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蒼梧歲去1

關燈
第216章 蒼梧歲去1

重月與溫璟, 一個是江泫的師姐,一個是天陵的徒弟,上清六尊之中, 他們三人的來往要格外密切一些。是以,就算聯絡聚頭、哪怕在凈玄峰上呆上一整天, 也分毫不奇怪。

二人之中, 重月算是最容易說動的一個。江泫說的話,她大多會認認真真地往心裏放, 小部分過於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確認江泫說話時是清醒的時候, 心中雖疑, 大體也相信。

溫璟的性格要更堅決一些, 幾乎是話音剛落, 他便毫不猶豫地偏向了江泫這邊。談話完成以後,已至夜色寥落之時,江泫猶疑片刻,從袖中取出了巫的神目。

“可能會有些難受。”他道, “只一眼,便立刻收回視線。”

雙目皆於二人身上試過,重月拒絕江泫相送,頂著一臉慘淡的顏色離開了凈玄峰。溫璟在取走神目之後仍楞楞地盯著天幕看了許久, 臨走之前腳步虛浮, 對著江泫深深地鞠躬示禮。

“我一直覺得,有愧於您。”他聲色沈沈地道,“師尊那時……本應由我來, 我那時心幼,於心不忍, 最終還是您幫我下的手,也幫我背了本該我背負的罪孽與懲罰。看見您如今身體無憂,我很高興。”

他擡起頭來,視線隔著夜色與飛雪,仍然顯得極有溫情。

“滅神一事,不論順不順利,只要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請您直言。”

江泫道:“此事自然需要你出手,並且過程不會輕松。只是,你方才說什麽‘懲罰’?”

溫璟默默地低下頭,向他鞠了一躬,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泫目送他的背影遠去,還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麽寓意,手已經自發擡起,探向頸後那半個天罰的烙印。

只是方才伸到一半,被身後另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

宿淮雙道:“廊下風大,快進來吧。”

江泫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心中那點有的沒的預感也被跟著握沒了。他與宿淮雙一道轉身回了寢居,門扉合上,風雪聲都被隔絕在外。

這風雪曾經於他來說是牢籠,如今聽著已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心中十分平靜。平躺在榻上時,心中又不免感慨:過了這麽久,自己終究有些不同了。一切都在慢慢變好,等這件事情過去了,就到了宿淮雙出師的時候。屆時,他們就能堂堂正正地一起,平日下山四處游歷、除邪衛道,年末了便回宗小住一段時間,看看師姐師侄……

想著想著,他的意識慢慢向睡意之中沈去。正要睡著,忽然聽見一道東西落地的響聲,倏地一驚,腦海之中的困倦之意被驅散得幹幹凈凈。

他立刻從榻上起身,見宿淮雙已經走到桌邊,俯身撿起了裝著蕭弦的那只乾坤袋,神色不善道:“你想幹什麽?”

不知蕭弦說了些什麽,宿淮雙又道:“自不量力。好好待著,不要……”

他似乎想說不要打擾江泫休息,想轉頭看看他情況如何,不料一轉頭,見人已經坐起來了,正在穿鞋襪。很快又走到近前來,捧起他的臉,額頭輕輕一抵,眸色幽幽,意思不言而喻。

江泫一過來,宿淮雙頓時什麽情緒也沒有了。他立刻將乾坤袋丟去一邊,反手摟住江泫,靈識微動。

下一刻,江泫的視野已然便得灰白。他吻了吻宿淮雙的唇角以示獎勵,道:“我帶他出去一會,你就在房內。”

宿淮雙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微微睜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江泫已經抓著乾坤袋、披了一件單衣,出門去了。

估摸著已到了子時,夜中廊下寒涼無比。江泫如今身體很好,再不怕冷,蕭弦是鬼感受不到溫度,他便沒走多遠,出了門挪了幾步,就在廊邊坐下,將乾坤袋的縫隙揭開。

一陣黑紅煙氣從袋口掠出,於江泫身邊凝出實形。

一日不見,蕭弦的狀態是絲毫沒有好轉,往走廊底下一坐,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去殺了它。”

