角努力掛出一副燦爛的笑容，“我來找我的姐姐田玲，我叫田琬。”
田琬，這個名字舒媛不認識，有些困惑的看向田玲，難不成玲玲還有兩個妹妹？
田玲見到田琬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親切，但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位女同志。
看到女孩對她笑得燦爛，田玲只覺得心底莫名的泛酸，有些心疼。
在聽到女孩說是她妹妹，叫田琬的時候，田欣驚愕的瞪大了雙瞳，嘴微微張開，看著女孩陌生又熟悉的臉，一時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一直深藏的記憶被慢慢提出來，田玲看著眼前的人，像，是真的很想，她曾經幻想過妹妹長大以後會是什麽樣子，現在看到田琬的模樣，一時間好像有了實體，尤其是那對甜甜的小梨渦。
看到田玲這副失態的模樣，舒媛看了看兩人，難不成這女同志還真是玲玲的妹妹。
她在中間笑著說到，“既然來了，那就先進去吧，別在外面站著了。”
這兩人在這瞅著彼此看著，也不說什麽，舒媛想著讓兩人進去再好好說。
田琬朝著舒媛笑著點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田玲，生怕奶奶不同意。
聽著舒媛的聲音，田玲回過神來，她有很多想問的，但是現在還是讓人進去在慢慢問的好。田玲微微點頭，朝著田琬開口，“先進去吧。”
不管怎麽樣，女孩不是田玲，她看著也面善。
看奶奶同意，田琬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燦爛的笑著，“好。”
然後指了指旁邊的行李，“奶……姐姐，這是我從淮城給你帶來的東西。”
聽田琬是從淮城過來的，田欣楞了一下，沒說什麽。
兩人幫田琬把行李拿進去，路過院子裏看到其他知青。
打了聲招呼，就把田琬帶進了自己房間。
田琬進門之後就環視了一下奶奶住的房間，心裏微谙，房間很小，空間都放滿的物品，只有一個櫃子和一張舊的辦公室。
田玲註意到田琬的眼神，笑著說，“房間小了點兒，但也足夠了，你先坐。”
拿出小凳子給田琬坐。
舒媛看兩人應該是有事要說，笑著道：“那玲玲你和妹妹先說話，我先出去看看，做晚飯。”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她們知青做完飯還得輪流排著隊做她現在先準備準備，一會兒不至於太晚。
田玲笑著點點頭，“好。”
說完舒媛就出了房門。
一時間整個屋子靜謐下來。
田琬摳了摳指尖，看向田玲，然後笑著指了指自己帶來的東西。
“姐姐，這些都是我給你帶過來的禮物，你看看。”
說著田琬蹲到行李面前，然後快速打開。
不停的拿出東西，笑得燦爛，“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
“還有鞋，還有我自己做的吃的，肉松和雞蛋糕。”
“姐姐你這邊估計平時沒什麽機會上城裏，我能買的都給你買了一些。”
看著小姑娘滔滔不絕的說著給她買的東西，田玲淡著聲開口，“你是誰？”
她不會因為看著個人面善，就覺得這人真是她妹妹。
而且她家琬琬……明明那麽早就被拐賣了，現在突然冒出來。
田玲看著小姑娘潔白的臉頰和沒被風霜勞碌打壓過的清亮眼瞳，不敢相信這怎麽會是她妹妹。
田琬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失聲的仰起頭看向奶奶，就看到奶奶一臉防備的看著自己。
田琬咬了咬唇，微微頓住，“我……我。”
看著女孩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田玲的臉驟然冷了下來，“你到底是誰。”
田琬閉了閉眼，吶吶開口，“我是田琬。”
她就是田琬，這是奶奶給她取的名字。
田玲眉頭緊鎖，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小姑娘期期艾艾的模樣，居然會產生不忍，不忍再繼續逼問她。
田玲坐在一旁，聲音冷淡，“我的妹妹，田琬，她在才兩歲多的時候就被拐賣了。”
說著她看向田琬，“女孩被拐賣，日子絕對不會好過，而你……”
田玲繼續說，“你皮膚細膩白皙，身上穿著齊整，指腹間也沒有什麽勞苦的痕跡，眼神烏黑明亮，一看就是沒受過苦的人，怎麽會是我妹妹。”
對於這個田琬無話可說，“我就是田琬。”
見她避而不談，田玲又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怎麽找過來的，誰跟你說的？”
