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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莫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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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莫要聲張

信上正說到緊要關頭,字跡在此處戛然而止,寫信的人似遇著什麽事,不得不停止書寫。

柳家他自然會去,只是不知長生要他做什麽,又為什麽會只寫了一半。

許是長生那頭,也遇到了棘手的麻煩。

問荇看了眼傻乎乎的鴿子,它歪頭也看向問荇,眼睛清澈:“咕?”

顯然凡鳶不清楚當下的情況。但信上沒有血跡也沒有臟汙,凡鳶雖然狼狽又疲憊可沒受傷,至少被送出來的時候,長生的情況還算不糟糕。

“多謝。”

問荇又拿了些谷子灑在桌上,凡鳶是餓壞了,生撲上來飛快地啄食。

“咕咕!”

它啄食完谷子,又抖了抖翅膀,確認裏邊沒有東西,才振翅在窗口盤桓著,許久之後肯離去。

問荇又將信紙對著光對著火仔細看了遍,仍然一無所獲。

長生能給他的,不過就是字面上這些消息。

“問小哥,我打聽到五陽縣有地方會賣河蝦……!”外頭傳來采買興奮的聲音。

五陽縣說是距離漓縣不遠,但離江安鎮已經有近百裏距離。

他們為了河蝦,不得不去碰碰運氣。

“問小哥?”

采買沒聽見裏頭問荇有什麽反應,又小聲問了句:“你是還有別的事嗎?”

“你稍微等下,我出來同你說。”

問荇收斂下心中對信裏未盡之言的推測,將信紙收好,推門而出。

采買和他仔細說了情況。

漓縣周遭實在是尋不到河蝦,他輾轉托來往相熟的車夫打聽,才打聽到五陽那兒可能有些漁民會冬釣,還給他打聽到了人家。

“既然有確鑿的地方,你先帶兩個夥計去五陽碰下運氣,最好能將生意談妥。”

但問荇沒說出來,此行極有可能會撲空。

漓縣多水,五陽多山,連漓縣都找不到能買的河蝦,五陽自然更不好找品相足夠的河鮮。

而五陽已經是他們能往外排查的極限,再往外就算找到河蝦,如何把河蝦新鮮運到柳家都會成很大的問題。

百裏路聽著不長不短,可這是個鄰居搬家百裏,就可能此生不再見的時代。

許曲江也考慮到了這層::“其實能買到半指長的河蝦,但過小的蝦難免被人詬病。”

“若是實在不行,我同柳家商量下,把菜裏的河蝦改成魚或貝?”

魚和貝相對來說好取,許掌櫃已經找到了能夠賣給他們鮮魚的小販。

“給我些時間,再想想法子。”

其他食材都已經或是備齊,或是尋到貨源,現在改一樣食材,調味和其他佐料都要改,白白給柳家遞刀來刺醇香樓。

“好,若你需要銀子,隨時從庫裏取就好,能找到蝦比什麽都要緊。”

許曲江又往暖爐邊靠了靠,咳嗽了兩聲:“還有幾天能安生,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比之前更忙。”

柳家的人已經來過,原本柳攜鷹開出高價是為給自家酒肉朋友行方便,現在被醇香樓截胡,他弄出的要求自然也更加嚴苛。

“這次同以往的形式不一樣,由於給了醇香樓極大一筆錢,所以到時候迎春宴要請的戲班子、要做的擺設,都得由醇香樓來做。”那下人似笑非笑地同許掌櫃道。

“再過幾日,會有人來醇香樓裏看著步驟,所以掌櫃的也不用太擔心會出錯,只需要盡心盡力。”

可這規矩對於醇香樓這樣小鎮出身的酒樓實際上很麻煩。

夥計廚子們不清楚柳家需要怎樣的禮數才能滿意,稍有不慎就可能破了柳家古板的規矩。所以後頭他們不光要焦頭爛額食材,還得應付柳家派來監督他們的人發出的苛責和刁難。

不幸中的萬幸,他們也還有幾日喘息的時間。

“掌櫃的,我想趁著這幾日回家一趟。”

“也好。”

許掌櫃頷首:“你最近都宿在醇香樓裏,該回家去看看地。”

“其實禾寧村裏就有不少溪流和小河,還有幾個較大的池塘,夏秋的時候我去過那,裏邊也有河蝦。”

許曲江嚴肅道:“你可別動什麽歪心思,現在湖裏河裏冷得刺骨,蝦都知道躲著藏著,尋常人捕不上來蝦。”

且蝦冬時多數都枯瘦,捕撈難,要品相好難上加難。

“我自然不會跳下湖去捕蝦。”

