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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臨門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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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臨門一腳

問荇側開身,發現是個躺在草席上的青年。

看模樣是青年,可頭發卻是灰白色,連半瞇的眼睛顏色都偏淺些。

他穿著身破破爛爛的道袍躺在草席上,就在人群中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開口說話,就和扔在路邊的死人一樣。

那人揉了揉眼睛,緩緩爬起來,全然沒註意其他行人異樣目光,直勾勾盯著問荇。

“道長這是什麽意思。”問荇表情和善,但眼底沒有笑意,“我臉上有東西嗎?”

“我覺得你我有緣。”道袍青年伸了個懶腰,神秘兮兮笑了。

“有些事情尋不到答案,為什麽還要尋呢?”

問荇臉色未變:“道長,你找錯人了,我真沒錢啊。”

他剛剛在這站的時間不短,有眼力見的江湖騙子只要盯會,就能猜出來他在找東西,所以被看出來,問荇不覺得稀奇。

不過找他這種窮鬼坑蒙拐騙,還是找錯人了。

“血玉。”

問荇瞳孔微縮。

“血玉,我說的對吧?”

道士也不生氣,只是慢悠悠朝著路邊歪脖子樹努了努嘴:“人多眼雜,去那說。”

問荇狐疑看了他眼,將裝著錢袋的籮筐扣得更嚴實。

“你知道血玉?”

等到了樹蔭下,問荇直截了當開口問:“它是幹嘛用的?”

“修墳用唄。”年輕道士笑了笑。

“普通人家用不起,富人家會用這個裝飾墳冢,據說安撫死者魂魄。”

這說辭問荇已經聽了幾遍,隱約有些失望。

可接下來的話,倒是引起他的興趣。

“這些一般人也知道的事,其實都是鬼扯。”道士收斂笑意,壓低聲音,“紅色向來都只能鎮壓鬼魂,哪有到血玉這,就能安魂的道理。”

“血玉只是對普通鬼沒用,能壓住的鬼魂怨氣更兇。”

“傳說先朝皇帝無仁無德,征戰八方萬鬼纏身。他死後黑氣環繞,陵墓鑲嵌千百血玉。”

“若是有人進去,恐怕會看見那千百顆上好血玉已經少了很多。”

“知道為什麽嗎?”

問荇不語,若道士所言非虛,他心中已有猜測。而這個猜測來得太突然,將他之前的想法推翻大半。

“普通鎮邪的辦法已經沒法阻止怨氣橫行,到這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騙過邪祟,讓他以為自己不是邪祟。”

“血玉的安魂,是消耗自身騙過鬼魂,讓他渾渾噩噩以為自己尚且活著,這樣就不會為禍八方。”道士神秘兮兮,“而且我猜,你也被血玉拖入過幻境,那是邪祟給自己創造的夢,會影響身邊人。”

想到每次見柳連鵲時出現的紙筆,莫名亮起的紅燭,問荇無法反駁,難得在這種大熱天覺得心裏發寒。

這看起來不靠譜的游方道士年紀也不大,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

“只是現在血玉更多是為騙富人家錢,拿來給棺材做裝飾用,說白了,就是讓死者家裏人安心。”

道士再次看向問荇:“可我知道,你遇到了一個不簡單的邪祟,他怨氣祟氣都很重,現在被血玉給困住了。”

看隱瞞已經無用,問荇打算再套點話:“那血玉消耗殆盡,會對它鎮壓的邪祟有影響嗎?”

“當然會,那邪祟就會徹底變成邪祟該變的模樣。”

青年微楞,隨後哈哈大笑:“你倒是很有趣。”

“要是其他人早就被嚇破膽讓我滾了,你還能想著反問我。”

“我又沒做虧心事,還得讓道長解我疑惑,怎麽會請道長離開。”問荇已經全然恢覆了鎮定,“道長認為我現在困境,可有破解之法?”

好不容易找到個突破口,他不能隨意就把人放走。

“血玉不會傷到邪祟根基,只會不停被邪祟消耗,價格高昂,要是負擔得起,還是繼續用吧。”

“至於那邪祟…”道士閉上眼睛,手指微微撥動,“聰慧明達,你瞞不了多久了。”

這和問荇想得不謀而合,以柳連鵲的智力,不消多久就會意識到不對勁。

可其他信息,問荇依舊持懷疑態度。這道士話不能全信,萬一血玉對柳連鵲有傷害,他寧願去找其他辦法。

“你和邪祟感情不錯啊,有意思。”

道士笑了:“我的話愛信不信,只是算到你我有緣,來提點幾句。”

“多謝道長,想問下道長如何稱呼,以後如何找到道長?”