田琬老實的回答，“是爺爺跟我說你在這兒的，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爺爺在上都，你不是在淮城嗎？他怎麽告訴你的。”
田玲繼續追問，“而且，你……被拐賣了，是怎麽和家裏相認的？還讓爺爺告訴你我在哪？”
田琬慢慢的把自己怎麽和爺爺相認的事告訴田玲。
“我找到簡城，是他幫我的，之後爺爺也認下我了，我想來找你就來了。”
田玲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感，“你現在和簡團長在部隊？”
田琬乖乖點頭，“嗯。”
她試探性的伸手碰到田玲的手，見她沒有反應，得寸進尺的把她的手握在手裏。
感受到奶奶手心裏的粗糙，田琬扁了扁嘴。
田玲還是有些違和，但是看小姑娘的神色根本不是什麽惡人，反而是被她說了一句就要哭不哭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若不是小姑娘說的事關她的妹妹，她不會攻擊性這麽強。
看著手心裏白白嫩嫩的小手，田玲將手抽了出來。
“你既然說你是田琬，那你告訴我，這些年你在哪？經歷了什麽？”
田琬猶猶豫豫的搖頭，“我不太記得了。”
“呵”田玲只覺得可笑，不記得了。
在她還要繼續質問的時候，屋外傳來舒媛的聲音。
“玲玲，你出來幫我一下，咱們先吃晚飯。”
田玲停住要開口的話，朝著門外應和了一聲，“好，馬上來。”
知青點的廚房大家都輪流在用，所以都是速戰速決，免得耽誤了別人吃飯。
田玲站起身出門去幫舒媛。
田琬伸了伸脖頸看著奶奶離開，有些無措的待在房間裏。
奶奶不信她，她也不想和奶奶撒謊，而且她這次過來，就是想見見奶奶……然後把自己的事情都和她說。
可是這才見到，她話到嘴邊發現還是沒勇氣說出來，破四舊，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奶奶可能不會信她。
她該怎麽辦，難道真要如田欣說的那樣，欺騙奶奶，欺騙簡城，只有他們兩人，現在是她最珍惜的人，她不想讓她們在自己的謊言裏。
田琬糾結極了。
直到舒媛和田玲做好飯，舒媛在田玲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笑著走到房間。
“那個妹妹，出來吃飯。”
田琬仰頭看過去，看到舒媛，想了想有些猶豫。
舒媛笑著說，“來吧，你姐姐沒什麽意見。”
果然，聽她這麽說，田琬立馬起身，跟在舒媛後面，小聲感謝，“謝謝舒媛同志。”
舒媛擺擺手，“別客氣，一頓飯而已，你還是玲玲的妹妹，這沒什麽。”
田琬隨著舒媛出門，就看到院子裏有不少人，比起下午的時候要更熱鬧一些。
見到舒媛身後的人，還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有知青就笑著問，“舒媛，你身後這位女同志是誰？新來的知青嗎？”
舒媛搖搖頭，“不是，這是玲玲的妹妹。”
其他知青恍然大悟，然後熱情的和田琬打了招呼。
田琬也笑著回應，兩人一塊到了飯桌旁。
田琬看到奶奶面無表情的模樣，訕訕的掩住笑容。
索性田玲沒說什麽。
田琬坐上桌，看著碗裏的糙米，有些凝咽。
田玲看她這樣就知道是沒吃過苦，直白道：“先吃飯，吃完飯把該說的都跟我說了，要是不想說就現在離開紅星大隊。”
田琬知道奶奶是認真的，乖乖點頭，“好。”
她會和奶奶坦白。
舒媛看著這有些劍張跋扈的氛圍，笑著打了圓場，“想吃飯先吃飯，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一頓晚飯就在這麽詭異的氛圍下吃完，吃完飯之後，田玲拜托舒媛洗碗，帶著田琬就去了房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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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奶奶◎
田琬又花了一天的時間把給簡媽媽她們的衣服都做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去淮城。
把包裹寄了過去，希望他們能喜歡，寄完東西之後田琬沒第一時間離開, 而是在淮城逛了供銷社還有商場，她想給奶奶買東西, 奶奶下鄉的日子不會很好過，她能帶去的都多帶一些。
逛了一遍淮城, 田琬怎麽挑都覺得不夠，吃的穿的用的，逛遍了淮城, 最後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帶回部隊。
回到家的時候也沒歇下來，把買好的現成的東西都打包好之後都放好。
把買好的肉都拿出來，田琬打算做點豬肉脯和肉松, 能帶去給奶奶嘗一嘗，而且路上在火車上的時候她也能吃, 能存放不短的時間。
