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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臨淵而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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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臨淵而行2

尚未來得及問清傅景灝身上有什麽疑病, 那紅衣少年便推了門進來。他手裏捧著幾只玉瓶,是方才搶了小廝的活計、尋借口想進來看一眼,南宮柳的眉尖抽動一下, 到底還是忍下來了。

他道:“你這麽想見他,就去把你院子裏的房間騰一間出來, 讓烏公子搬到你那兒去。”

傅景灝的眼神一直往屏風後頭飄, 聞言怔了一下,驚喜道:“真的可以麽?”

南宮柳道:“假……”說到一半, 看見傅景灝的眼神,他嘆了口氣, 又改了口, 道:“……真的。你想什麽時候帶他過去就帶他過去, 正好我也方便, 不用兩個院子來回跑。”

傅景灝大喜過望,揮手便召來數十個虎背熊腰的家仆。

這些家仆長相粗獷,行事卻極其可靠,在房間走了半晌, 楞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江泫能看得出來,他們都非凡人,而是境界頗深的修士。

隨便從中挑一個出來,在外頭都一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但在昊山傅氏, 只能做族中的家仆。且極有可能,這些家仆都是傅氏從幼年起一直培養起來的,修為不弱、忠心耿耿, 若有變故,能為族中要人赴湯蹈火。

烏序被輕手輕腳地轉移出去, 江泫的視線在傅景灝身上停留片刻,並沒有看出什麽異常的地方。

不如說,傅景灝看起來真的很健康。能跑能跳、能說能笑,靈臺之中靈力豐沛,靈力流轉也暢通無阻。

察覺到江泫在看他,傅景灝將視線從烏序身上扯回來,走到江泫面前,老老實實地一拜。

“伏宵君,凈玄峰上的二位師兄有事托我轉達,此前看見阿序一時忘了……”他揉了揉鼻尖,道:“孟林師兄說,他和玉危師兄準備下山游歷一段時間。伏宵君不在宗內,已由長堯君批字放行。這是他們托我轉交給您的信。”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澄黃的信封,雙手托著奉上。見江泫接過,他懂事地不再多留,側身告退。

南宮柳也跟著走了,偌大的客房之中,一時間只剩下了江泫一人。

他低頭摩挲了一下信封粗糙的紙面,想起了掛在浮梅殿梅樹上的那些紙箋。

信紙方才展開,岑玉危清雋規整的字跡映入眼簾。起先是問江泫在外過得怎樣、叮囑他記得好好照顧身體,途中提起要同孟林一道下山歷練的事,大約是因為許久不曾游歷過了,有相熟的好友陪伴身邊,口吻十分憧憬喜悅。末了報明大概要去的方向、希望江泫一切保重,隨信寄來一支明艷如火的紅梅。

那支紅梅現下正躺在江泫手心,花瓣上似乎還繞著未曾散去的雪氣。得知自己的弟子過得很好,他眉眼微舒,回到自己在傅氏的住處,托仆侍尋一只瓷花瓶來。

誰知再次從房間出來,便見院子裏整整齊齊站著兩排面目清秀的侍女小廝,手中托著花樣繁多的瓷瓶,見江泫出來,一疊聲道:“請伏宵君挑選!”

江泫滿心難以言喻的心情。他立刻繞回門後,拍醒銜雲丟了出來。劍靈哪是輕易能見到的東西?眾人登時兩眼放光地圍了上去。

江泫坐在房中,默默地揮起了一道隔音的結界。一盞茶後,銜雲兩眼發直地浮著一只顏色淡雅的花瓶回來了,瓶中帶了水,養著那支鮮艷的紅梅,擺在了他的客房。

入夜了又是家宴,江泫原打算借口不去,想了想要是自己稱病,後果也許更為可怕,嘆了口氣去了。傅京一番好意,江泫本意也不想拂他面子,席間這位家主上來敬酒,眼中隱有淚光閃爍。

“傅京拜謝尊座救命之恩。若非尊座此前出手,景灝必然不能平平安安回到家中。他長了十七年,性格一直張揚魯莽,做父親的早知他有一日會闖出禍端,不想沒等他出手,禍事便砸到他頭上,險些沒回來。幸得尊座照拂……”

他的感激情真意切,江泫心底卻有些茫然。思索片刻,還是沒有在長輩的面前拆傅景灝的臺,不動聲色地刺探道:“需得告誡他,不論作何,都需小心行事。”