他怨氣沖天,如同一道黑紅交織的漩渦。猩紅的血氣與鬼氣在他身邊凝固,恍惚間已經不見人形,詭異萬分。

“竟敢頂著他的臉回上清宗……”他咬牙切齒道,“誰給它的膽子?那張臉是它配用的嗎?區區、區區一只靈……”

江泫平靜地道:“你打不過它。”

蕭弦冷笑一聲,道:“打不打得過,不由你說了算。它是你的舊識,你便如此護著它。”

江泫的眉頭微微一皺,直接站起身來,照著他的肩膀狠狠來了一腳。蕭弦被踹飛出去,肩頭劇痛,狂怒無比。一人一鬼在院子外頭有來有回地打了小半個時辰,期間江泫逮著縫隙,照著他的胸膛又是一腳。

蕭弦倒飛出去,狠狠地砸進一堆積雪裏頭,再也沒爬起來。江泫等了一會,忽然聽見一聲小小的嗚咽聲。

這聲音實在太小了,微弱得被風一吹就散。江泫起先以為自己聽錯了,向著那邊走了兩步,又聽見一聲。越往近了走,聲音就越明顯,許是他自己也壓不住了,等江泫走到雪堆旁邊往下一看,見他一身煞氣竟然被打傘不少,此時正仰躺在雪堆裏頭,如同稚子一般嚎啕大哭。

“他……他死了……嗚……”

“我……嗚……我沒把他救下來……”他滿面都是眼淚,吐字破碎不清,“我用命去救……還是沒把他救下來……”

江泫垂頭看他,心下微動。

蕭弦一貫如此,嘴硬心軟。嘴上說的是一套,手中做的又是另外一套。

他與神境有些牽連,在劉家村看見的長堯,應當就是宿淮雙追殺的蒼梧。一看見長堯,什麽事都顧不上了,在墻根匆匆留下印記,便徑直去追。

想來不是很追得上,追到一半見“長堯”絲毫不回頭看他,厭棄之情一如往年,竟不敢再追下去,也提不起勇氣繼續去找。在荒原游蕩幾日,又回地窖找了江泫。

他以前恨長堯麽?或許是恨的。可那究竟是愛是恨,在看見長堯的一瞬間,便也分明了。

不過是一個因執念徘徊世間的可憐人,為了心上人身散魂消、不得安息,乍然聽聞人還活著,硬是要從地下爬起來,去看一眼他過得好不好。結果看沒看著,還得知那人是假的,本尊已經死了,滿心茫然怒火無處宣洩,這才躺在雪地之中,哭得肝腸寸斷。

江泫屈膝在他身邊蹲下,溫聲道:“這世上就是有很多拼命去做都做不到的事。或許他在雷劫之中還剩下一縷殘魂,入輪回轉世,現在過得很好也說不定。”

蕭弦嗚咽道:“那種程度的雷劫,怎麽可能還有殘魂留下!”

江泫平靜地道:“你,我。”

蕭弦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直到後半夜,江泫才帶著乾坤袋回房。房內燃著一只細燭,宿淮雙沒睡,獨自一人坐在桌前,看起來有些安靜。燭光在他面上劃開一道鮮明的界限,江泫看見他抿得平直冷漠的唇角,映著兩點燭光,依舊顯得空落落的眼瞳。

再一看,桌上擺著不少燃空的殘燭。

他不在的時候,宿淮雙便是如此,獨自一人坐在桌前、點上蠟燭,慢慢地數,等燃盡了多少根,江泫才會回來。

原是為了避免他們爭執,江泫才讓宿淮雙待在房裏。就算宿淮雙跟出來,他也不會說什麽的——誰知他竟然真守在房間裏頭,一步都沒挪出來過。此時一看見他,江泫便有些後悔,方才不該將他一個人留下來的。

他還沒有出聲,宿淮雙已經察覺到了門口的響動,擡頭望過來。

眼神從空洞漠然到明光浮動,有一個完整且迅速的轉變過程。江泫頭一次旁觀到這個過程,心跳如雷似鼓。這之間,宿淮雙已經起身,幾步走了過來,道:“談完了?”