田琬正忙著, 院子外傳來敲門聲，她放下手裏的東西，先去開門。
“王嫂子，許顏, 你們來了？”
門外的是許顏和王嫂子，見田琬開門, 兩人笑著往裏走。
“你家簡城同志說你要去探親，我倆就過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搭把手。”
田琬笑著迎兩人進門, 簡城這幾天訓練任務重, 她一個人也忙得過來, 沒想到簡團長還和許顏和王嫂子說了。
田琬把院子門關上，笑著道：“正好需要你們幫忙，來得正好。”
許顏笑瞇瞇的開口，“我可是先說好了，我專業打下手啊。”
許顏很有自知之明的先給兩人說了，不許嫌棄她。
王嫂子和田琬對視一眼，笑得無奈。
“知道，哪指望你能掌勺了。”
田琬帶著兩人直接進來廚房，“我就是想做些豬肉脯和肉松還有一些小蛋糕，帶路上吃。”
許顏輕舔了下唇瓣，“婉婉你可別再說了，再說我要流口水了，到時候可別怪我搶你東西吃。”
田琬嗔了她一眼，“不用搶也給你，到時候給小石頭和大寶都帶去嘗嘗。”
她還能舍不得這點兒東西？
王嫂子連連擺手，“可別了，你這出遠門的，還是自個兒備著吧，我們在家拿用吃你的。”
她們這在家哪時候不能吃，怎麽會和田琬要她的東西。
許顏也搖著頭，“我那是開玩笑的，琬琬，你就顧著自己吧。”
田琬沒再說什麽，她買的東西足夠了，分一些出沒什麽。
“好了，那哪有讓你們免費幫忙的道理，先別說了，來幫忙。”
王嫂子和許顏也不再說什麽，兩人洗完手，直接上手幫忙。
田琬道：“王嫂子你幫我把肉剁成泥。”
“許顏幫我看好火，烤箱也要預熱。”兩人應聲而動。
田琬先把肉松做好。
看王嫂子已經把瘦肉都剁好之後，放入適當的調料，然後用搟面杖把肉泥搟成皮餅。
輕輕刷上一點蜂蜜。
許顏也已經把烤箱預熱好了，田琬直接把壓好的豬肉放進簡城做的烤箱裏。
等豬肉脯烤好之後讓王嫂子幫自己切好。
田琬又做了一些豬油桃酥，都是路上方便帶著的，還能讓奶奶嘗嘗。
忙碌了一整天，三人的晚飯也是簡城他們從食堂帶回來的。
吃完晚飯，田琬把小蛋糕都分裝兩份，壓著讓許顏和王嫂子帶走。
兩人擰不過田琬，加上家裏小的確實喜歡吃田琬做的這些東西，就收下啦。
送走許顏和王嫂子，田琬這才轉身回了房間。
看著房間裏的男人沈默的模樣，田琬咬了咬唇，假意放松，“今天一天可累到我了，你們訓練累嗎？”
田琬感覺，這應該是她這輩子提起的最尷尬的一個話題了。
簡城聲音沈穩，“琬琬。”
男人眼神往廚房看了看，“記得早點回來，你的小雞仔等著你，別讓它等久了。”
田琬乖乖點頭，“我會的。”
簡城看著小姑娘單薄的身影，“都準備好了嗎？要帶的東西。”
田琬收拾好心情，把自己今天的戰利品都給簡城看，笑瞇瞇的開口，“你看，我帶了這麽多東西，你不用擔心。”
簡城嘴揚了揚，小姑娘確實全副武裝，不過他有些擔心，東西看著太多了，不知道小姑娘行不行。
田琬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笑著讓簡城放心，“我都試過了，我自己拿的動，而且我要是帶不了的話，會請別人幫我的。”
簡城微微頷首，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看著小姑娘這一大個包裹，簡城走上前，打開包裹。
田琬歪著頭看他，“你要是不放心就幫我檢查檢查，看看還缺什麽。”
簡城神色認真的幫小姑娘查看行李，最後確認是什麽都帶齊了。
拿出給田琬準備好的介紹信，“介紹信，還有你的身份證明，都要好好帶著知道嗎？”
田琬乖乖點頭，“我知道。”
簡城實在是細心，田琬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屋外萬籟寂靜，夜早已經深了，簡城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今晚早點睡，好好休息，從這到錦城要兩天兩夜，早點睡。”
*
第二天一大早，簡城送田琬去了火車站。
淮城火車站距離淮城還算遠，到的時候田琬看到了七十年代火車站的面貌，空曠的大廳，有些陳舊了，也是玻璃的售票口，售票員還穿著軍綠色地位服裝，帶著帽子，神色頗為冷淡。
簡城幫田琬把行李放好，然後去買了一張到錦城的火車票。
上午九點二十的車，現在快要出發了，簡城沈默著幫女孩拿著行李，看著有些嘈雜的人群。
大掌握住田琬的手，把女孩護在身邊，帶著她進了車廂。
簡城給田琬買的是臥鋪，不似外面和硬座那麽雜亂，還算是寂靜幹凈。
簡城將田琬的行李都放好，田琬的是下鋪，她還算滿意。
田琬坐在床上看著簡城忙東忙西的，生怕她有什麽東西落下了，眼眸微動。
等確認好東西都在，介紹信身份證明什麽的都存放好，簡城眼眸盯著田琬。
“琬琬，東西都放行李裏了，那些用不上的放在最下面，你要吃的東西稍稍拉開一點就能拿到，很方便。”