問荇整理好巨大的信息量,看年輕道士要走,還不想讓這目前來看最靠譜的線索消失。

“在下長生,不必尋找,你我有緣,有緣自會見。”道號長生的道士揮開破損的袖袍,闖入人海之中。

再看時,已經沒了身影。

問荇臉色緩緩沈下,他不想信這游方道士的話,可也找不到反駁的證據。

讓他想不通的有兩點,一是柳連鵲這輩子堂堂正正,仁義禮智占了四個,柳家人怎麽未蔔先知這麽優秀的長子變成了邪祟,還要用血玉鎮壓住他。

他記得柳夫人雖然對他這贅婿很刻薄,但是分明很愛柳連鵲。

二是進寶說過柳連鵲沒有怨氣只有祟氣,可這道士口中血玉鎮壓的邪祟是怨氣祟氣俱全。

柳連鵲性格的變化,或許與這點有關。

不管怎樣,走到這步,柳連鵲有權利知道真相,只是缺個合適時機同他開口。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可他仍在床頭多坐了一會。

只要柳連鵲今天能精神抖擻出現,那血玉鎮魂之說就是鬼扯。

可等到很晚很晚,清心咒都趴在院子裏睡了兩覺,柳連鵲還是沒出現。

問荇挑滅床頭的燈。

……

“問小哥,沒睡好嗎。”

老工匠關切看了眼問荇:“怎麽對著一處看?”

從他進來,問荇就時不時要看下靈位的地方。

剛剛他們開始拆石板檢查時,問荇幾乎是盯著石板縫隙在看。

突然,他又想起來問荇和夫郎伉儷情深,嘆了口氣:“沒事,你別太緊張,只是拆下石板,我們不會動裏面布局。”

問荇短促嗯了聲,還沒看清楚,就聽到年輕工匠扯著嗓子喊:“血玉又沒了!”

在意料之內,他的心吊住後,輕飄飄落下。

血玉果然會隨著時間消耗,期限是半月一顆,柳家頻繁讓人返修靈位是假,為了填補血玉是真。

“沒事,再填。”

老工匠無比淡定,他們拿的錢裏,血玉本來就占了大頭。

問荇也不露聲色,若是他現在出聲詢問,被柳家人知道可就不好了。

今天又是三兩銀子花出去,問荇在結賬時,偶然聽到身後兩個工匠在抱怨。

“最近天真熱啊,我叔他們那菜都蔫了,還是禾寧村好,有河流過去,離山近還涼快些。”

“每年這天都這樣,熬過去就好了。”

這天氣許多種子都不發芽,可問荇手裏的芝麻,偏偏就是喜歡這種高溫天氣,再過些日子涼下來就不好種了。

問荇送走工匠們,心緒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自家那八畝墳頭地其實質量不錯,只是常年沒有人耕作雜草叢生,尚需要打理。

問荇背著籮筐,站在廣闊的土地前,心裏盤算著位置。由於土地和墳地幾乎緊緊挨著,所以離墳最近那一整條還是得空出來,粗略估計下來,能用的有七畝多。

芝麻比較特殊,種得需要分散點,得占一畝半,剩下還有五畝多的地,能種些頑強點的蔬菜,等到了天氣轉涼,就可以改種更長期的作物了。

問荇目標明確,他的菜主要還是供給酒樓還有自己吃,所以品種多點,收益才更高。

他打算留出兩畝地種青菜,然後其他地種上白菜和蘿蔔,這兩種作物都生命力頑強,而且打理起來方便,可以把更多時間和精力留給芝麻。

等到了家裏實在窘迫時,這些好保存的菜還可以用土辦法做成腌菜拿來度日,怎麽樣都餓不死人。

“這是幹嘛呢?”

路過的農戶咋舌,指著不遠處翻地除草的問荇。

“我看看。”

邊上同伴眼睛越瞪越大:“稀罕事,這地都空了有些年頭了,他不會真要開墾墳頭地吧!”

“這誰敢吃…”

農戶們滿臉狐疑,越走越遠。

問荇聽到了他們的議論聲,也明白許多人迷信,哪怕地已經不是緊挨著墳頭,還是在背後論是非。人就是如此,因為自家不是墳頭地,所以會對種墳頭地的人有偏見。

無所謂,他堂堂正正掙良心錢,又沒吃他們大米。

只希望沒人來找他麻煩才好,否則…

“大人,你吩咐就好!”

三個兵卒站成一排,雄赳赳氣昂昂:“我們一定把過來搗亂的人全都嚇出去!”

“往後你們的任務…可就非常偉大了。”

問荇咳嗽了兩聲,進寶背著他翻了個白眼。

得,問大人又要開始搞激勵那套了,大頭兵就是好騙。

“以前是兩畝地,現在是九畝地。”問荇笑意吟吟,擲地有聲,“這九畝地的成敗,全掌握在你們手中。”

“好!!!!”

進寶默默捂住耳朵。

大人真的非常可怕!

三個鬼各就各位開始警戒,進寶也把清心經遛回家了,問荇腦子停下來後,反倒因為今天思慮太多,隱約開始犯疼。

什麽研發新品開墾新地游說鬼魂,都沒有和柳連鵲交代事情麻煩。

他倒不是擔心柳連鵲就和電視劇裏那些儒生一樣,一頭撞在蟠龍柱上以死明志。

他擔心柳連鵲直接暈過去,或者變成邪祟把他手撕當點心。

“夫郎。”

問荇推開門,柳連鵲依舊是坐在桌邊讀書,清雋的臉上神色淡淡,看起來已經恢覆如常。

可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他。

“回來了?”

柳連鵲表情很鎮定,但他不擅長掩蓋情緒。

問荇輕松就可以察覺到他極力忍著什麽,就差臨門一腳宣之於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問:(清嗓子)我們要把種地事業做大做強。

三鬼:好!!!

進寶:…柳大人怎麽看?

鵲鵲:農為國本,踏實肯幹,甚好。

進寶:你確定他踏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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