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重逢

關燈
第19章 、重逢

趁著客戶方的大會還沒結束, 羅雨微告別Amy,先回到自己的房間。為了全程跟會,她也住在這家酒店, 和手下小朱合住一個標間。

小朱還在會場盯著,房間裏沒人, 羅雨微站在穿衣鏡前照鏡子,她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套裙,腳踩高跟鞋,長發挽在腦後,臉上化著淡妝, 打扮得精神又幹練。

低頭沈思片刻, 她走進衛生間,拉過折疊化妝鏡,拿起化妝水給自己卸妝。

仔細地卸完妝後, 她洗了把臉, 又開始重新化妝。

這一次, 她化得非常認真。

羅雨微來到上海已經一年半, 幾乎沒休息過, 曾鳴的公司業務量很大,羅雨微有經驗,來了以後就直接開始接項目幹活。

她辦過展,辦過會, 甚至還邊學邊練辦了一些演出。最忙的時候,她手頭有三四個項目在同時推進, 深更半夜還要在會場盯安裝布置, 連去美容院護膚的時間都沒有。

曾鳴對她還不錯,薪水待遇、工作環境、福利補貼、人員配置……樣樣都令人滿意, 羅雨微一開始也是鬥志滿滿,可隨著時間推移,她越來越覺得這份工作與她的理想背道而馳。

她是個乙方,永遠都在滿足甲方,而她真正的目標是成為一個在中國排得上號的獨立策展人。

她想親手挖掘一些有才華的、暫時還未被大眾看見的藝術家,將他們的作品推向公眾,她希望能在工作中表達自己的一些想法,傳遞一些理念,能讓藝術家的作品與世界產生碰撞,繼而出現奇妙的化學反應。

可作為乙方,她永遠都做不到這些,工作上的自由度還不如以前在楊總手下、幫那些土老板策劃展覽的時候,至少那些土老板不會不懂裝懂,什麽都願意聽她安排。

兩個月前,有個朋友給羅雨微介紹了一位海歸創業者,對方叫卓蘊,女性,比羅雨微大一歲,來自錢塘。

在上海一家酒店的大堂吧,羅雨微見到卓蘊,那是一個個子高挑的漂亮女生,性格開朗外向,一笑起來嘴角還會露出兩個小梨渦。

卓蘊不是一個人來的上海,身邊還陪著一位坐輪椅的年輕男士,看起來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卓蘊搭著他的肩介紹道:“羅小姐,這是我先生,姓趙,我們都是剛從紐約回來,最近正好不忙,他就陪我一起來上海,昨天我們去看了一場時裝秀,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和你見面。”

在沙發上坐下後,卓蘊對羅雨微說了自己的創業計劃,她想開一家文化創意公司,主打的業務方向是服裝行業時裝秀營銷策劃及落地執行、商業會展、文娛演出等等,其實和羅雨微的想法也有些出入,但卓蘊提到了一件事,令羅雨微心中一動。

“我一開始其實並沒有學設計。”卓蘊笑著說,“我高考後報的專業是工商管理,家裏決定的,但我實在是不喜歡,大三那年就退學了,去紐約學了室內設計,畢業後開始做秀場設計師,回國前一直在幹這一行,所以回來後還是想往這一塊發展。”

羅雨微聽完後,忍住心底泛起的波瀾,淡淡地說:“真巧,我也是轉的專業,一開始並沒有學設計,我媽媽給我報的師範專業,想讓我畢業後做一個老師,她自己就是老師,但我一點兒也不喜歡,為了轉專業,我差點被她打死。”

卓蘊聽完以後並沒有覺得誇張,反而撫掌大笑:“真神了!我也是!我爸知道我退學後打了我好幾個耳光!還沒收了我的手機,把我鎖在家裏,後來還是我先生把我給救出去的!”

羅雨微看向那位趙先生,他一直在安靜地聽她們聊天,表情很高冷,直到這時才捂著臉低低地笑了幾聲,像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羅雨微問:“你們的公司是在錢塘嗎?”

