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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流浪的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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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流浪的魚-7

江州的三進小院落裏, 商靜魚坐在靠窗的書案後,夜色深沈了, 他的這間臨時居住的廂房裏已經點起了燭火。

壽二輕輕的將燭火挑亮了一點, 看向外頭,三更天了,主子明明已經入睡卻又醒來,主子睡得非常不安穩, 一旦醒來, 主子就怎麽也無法入睡了, 像今天晚上, 居然這會兒就偷偷爬起來畫畫, 也不知道畫什麽。

“主子, 天快亮了, 再躺一下?”壽二忍不住開口, 低聲說著。

商靜魚擡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搖了搖頭,“不了, 今天我們就要離開江州, 路上我再躺躺就好了。”商靜魚說罷,將手裏的一張小小的畫遞給壽二, “你找個去南州的商隊, 讓人帶給商家主事商旺財。”

壽二一楞,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小的畫,他知道, 主子很喜歡畫這種小小的畫, 但是主子不是說掩藏行蹤嗎?而且,這畫, 是要給誰?

“這是給我姨媽的。”商靜魚說著,伸了伸懶腰,看了眼外頭,天色要亮了嗎?

“姨媽她不放心我們的,我寄了這畫過去,姨媽就知道我們平安了,她就會耐心的等了。”商靜魚輕聲說著,“我們通過商隊來送信,他們是追蹤不到的。說不定……也不會追蹤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商靜魚的聲音幾乎不可聽見了。

但對擁有武技的壽二來說,怎麽可能聽不見呢?

壽二的心頭有些發酸,當初對主子千般寵愛的殿下,難道,真的就不再理會主子了嗎?

但是面上,壽二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恭敬點頭說著,“主子……我明白了,我待會就去。”

“我去外頭院子裏坐坐,壽二,你讓小廚房做點魚粥吧,吃完了,我們就出發。”商靜魚轉了轉脖子,捏著手裏的冊子走了出去。

壽二忙應下,但還是跟著商靜魚到院子裏坐在椅子上,椅子上鋪著厚厚的被褥,又給商靜魚蓋上了披風,才轉身去了廚房。

商靜魚無奈的笑看著壽二碎碎念的去了廚房,待壽二走了,商靜魚低頭,慢慢的翻開手裏的冊子,那是這幾年他陸陸續續畫的,每一張畫裏,都是兩個小人,一個高高的,一個矮矮的,有的是高高的小人拍著矮矮的小人的頭,指著攤開的書冊嚴肅的說著什麽,那是他在跟他學經義,可是他不喜歡,每次背書背得好,但是裏頭的意思,他不耐煩去記住,於是,每次都被訓斥了……訓斥歸訓斥,卻不舍得罵他一句重話……

有的是高高的小人抱著矮矮的小人,在一棵樹上,他羨慕死了有高超武技的他了,想飛,想感受一下騰飛起舞的感覺,於是,高高的他,抱著矮矮的他飛上了大樹,讓他看見了遠處的風景,又抱著他在拓蒼山裏掠過了一棵棵大樹……他那時候笑得多開心啊。

一張一張,都是記憶。

然後,最後一張,是江州的江潮,矮矮的小人趴在窗口,看著外頭的波濤洶湧,沒有高高的小人了……

商靜魚靜靜的看著,眼前又有些模糊了。

******

拓蒼山莊裏,商子衿擰眉站在院子裏的回廊上,此時天色已經泛白了。

身後的廂房裏,福大和許當歸兩人走了出來,恭敬的朝商子衿拱手,“商家主。”

“殿下他怎麽樣了?”商子衿問道。

“殿下氣血翻騰,血脈逆流,吐血算是好事,雖然救治及時,但是,他已經走火入魔了,奇怪的是於武技心法上反而沒有影響,只是經脈受損,若沒有調理,只怕於壽元有礙。”許當歸皺眉說道,他接到師傅的飛鴿傳書,師傅讓他來南州盯著拓蒼山莊,看林靜深殿下會不會來,而這到底是何含義,師傅偏偏不說,只說讓他看著就好。

——也幸好他來了,也幸好他正在這齊雲山的山谷裏收拾師傅的藥田,福二沖出來看見他,拽著他就走了。

“福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商子衿擰眉看著福大,既然殿下還是這麽看重小魚的,因為小魚不在,都難過成那樣了,為何要收回小魚的一切,逼走小魚呢?

福大苦笑一聲,只是拱手,“商家主,殿下請你進去。”

商子衿擰眉轉身走了進去,廂房裏,林靜深已經換下了滿身血汙破爛的盔甲,換了一身黑色的袍服,靠坐在床邊,手上還是捏著那只荷包,眉眼神色漠然空洞,一片死氣沈沈,怔怔的看著屋頂的夜明珠發呆,神色有些蒼白,一只眼睛是詭異的紅色。

商子衿頓了頓腳步,那詭異的紅色眼睛她看著有些心驚。

林靜深似乎並不在意他此時那只詭異紅色的眼睛,低頭看向商子衿,聲音低啞的問道。“魚兒留給商家主的是什麽?”

商子衿沈默了一下,問道,“殿下能否告訴我,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為什麽?

