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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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印章

“我還以為你要八、九點才回來呢, 聚餐這麽早就結束了?”羅雨微溜溜達達地來到汪韌身邊,接過他手裏的袋子放去餐桌上,問, “買的什麽呀?”

“一些吃的。”汪韌看著她,“我提前走了, 他們還在喝酒,可能會有後半場,我就不去了。”

進屋以後,他的視線幾乎沒從羅雨微身上離開過,因為這一天她穿得很可愛, 一套寬松的白色運動服, 胸口還有粉色印花,馬尾辮甩在腦後,皮膚雪白, 眼睛明亮, 整個人清爽得讓汪韌想起青蔥的學生時代。

羅雨微又走了回來, 幫他拖箱子, 問:“幹嗎不去?”

“因為……”汪韌說, “家裏有只小兔子在等我餵食。”

羅雨微瞥了他一眼,眼神一點也不兇,反倒有些嬌嗔:“別甩鍋給我。”

汪韌笑著換好拖鞋,羅雨微看著那只登機箱, 心裏怪怪的,問:“你怎麽帶著箱子去打球?”

“哦, 裏頭有套西裝, 我想拿去幹洗,光拿衣服很麻煩, 就直接把箱子帶回來了。”汪韌身上穿著短袖運動服,底下是牛仔褲,扯了下衣領,說,“我想先洗個澡,可以嗎?下午打球出了一身汗,後來去吃飯也沒換衣服,身上臭烘烘的,很不舒服。”

羅雨微:“行啊,你去洗吧。”

汪韌瞄了眼廚房,問:“你晚上吃的什麽?”

“我……還沒吃。”羅雨微有些不自然,扯著嘴角假笑,“也不太餓,想著有夜宵,就……”

“我就知道,你個懶惰鬼。”汪韌露出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從餐桌上的袋子裏拿出兩樣東西給她看,“這個是小米糕,還是熱的,你先吃兩塊墊墊肚子。這個是小區門口的糖炒栗子,那家店今天剛開張,栗子很新鮮,你少吃幾顆應該沒問題,我洗完澡再給你做東西吃。”

羅雨微左手接過一個塑料打包盒,裏頭放著八塊小米糕,右手又接過一個紙袋,兩樣東西都散發著熱氣,暖到了她的手,也暖到了她的心。

“謝謝。”她擡眸看向汪韌,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你去洗澡吧,我先吃點兒。”

汪韌去洗澡了,羅雨微坐在餐桌邊吃小米糕,一口氣連吃三塊,覺得特別香,特別好吃。

她其實早就餓了,只是惦記著晚上的夜宵,故意沒做飯,想留著肚子吃大餐,真沒想到汪韌會這麽貼心,還給她帶了點心。

第三塊小米糕落肚後,羅雨微打開那包糖炒栗子,倒了幾顆出來剝著吃。

糖炒栗子是她很喜歡的零嘴,每年秋冬季都會買來吃,這一年入秋後還沒吃過,這時嘗到栗子的甜糯味,還很熱乎,滿足地想去沙發上打個滾。

汪韌洗澡很快,二十分鐘就從主臥出來了,他換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印花沙灘褲,頭發濕漉漉的也沒吹幹,趿著拖鞋來到羅雨微身邊,見她正在剝栗子,一下子就笑開了,問:“栗子好吃嗎?”

“好吃!”羅雨微點頭,丟了一顆栗子肉到嘴裏,說,“要不是這幾天腸胃不好,這一包我都能幹完,今天先吃十顆,讓我數數,一二三四五……已經八顆了,再吃兩顆就結束戰鬥!”

沒人知道汪韌此時的心情,一個心願的達成真的能讓人通體舒暢。

他知道羅雨微早就不記得她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了,可他從未忘記過,糖炒栗子是個承諾,也是一道坎,汪韌總覺得,邁過了這道坎,他和羅雨微就能繼續往前走了。

他拿著毛巾擦頭發,問:“晚上……你想吃什麽?”