說著又蹙眉囑咐，“雖然很辛苦，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能睡得太沈，註意一下身邊的動向。”
“要是有什麽危險，首先註意自己的安全，你才是最重要的。”
聽著這個平日裏沈默寡言的男人不停囑咐的話，田琬貝齒咬了咬口腔內壁，眼裏閃過濕意。
她有點難過，有點不舍，不過這次行程，對於她來說是必須的。
簡城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眼底帶著濃烈的情緒，聲音壓抑著，“琬琬，要平安，記得回來。”
車間裏還有其他乘客，但是簡城還是忍不住，伸手撫著田琬的後頸，將人按進懷裏。
田琬在簡城懷裏撇著嘴，“我就是去看看姐姐就回來，你怎麽能這樣。”
怎麽可以說這麽多，讓她舍不得走。
簡城感受著小姑娘眼底的濕意，眼底晦暗不明，小姑娘說對了，他就是想讓對方舍不得，只有知道自己舍不得，才會記得回家。
靜靜的抱了一會兒，知道列車員進來趕人。
“列車馬上就要出發了，該下車盡快下車。”
簡城松開田琬。
瞳眸盯著女孩烏黑的眼眸，嘴角揚了揚，不再管這是不是人多眼雜，不管是不是不合適。
附身貼了過去，薄唇貼住田琬的紅唇，輕輕吻住。
就這麽貼著，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拂過田琬，惹得田琬整個面頰都紅透了，滲到耳尖。
唇上滿是濕熱，簡城的氣息太過霸道，籠罩得田琬暈乎乎的。
簡城就這麽貼著，輕聲開口，“琬琬，早些回來。”
說完就移開嘴唇，向後退去，然後轉身離開車廂。
田琬楞楞的看著男人的背影，若是她反應過來，會註意到男人不穩的氣息和通紅的脖頸。
田琬的指尖輕輕摸著剛剛被簡城貼過的唇，她從未有過這樣的觸感，腦海裏不停回放著剛才那一幕，田琬雙手捂著臉頰，小嘴抿著，任由熱意蔓延。
直到耳邊傳來敲擊窗戶的聲音，田琬轉頭看向窗戶。
簡城站在車廂外，眸色認真的看著她。
田琬眼神有瞬間的閃躲，但想到馬上就要出發了，又忍不住看向簡城。
看小姑娘不是不在意的模樣，簡城緊繃的身體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不一會兒，列車轟隆轟隆的聲音響起，火車要出發了。
田琬看著外面的簡城，伸出小手向他揮了揮。
簡城也朝著小姑娘揮手。
田琬不停的往後看，直到再也看不見簡城的影子。
“小姑娘，那是你對象吧？你是來部隊看他的？”
聽著聲音，田琬回過身看著自己床對面。
是一個大概40多歲的阿姨，面容帶著慈善，發絲有些斑白，看田琬和簡城依依不舍的模樣，還以為田琬是來淮城看對象的。
田琬搖搖頭，“不是，我們已經結婚了。”
老人哦了一聲，“那你們小兩口這感情還挺好的，才結婚沒多久吧，還這麽膩歪。”
田琬有些報羞的笑了笑，“是沒結婚多久。”
老人滿臉看透，笑著提高音量，“我就說嘛，我和家裏那口子，就不這樣。”
田琬不是很健談的人，沒一會兒就停住了話頭，沒再說話。
為了避免自己在火車上住兩天腿都水腫了，田琬先把鞋換成了比較舒適的拖鞋。
然後坐在床上，微微出神的看著列車外的風景。
火車極速行駛，屋外山連著山，山上幾乎見不到什麽顏色，最多的都是沒完全枯萎的綠植，軌道都不是筆直的，有些蜿蜒。
想著沒多久就能見到奶奶了，而且還是年輕時候的奶奶。
田琬剛剛不舍的情緒被要見到奶奶的期望沖淡了一點。
兩個小時左右，列車到了下一站，看著有人陸續上車下車，田琬靜靜的半躺在床上，盯著自己的行李。
慢慢的火車重新出發，到了中午，車廂裏逐漸傳出有人吃午飯的聲音。
田琬註意了一下，大多數都是帶著沒什麽味道的粗餅將就一口，在火車上賣的餐車明顯不受大家歡迎，很多人都是能省一口是一口。
粗餅就著溫水就算是一頓了。
剛才搭話的老人也開始吃著午飯，田琬感覺自己也有些餓了，從行李最上層拿出她弄好的飯團。
簡城都放得很好，什麽東西先吃，什麽東西後吃。
田琬拿著飯團，接了些熱水，又加了些蜂蜜溶進溫水裏。
田琬有一個小毛病，在坐長途車車的時候喜歡喝一點有味道的水。
平日裏又是最喜歡和白水。
吃著手裏的飯團，味道還不錯，飯團是她自己弄的，裏面還包了肉和調的醬，香得不行。
有些渴了就喝一口帶著蜜甜的蜂蜜水，一頓午飯就算是過去了。
晚上的時候田琬的腳已經開始有些水腫，她有些慶幸還好帶了拖鞋，不然她自己的鞋穿著估計都難受。
吃完晚飯，田琬勉強在廁所洗漱完，直接躺會床上。
腦海裏傳出簡城的聲音，一晚上半夢半醒的不放心自己的東西，還好沒什麽事。
*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欣欣，我騙你幹嘛。”
文工團宿舍，胡麗華和田欣的房間，兩人在說著話。
胡麗華連忙開口，“是李主任親口說的。”
