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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所謂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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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所謂要挾

已經過了午時,謝韻將柳家送的白玉兔墜子交到下人手裏,自己則捏著包帕子的布略微出神。

問荇早已離開,可他剛剛問出的那些話,給出的態度實在讓謝韻無法不在意,越想越細思恐極。

柳攜鷹的轉變有無隱情,柳家是不是也牽扯上了巫蠱邪術,問荇知道什麽內幕……

以及柳連鵲究竟活沒活著。

她越和問荇接觸,越感覺到柳連鵲可能就在問荇身邊,教了問荇很多事情。

可偏偏柳家不是問事的好地方,她需得等其他好時機。

“韻兒?”謝縣丞有些擔憂地看向謝韻,打斷她的思索。

他的女兒似乎從園子裏回到他身邊後,就有些心不在焉。

“讓父親擔心了,孩兒無事。”

謝韻淺淺一笑,她在家人面前素來講話會親善些:“只是想到這幾日積壓的公務不少,需得先回縣衙一趟。”

“無事就好。”

“給小姐拿身利落的衣裳,帶她去縣衙。”

謝縣丞心照不宣,謝韻是遇著煩心事不想告訴他,姑娘有自己的主見,他這做爹的也不勉強。

謝韻擡起頭,柳家的牌匾就在眼前。

不愧是柳家,連塊牌匾都恢宏大氣。

她輕舒了口氣平覆心情,帶著三五隨從朝著遠處的馬車走去。

要變天了。

未時。

“進來坐。”

問荇眼前木制成的大門轟然開啟,下人們眼含敬畏,紛紛往後退去。

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氣氛比柳夫人頭上的金飾朱釵還要沈重。

女人端坐在對門的位置上,眼中無悲無喜,仿若她已經失了名姓,失了自己,成為最真實的“柳家”。

“是。”

問荇依言跪坐在柳夫人對面,但比柳夫人的矮半截,這頭的桌沿似乎都窄了些,顯得他腿都伸展不開。

不過能坐下,已經出乎他的預料。

“給問公子泡杯茶罷。”

多餘的家仆紛紛離開堂內,只剩下柳夫人的心腹侍女伴她左右。

侍女也已經不再年輕,臉上同柳夫人一樣不存絲毫多餘的情緒。

她替問荇嫻熟斟上杯茶,隨後托著茶盞微微屈膝:“公子請用。”

“這是五年前雲和產的舊茶,你嘗嘗味道。”

問荇喝了口,茶味很濃,濃郁到苦澀的地步。

大戶人家多喜追逐茶的香味,苦澀不過是香味的添頭。

“多謝柳夫人,這是好茶。”他眉頭微微皺了皺,似是被苦得無所適從。

“其實算不得好茶。”

茶杯擱在柳夫人眼前,她卻沒伸手去取:“雲和的雲霧茶存三年口味最佳,五年容易過於苦澀。”

“茶放到恰好的時機,才有最高的價值,凡事過猶不及。”

“問公子既然喝不來,就不要勉強去喝了。”

問荇了然。

柳夫人繞繞彎彎給他喝茶,其實還是在勸他適可而止,不要太貪心地插手柳家的事,好好拿著那點好處裝聾作啞。

“可我的確覺得是好茶。”問荇將杯中剩下的茶湯一飲而盡,“雖然是苦得厲害,但農人獵戶幹起活來,就需要苦味提精神。”

“它沒有放過頭,只是有了新的用處。”

柳夫人姿態未變,聲音冷了些:“所以這壺茶,問公子是覺得好喝,想再多喝些?”

問荇笑道:“柳夫人賞的茶,我肯定會喝下去。”

從柳連鵲到柳宅,再到讓他回到此處,機會全是柳家給他的,他不過是盡數抓住罷了。

柳夫人臉色終於差了些,她看向左邊的侍女,侍女心領神會,也退到了門口。

偌大的屋裏只剩下了兩人。

“問荇,別再插手柳家的事。”她開門見山,“你自幼家境困苦,應當明白窮日子有多難。”

“給你的地和屋柳家不會收回,你要做生意還是考科舉柳家也不阻攔,但有些不該查的事,不要亂查。”

“柳家不會因你查到什麽給你好處,有些事你知道後,只會給自己添堵。”

問荇當然明白窮日子有多難,柳家扔給他鬼宅鬼地和半月三兩的固定花銷時,壓根沒想過讓他過好日子。

往後的手頭寬裕,滿倉的糧與菜,都是他、柳連鵲和小鬼們聯手掙來的。

問荇眸色微動,聲音染著慌亂。

“柳夫人明鑒,我知道自己身份低,能有幾畝地能種就已滿足,從沒想過插手柳家的事情!”