“不知道啊,你看著辦吧。”羅雨微仰頭看他,突然楞住,又匆忙低下頭去,繼續剝栗子。

汪韌整個人熱烘烘的,還散發著水汽,濕潤的頭發烏黑晶亮,皮膚微微發紅,從下往上看,能看到他脖子上清晰的喉結,還有T恤領口隱約露出來的兩道鎖骨……羅雨微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擡頭,怕自己的眼神會洩露那些見不得人的壞心思。

剛洗過澡的男人太性感了,他還不知收斂,一個勁兒地往她身邊湊,真是叫人想犯罪。

汪韌自然不知道羅雨微的心思,走去廚房打開冰箱,揚聲問:“你不是說你挑中了、不會做嗎?你挑中了什麽呀?”

羅雨微腦子一轉,說:“雞!就那個,小公雞!”

“小公雞?”汪韌從冷凍層扒出一只凍得堅硬的小公雞,很是無奈,“你想吃這個,怎麽不提前拿出來解凍?”

羅雨微:“我忘了嘛!”

汪韌真是拿她沒辦法:“那你想怎麽吃?”

羅雨微吃完了十顆栗子,也來到廚房,看著汪韌手裏那只硬邦邦的雞,有些無措:“呃……要是麻煩,就算了……”

“麻煩倒是不麻煩,就是費時間。”汪韌想了想,看著她,說,“我燉個雞湯吧,正好給你補一補,你能等嗎?大概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吃。”

這還真是夜宵了,羅雨微剛吃完小米糕,倒也不餓,說:“能等,為了美食,等待是值得的。”

“行,那我先解個凍。”

汪韌不再磨蹭,搞出一盆溫水,把整雞放進去解凍,又從廚櫃裏拿出一只大砂鍋,擺好砧板,切了幾片生姜,幾片火腿,準備好一把羊肚菌,一撮幹貝,說:“等雞解凍了,就開工。”

羅雨微一直站在邊上看他忙碌,汪韌做事很有條理,羅雨微決定收回那句“差生文具多”的評語,在廚藝方面,汪韌顯然不是差生,他有大砂鍋呢!一只雞說燉就燉,羅雨微自嘆不如,默默地記下他的準備步驟和所用食材,打算偷個師。

汪韌洗凈雙手,叫羅雨微去客廳坐會兒,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家裏幹凈了許多,問:“你打掃過衛生了?”

羅雨微甩甩手:“對呀,就掃地、拖地,再把家具抹了下,別的沒弄,哦,你的房間和書房我沒進去。”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我平時的確打掃得不勤。”汪韌撓撓頭,“房子太大了,每次打掃衛生都很麻煩,我每個月會請一次鐘點工,給整個房子做個大掃除,自己實在是懶得搞。”

“那你還買這麽大的房子?”羅雨微說,“啟悅府不是有89方的小戶型嗎?你幹嗎不買那個?”

汪韌說:“我也是沒辦法,當時搖完號,我號子在很後面,輪到我選房時,89方只剩頂樓和底樓了,我和爸媽就商量了一下,決定買個大的,算是一步到位。”

羅雨微的視線掃過幾扇房間門:“大三房,生二胎……也夠了。”

汪韌:“……”

羅雨微沒有理會他的沈默,坐到沙發上拿起了手機,驚喜地說:“哎!汪韌,你媽媽發朋友圈了,快去點讚!”

張紅霞下午三點才在烏魯木齊落地,當天就走了個小景點,吃完晚飯後在酒店安頓好,立刻就開始發朋友圈,唰唰唰三條九宮格一氣呵成。

照片上,小老太太穿著紫紅色沖鋒衣,戴墨鏡,系絲巾,嘴上抹著口紅,和幾個老姐妹擺著各種造型,另外還曬了幾張風景和美食照。

羅雨微一溜兒地點讚,評論:

【祝阿姨玩得開心~】

【阿姨好美!!!】

【哇!這個大盤雞看起來很正宗耶!】

張紅霞快速回覆:【謝謝小羅!新疆大盤雞特別好吃,下次讓汪韌帶你去吃!】

羅雨微:“……”

汪韌也看到了老媽的回覆,在羅雨微身邊坐下,笑著說:“咱們是和雞杠上了嗎?”

看到張阿姨在外游玩,羅雨微突然想起一件事,向汪韌攤開手:“我的禮物呢?”

汪韌:“……”

見他表情古怪,羅雨微不解:“怎麽了?不見啦?”