“對呀。”卓蘊說,“我先生是錢塘人,我是嘉城人,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以後會一直留在錢塘。羅小姐,你是有什麽顧慮嗎?比如說住處之類,如果你願意加入我的團隊,我可以幫你租房的。”

羅雨微微微一笑:“租房倒不用,我在錢塘其實有一套小房子,這兩年租出去了,真要回去,我有地方住。”

“那多好啊!”卓蘊說,“上海租房又貴,買房還要限購,你要是回到錢塘,住在自己家裏多舒服!對了,你房子是在哪兒的呀?”

羅雨微說:“城西。”

卓蘊開心極了:“巧了!我們的公司也在城西,科創城那邊!你家離科創城遠嗎?”

羅雨微說:“不遠,開車幾分鐘就到了。”

“哇!那我們真的很有緣!”卓蘊像是遇到了知己,簡直要眉飛色舞了,“羅小姐,我非常誠心地希望你能過來幫我,當然,你不用立刻給我答覆,可以回去以後再好好考慮,我們先加個微信吧,保持聯系,你有任何問題歡迎隨時找我,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成功。”

羅雨微回去後考慮了好幾天,最終決定離開上海,重回錢塘發展。

她向曾鳴提出辭職,曾鳴是個爽快人,理解羅雨微的決定,並祝她未來一切順利。

所以,目前在辦的這場年中會,其實是羅雨微在曾鳴手底下辦的最後一次大型活動,等這場會議結束,羅雨微再了結幾樁小工作,就要打包行李回錢塘了。

她擰開一管口紅,輕輕地塗抹在嘴唇上,心裏在思考,她還要在這家酒店住好幾天,每天都會在主會場和分會場轉悠,免不了會見到汪韌。

真要躲他,也不是不行,但好像沒有必要。羅雨微覺得,與其逃避,不如大大方方地與他相見,他們初識在冬季,而現在是炎夏,快兩年了,她早已淡忘了那場病痛,相信汪韌也一樣,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再相見,羅雨微已經沒有了那種尷尬的感覺。

她化完妝,把挽著的長發放下來,現在的她是一頭栗色長發,發尾還帶著卷,她脫掉那身西裝套裙,換上一條珍珠白吊帶長裙,酒店裏的冷氣打得很足,羅雨微怕冷,又在裙子外披上一件白色長袖針織衫。

她給自己戴上一條鉑金項鏈,重新站到穿衣鏡前。鏡中的女孩身姿纖瘦,肌膚雪白,妝容明艷,她撩著裙擺左轉右轉,對著鏡子露齒而笑,最後滿意地挎上小包,離開房間。

——

下午五點,大會終於結束,按照議程,晚宴六點開始,汪韌在房間休整了半小時,提前下樓,打算和幾位平時見不到面的、別的區域的同事聊聊天。

晚宴還是在開大會的宴會廳舉行,服務生們正在緊鑼密鼓地更換桌椅,把課桌式布局改為一張張大圓桌。

汪韌雙手插兜、閑庭信步地走進宴會廳,發現有幾個同事也提前下來了,他向他們走去,幾個人湊在一起閑聊,分享行業內的一些信息。

這時,Amy抱著一個大箱子走進宴會廳,她穿著裙子和高跟鞋,走得有點吃力,汪韌看見了,趕緊走過去,說:“搬什麽呢?來,給我吧,要搬哪兒去?”

“謝謝!”Amy笑嘻嘻地把箱子交給汪韌,說,“這是晚宴抽獎的獎品,放在舞臺旁就行。”

“什麽好東西?給我留一個。”汪韌和她開玩笑。

Amy說:“你手上這個不值錢,值錢的都在外面,好幾箱呢。”

汪韌問:“幹嗎不用禮賓的行李車直接拉進去?”

Amy說:“剛才從倉庫運過來,會還沒開完,就擱外面了,現在禮賓那兒正好沒車,算了算了,自己搬一下吧,都要來不及了。”說完,她又沖另幾位男士喊,“先生們,你們看看Renick,多紳士啊!外頭還有好幾箱獎品,你們一起幫忙搬啊!”

這話一說,甭管那些人是總監還是經理,一個個都聽話地去了會場外,幫忙搬獎品。

汪韌把箱子放到舞臺邊上,再次走去場外,看到好幾個堆著的紙箱,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留著栗色長發的女生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似乎在清點獎品數量。

汪韌站在她身後,問:“你好,這些都要搬嗎?”