問荇身體剛養好,還想多活幾年,冬天下水是嫌自己命長。

“只是到時候能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不需要我下水也能撈著蝦。”

“蝦不會自己蹦出水,尤其是個頭大的蝦,精明得很。”

許掌櫃只當他在天馬行空地暢想:“若是真有這種方法,我們也不會花大價錢都買不著河蝦了。”

他甚至用放棄用斤計價,嘗試一尾大幾十文求購鮮活且超過成人指長的河蝦。

但因為些外力阻撓,依舊求而不得。

“回去就好好歇幾日,別太操心食材,興許他們去了趟五陽,還真能找到河蝦。”

臨把問荇送上牛車,他又忍不住叮囑問荇道:“註意身子,千萬別自己下水!”

得到問荇的再三保證,許曲江才滿意地將他放走。

“小哥哥,再見!”

問丁穿著新買的冬裝,用力朝著他揮手,還往前跑了幾步。

“過幾日見。”

送行的人漸漸遠去,風似刀子般割在臉上,問荇不動聲色將半張臉埋在披風裏。

“哎呀,今年的天也太冷了。”

拉車的青年凍得哆哆嗦嗦同他抱怨:“往年這時候,手露在外邊都不會紅,今年幹脆都僵了!”

牛車慢吞吞走了一半,青年實在是忍不住,放緩速度帶上破了洞的手套。

“對不住啊,耽擱你了。”

問荇給的錢多,他今天因為天冷動作拖拉,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你慢些來。”

問荇是怕他太冷心慌出岔子,反正他也不急著回去,安全第一。

青年這才放心。

牛重新開始走,他有一搭沒一搭和問荇說話驅寒,牙齒凍得發顫。

“問小哥,你是很久沒回去了吧?”

“有幾日。”

“我記得可不止幾日了。”青年笑,“這次回去,是回去過年吧?”

他突然意識到這麽問有些不妥————問荇孤家寡人一人,回家也只能對著空蕩蕩的院子過年。

這麽問像在戳人傷疤似得。

所幸問荇沒在意他的話:“過年那會要跟著跑生意,只是回去打掃下屋子,過幾日就走。”

青年“呀”了聲。

“那你可得找別的法子去鎮子了,我送不了人。”

“要待在家裏過年?”

“是,今年天太冷了,我家有人身體不好,得盯著走不開。”拉牛車的開始滔滔不絕。

“冬天對身子骨差的人來說,就像個難過的坎,容易三天兩頭害病不說,還容易遭些不幹凈的東西纏身上。”

問荇也聽過這說法,不過他倒不在意村民們口中那些“不幹凈的東西”來找他。

他說著說著,也進了禾寧存裏,這才回過神。

“問小哥,到地方了。”

“多謝。”

問荇給他拿了錢,隨後背上行囊,推開那扇已經落了灰的門。

詭譎的是院裏的槐樹本該落光葉子變得幹枯,枝頭卻在此時依舊掛這些黃色的葉,葉片上毫無死意,反而煥發著勃勃生機。

“汪汪汪!”

清心經興奮地撲上前,沖著問荇搖尾巴。

天色還早,他將行李放下,轉了圈確認沒人偷偷摸摸闖入,先去了祝澈家裏。

祝家正在吃飯,祝澈幹脆熱情地把他拉到桌邊,邀他一同來吃。

“我幫你看了,你之前叮囑我要留意的工匠沒來過。”

祝澈嘴裏塞了塊肉,含含糊糊道:“我特意去看過好多次。”

問荇之前離開時擔心工匠們還要再來,所以給祝澈三兩銀子,囑托他關註自家宅院。

若是工匠們來了,直接把錢給他們,不用他們進宅裏做任何事。

也不能讓他們進去做任何事。

祝澈雖然覺得納悶,但還是應下了。

更讓他納悶的是工匠們居然不來!

這可是白拿三兩銀子的好事。

看來是柳夫人不打算走這條道了。

問荇本來還擔憂他不在這段時候,柳夫人又讓工匠們進宅邸動手動腳,雖然柳連鵲現在不會被影響,但不能給往後埋雷。

畢竟柳連鵲還是得從香囊裏出來的。

問荇收下祝澈還來的三兩銀子,一擡頭,祝清端著碗湯,眼巴巴看著他。

“小問哥,今天的飯是我做的,好吃嗎?”