“不是。”汪韌說,“買的時候覺得很有意思,很可愛,現在想想,好像……有點幼稚。”

“幼稚?”羅雨微好奇了,“什麽東西呀?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汪韌沒辦法,只能去箱子裏拿禮物,他沒說假話,買這小東西的時候的確興致勃勃,店主看著他都樂壞了,過了一天再回想,汪韌覺得自己當時大概是中二魂又燃了一次。

羅雨微終於看到了那份從北京遠道而來的“伴手禮”,居然是三個小木條,小拇指般的長度和粗細,每個木條頂端都刻著一個字——羅,雨,微。

羅雨微:“……”

“這是啥?”羅雨微疑惑地看向汪韌。

汪韌說:“簡易的名字印章,我還買印泥了,你要玩嗎?”

他又從箱子裏翻出一盒紅色印泥,拿來一張空白A4紙,把印泥推給羅雨微:“你自己來,這是你的。”

羅雨微把木條蘸上印泥,依次按在白紙上,沒按齊,歪歪斜斜地出現了她的名字,大紅色的“羅雨微”。

“好玩吧!”汪韌心裏尷尬得要死,嘴上還要硬撐,“你知道我是在哪兒買的嗎?”

“在哪兒買的?”羅雨微一邊說,一邊把三個木條並在一起去蓋章,這一次蓋出來的名字就很端正了。

汪韌說:“在一所小學旁邊的小賣店裏。”

羅雨微:“啊?”

“昨天中午,我和幾個同事請客戶吃飯,吃完了大家聊了一會兒就散了,我住的酒店離那個餐廳不遠,就想走回去拿寄存的行李,完了直接去機場。”

汪韌慢悠悠地講述著事情經過,“從餐廳走去酒店的路上,有一所小學,昨天周五嘛,小孩子放學挺早的,下午三點,一些低年級的小孩就出來了,很多人圍在一家小店門口買東西,我好奇,就去看了一眼,發現他們在買這個名字印章,五塊錢一個。”

聽到這兒,羅雨微已經忍不住了,掩著嘴笑起來:“然後你也買了?”

“對啊,很多格子,裏頭按字母分類。”汪韌比劃著那些格子的大小,“我覺得特別有意思,就想找找你的名字,結果三個字都有!”

羅雨微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你買自己的名字了嗎?”

汪韌:“買了,但我的‘韌’字沒找著,只有‘汪’,我就買了兩個‘汪’。”

羅雨微:“去拿來,我看看!”

汪韌第三次去到箱子邊,又拿來兩個小木條,羅雨微把木條並列在一起,蘸過印泥後蓋到紙上,紅色的“羅雨微”邊上就多了紅色的“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羅雨微想到當時的情景,不禁爆笑,“你昨天不會穿著西裝吧?”

汪韌:“我是穿著西裝。”

“哈哈哈哈哈哈哈……”羅雨微在沙發上笑得東倒西歪,“周圍全是小學生嗎?”

汪韌:“嗯。”

羅雨微:“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真的要笑死了,這種和姓名相關的小玩意兒其實有很多,在各個地方的步行街都有賣,有些是掛墜,有些是鑰匙扣,有些是印章,羅雨微初中時就見過,可從來沒買過,也沒人送過她,真是沒想到,今年她二十八了,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會送她這個!

“你別笑!我都說了,很幼稚。”汪韌臉紅了,眉毛都掛了下來:“‘羅’和‘雨’很好找,可能名字裏用的人比較多,但你那個‘微’不好找,薔薇的‘薇’有好多個,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微笑的‘微’,我都懷疑就只有這一個。”

羅雨微笑累了,渾身脫力地側靠在沙發上,看著汪韌開始玩那幾個小印章,白紙上便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羅雨微”和“汪汪”。

她抹掉眼角的眼淚,想象著西裝筆挺的汪韌夾在一堆小屁孩中尋找她的名字的樣子,找的時候,他是不是在想她?找到那個‘微’字時,他是不是很開心?然後歡天喜地地去買單?

他怎麽會做這麽幼稚的事?

