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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柳家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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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柳家人到

柳家人明日就該到了,外頭熱火朝天,問荇卻難得清閑。他給自己放了一整日假,直睡到日上三竿,

甚至醒來後幹的頭件事不是去繼續看賬本,是給窗邊扔谷子,就等著鳥雀前來啄食。

江安鎮過冬的鳥雀多,但極少在酒肆茶樓的窗沿停留,但這幾日由於問荇常住於此,總有鳥雀在他窗口盤旋不去,等著他清早投餵谷子。

阿明好奇問過問荇這是哪來的習慣,問荇只是笑了笑。

“秘密。”

“問小哥是真不出去?”

“不去。”問荇不緊不慢泡了壺茶,“要嘗嘗嗎?”

他泡茶的動作看起來斯文,實際上沒什麽章法,全憑自己心情胡來。

夥計們齊齊搖頭。

阿明傻眼了,本來以為問荇就是說說不出去,居然是來真的。他還遵守著和無賴們的那點約定,規規矩矩待在自己屋裏頭,全然沒要走出門的意思。

青年擱下茶盞,擡眸看著堵在門口,欲言又止的夥計們:“眼下也沒我要做的事,讓我休息會。”

“銀子該分的我都讓阿明分了,可沒藏私。”他半開玩笑道,“難道是阿明拿著銀子私吞了?”

坑無賴和柳家本來就是尋樂子,他也沒獨吞那二兩銀子。

問荇拜托阿明,給醇香樓裏頭勤快的夥計和廚子一人分了二十文,給阿明還多分了二十文。

剩下的銀子他打算忙完迎春宴,買些料子好能保暖的衣服,再給後院鋪條路。

昨晚聽說他要歇一日,阿明高興得不得了,以為明天總算逍遙了。這才過去大半天,又要問荇去盯著外頭。

夥計們趕緊連連搖頭:“不是,阿明都給了,一文錢也不少。”

“問小哥,不瞞你說,我是心慌得很。”阿明苦著臉。

許掌櫃最近和善得可怕,今天又沒問荇盯著,弄得他們渾身不自在,加上大事壓在身上,連打鬧都沒力氣。

賬房捏著賬本沒等來問荇,倉庫裏頭的夥計也把數目點了三遍,後廚已被擦得一塵不染。

萬事俱備,仍然無法讓夥計們安心,畢竟誰都是頭一次遇著讓柳家嘗菜這種大差事。

“沒出差錯就不必憂心。”

問荇不知從哪裏又順出塊糕餅,就這茶吃起來。

“問小哥,你有幾成把握能讓柳家挑我們?”小賬房探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問。

“沒把握,柳二少爺八成有心水的酒樓,十成十不是我們家。”

問荇含含糊糊道,臉上卻沒憂色。

“那你還……”

問荇咽下糕餅,擦了擦嘴:“但眼下能做的我們都做了,而且比預想要好得多。”

“其餘酒樓之前大多都入過柳家的眼,醇香樓是第一次被選上。”

他不緊不慢道:“我們為什麽要怕他們,難道不是他們該怕我們被選上,讓他們丟面子麽?”

阿明呆楞。

問小哥說得好,好像有道理?

左右他們一個小鎮裏頭的酒樓,選不上賺吆喝,選上了賺大吆喝,還能讓縣裏頭瞧不起他們那群人睡不著,有什麽好怕的。

這麽一想,小夥計們也不似之前那麽心焦,散開去各司其事。

門口恢覆了清凈。

賬本被倒扣在桌上,硯臺上墨跡幹涸,紙面也染了些墨漬。

若是讓柳連鵲見著,恐怕免不了說他。

問荇將賬本合上,桌子收拾得齊整幹凈,帶墨跡的紙疊平。

他繼續趴下窗前,瞧著栗色羽,淡褐色肚皮的圓滾滾雀鳥飛來又離去,時不時發出婉轉的啾鳴。

過了一個時辰,他的屋門再次被敲響。

是許曲江來取賬冊,順道提醒問荇好好打扮一番:“明日若是柳家人要見你,至少得瞧著工整。”

他微微皺眉,看著問荇因為睡回籠覺變得亂糟糟的長發。要是讓柳攜鷹見著問荇這模樣,免不得要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奚落番大少爺。

對上和柳連鵲有關的事,許曲江也容易沈不下心。

“在柳攜鷹眼裏,我都被打得下不來床了,憔悴些也情有可原。”

許掌櫃瞧他這副模樣,哭笑不得:“胡鬧,你明日不可能不出去。”

且不說前頭需要問荇盯著,就說柳攜鷹既然知道問荇在醇香樓,不找麻煩的概率比柳少爺死而覆生還要低。

別說是被打得下不來床,就是問荇已經半死,柳攜鷹都要想辦法讓人把他擡過去看笑話。

“我要出去也只能是個打雜下人,下人怎能打扮得太風光,搶了貴客的風頭。”話雖如此,問荇還是接了許曲江送來的梳子和整潔布衣。

“掌櫃的放心,我有分寸。”