女生回過頭來,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汪韌的神色變了,嘴唇微啟,像是特別震驚。

他眼睛裏的驚喜是那麽分明,令羅雨微動容,她優雅地站起身來,微微一笑,歪著頭說:“怎麽了?不認識了?”

汪韌:“……”

羅雨微笑得更開了:“嗨,汪韌,是我,還記得嗎?”

“真的是你?”汪韌還是不敢相信,“我下午……還以為我看岔了。”

“我下午也看到你了。”羅雨微和他說實話,“當時人太多,就沒來和你打招呼,想著反正晚上也會見面。”

汪韌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羅雨微指指自己掛在胸前的工作證:“我是第三方會務公司的,你們這個會歸我負責,我是統籌策劃。”

汪韌又問:“你不在楊總那兒幹了?我是說……你怎麽會在上海?這家會務公司是上海的還是錢塘的?”

羅雨微說:“是上海的,唉……說來話長,我早就從楊總那兒辭職了,去年過完年來的上海,有個朋友叫我過來幫忙。”

汪韌驚訝:“你過來一年半了?”

“對呀!”羅雨微笑起來,“四海為家,在哪兒都能活。”

汪韌消化著這些信息,一時心情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她來上海工作了,那錢塘呢?還會回去嗎?那套錢塘的小房子怎麽辦?已經賣掉了嗎?

羅雨微趁機打量起汪韌來,下午在茶歇臺旁只是匆匆一瞥,這時才看清他的樣子。他穿得很正式,頭發梳得利落,身上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搭配白色襯衫、深藍領帶,腳踩黑皮鞋,更顯身高腿長,氣質還是老樣子,英俊謙和,風度翩翩,只是比起兩年前,似乎更成熟了一些。

汪韌也在打量羅雨微,要不是那雙眼睛令他印象深刻,他真的要認不得她了。記憶裏的女孩永遠都穿著一身肥大的病號服,小臉蒼白,素面朝天,眉目間透著憂愁,而面前的女孩有著一張美艷的臉龐,雙目顧盼生輝,嘴唇鮮紅欲滴,笑容明媚得勝過夏日驕陽。

有個總監走到汪韌身邊,笑著說:“Renick,不是說搬東西嗎?你怎麽還和人家聊起天來了?”

“哦,對,搬東西。”汪韌總算冷靜了些,對羅雨微說,“我先幫HR把這些箱子搬進去,一會兒……呃,我再來找你。”

羅雨微說:“不急,你去忙吧,我這幾天都在。”

“好。”汪韌俯身搬起一個大箱子,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眼神灼灼,“小羅,一會兒咱們加個微信,行嗎?”

他很忐忑,生怕羅雨微會再次拒絕。

不過,這一次她很給面子,笑著同意了:“好啊,你先去吧,小心點,這箱子挺重的。”

汪韌鎮定心神,搬著箱子走去舞臺邊,想要再回會場外時,市場部總監Miles叫住了他:“Renick,你過來,有事和你聊。”

汪韌不得不走到總監身邊,聽他講起工作上的事。

沒多久,晚宴開始了,汪韌再也沒借口走去場外,無奈地回到自己部門的圓桌邊坐下來。

晚宴菜品高檔又豐盛,汪韌卻吃得心不在焉,總是會往會場周圍張望,Alan問他:“你找什麽呢?”

“沒什麽。”汪韌說,“剛才遇見了一個老朋友,想和她聊幾句,一直沒找著人。”

Alan隨口問道:“男的女的?”

汪韌沈默了一下,說:“女生。”

Alan拿筷子的手一頓,汪韌另一邊的鮑成才也聽見了,不確定地重覆了一遍:“女生?”

“嗯,女生。”汪韌低聲說,“很久沒見了,就很意外,我都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她。”

Alan和鮑成才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撇撇嘴,鮑成才說:“看來,上海真是個好地方。”

汪韌也這麽覺得,他在上海讀的研,對這個城市本來就充滿感情,現在更是覺得人生真是神奇。

茫茫人海中,他還能再次遇見羅雨微,就像關了門的“飄香甘栗王”會重新開張一樣,叫人意外又驚喜。

現在是八月初,家門口還是那家棒冰團購店,汪韌開始發散思維,再過一個月,新貨板栗將全面上市,這一次,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能送出一份最新鮮、最熱乎、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