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初你放棄的紅線，老頭子給你送回來啦，怎麽樣，後悔了麽？”月老清笑道，伸手遞出那根看起來毫無特殊之處的紅線。

月光沒有伸手。

“老頭兒，你真是賊心不死！又想害我們菩薩是不是？”月光身旁的小童子氣鼓鼓地斥道。

“誒，你這小和尚怎麽說話呢？明明是給你們菩薩一個機會，是為她好，你看她，佛心已破，遲早是要被佛祖貶斥的！”月老雙手揮動著，情緒激動。

月光菩薩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有些事，她早已明白了，有心理準備。

“有何用？”他只問了這一句。

紅線，是姻緣之線，而姻緣，是有魂魄靈體的存在才會有的，那位陵光神君怕是魂飛魄散，死得不能再死了，現在拿回紅線，也毫無用處。

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紅線，連接的不止是姻緣，”月老笑了，是欣慰的笑，也是胸有成竹的笑，

“還有時間。”

月光的眼神頓時淩厲起來：“你到底是誰？”

“月下老人，世人稱我月老，我便是我。”月老強調了這句。

月光才頓時反應過來。

月下出現的老人，從來就沒有誰知道他的來歷，只是在天庭久了，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來歷，只當他是個管姻緣的小神仙。

“時間……”月光顫顫巍巍地問，“是什麽？”

“你不必多問，我只問，你想不想改變這一切？”

“我……”月光還沒來得及開口。

“是的，你不用告訴我，你肯給想。”

“不，我不是這個意…”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哈哈……”

“……”

雨淅瀝瀝地下著，視線模糊，她不知身處何處，眼，和心，都蒙上了一層水霧，什麽都看不清楚。

隱約中，有一條模糊的紅線，一頭纏繞住自己，一頭又不知伸向何方。

雨停了，一切又清晰起來。

眼前是一個熟悉的人，不，是妖。

淩廣笑著搖搖頭：“我從未把你當棋子，因為我相信你不會，也不願意攪局。而我們之間，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定有個結果。”

這是……

我，不是死了麽？

被他殺的。

“你會殺我嗎？”璃月脫口而出。

淩廣聽了蹙眉思考，似乎把這當成一個很覆雜的問題，過了片刻，他才回應：“只要你不想，沒人能殺死你。”

“你沒騙我？”璃月定定地看著他。

“所以……”她想到這裏，眼眶立刻濕潤了。

之所以會被殺死，是因為……她自己選擇了死。

怎麽可能！

她抱著頭，有些發狂。

不對不對，一切都不對。

她是人，不是什麽菩薩，她堅持自己，堅持作為一個人而活著，怎麽可能想死？

那個選擇，和她想不想作為一個人活著究竟有什麽關系？

淩廣看她失神的樣子，卻完全感應不到她在想什麽。

璃月站在那裏，開始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一遍。

想著想著，就過了很久。

淩廣絲毫不尷尬地站在那裏，手裏還提著一個蛋糕。

一直到淩晨零點差五分，路上行色匆匆的人都不見了蹤影，只有開始過夜生活的人們慢悠悠地走出家門。

這個晚上和以往每一天，和數千數萬年前的每一天，都沒什麽不一樣，月光沒有明亮分毫。

“話說，再過五分鐘，我的蛋糕，就真的白買了。”

淩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璃月擡起頭來，看著帶著溫柔笑容的淩廣。

這一刻，有什麽東西，悄然碎了。

“我好像明白了。”

璃月的眼中帶著淚花，有些哽咽地說道：“拋開我們獨特的身份，吶，似乎還有物種的差別，還有那這個我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搞明白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應該是喜歡你的吧！”

淩廣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一樣的話語給嚇住了。

他一直覺得，璃月是個非常理智，非常能夠克制自己的感情的人，她大概率會因為很多很多因素而忽視感情，他已經做好了璃月會把天界佛界交給她的任務搞砸，由著性子不幹擾妖界反叛之事的心理準備……

璃月卻沒有理會淩廣有點兒小懵逼的心情，徑直上前抱住了他。

她明白了。

她劉璃月不是一個那樣能夠抑制情感和欲望的人，會這麽做的，是那位月光菩薩，是她心理上被下的禁制。

所以，那個放棄感情的決定，同樣也是她繼續放棄為人的決定。

淩廣慢慢伸手，最後也還是摟住了她。

他其實，從未真正抗拒這個情劫，這個玉帝和佛祖的圈套，只是順其自然，甚至還有些期待。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並不想覆仇吧。