許曲江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問荇估計是又有什麽心思,左右鬧不出事,也就由著他去了。

還是他沒本事,護不住柳少爺身邊的人,需要讓問荇去前頭擋風雨。

思及此處,許掌櫃心軟下來,替他關上門:“你接著休息,若有急事再來尋你。”

“這幾日,就數你最操勞。”

為這次迎春宴,醇香樓準備了太久,不出意外,就必不可能出意外。

問荇再次醒來,是翌日的清晨。

醇香樓運氣不好。

他看窗外積壓的雲,黑沈沈,隱隱翻滾湧動,今日定是個陰雨天。

對於愛喜慶的柳家來說,初見醇香樓的印象恐怕就沒晴日那麽好了。

問荇將谷子擱在窗臺,半晌也沒鳥雀過來啄食。

興許是天太早了,又或許是天太差了。

他換上許掌櫃帶來的布衣,麻色的布料極其低調,乍看和尋常小廝穿得大差不差,只是幹凈了很多。

許掌櫃心細,也考慮到了不搶客人風頭這茬,整套衣裳穿在身上暖和,但褲管處卻肥大又臃腫,硬生生讓人顯得胖了十來斤。

問荇將頭發盤的幹凈,卻又在對著銅鏡照圈後,故意用梳子給耳畔、前額處挑了幾縷亂發,使得人看著沒那麽利落。

做完這些,他覺得還不夠,尋來塊麻布裁成條狀,一圈圈繞在手腕處,還往脖子上、胸前也纏了些。

問荇將墨水和灰塵拍了些在麻布上,隨後暈染批紅用的彩墨,只要不近看細敲,倒顯得像他真有幾分淒慘。

叩叩。

阿明把飯放在他屋口,敲了幾下門後,急匆匆離開,返回一層待命。

所有人都緊繃著一根弦,大氣不敢喘。

問荇開門接過飯食。

清早吃的是魚片粥,黑魚被片成半透明模樣,宛如上好的白玉,粥裏頭隱約還有些鮑魚丁在,些許綠色的菜碎看得人食欲大開。

醇香樓吃得遠沒這麽豐盛,魚片粥十有八九是廚子們練手剩下的。

問荇快速將粥吃幹凈,再看窗臺,依舊沒有鳥雀過來啄食米粒,風倒是越來越大,刮得嗚嗚咽咽。

窗外下起了雨,沾濕樹木枯枝,粘在皮膚上的冷氣更凝重了一層。

問荇小心將谷子包回帕子。

冬日雨少,用不了幾日,那些鳥雀還會回到此處,到時候再給它們也不遲。

又過去沒多久,原本安靜的醇香樓突然熱鬧起來,外頭隱約傳來許掌櫃殷切的聲音,讓淒冷的冬雨都活絡起來。

“諸位貴客,裏邊請————”

問荇搬了把凳,半靠在門邊,閉目側耳傾聽。

前廳。

“久仰醇香樓大名。”柳連鵲的二叔柳培聰露出個熟稔圓滑又不掉身份的笑。

“今日可算是見著了,江安鎮裏頭也別有番好光景。”

這酒樓雖然地方偏,但裏頭裝潢幹凈大氣,不似有些漓縣裏頭的酒樓,就知道在顯眼處堆金積玉,瞧著太過於俗氣,生怕別人不清楚他們有銀子似得。

掌櫃的品味倒是不錯,二層擺著瓷瓶,角落裏還有擦得幹凈的屏風。一層的桌椅齊整,他粗略看了圈,居然沒發現任何缺胳膊少腿的凳子桌子。

柳培聰滿意地點點頭,看向身邊面色陰晴不定的柳攜鷹:“二少爺,你覺得如何。”

他本來只是對醇香樓有七分滿意,見著柳攜鷹不喜醇香樓,立馬有了九分滿意。

“我看很俗氣。”柳攜鷹搜腸刮肚,終於找到些不會被指責無禮,又能夠惡心醇香樓的詞來。

他重重哼聲,仰頭瞧著醇香樓懸掛的紅燈籠。

怎麽看怎麽刺眼。

果然是問荇那個土貨待的地方,早知道江安鎮的酒樓能和問荇扯上幹系,他那段時間就不該忙著挑蛐蛐,讓家裏那老娘們全權包辦。

而是會多看兩眼,讓和問荇有關系的誰都討不著好!

不過想到問荇被揍得鼻青臉腫下不來床,他心裏頭略微升起些快意來。

就該多找些幾個下賤的老鼠,多給他們點銀子,把問荇打死才好。

柳攜鷹心裏湧起些不耐。

要不是之前在家裏頭鬧了點事,讓這群老東西鉆空子插手迎春宴的事,他現在就能奚落一番這掌櫃,然後掉頭走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七叔二姑八大姨沒那麽大話語權,但因為之前壽宴柳攜鷹表現得太辣眼睛,反倒讓他失了面子和權利,現在氣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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