江泫道:“談完了。”

宿淮雙凝視著他,不說話。他在等江泫開口——近來一貫如此,江泫做什麽,他就去做什麽,沒有半分異議。

江泫微微一笑,用靈力將乾坤袋浮去桌上,道:“想不想去遏月府上看星星?”

聞言,宿淮雙眸底也浮現笑意。他好像是想點頭的,看了看外頭昏沈的夜色,又搖了搖頭。

“休息。”他道,“等事情都過去了,阿泫再帶我去。”

江泫瞬行術的靈訣都掐好了,不曾想被他拒絕,愕然之餘,又感覺有點啼笑皆非。跟著宿淮雙往裏走,肩上單衣被揭去,剛往床榻邊一坐,便見宿淮雙屈膝蹲跪下來,為他除去鞋襪。

江泫睜大了眼睛,難得磕巴道:“你不、不必如此——”

話音未落,宿淮雙已經做完了。他面色如常地起身上榻,拂袖熄去桌上燭火,心情很好地道:“睡吧。”

一夜無夢。

第二日的時候發生了些許異動,蒼梧來了。江泫方才走出門,便見銀發人站在院外,背對著門,正仰頭賞梅賞雪,凈玄峰的薄雪打著旋落入他發間,竟倏然消失不見,一頭銀發比雪色還純粹三分。

江泫當機立斷,一巴掌將宿淮雙拍進門裏頭去。

聽見背後關門的響動,蒼梧回過頭來,淡聲道:“今日起的很早。”

江泫道:“雪色太盛,照得屋內亮堂,反倒睡不著,不如起來走走。”

蒼梧略一頷首。江泫視線下移,見他寬大的堇色長袖之下,垂著一只小小的竹花籃,籃內擺了一只小鋤、一簇根系帶土的赤色蘭,花葉之上猶帶露水,正是此前江泫在他院子裏看見的那一種。

見江泫已察覺,蒼梧將那竹籃向前一浮,道:“你既喜歡,今日便取了給你送來。”

江泫接了竹籃,心中稍稍有些覆雜。垂眼一看小鋤上還沾著新土,道:“您親自挖的?”

蒼梧煙紫色的眼瞳之中浸著一縷極輕的笑意,視線慢慢移到了江泫背後。蕭弦不知何時掙脫了乾坤袋的束縛,面無表情地站在廊下。

“閑來無事,常侍花弄草,並不是什麽難事。”他盯著江泫身後的一小塊空地,道:“之前就想問,你峰上何時新來了一位弟子?”

江泫道:“什麽?”

他順著蒼梧的視線去看,什麽也沒看見,面上茫然不似作偽。蒼梧默然片刻,道:“許是我看錯了。山下萬事駁雜,容易帶回來不幹不凈的東西。”

江泫聞言,又轉頭看了一眼,還是沒看見。他轉身將竹籃放回房間裏頭,對蒼梧道:“今日宗主心情好。可要去主峰之上走一走?”

蒼梧似乎有些意外,眼底微光輕輕一晃,從善如流地頷首同意。它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江泫支走,臨走前隨意問了一句怎麽不見宿淮雙,被江泫敷衍了也並不在意。

等到兩人的身影拐出殿外、徹底走出凈玄峰,宿淮雙才打開門。蕭弦抱著手臂,先開口道:“怎麽,出來透透氣不行嗎?橫豎上次已經被它看見了,再看一次也沒關系吧。”

宿淮雙沒說話,盯著蒼梧離去的方向,神色有些冷漠。

放在平常,蕭弦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嘲諷他的機會,定要說上兩句,讓宿淮雙掛不上冷靜的神情才罷休。如今他也沒了什麽開口的想法,一鬼一靈一左一右,杵在門口當門神——

