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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臨淵而行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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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臨淵而行16

直到月上中天——雖然赤後看不見月亮——的時候, 江泫才回來,且回來的方式將眾人嚇了一大跳。

他是披著黑鬥篷壺回來的,面孔攏在陰影之下, 朦朧不清,身後還跟著一大批穿著黑袍子的人, 個個腳步僵滯, 像是沒有自主思維能力的木偶。

江子琢一看這一片黑壓壓的人,嚇得險些拔劍, 好在江泫適時揭開兜帽,道:“是我。”

江子琢驚道:“伏宵君, 你怎麽穿成這樣了!”

陰森森、黑黢黢。換了個顏色, 感覺總與平時大不相同, 且他擡手的時候, 江時硯註意到,原本懸在他腰間的兩柄劍,送生已經被白綾纏住了,銜雲還完好如初。

他正想詢問情況, 便聽江泫道:“進淵谷方便。這些人身上的袍子,換上。”

雖然不明就裏,眾人還是起身,去取這些人身上的袍子。

解開系帶以後, 看見了不少枯瘦木訥的臉。江子琢口中念念有詞的“對不住、失禮了”, 也在看見這些面孔的時候頓住了。一名江氏弟子道:“伏宵君,袍子不夠。”

他們一共有十一個人,這裏的黑袍眾卻只有七位。

江泫道:“挑四位返程, 送他們回去。路上若有異動,直接動手, 不必猶豫。”

鮮少見他如此不留情面的時候,倒不由讓人想起此前的煞神名號。眾人拱手領命,挑出四位實力稍稍弱一些的,帶著這些神色呆滯的“木偶”返程,餘下的人披好袍子、系好系帶,將鬥篷整理一番,身影也變得黑黢黢的,幾乎要融進夜色之中了。

江子琢道:“伏宵君,我們要怎麽進去?您找到神殿所在的位置了?”

江泫頷首,算是回應。他淡聲道:“先走,路上說。”

既找到了位置,眾人的腳程比之前快了不少。途中江泫將事件的原委簡略敘述一遍——省去了自己使用巫神神力的事情,著重在他詢問教眾的幾個問題之上。

他問的問題不多,因為言咒的關系對方無法反抗,叫江泫問出來不少東西。

神殿之中最近要舉辦神降儀式,用那位少谷主做祭品,將新神迎入九州。啟動儀式需要耗費巨量的靈力,蕭弦不知從哪弄來不少,卻還缺點邊角料,於是放出靈殿的消息,吸引那些靈力還算深厚、能走到赤後之中的修士前往。

多為散修,少有小宗小派之內的人。進來之後,天上的環旋的鴉會送去消息,便有教眾前往收割,打暈了帶回神殿之中,經過幾道繁瑣的考驗。其中一部分人會以“少白日做夢”為由,被不輕不重地拳打腳踢一頓,再丟回荒原裏頭;另一部分人則會被抽幹靈力,不管其死活,直接往荒原之中丟。

至於回不回得去,就全憑他們的造化了。

江子琢聽得不住咋舌,道:“果然是邪道。哪有這樣的?”

江泫道:“啟動儀式的靈力似乎還差一點。在這一段時間之內潛入尋人,尋到了之後,你們就回去。”

江時硯卻聽出了他的意思,憂心忡忡道:“您要留在這裏。”

腳下步履不停,翻過一座矮丘,眾人的視野之中浮現一座宏偉威嚴的巨殿。不少人被這神殿震住了,目露驚駭之色,江泫遙遙眺望一眼,沈默片刻,道:“或許。”

他總要搞明白那偽神是誰。再者如今宿淮雙不在,也沒人能夠阻止他了。

江泫之前並沒有意識到,心中這股類似於賭氣、又有點憂心的情緒從何而來,只在無意之中旁觀它的生長。此時話說出口便微微一楞,意識到的瞬間,那點輕微的情緒也隨著一聲嘆氣消散了。

此前走了一路,他心中憂慮是有的。擔心宿淮雙在神境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為何忽然不聲不響消失了,連臨來的告知都沒有。慢慢猜著想著,又回憶起最後一次說話,宿淮雙反對的態度相當堅決,並不讚同他來赤後、也不喜歡他涉險,可如今他仍舊站在這裏,對方許是在因為這個跟他賭氣。

他若要賭氣,江泫自然也——自然也不可以。他早過了跟人賭氣的時候了,回想起心中那點惱意,有些陌生,又有點新奇。他意識到,宿淮雙如此牽動他的情緒,已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思緒發散片刻,立刻被江泫拽回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帶著一眾小輩掠過原野,飛快地靠近了結界,在結界外頭作了最後的溝通。

“神殿之內情況不明,各自小心行事。不便用寄影術,聯系便用家裏的玉盤。若遇險況,視情況出手,不要露出破綻,若不敵,則捏碎護心環,立刻回棲鳴澤去。”他環視眾人一圈,道:“明白了嗎?”