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正常,因為他是汪韌,這就是他會幹出來的事。

羅雨微說:“謝謝你,汪韌,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有意思的禮物,我非常非常喜歡。”

汪韌的臉還是紅通通的,忍不住也笑起來:“你別安慰我,我知道這很幼稚,我自己都覺得難為情,以後一定送你一些值錢的東西,這次……失策了。”

“沒有!我真的很喜歡!幼稚歸幼稚,喜歡歸喜歡,禮物又不是用錢的多少來衡量的。”羅雨微把那幾個小印章收起來,“我拿走咯。”

“嗯,拿走吧。”汪韌指指他的“汪汪”,“你把我的也拿走,放一塊兒不容易丟。”

“好。”羅雨微喜笑顏開,把五個木頭印章和一盒印泥都收去了自己房裏。

汪韌松了口氣,心想以後一定不能再做這麽丟臉的事,看了眼時間,小公雞解凍得差不多了,他起身來到廚房,準備燉湯。

一會兒後,羅雨微背著手來到他身邊,看著汪韌把整雞放進砂鍋,加上適量的水、黃酒、生姜片、火腿片、幹貝和羊肚菌,蓋上鍋蓋,放到竈臺上大火開燉。

“要燉多久?”羅雨微探頭探腦。

汪韌說:“大火十分鐘,再小火一小時。”

“不用加鹽嗎?”

“要加的,開鍋後再調味,還要放點枸杞,其實很簡單,學會了嗎?”

羅雨微點點頭:“學會了,就是調料的多少可能掌握不好。”

汪韌閑閑地倚靠在廚櫃上,說:“多試幾次就行,做菜嘛,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

羅雨微:“哦。”

“那個……九點多了。”汪韌遲疑著說,“這個雞……一會兒好了,要不你自己調下味?我晚飯吃得挺飽的,就不和你一起吃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羅雨微忽閃著大眼睛看他:“你不和我一起吃?”

“嗯。”汪韌說,“等下其實就只剩放鹽了,枸杞不放都沒關系,你應該能搞定。”

羅雨微說:“我怕我鹽會放多。”

汪韌:“你就一點點放,邊放邊嘗味道,不會放多的。”

羅雨微撅起嘴:“這個雞這麽大只,你也沒切成小塊,我怎麽吃啊?”

汪韌說:“燉完了用剪刀剪,飯店裏都那樣。”

“你這服務很不到位哎!”羅雨微一臉的不樂意,“它很燙的,怎麽剪啊?用手拿嗎?”

汪韌:“……”

“九點多了。”他又重覆了一遍,“如果等到它燉完,都快十一點了。”

羅雨微:“所以呢?”

汪韌:“那麽晚,我爸都睡了,我回去會吵到他。”

羅雨微脫口而出:“那你可以不回去的嘛。”

汪韌:“……”

“這裏本來就是你家,你都洗過澡了,再出門走一圈,不是又會出一身汗嗎?”羅雨微瞪著汪韌,“明天是禮拜天,你也不上班,你要是想回去和你爸搭夥吃飯,可以起床了再過去。這個雞這麽大只,我一個人四分之一都吃不到,你剛才也不說你不吃,早知道我就不讓你做了,你真的很討厭哎……”

“好好好,我留下我留下,總行了吧?”汪韌站直身子,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先說好,是你要我留下來的,租房協議雖然沒簽,口頭上我們也是約定過的,整套房子都歸你,我不回來住,我就是怕你覺得……有個男的在家裏,你會不方便。”

“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羅雨微轉身往外走,“我都沒怕呢,你怕啥。”

看著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門外,汪韌偏過頭,“嗤嗤嗤”地笑了起來。

他的確沒想好這一晚是走還是留,當然,他知道自己即使留下,也不會和羅雨微發生些什麽,肯定是一人一個房間,一人一個廁所,在生活上不會打擾對方。

只是,通過之前的幾次試探,包括在上海時的交往,汪韌以為羅雨微會很堅守立場,不會允許他留下。她對他的態度一直很矛盾,大多數時候都在推開他,只有最近幾次見面,她的態度才有所松動。

如果她不願意,他肯定會離開,這沒有二話。

誰知道,這次的試探結果令汪韌感到意外,羅雨微不僅沒趕他,還用了很多奇怪的理由來把他留下。

這說明了什麽?

汪韌三十歲了,雖然剛做過一件小學生才會做的幼稚事,但他不是真的小學生啊,他是個成年男性,畢業於高等院校,擁有碩士學歷,盡管戀愛經歷為零,卻有著優越的社交能力。

他會察言觀色,也會揣摩人心。

他知道什麽時候適合做什麽樣的事,在職場上混得游刃有餘,因為為人真誠,處事妥帖,處理人際關系也從無障礙。

面對羅雨微,他本來並不著急,想慢慢了解,慢慢熟悉,可現在……他覺得,也許,他可以再試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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