“很好吃。”

倒不是恭維祝清,雖然和專業的廚子有差距,但他這歲數能把飯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聞言,祝清開心地笑了:“好吃就好。”

“你別誇他,他是還沒對當廚子死心呢。”祝澈沒好氣看了祝清一眼,“家裏供著念書不念,非想著過幾年出去給別人做飯。”

“老二開心就好。”

祝母溫溫柔柔笑了笑,摸著祝清的頭:“只是讓我家老二在外頭,我這做娘的放不下心。”

“娘!我已經很大了。”祝清不服氣。

“能顧好我自己,而且我會照顧娘,不會走太遠的。”

“是走得遠的問題麽?”祝澈冷聲,“你在外頭沒人照應,我們又不能隨著你去。”

“我歲數不小,不用你隨我去。”

祝清梗著脖子。

眼見哥倆僵持不下,問荇開了口。

“你要是信得過,我有個能讓他去的地方。”

祝清這樣子,是鐵了心不想念書,要出去謀生學手藝。

祝清倒是固執,從他認識祝澈的頭一天起,一直在和祝澈擰巴這件事。

祝清是個哥兒,祝家人的擔心不無道理。

醇香樓之前很少要哥兒,就是既怕哥兒被人騷擾,又怕些壞心思的哥兒對姑娘做些什麽不好的事。

而且哥兒比姑娘和小夥子數量少多了,出來做工孤身一人,也很難找到同伴。

“醇香樓?”祝澈猜到了他的意思。

“可我之前去醇香樓,好像沒見過哥兒。”

“他們後頭的東家同我認識,若是祝清想去,我可以同掌櫃說說。”

“真的嗎?”祝清眼睛頓時亮了。

“但是只能讓你去做學徒,工錢很少,而且要聽廚子們的話。”

就事論事,祝清離能真正當上廚子還差得太遠,真要讓他去給客人做菜,也難以服眾。

“我樂意。”

祝清連連點頭:“不給我工錢也行,管飯就好!”

他想要學本事,出來掙更多錢養活哥哥和娘。

祝澈猶豫了會,哪怕再心硬,他被祝清求得次數多了,聽到問荇能給尋個好地方當學徒,也難免不心動。

而且若真能讓祝清去醇香樓裏,他還能經常去看,而且有人照應,祝清不會太過委屈。

“等到開春後,我隨他一同去看看。”

許久後,他終於松動了態度。

“還要等到開春……”祝清略略有些失望,心已經飄去了酒樓裏頭。

“當然要等開春,臭小子年都不想過了!”

祝澈瞪了他眼,惡聲惡氣道:“快些吃,我同問荇還有些事要問,你就別聽了。”

祝清撇了撇嘴,知道祝澈是要問醇香樓的事,樂顛顛低下頭,三下五除二解決了碗裏的飯菜。

“我吃好了。”

他溜得比兔子還快。

等到祝清回了屋,祝澈壓低聲音:“咱們明說話,醇香樓裏頭,沒出過欺負哥兒的事吧?”

他實在是放心不下,祝澈知道問荇不會害祝清,就是怕他和掌櫃的也就是朋友,真遇到事說不上話管不來。

“沒。”

“那,那裏頭有沒有喜歡哥兒,心思不太好的?”

他擡起頭,看到微笑的問荇。

壞了,這是個蠢問。

眼前這不就是個喜歡哥兒的!

“我不清楚,但那些未婚的夥計,大多還是喜歡姑娘的。”問荇喝了口水,重音落在“未婚”上。

“是我糊塗了,那到時候祝清……”

問荇忍無可忍,打斷了他一連串的問題:“醇香樓的東家是我夫郎的熟人,我在醇香樓,還是能說上話的。”

要不是怕柳家人跑過來套祝澈話,他真想直接告訴祝澈,醇香樓的東家就是柳連鵲。

祝澈啞了聲,張著的嘴怎麽都合不攏,已經全然理不清醇香樓同問荇的幹系。

柳少爺的熟人,難怪問荇和醇香樓關系密……

良久後,他訕訕一笑。

“那,那我就放心了。”

問荇喝了口水:“你別出去聲張。”

“我絕不會說出去!”

祝澈信誓旦旦:“你雞犬升天是好事,但讓其他人知道,還會找你麻煩。”

雞犬升天?

問荇沈默了。

他明白祝澈是想說他沾了柳連鵲的光,可要不是知道祝澈沒有壞心眼,他肯定會認為祝澈的話是在挖苦他。

多讀點書是好事,可祝澈還是別只學了幾個字,就急著出來用成語為妙。

作者有話要說:

小問:學習還是很要緊的。

祝澈:我知道,祝清那書裏邊說書裏會掉谷子!

小問:書中自有千鐘粟……好像不是這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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