大約是第一次被世外的長輩如此精細地叮囑,眾人聽得一楞一楞的,紛紛狂點頭。

“放心吧伏宵君,我們還是很可靠的!”

江子琢扭捏片刻,道:“伏宵君……此前我給您的那塊玉盤,還在不在?”

江泫微微一怔。他想起海陵一事過後,江子琢和江時硯確實交給了他一塊玉盤,只是已在赤林城一戰之中遺失了。乾坤袋中有不少東西都是宿淮雙之後去添置的,比如方才用過的垂紗鬥笠,與之前那頂款式便有細微的差別。

江氏的玉盤卻是宿淮雙添置不了的,就此徹底遺失了。

江泫頓了一頓,向江子琢述明緣由。哪知少年聽了並不介意,從乾坤袋中又取了一盤遞給江泫道:“沒事,我還有!”

這個的玉盤之上,照例只刻了兩個名字。其餘少年看著也有些想來刻名字的,猶猶豫豫不知怎麽開口。

江泫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道:“都來刻上。若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傳訊與我,隨後藏好,等我來解決。”

眾人發出小小的歡呼,紛紛擠上前來刻名字。江子琢被擠到一邊,揉了揉鼻子,裝作很不介意。

趁著這點空擋,江泫道:“進神殿之後分頭行動。靈力足夠之後儀式才會開啟,在這之前還有一點時間,你們去找族老,我也去找人。途中註意少言,隨機應變,不要暴露,務必在儀式之前回去。”

眾人立刻點頭。江泫最後確認了一眼,擡手撫上神殿外的結界。

一道靈光漫起,他低聲念了一句靈咒,結界波動、驗證過後,如光簾拂動,迅速從中分開一道可供通行的門。

靈咒的內容他沒有告訴其餘人,幾個字符自舌尖滾過,些許異樣的感覺從心中萌生。

他們進的位置相當偏僻,是神殿之中最偏的偏門。這偏門門口也有教眾守著,見一隊黑袍人從外頭來、且手上空空,皺起眉頭道:“怎麽從這邊回來?”

江泫微微壓低嗓音,道:“近。”

那教眾道:“怎麽有人繞到那邊去了……人呢?怎麽空著手回來了?”

江泫道:“驗過了,帶不回。”

那教眾咋舌一聲,望向他們的神色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那你們運氣挺不好的。”他道,“去向神司覆命吧。不過要小心一些,他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

江泫微微點了一下頭,面不改色地透過兜帽帽檐,向神殿之內一望。

真正進入這神殿了,才發現內部的空間廣闊得嚇人。構造雖不算覆雜,路途也四通八達,哪兒通向哪兒完全沒有指示,需要自行探尋辨明。

江泫不是教眾,自然沒必要向花瞬覆命。點過頭之後,他並沒有走,而是停在原地。那教眾原本嬉皮笑臉,此時也察覺到了些許異常,重新皺起眉頭道:“你們……”

江泫道:“止言,割手,將神殿的地圖畫出來。”

聲音一出,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教眾眼中趴上恐懼,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摸向腰間的短匕,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開一道血口。這顯然是疼的,黑袍人額角青筋暴起、面上冷汗涔涔,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雙膝跪地撩起長袖,就著手上流出的鮮血,將神殿內部的構造一點一點畫了出來。

江泫對其餘人道:“記好。”

眾人立刻湊過來。

那教眾能被發落來守門,想必在宗內混得不怎麽樣。有好幾處空白,似乎是谷內他無權進入的機密之地,其餘地方畫得倒還算完整,江泫記下死牢的位置,又給了一點時間,等餘下眾人記清楚了,這才點點頭,道:“死吧。”

一道靈力驟然將那教眾掀飛出去,腰側銜雲錚然出鞘,化作一道銀光掠入暮色之中。殿外的黑灰地中傳來身首分離落地的悶響,似乎覺得不夠隱蔽,銜雲又將屍體挑出結界外頭、扔得老遠,甩幹凈身上的血,這才回鞘。

江時硯心中略略心驚。淵谷抓了伏宵君的友人,便是伏宵君的敵人了。回想結識至今,伏宵君一貫言辭溫淡,是個極受人敬服的長輩,他似乎從未見過對方對敵時的樣子——冷血、利落,說殺就殺,毫不留情。