那石碑裏,他窺見了過去,他蘇醒了。

從一開始的第一世,到現在的第四世,從一開始的茫然的由著天道書寫他的命運,到最後的掙脫天道束縛,毀了這個世界,到第二世,第三世,那些所謂帶著天命來的企圖誘惑他蠱惑他的控制他的人,最後個個被他識破,被他殺死,世界再次覆滅……到這一世……

他蘇醒了,自然知道,在原本的第一世裏,第二世,第三世都沒有魚兒,裕親王府的六公子早就幼年夭折,怎會是現在的魚兒?然後呢,魚兒也是跟那些企圖蠱惑控制他的人一樣的!帶著所謂的天命嗎?!

——他付出所有,全心全意的溫柔呵護和愛憐的人,居然跟那些人一樣,跟這個世界的天道一樣!想控制他,桎梏他,讓他按照所謂的命運法則去做!

他怒了,他那時候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知道!他只想用血來沖洗他的暴怒和滿腔說不出的失望!

林靜深垂下眼簾,聲音嘶啞,“我的錯。”

——他下了那樣的命令,他以為魚兒會來跟他辯解,會來跟他解釋,說不定會沖到他跟前,哭著問他為什麽。

但是,沒有。

不但沒有,魚兒還將他所給予的一切全部奉還!

只帶著當年農莊的那破舊的箱子,帶著魚兒的娘親和童童,細心的安排安置好一切,安安靜靜的走了。

商子衿看著林靜深,長長的嘆了口氣,原本想要質問的話語,因著此刻林靜深的神色,都不由的消散了。

商子衿從袖子裏摸出紙條,上前遞給了一旁安靜沈默的福大,“這是魚兒曾經與我約定的暗號,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林靜深接過紙條,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拂過紙條上的字,這與他的筆跡有幾分相似的但又有獨屬於魚兒特點的字體,圓潤的,將筆鋒間的鋒芒很好的隱藏起來 ,如同魚兒的脾性,看似開朗豁達,但卻是有著隱藏極深的傲骨。

“冬至,靈山?”林靜深低聲開口。

商子衿輕輕點頭,有些意外,“殿下也知道?”

“魚兒的冊子裏提過這兩句。”林靜深擡眼,看著商子衿,“魚兒最為掛念親人,若是他有什麽消息來,還請商家主告知。”

商子衿不解,“你與小魚之間定然是有了誤會,為何不找小魚回來解說清楚?”

“魚兒……他不想見我了。”林靜深聲音低啞,艱澀。

商子衿怔了怔。

“我這次……犯了大錯。”林靜深低啞說著,深深的呼吸一口,才將翻湧的氣血壓制下去,“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前,我不能去見他。”而且魚兒一定不會見他。

商子衿不解,皺眉看著林靜深,“殿下……小魚心胸豁達,誤會解釋清楚了,他定然是不會怪您的。”

“他不會見我。”林靜深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微微閉了閉眼,再次將翻湧的氣血壓制了下去。

——他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他的魚兒已經脫離了他的牢籠,游入了大海,想要抓回來,沒有完全的準備怎麽行?他的魚兒,那麽聰慧,那麽敏銳,一有風吹草動,定然會再次逃走。

商子衿看著林靜深,長長的嘆了口氣,“好。若是小魚聯系我了,我就告知殿下。”

“多謝。”

商子衿從院子裏離開,紫韻一直安安靜靜的跟在她的身後,此時,低聲開口,“姐姐,我去找福二說說話。”

商子衿頓住腳步,側頭看向紫韻,見紫韻眉眼盡是怒意,便微微點頭,“好,註意分寸。”

看著紫韻瞬間消失的身影,商子衿深思著,殿下只說是他的錯,但到底是什麽樣的錯?是誤會?誤會小魚背叛他了?所以下了那樣的命令,然後查清楚了,所以後悔了?

商子衿一邊思索一邊慢慢的朝前堂走去,剛剛走到前堂,就見沈融匆匆而來,身後是顧善聞和盧懷德,商子衿不由頓住腳步,這是知道殿下回來了?

“子衿,可有看見殿下?”沈融低聲問道。

“殿下受了傷,你們晚點再來吧。”商子衿點頭淡淡說著。

“商家主,打擾了,殿下可有說過小公子的事?”顧善聞忍不住低聲問著。

小公子離開南州十幾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有,殿下說是誤會。”商子衿顰眉,“具體的,你們自己問吧。”

“嗯?誤會?”盧懷德和蔡英都齊齊眼睛一亮,“那小公子什麽時候回來?”

商子衿嘆氣,“不知道,小魚好像也生氣了……”不想見殿下?那也是有可能的,無端端的被趕走……哼,小魚的氣性可以再大點嘛。

沈融察言觀色,見商子衿眉眼間也有些憤憤不平的意味,便輕輕扯了扯商子衿走到一邊,低聲說道,“我們都得想辦法,趕緊找小公子回來,子衿,快要入冬了,小公子一個人帶著老老少少的,這外頭也不安全啊。”

商子衿猶豫了一下,隨即搖頭,“小魚若是決定了什麽就不會輕易改變,他既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在哪裏,就絕不會讓我們知道。”說到這裏,商子衿嘆氣,“恐怕還得看殿下那邊有沒有辦法了。”

——既然這事是殿下起得頭,自然也得殿下來收尾!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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