田欣道：“你的意思是，李主任親自說的，田琬要有好些天不來文工團了？”
胡麗華趕忙點頭，“千真萬確，那鄭娟還問李主任呢。”
“問什麽？”
胡麗華笑著說，“就說田琬要什麽時候回文工團，去幹嘛了。”
田琬疑惑，“田琬去幹嘛？”
胡麗華哼笑一聲，“李主任說了，田琬去探親去了。”
聽胡麗華這麽說，田欣當即笑了，田琬去探親？簡直是笑話，而且為什麽早不探親晚不探親，偏偏在她拆穿對方是個冒牌貨的時候去探親，田琬分明就是心虛了，自己滾了！
虧她當時看田琬那副嘴硬的樣子，還被對方唬到，沒想到人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逃跑了。
田欣只覺得整個人蘇爽得不行。
她篤定田琬就是跑了，探親不過是對方的借口而已。
胡麗華看著田欣的笑容逐漸誇張，不知道是怎麽了，她有些不明所以，“欣欣，你開心什麽呢？”
“田琬只是去探親，還會回來的。”
她想說的是，到時候文工團最厲害的還是田琬那個女人。
田欣搖了搖頭，“田琬是個賊，賊那還敢回來，以後離淮城遠遠的過日子吧。”
胡麗華有些聽不懂，“什麽賊？田琬和簡團長都結婚了，她不回來能去哪？”
田欣不屑的嘲諷了一聲，“結婚了算什麽？人做了虧心事哪裏還敢回來。”
“就算她回來了，簡團長也不會再要她。”
胡麗華有的莫名，笑容有些訕訕的，“欣欣，你還想著簡團長呢？”
田欣瞪了她一眼，“等我有機會告訴簡團長真相，讓簡團長知道田琬那個騙子不會再回來了，簡團長會信我的。”
胡麗華點點頭，“我信你欣欣。”
田欣篤定田琬不可能再回來，就算對方回來，她也能找到對方是個冒牌貨的證據。
希望田琬識相一些，別再回來了。
*
田琬不知道自己被田欣“寄予厚望”，在火車上折騰了兩天兩夜，田琬都不敢讓自己睡過去，在第三天清晨，田琬總算聽到了列車如天籟一般的通報聲。
錦城馬上就要到了。
田琬下床把自己的鞋子穿上，確認身上的證件都還在，費力的把自己的行李拖出來，然後看著窗外靜靜等著，直到列車到錦城停站。
田琬費力的攥著自己的行李，慢吞吞的走下車廂，然後一路隨著大流出了錦城火車站。
錦城比淮城天氣要好許多，雖然溫度還是低的，但田琬明顯能感覺到沒那麽濕冷了。
吃力的帶著行李出了火車站，門口有絡繹不絕的人接著人。
田琬四處看了看，直到在門口左邊道路旁看見一身軍綠色的服裝，手裏拿著一個紙牌，上面寫著她的名字的軍人站在那兒。
田琬走過去，站在人面前，“你好，請問是康偉同志嗎？”
康偉放下手裏的牌匾，朝著田琬敬禮，“我是康偉，是田琬同志嗎？”
田琬點頭，“是我。”
然後從內兜裏拿出證件遞給康偉。
康偉確認過之後，笑得憨厚，“嫂子你好，團長吩咐過我過來接你。”
簡城和田琬說過，康偉是他以前的部下，不過因為腿部受傷退役了，現在轉業之後因為家在淮城，所以在錦城安排了工作。
康偉積極的把田琬的行李接過，“嫂子，這行李你就交給我吧。”
田琬怕他腿有傷連忙拒絕，“不用了，康偉同志，我可以的。”
康偉拍了拍自己的腿，“嫂子，你不用擔心我這腿不行現在已經治好了，不耽誤日常生活，你這點東西更是沒什麽問題。”
看他堅持，而且也確實沒什麽不適的地方，田琬這才松手，“謝謝你，康偉同志。”
康偉笑得燦爛，“不用客氣。”
然後他問田琬，“嫂子，你要不在錦城待兩天？團長沒來我也想好好招待招待你。”
田琬搖頭拒絕了，“不用，麻煩康偉同志送我到錦城坐車的跌的，我直接去紅星大隊就成，以後有機會再感情康偉同志。”
康偉知道田琬是來探親的，也不強留。
“行吧，不過嫂子，你要是在紅星大隊遇上什麽麻煩，記得告訴我。”
田琬感謝的點點頭。
康偉把田琬送到錦城到紅星大隊一般大家搭順風車的地方。
這時候拖拉機上只有幾個人。
康偉帶著簡城走過去，“叔，你們這是回紅星大隊呢吧？”
拖拉機司機大聲道：“是啊，你們也要到大隊去嗎？上車，等幾分鐘人滿了就走。”
康偉搖頭，“我不走，叔，麻煩你幫我嫂子送到紅星大隊，她是去探親的。”
司機看著田琬，點點頭，“上車吧，一定給你送到。”
康偉和田琬笑著感謝，康偉幫田琬把行李放到車上。
主動把車費塞給師傅，田琬攔不住，“康偉同志，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康偉擺擺手，“嫂子，這沒什麽好謝的，團長以前對我們也很好，都是我應該做的。”
田琬笑著點頭。
沒一會兒，拖拉機上人都坐滿了，師傅也要出發回紅星大隊了。
大家也看到田琬這一個生面孔，沒什麽惡意，但是也不會主動上前大招好玩，大家相安無事的坐在車上。
康偉道：“那嫂子，你自己註意安全。”
田琬點頭，“嗯，你回去吧，今天真是謝謝你。”
要不是康偉，她一個人拿著這些行李，還人生地不熟的，有得她折騰。
等拖拉機開走，康偉這才離開。
田琬坐在拖拉機上，耳邊全是發動機嗡嗡的聲音，屁股在蜿蜒的路上抖得酸疼。