江泫回來以後,立刻看見了門神之一。宿淮雙看見他,大步邁下走廊,道:“它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江泫道:“沒有。方才到主山,它便被末陽叫走了。”

聞言,宿淮雙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松開。江泫又道:“看末陽神色似乎有異,溫璟應當已與他傳過信。”

溫璟效率如此之快,倒是他沒有想到的。而末陽來得如此之快,江泫亦沒有想道。

這天入夜已久,掐算著約莫到了醜時,門口忽然響起一串沈沈的敲門聲。來人的力氣不小,叩門的節奏如同掐好了時間似的,一下一下極其規律。

宿淮雙點亮房中燭火,上前開了門。末陽一反常態穿了件低調的金棕色袍子,深夜來訪,正盯著大開的窗戶與窗上擺著的竹籃皺眉,見開門的竟然是宿淮雙,登時吹胡子瞪眼道:“怎麽是你開的門?你師尊呢?大半夜的,你怎麽在你師尊房裏?!”

宿淮雙還沒說話,江泫馬上把他撥到身後,對末陽道:“你怎麽這個點來了?”

末陽的山羊須驚得發顫。他睜大眼睛,視線在江泫和宿淮雙身上走了個來回,看了看江泫的身上披著的單衣、宿淮雙的神情,回想起在同僚之間聽過的風言風語,露出了如遭雷劈的神情,痛斥道:“不齒!不齒!實在是令人不齒!你們、你們——”

宿淮雙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眼神在江泫身上沒下來過。見狀,末陽更是痛心疾首,道:“我在上清宗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簡直是……”

蕭弦從屋裏飄出來,一下捂住了末陽的嘴。

上清宗靈力豐沛,來這裏待了幾天,那乾坤袋似乎已經鎖不住蕭弦了——抑或是從來就沒能鎖住過。總之,蕭弦在宗內,能稍微碰到一些凡世的東西,程度極輕,此時捂末陽的嘴,只是向他臉上扇了一道風,雖然輕微,卻也能夠讓他止住話頭,擰眉轉身,道:“什麽東西?!”

江泫猜到是蕭弦,道:“沒什麽。稍等片刻,去書室說。”

言罷關上了門,獨留瞠目結舌的末陽在門外。再打開門時,江泫已經穿戴整齊,這次他沒再讓宿淮雙一個人留在房間裏,而是帶著他一起去了書室。

進門,江泫掀開燈盞之上的紙罩,往裏頭添了一顆夜明珠。

末陽的反應與江泫預料之中的一樣,頑固死板。他絕不願懷疑宗主真偽,論至急時甚至起身與江泫爭論,江泫一貫不想應付他的脾氣,頭疼無比,將此事掠過,轉向另一件他能夠接受的要緊事。

與江泫談這件事的時候,末陽相較於前,異常地鎮靜。江泫看了看他,其實能夠理解。

若一個人深陷苦痛與水深火熱難以脫身,有朝一日知曉折磨即將結束,會感覺到解脫、狂喜萬分。

可若數代人已於這苦痛之中殞命、未來自己看重之人亦會步入苦海,在一切終結之前,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凝重與謹慎。

正因看見了希望,所以更要謹慎行事,一招不慎滿盤皆輸。歡喜、慶賀、劫後餘生,應當通通留到重擔徹底卸下之後。

末陽道:“請取神目讓我一觀。”

宿淮雙取出匣子,將其面對末陽打開。兩團灰色的霧氣漂浮在匣中,末陽皺眉道:“不似雙目。”

江泫道:“神體一向如此。靜心凝神,穩住靈臺,我要將它打開了。”