處理完了雜碎,江泫用凈塵術將地面上的血痕清理幹凈,將兩劍收好藏入袖中,短暫叮囑幾句之後,一行人就此分離開來。

江泫記得死牢的位置,沿著走廊前行。小輩們要去相反的方向,約定好探到什麽情況,便用玉盤聯絡。前行一陣之後,途中慢慢冷清下來。

這是神殿之中相當偏僻的位置,並無多少教眾出沒。偶爾經過某扇門前時,能聽見其中竄來“嗬嗬”的痛苦喘。息,似乎正被什麽東西侵蝕,偶爾又能聽見某些門內傳來癲狂的尖聲大笑,也有聚眾飲酒、神神叨叨者,不在少數。

江泫面無表情地經過,長靴踩在白石路面上,一點聲響都無。殿內的天頂是由熒石打造的,夜中十分亮堂,他想:不知為何挑選這樣一種材料,仿若日光普照陰鼠。

轉過幾個轉角,江泫的眼前豁然開朗。

按照地形圖,若要去死牢,他必須經過神殿中心。到之前還疑心會不會碰見許多教眾,誰知殿中空曠無比,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江泫環視神殿中央,察覺此處裝潢莫名有些簡陋。

除了四方的立柱,正北方的寬闊祭壇、一座白石雕砌的高椅,唯一吸引視線的就只有殿心那一團漆黑的東西。

高是高的,約莫比江泫還高上一大半。只是被黑紗籠罩著,隱隱綽綽看不真切。江泫不太喜歡這種紗,也可以說,他不喜歡淵谷的任何東西。

用靈識探過之後,發現其並非那種湧動的活物,這才放心地往前。原本他是要直奔地牢而去的,誰知路過那事物時,竟鬼使神差地側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讓他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

好像是……什麽花?

什麽花開得這樣盛?

他腳尖微轉,正想湊過去看一眼,便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誰?誰膽大包天敢進正殿?”那人怒氣沖沖道,“抓起來,費去手腳抽幹靈力丟出去!”

江泫立去消去了想去查看的意圖,身影輕盈一掠,立刻從正殿消失,出現在了另一邊的走廊裏頭。他不再猶豫,朝著地牢的方向飛快行進,穿過幾條走廊之後,地勢慢慢向下。

神殿的死牢建在地下,純粹是為了防止元燁又作又鬧,打塌了還得重修。地下就方便多了,不影響整體美觀、也不會造成傷亡,打壞了用靈力隨便糊糊就行。

潛入地牢的過程異常順利,守衛被他用言咒定住敲暈了,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一踏入地牢,陰濕惡臭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此地黯淡無光,倒還更符合江泫的印象,地板也黏糊糊的,似乎沾了許多還沒幹的血。

江泫踩了一腳,臉色立刻黑了。他強行克服了這種不適,就著墻壁上昏沈的火燈,向地牢深處走。越走,惡臭味便越濃。

死牢之中許多人受過極刑,已經不成人形,呻.吟聲此起彼伏,散出命途最後壓抑不詳的哀語。腐臭、血腥味、排洩物,種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江泫走了一段,忍無可忍地閉去嗅覺。

死牢不大,江泫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標。那是一座頗為寬敞的牢房,鐵欄由精鐵打造,將這一塊黑暗惡臭的空間圍得密不透風。

鐵欄還很新,似乎新裝上不久,江泫在途中駐足,並沒有獻去看死牢之中的情況,而是投向了狹窄的走道盡頭——那裏似乎擺著一只方木桌,一道穿著黑袍子的身影坐在桌後,靜默無言地註視著來人。

江泫沈默片刻,黑袍人也不說話。兩人在這幾息之間似乎都確認好了什麽,下一刻不約而同地暴起,森寒的刃光閃過,長劍相接,江泫感到一股巨力震來,叫他手臂隱隱發麻,銜雲險些脫手飛出去。

他心中一戾,巨量靈力摜入,對方人險些都被震飛了,刃尖一磨,短暫退勢之後,迅速擡劍刺來。

此人劍法相當刁鉆狠辣,劍劍探人命門,且靈力不弱、力巨無比。江泫如今的身體顯然並不適合與人拼蠻力,好在靈力強盛,兩人在狹窄的走道之中過了數招,一時之間不分高下。

他奈何不了江泫,江泫為了控制動靜要收著手打,也奈何不了他。

說不意外是假的,看守元燁的守衛境界竟有這樣的境界。江泫預計再過幾招,若沒結果便直接了結了他,卻不想這次兩劍一振,卻振出些許名堂——銜雲在那人身上戳了個洞,對方的劍江泫卻閃身避過了。他聽見對方倒吸一口涼氣,啐了一句:“來的什麽東西。”

聲音太熟悉了。是蕭弦!