拖拉機顛簸了一陣之後沿著小路繼續下坡，這條路又小又彎曲，遠離錦城之後逐漸往半山腰下去。
田琬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沒被車子甩出去。
從平路往下坡再開了10多分鐘，拖拉機才到達目的地，到一戶人家師傅就停一次，等人下車，把東西都搬下車。
陸陸續續大家都下了車，師傅停下問田琬，“同志，你是來探親的，是給哪個知青探親嗎？”
田琬點點頭，“嗯，師傅，麻煩你帶我到知青點。”
“你是來看誰的，這路途不會很近，難得有心。”
師傅說的是實話，這年頭不說路費，這來來回回的折騰就很費勁兒了。
田琬笑著說，“我是來看我姐姐，麻煩師傅了。”
拖拉機繼續開動，直到到了大隊最裏邊，到一處鐵門外，師傅才停下。
揚聲告訴田琬，“知青點到了，下車吧。”
田琬點點頭，師傅好心的幫她把行李搬下來，然後才離開。
田琬把行李放地上，現在知青點門口沒有人。
田琬慢慢走過去，伸手敲了敲門。
她在想，一會兒見到奶奶應該怎麽說，奶奶會不會不認識她，會不會趕她走。
要是奶奶不理她應該怎麽辦。
田琬不住的胡思亂想。
心緒紊亂，她有些怕，不知道奶奶看到自己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不知道從小親近的奶奶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自己，能不能接受。
田琬胡亂猜想之際，門從裏面打開。
是個女同志開的門，女同志看著年紀不大的模樣，但是頭發有了些枯黃，臉色也有些黃黑，但是眼神格外的亮。
一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田琬。
舒媛有些疑惑，“同志，你有什麽事嗎？”
田琬有些近鄉情怯，指尖都冒出細汗，“我……我找田玲同志。”
田玲是和她們住在一塊的，大家都是知青，不過舒媛倒是從來沒見過田琬。
不過她細細看了看，發現面前的女同志和田欣之間倒是有點相似。
舒媛不由得響起田玲提到自己家裏人的時候那掩飾不住的厭惡情緒，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訴田玲。
舒媛猶豫了一下，問田琬，“能問一下，你和田玲同志是什麽關系嗎？”
田琬楞了楞，“我是她……妹妹。”
聽田琬這麽說，舒媛更拿不定主意了，她記得田玲很討厭自己那個在上都的妹妹，現在這人找過來了，她要不要和田玲說啊。
而且，舒媛看了看田琬，這女同志長得還挺好看的。
“我姐姐是住這裏面嗎？”
舒媛笑得尷尬，“是啊，那同志你先等一下，我去叫她出來。”
舒媛沒讓田琬進去，要是來者不善，到時候吵起來不太好，雖然看著這小姑娘還挺面善的，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田琬不知道舒媛在想什麽，見舒媛要進去叫奶奶，連忙道謝。
舒媛感受到田琬的禮貌，心思糾結的進了屋子。
然後直接到田玲門前敲門，“玲玲，有人找你。”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聲音，“媛媛，誰找我。”
伴隨著聲音出現的還有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直到田玲打開門，看著門前的舒媛。
舒媛朝著院門外揚揚下巴，“門外有個女同志，說是你妹妹，來看你的。”
聽舒媛這麽說，田玲眼底閃過不耐，皺了皺眉頭。
舒媛上前問她，“你不是和你妹妹關系不好嗎？她怎麽還來看你了？”
田玲嗤笑一聲，“田欣可不是我妹妹。”
舒媛摸了摸腦袋看了看門外，“你還是去看看吧，要是不樂意就把人趕走就行了。”
田玲走出房間，往門口走去，她倒是想看看這田欣到底是想幹嘛。
舒媛跟在田玲身後，兩人一塊往門口走去。
田琬在門口閃過無數念頭，等會兒奶奶來了她應該怎麽說。
不住的往裏看，直到有人從裏面出來，看著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的臉，田琬楞楞的站在原地，嘴唇嚅喏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田玲蹙著眉不耐的走到門口，卻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小姑娘惴惴不安的站在門口。
舒媛走上前，帶著勉強的笑，“玲玲，就是這位女同志找你，她說是你妹妹。”
舒媛很巧妙的把兩人隔開，生怕一會兒她們產生爭執。
田玲皺了皺眉，聲音輕緩茫然，“我不認識這位女同志。”
“啊？”舒媛有些呆滯，看了看田玲又看了看田琬，這兩人看著長得還挺像的，既然不認識。