末陽應下,神色肅然地閉上雙眼。江泫略等待了片刻,向神目之中註入神力,霧氣似箭,頃刻間刺入末陽的眉心。

很快,神目入體的不適之感讓他眉頭緊皺。江泫與宿淮雙體內都有神力,不適之感要輕微很多,此前重月單只是分去一雙眼睛便冷汗涔涔、險些昏魘過去。

與她相比,末陽的靈力要更強,因為習武,忍耐力亦十分拔群。除了最開始險些從座椅之上跌下來,他牙關緊咬,楞是沒漏出一點聲音。待到適應變得無比奇怪的視野之後,他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去,朝著天上一望。

這一望,就久久沒能回神。未免他被煞住,確定他看清楚了過後,江泫立刻將神目取出,封回匣中。

他走之後,末陽仍然沒有收回目光,盯著夜中漆黑的天幕,雙眼一眨不眨,任由飛雪落進眼中。他就這樣站到了黎明,一個人默不作聲地走了。

三天以後,江泫收到了他峰上弟子送來的傳信。整整五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字跡剛硬,從口吻來看,已然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

“若需揭開封印,引天上密影出手,屆時必然天塌地陷。需得先將宗內庫房內的物品、藏書與密卷、宗內弟子、種種種種,都提前轉移出去,不日我便開始籌備。”

“你說要向江氏借護心環,不必等到飲宴,即日便可出發。你出發後,宗內立刻開始轉移死物……務必將護心環成功借回。滅神一事刻不容緩,若真成功,此山將靈氣大損。屆時無鎖,無尊座,想必也不再有上清宗、不再有玄門三首。”

“至於宗主真偽一事,暫且擱置。宗主於末陽有救命之恩,數百年來我為宗內盡心竭力,是為不負亡師教導、亦為償還宗主恩情。若其為假,存心為惡,我不會留手。若為誤判,便是違恩棄德,萬死不辭。宗內寶庫將於近日清點完畢,其中……”

後頭都是些宗內事宜,關於需要被轉移物品的清點、置於何地、如何轉移最迅速又不會引起察覺,寫了整整四頁,有解法,亦在詢問江泫的觀點。

江泫在上清宗,實在是當了很多年的甩手掌櫃。想來唯一與文書工作有接觸的只有在江氏那會兒,如今回了宗,於宗內事務之上又甩手瀟灑了許多年。

末陽一向盡心竭力,落墟峰一手包辦,聽聞但凡是進入落墟峰的弟子,除了峰內所學,最拿得出手的還有一項文書能力,正是承自其師末陽。

江泫坐下來,提筆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封信。期間,落墟峰的弟子一直默不作聲地立在一旁,將自己的存在感削得稀薄。等到江泫將回信寫完了,他畢恭畢敬地用雙手接過,又從袖中抽出來一封遞上桌案,這才道:“弟子告退。”

江泫將信封撿起來看,發現這一封竟然比之前他讀過的那封還要厚。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裏頭沒寫什麽好東西,打開一看,眉尖微微一抽。

排頭的一句還算正常,問他睡覺為什麽不關窗。不關窗易被他人窺探室內,有失師長形象;又說窗戶邊不能放東西,顯得淩亂不堪,有失雅正。而後筆鋒一轉,洋洋灑灑聲討宿淮雙三頁、痛罵江泫整整七頁,字跡不似平日板正。捶胸頓足、哀其不爭,欲勸人回頭是岸,又是整整五頁。

江泫忍著頭疼看了一半,最終面無表情地將其合上,塞進了書架最底下的抽屜裏。

這條路他必然是要走到黑的,任末陽如何勸都沒用。

落墟峰來的第一封信之中還寫了,已將滅神事宜秘密轉告了餘下兩位峰主。毓竹與清野皆已同意,餘下五鎖無論是誰,都已做作好了自斷揭陣的準備。

於是,江泫在送回的信中又添了一句“不必自斷”。關於如何揭陣讓夔聽的本體暴露出來,江泫已經有了些許考量;現如今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前往江氏借護心環。

同重月等人打過招呼,將烏序留在峰上清點物品,安排妥當之後,江泫與宿淮雙一道,借游歷之名連夜離宗,不出兩日,便從中州趕到了赤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