柳夫人果然以為他是圖錢,又恰好發現些怪力亂神之事,才起歪心思明面上裝成乖順模樣暗地裏不安分,要借此獲取利益。

果然有些小聰明,可惜還是閱歷淺薄,經不起刺激。

瞧見問荇逐漸失去方寸,柳夫人步步緊逼:“我知道你和醇香樓的掌櫃走得近,而醇香樓恰巧也爭辦迎春宴。”

“小鎮子裏的好酒樓不多見,也不少見,你應當也不希望他苦心籌備,最後落了個白忙一趟。”

她調查過醇香樓,問荇在裏頭比尋常夥計要能說上話,但也應當只是個跑腿供貨的,得仰仗掌櫃鼻息。

但凡給醇香樓點希望,再讓那掌櫃知道是問荇壞了他大生意,震怒下斷掉問荇供貨的去處,對問荇定是個不小的打擊。

問荇眼中閃過絲錯愕,他嘴唇抖了抖,隨後緊緊抿起。

“你放心,只要你沒有小動作,我對迎春宴之事不會過多插手。”柳夫人借勢接著往下說,眼睛微微瞇起。

“但若是你還有別的心思,別怪我不手下留情。”

“……您要我做什麽?”問荇終於妥協地閉上眼。

“遠離攜鷹,讓連鵲回到該去的地方。”

柳夫人聲音寒涼:“別和我說你不知道他在你身邊。”

柳家不能直接去影響連鵲,但有辦法掌握他的動向。

她聽那道長說連鵲和家裏頭的聯系斷了,派去工匠試探了好幾次,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問荇知道柳連鵲的魂魄還在,且在阻攔柳連鵲同柳家的聯系。

但其他事問荇知道多少,她也不清楚。

應當是不會知道太多,畢竟問荇雖然突然腦子好使了,但之前做過十來年傻子,性子還是過於簡單些,稍微問兩句都能嚇得他丟盔棄甲,馬上把喜怒都表於面上。

問荇思忖片刻,乖順地低著頭,答應得幹脆:“是,我是柳家贅婿,我定會聽話的。”

“聽話就好。”柳夫人態度緩和下來,“你身子不好,待會你臨走帶些藥回去。”

“我再讓管事取五兩銀子給你做路費。”

她看見問荇的眼睛瞬間亮起,知道這碼事能辦妥了。

只需要等問荇回去後把柳連鵲放歸原位,柳家能按部就班走下去。

“下去吧。”

事情順利得不可思議,許多威逼利誘的方子都沒用上。可她看著問荇這副市儈模樣,心裏又難免生出些煩躁來。

到底不是真心待連雀好,幾兩銀子就能把人心給勾走。

也多虧了小恩小惠就能把人心勾走。

柳連鵲是三個孩子裏頭最聽話的那個,要不是迫不得已,她做娘的,也不願意割舍掉他。

約莫過去兩刻鐘。

“夫人。”

貼身侍女捧著個小盒,跪在柳夫人跟前:“已經把問公子送走了,銀子也多取了二兩給他。”

“問公子說此物是大少爺當時想給夫人,但沒來得及送出去,所以他代為轉交。”

柳夫人神色微微動,習慣顧慮的她依舊保持謹慎:“你先用著試下。”

她讓侍女小心打開盒子後試香,等了好一陣後瞧侍女沒有異樣,才自己上前淺淺嗅聞。

盒子裏是研磨的香粉,細聞香氣清雅,似花香又似果香,能讓人靜下心來。

可柳夫人越聞,心反倒越靜不下。

她有些治不好的頭疼病,怎麽瞧醫生都沒用。

這幾年柳家的事愈發多起來,她的頭疼病也愈演愈烈。柳連鵲是知道這事的,而且沒少為此操心。

這香不似中原產,應當是西域之類的地方特有的香粉,聞著能讓人頭疼緩解,心情舒緩。

她的其他兒子都不知道,問荇更是不知此事,香確實是柳連鵲留下的無誤。西域的小玩意很難送到南邊的漓縣,柳連鵲是何時開始尋這香的?

她捏著香粉,一時間竟然被繚繞的香氣吹起心頭驚濤駭浪,人也神思恍惚。

“母親,我會努力去學,往後不會讓您失望。”

恍惚間,柳連鵲仿佛站在她跟前,茶色的瞳誠摯地看著她,包含著擔憂:“天很晚了,您好好歇息吧。”

不,她不能歇息!

她一旦停下來,現在有的一切都會成為泡影,走到這步,她已然付出太多。

哐當————

“夫人!”

隨著侍女的驚叫,柳夫人驚覺手邊的瓷花瓶落在地上,變得支離破碎。

梅枝混在瓷片裏,再也不覆長在梅樹上那般明艷又生氣勃勃。

她閉了閉目,穩住心神:“二少爺呢?”

“二少爺他………”侍女聲音變得愈發小。

“他,他出去玩了。”

柳攜鷹能去哪裏玩不言而喻。

“你先出去,我要自個待會。”

柳夫人疲憊地閉上眼,方才被香壓下去的頭疼又悄然攀附過來。

她蓋好手裏的香,將它鎖在櫃子最裏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寶發現柳夫人因為某些事是忌憚問荇的,她沒法完全制住問荇,只能和小問互相試探和制衡。

從第一章開始,柳夫人就在強調她需要問荇心眼實,她發現問荇其實有小動作後,第一反應也是從問荇家世出發,以為窮慣了起歪心思想拿錢。

但她現在出發點都錯了,小問壓根不是圖錢,所以她用來束縛問荇的方法其實都是無效的。

以及小問雖然說了“他是柳家贅婿,他會乖乖聽話”,可實際上他沒說聽誰的話x

跑路後他該幹嘛還是會幹嘛,小問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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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對幾個兒子的態度差異大有很多原因,大家可以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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