從他記事起，他看到了父親因為反叛而死亡的時候，身邊就始終有人和他說，覆仇吧，覆仇吧，為了他父親，為了妖的未來。

可他有一句始終想說而最後沒有說的話，最終雖然沒有說，可還是在開始籌備他自己的反叛大業前，遞給了那群慫恿他妖和妖神們一本書。

那本書叫做《趙氏孤兒》。

天庭對他很好，至少讓他長大了，雖然不見得很快樂，可一些孩子所有的調皮搗蛋的歡樂時光他還是有一些的，仗著自己是孩子，在對一些妖所說的覆仇心動的時候，經常拉著狐朋狗友亂來，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下界以後，朱雀一族有族妖來找他，那時候他正和威廉聊了聊西方文化的事，便順手遞給族妖一本《哈姆雷特》。

再後來，吳桐和他說，他為妖的生存而抗爭的堅定意志已經傳達到了所有妖的耳中。

他是真的哭笑不得。

其實他真實的意思是，你們到底有沒有發現，你們一直說著要覆興妖道，奪回屬於妖的地位，擺脫人的控制，為上一位陵光神君覆仇……這一切都是按照人的邏輯來的……

妖的自然本性是生存繁衍，神的存在是為了維護天道，這和人性、人道的邏輯是不一樣的。

戰爭，一定是兩敗俱傷，因為人和妖都不可能相互消滅，人和妖各自的神明也不可能，最後只會因為破壞了天道而被反噬。

如果從根本屬性上就已經錯了，那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淩廣沒有直接告訴他們，是怕他們知道真相以後直接自我毀滅或者是毀滅他這個叛徒。

他可能是唯一清醒著的妖，只是一直在裝睡，一直在陪著妖眾演戲，還玩兒得挺大，天庭已經快要被他推翻了，被他策反的神佛不計其數，冥界更是全力支持。

至於他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維護妖道，不反抗人道，也順從天道，當然結果是他什麽都沒能完全維護。

換句話說，他是個沒有信仰的妖神。

然而，他在人間遇見了許許多多什麽都信又什麽都不信的人，他覺得這可能並沒有什麽問題。

思緒萬千，也不過是一瞬間。

松開手，看見欣喜的璃月，他真的不想演了。

妖界之王，叛軍領袖什麽的，誰愛演誰演，反正該來的總會來，沒有朱雀族的領袖，其他族的三位沒準還偷著樂呢，反叛已經開始了，就不會結束，只是不當這個推動者，沒什麽關系的……吧？

……

一場流星雨如約而至。

那夜，在璃月的堅持下，他們還是在陽臺和二鍋頭看流星。

淩廣問她為什麽。

她只說，想看看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孫先生的茶館裏，淩廣和璃月同時出現，把頭上纏著繃帶的哪咤嚇了一跳。

哪咤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只能隨手拿過一把竹掃帚掰斷：“行！你真行！你是孫大聖之後第一個讓我叫大爺的人，哦不，妖神！說好的老大帶著大家，結果老大跑了！”

聽著哪咤絮絮叨叨的空兒，璃月笑著找到上次她坐的那個位子，拉著淩廣坐下。

“呦，老板也來了。”哪咤忽然轉頭說道。

璃月說著他的方向看去，嗯？什麽也沒有啊？

再仔細一看，她才看清楚，原來孫大聖，這是變成了阿飄……

“居然沒有魂飛魄散，看來你在佛祖手下這幾年，進步真的不小。”淩廣笑著端起茶杯，誇獎著孫先生。

“呵呵呵，不如你，不如你，放了整個妖界的鴿子，現在還能完整地站在我面前，真是……”孫先生帶著滿是怨念的笑容穿過了淩廣喝茶的桌子。

璃月也笑盈盈地打趣道：“是啊，我們被整個妖界追殺，居然還來光顧你茶館的生意，感動不感動？”

“呵呵，不敢動，不敢動，真的完全不敢動……”

“大聖，我都傷成這樣了還來給你免費打工，感動不？”哪咤笑嘻嘻地插嘴。

“去去去，地掃幹凈沒有？客人馬上就都來了，勤快點兒，別偷懶！”

“昨天剛打完，哪裏有什麽客人來……”哪咤咕囔著拿抹布把隔壁的桌子擦幹凈。

“哇，月老來了，稀客啊！”

璃月頓時一驚，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驚什麽，就是沒來由的心慌。

淩廣看到璃月的神色，也是緊張起來。

他知道月老應該來歷不凡，畢竟連玉帝也不知道他什麽來歷。

月老推開門，看見淩廣和璃月坐得很近，咧開嘴，笑得一臉褶子：“這才是該有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本書沒有完本，沒有完本，沒有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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