當機立斷,江泫扯住他的兜帽向下一拉。蕭弦也沒閑著,抻著脖子故意讓他拉,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劈向江泫的側腰,卻見聽見他聲音的時候生生折了向,強行扭回來,因為收不住劍勢又給自己添了一劍。

“你怎麽在外頭——你……”

江泫愕然地頓住了。兜帽下頭是一張猙獰的煞鬼面具,他看著蕭弦頂著這樣一張面具,反手紮了自己一刀。

他徹底陷入了沈默。

蕭弦又倒吸了一口涼氣,將沾血的劍抽出來,冷颼颼地刺道:“真不愧是伏宵君!舍不得開一下尊口,要往人身上添兩道傷心裏才舒服。”

他自己刺的這一劍可要比江泫這一劍重多了,似乎痛得狠,他有點站不住,可看了一下臟兮兮的地面,又強行站住了,捂著傷口一瘸一拐地回椅子上坐下,靠著墻壁閉目養神。

江泫將劍上血跡振凈,重新將其縮小,塞回袖中,有些不確定地道:“不礙事吧?”

蕭弦道:“我捅你兩劍,你看看礙不礙事?”

江泫啞然片刻,道:“抱歉。”

蕭弦懶得說話。他在等傷口愈合,這點時間內,江泫的視線越過鐵欄落進牢內,在死牢的角落看見兩個靠在一起的、血糊糊的身影。

他看了好一會,才辨認出來,左邊那個是假的元思,右邊那個是元燁。只是這個假元思不像之前那樣死相猙獰,除了身上斑駁的血跡之外,秀美的臉上神情頗為安詳,背靠著墻壁似乎正在小憩。

元燁靠在她肩上蜷成一團,雙手雙腳被鐵鏈死死捆著,幾乎已深勒入肉。江泫掃過他枯瘦的手腕、蓬亂幹枯的長發、血汙遍布的衣物,漠然地移開目光,對蕭弦道:“裏頭的是誰?”

蕭弦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從鼻腔深處擠出聲音:“原本該坐在這兒的。”

江泫又道:“坐在這裏幹什麽?”

蕭弦不情不願地坐正了。他這麽窩了一會兒,傷便愈合了不少,撐著臉懶懶散散地道:“看守元燁啊。要是他又發瘋,負責把他按下去。”

江泫淡淡道:“看他這副樣子,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蕭弦似乎被逗樂了,哈哈笑了一聲:“想不到伏宵君還有說冷笑話的天賦。他死不掉的,那玩意在他身體裏一天,他就一天死不掉。”

江泫側頭,道:“你探過了?”

蕭弦道:“自然。”他揮了揮身上的黑袍子,咧嘴笑道:“我都已經是淵谷的一份子了,這麽多天沒一個人把我認出來過。”

江泫投去懷疑的目光,蕭弦安坐如山。他收回視線,道:“開門。”

蕭弦道:“殺心控制一下。你現在進去把他宰了沒好處,沒看見人家母子睡得正好嗎?”

面對蕭弦的時候,他的耐心總有點告罄的趨勢。好在蕭弦也看出了這一點,嘖了一聲,稍稍正色道:“你不是想進來查什麽事情麽?最近有個儀式,裏頭躺著這東西是祭品。”

江泫道:“我知道。”

蕭弦道:“那你應該也很明白,有些東西活著比死了有用。”

江泫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道:“我沒說要現在殺他。”

蕭弦奇怪道:“那你進去做什麽?不臟麽?不臭麽?不惡心麽?”

他反問了這麽幾句,忽然想起自己是為了誰在這種又臟又臭又惡心的地方待了這麽久,神色頓時有些陰沈,拂袖將門鎖揮開,撇過頭不跟江泫說話了。

江泫正好也沒有陪他閑聊的興致,拉開鐵牢的門,擡腳進去。

地板平整,但踩下去仍然陰濕粘膩。若可以,江泫很想將觸覺和嗅覺一塊封閉上,奈何並不現實。

鐵牢中空空的,什麽好東西都沒有。修士已經辟谷,不需要飲食,無矮桌矮凳,側方墻上擺了一圈刑具,上面的血痕斑駁刺眼,可見元燁在此度日之艱難。

江泫並沒有放輕腳步聲,對方卻恍若無知無覺,根本沒有清醒的征兆。江泫的眉尖微微皺起,他用靈力拂開擋在元燁臉前頭的長發,發覺他的眼睛已經被縫住,再看雙耳,被兩根鐵釘搗得鮮血淋漓,顯然也已經聽不見了。

蕭弦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門口,靠著鐵欄,道:“看夠了就出來吧,沒抓錯,裏頭這個貨真價實。”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發瘋,再不出來發生什麽事我不會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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