那這女同志說是玲玲的妹妹是什麽意思？
舒媛從兩人中間讓開，看看田玲又看看田琬，還是覺得兩人像。
田琬聽到奶奶年輕而又陌生的聲音，輕輕抿了抿唇，她記憶中的奶奶是溫柔大氣的，很寵愛她。
但是現在年輕的奶奶卻一臉陌生的看著自己，田琬的心空落落的。
眼瞳不住的往田玲看過去，奶奶年輕了，年輕的奶奶很漂亮，不過臉上也有些被風吹日曬的痕跡，一看就知道也受了些累。
舒媛看向田琬，“同志，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玲玲說不認識你？”
田琬站在冷風裏，只覺得寒風透過皮膚涼到心裏，帶著絲絲的冷意，聽奶奶一臉陌生的聲音，田琬輕呼了一口氣。
沒關系，現在她對於姐姐來說本來就是陌生人。
看著奶奶也面露疑惑的看著自己，田琬眉眼低垂，聲音細軟，“我沒認錯人，我是她的妹妹。”
說著擡起眸子，看向田玲，嘴角努力掛出一副燦爛的笑容，“我來找我的姐姐田玲，我叫田琬。”
田琬，這個名字舒媛不認識，有些困惑的看向田玲，難不成玲玲還有兩個妹妹？
田玲見到田琬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親切，但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位女同志。
看到女孩對她笑得燦爛，田玲只覺得心底莫名的泛酸，有些心疼。
在聽到女孩說是她妹妹，叫田琬的時候，田欣驚愕的瞪大了雙瞳，嘴微微張開，看著女孩陌生又熟悉的臉，一時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一直深藏的記憶被慢慢提出來，田玲看著眼前的人，像，是真的很想，她曾經幻想過妹妹長大以後會是什麽樣子，現在看到田琬的模樣，一時間好像有了實體，尤其是那對甜甜的小梨渦。
看到田玲這副失態的模樣，舒媛看了看兩人，難不成這女同志還真是玲玲的妹妹。
她在中間笑著說到，“既然來了，那就先進去吧，別在外面站著了。”
這兩人在這瞅著彼此看著，也不說什麽，舒媛想著讓兩人進去再好好說。
田琬朝著舒媛笑著點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田玲，生怕奶奶不同意。
聽著舒媛的聲音，田玲回過神來，她有很多想問的，但是現在還是讓人進去在慢慢問的好。田玲微微點頭，朝著田琬開口，“先進去吧。”
不管怎麽樣，女孩不是田玲，她看著也面善。
看奶奶同意，田琬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燦爛的笑著，“好。”
然後指了指旁邊的行李，“奶……姐姐，這是我從淮城給你帶來的東西。”
聽田琬是從淮城過來的，田欣楞了一下，沒說什麽。
兩人幫田琬把行李拿進去，路過院子裏看到其他知青。
打了聲招呼，就把田琬帶進了自己房間。
田琬進門之後就環視了一下奶奶住的房間，心裏微谙，房間很小，空間都放滿的物品，只有一個櫃子和一張舊的辦公室。
田玲註意到田琬的眼神，笑著說，“房間小了點兒，但也足夠了，你先坐。”
拿出小凳子給田琬坐。
舒媛看兩人應該是有事要說，笑著道：“那玲玲你和妹妹先說話，我先出去看看，做晚飯。”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她們知青做完飯還得輪流排著隊做她現在先準備準備，一會兒不至於太晚。
田玲笑著點點頭，“好。”
說完舒媛就出了房門。
一時間整個屋子靜謐下來。
田琬摳了摳指尖，看向田玲，然後笑著指了指自己帶來的東西。
“姐姐，這些都是我給你帶過來的禮物，你看看。”
說著田琬蹲到行李面前，然後快速打開。
不停的拿出東西，笑得燦爛，“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
“還有鞋，還有我自己做的吃的，肉松和雞蛋糕。”
“姐姐你這邊估計平時沒什麽機會上城裏，我能買的都給你買了一些。”
看著小姑娘滔滔不絕的說著給她買的東西，田玲淡著聲開口，“你是誰？”
她不會因為看著個人面善，就覺得這人真是她妹妹。
而且她家琬琬……明明那麽早就被拐賣了，現在突然冒出來。
田玲看著小姑娘潔白的臉頰和沒被風霜勞碌打壓過的清亮眼瞳，不敢相信這怎麽會是她妹妹。
田琬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失聲的仰起頭看向奶奶，就看到奶奶一臉防備的看著自己。
田琬咬了咬唇，微微頓住，“我……我。”
看著女孩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田玲的臉驟然冷了下來，“你到底是誰。”
田琬閉了閉眼，吶吶開口，“我是田琬。”
她就是田琬，這是奶奶給她取的名字。
田玲眉頭緊鎖，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小姑娘期期艾艾的模樣，居然會產生不忍，不忍再繼續逼問她。
田玲坐在一旁，聲音冷淡，“我的妹妹，田琬，她在才兩歲多的時候就被拐賣了。”
說著她看向田琬，“女孩被拐賣，日子絕對不會好過，而你……”
田玲繼續說，“你皮膚細膩白皙，身上穿著齊整，指腹間也沒有什麽勞苦的痕跡，眼神烏黑明亮，一看就是沒受過苦的人，怎麽會是我妹妹。”
對於這個田琬無話可說，“我就是田琬。”
見她避而不談，田玲又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怎麽找過來的，誰跟你說的？”
田琬老實的回答，“是爺爺跟我說你在這兒的，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爺爺在上都，你不是在淮城嗎？他怎麽告訴你的。”
田玲繼續追問，“而且，你……被拐賣了，是怎麽和家裏相認的？還讓爺爺告訴你我在哪？”
田琬慢慢的把自己怎麽和爺爺相認的事告訴田玲。
“我找到簡城，是他幫我的，之後爺爺也認下我了，我想來找你就來了。”
田玲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感，“你現在和簡團長在部隊？”
田琬乖乖點頭，“嗯。”
她試探性的伸手碰到田玲的手，見她沒有反應，得寸進尺的把她的手握在手裏。
感受到奶奶手心裏的粗糙，田琬扁了扁嘴。
田玲還是有些違和，但是看小姑娘的神色根本不是什麽惡人，反而是被她說了一句就要哭不哭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若不是小姑娘說的事關她的妹妹，她不會攻擊性這麽強。
看著手心裏白白嫩嫩的小手，田玲將手抽了出來。
“你既然說你是田琬，那你告訴我，這些年你在哪？經歷了什麽？”
田琬猶猶豫豫的搖頭，“我不太記得了。”
“呵”田玲只覺得可笑，不記得了。
在她還要繼續質問的時候，屋外傳來舒媛的聲音。
“玲玲，你出來幫我一下，咱們先吃晚飯。”
田玲停住要開口的話，朝著門外應和了一聲，“好，馬上來。”
知青點的廚房大家都輪流在用，所以都是速戰速決，免得耽誤了別人吃飯。
田玲站起身出門去幫舒媛。
田琬伸了伸脖頸看著奶奶離開，有些無措的待在房間裏。
奶奶不信她，她也不想和奶奶撒謊，而且她這次過來，就是想見見奶奶……然後把自己的事情都和她說。
可是這才見到，她話到嘴邊發現還是沒勇氣說出來，破四舊，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奶奶可能不會信她。
她該怎麽辦，難道真要如田欣說的那樣，欺騙奶奶，欺騙簡城，只有他們兩人，現在是她最珍惜的人，她不想讓她們在自己的謊言裏。
田琬糾結極了。
直到舒媛和田玲做好飯，舒媛在田玲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笑著走到房間。
“那個妹妹，出來吃飯。”
田琬仰頭看過去，看到舒媛，想了想有些猶豫。
舒媛笑著說，“來吧，你姐姐沒什麽意見。”
果然，聽她這麽說，田琬立馬起身，跟在舒媛後面，小聲感謝，“謝謝舒媛同志。”
舒媛擺擺手，“別客氣，一頓飯而已，你還是玲玲的妹妹，這沒什麽。”
田琬隨著舒媛出門，就看到院子裏有不少人，比起下午的時候要更熱鬧一些。
見到舒媛身後的人，還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有知青就笑著問，“舒媛，你身後這位女同志是誰？新來的知青嗎？”
舒媛搖搖頭，“不是，這是玲玲的妹妹。”
其他知青恍然大悟，然後熱情的和田琬打了招呼。
田琬也笑著回應，兩人一塊到了飯桌旁。
田琬看到奶奶面無表情的模樣，訕訕的掩住笑容。
索性田玲沒說什麽。
田琬坐上桌，看著碗裏的糙米，有些凝咽。
田玲看她這樣就知道是沒吃過苦，直白道：“先吃飯，吃完飯把該說的都跟我說了，要是不想說就現在離開紅星大隊。”
田琬知道奶奶是認真的，乖乖點頭，“好。”
她會和奶奶坦白。
舒媛看著這有些劍張跋扈的氛圍，笑著打了圓場，“想吃飯先吃飯，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一頓晚飯就在這麽詭異的氛圍下吃完，吃完飯之後，田玲拜托舒媛洗碗，帶著田琬就去了房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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