傅京將盞中清酒飲盡,又朝江泫拱手一拜,言辭懇切地道:“正是如此!我早已細細地告誡過景灝,他也點頭答應。眼下得景微君關照,從玉川回宗不久便放回家中養神,實在是感激不盡……”

他後面說了些什麽,江泫沒怎麽聽清楚,註意力在那句“從玉川回宗不久”上頓住,立刻反應過來,傅景灝當時一定偷偷從宗內跑出來了。

掌心沒有他給的靈印,竟然敢混在隊伍裏頭往柊山神前頭湊!愚勇至此,若是他的弟子,接下來一年都別想從思過崖裏出來,而溫璟竟然輕飄飄地放行了!

他一時有些不可置信,回過神後心中又有些許怒氣翻湧。這口氣一直憋到宴會結束、回了房間和衣躺下,直躺到大半夜,心中還是極不暢快。

索性從榻上起身,推門出去。白日裏頭姑且摸清楚了傅景灝的院子在哪,途中碰見結伴行走的仆人,向他們借了一盞燈,在這大宅之中走了半炷香的時間,停在了少年的住處之前。

傅景灝是家中最有出息的嫡長子,住地緊挨著家主傅京的紫竹院,夜中仍有家仆守門。家仆本在夜中昏昏欲睡,冷不丁聽見叩門聲,開門發現是冷著臉的江泫,嚇了一跳,連鞠了好幾躬,要去通報。

江泫止住他的動作,隨手將燈籠遞給他,讓他在此守好。

越過了大門,他徑直往傅景灝的房間去,站在門口,輕輕叩了幾下門。

檐下的燈籠散著微弱的光。宅邸落在昊山之頂,夜中格外寒涼,江泫是臨時出來,衣單襟薄,指尖很快沁得冰涼。

叩門聲響了不到兩息時間,門內傳來一陣“唔唔”聲。像是有誰被定住了身、發不出聲音又奮力想說話,又悶又勁。這聲音持續了一陣,江泫察覺到不對,手上使力,在門扇之上一推。

門沒鎖,房間內的擺架之上懸著一盞漂亮的琉璃燈。只是燈形雖然漂亮,光卻昏暗,角落裏頭盤腿坐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廝,見江泫進來,瞪大了眼睛。

方才發出聲音的正是他。江泫走到他面前,揮手解了他身上的定身術。

小廝如蒙大赦,猛地向前一栽、奮力呼吸了一陣,這才就著姿勢,對著江泫磕了兩個頭,上氣不接下氣道:“仙、仙君,我們公子現在不在這裏。”

越過雕花木拱與玉簾一看,床榻之上果然空空如也。江泫道:“他去哪兒了?”

小廝苦著臉道:“回仙君的話,我也不知道。公子自從回來之後,晚上總不睡覺,一個人悄悄跑出去。我一攔,他就將我定在這裏,直到天亮回來了才解開。”

江泫的眉尖微微一皺。

“從回來之後?”他道,“他獨自出去,一般何時歸來?”

小廝道:“天亮之前。”

聽到這裏,江泫的心微微提起。他原以為是柊山神的餘毒在傅景灝體內發生了什麽異變,現下聽聞他神智清醒地跑進跑出、還知道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在黎明之前回來,其中看來有什麽內情。

傅景灝將父母瞞得好好的,但江泫既然抓住了苗頭,就不能不管。

這府邸是傅氏的領地,在此放出靈識搜索未免有些冒犯。江泫起身慢慢踱了幾步,忽覺手背一陣輕微的搔癢,像是有何物輕輕摩挲,一擡手,看見了以紅繩纏縛、落在腕間的那截劍穗。

思及宿淮雙臨走之前說的話,江泫頓足片刻,心中隱隱有些忐忑。說忐忑也不盡然,七上八下之間,又隱隱有些期冀。

宿淮雙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情,便對著空氣喚他的名。如今他在神境之中,果真能聽到他說話麽?能聽到他說話,又要如何回應?

慢慢地,江泫獨自又走回了廊下。夜中寒風瑟瑟,仿佛卻也沒有方才那麽冷了,他囑咐小廝好好待在房間裏、重新關上了門,就著燈籠朦朧的光擡起了手腕。

原本用來掛明水墜的紅繩在他手腕上纏了一個細細的結。因為手腕太過纖細,甚至還留了幾分空處,約莫是夠一人探進一指勾著走的;劍穗就懸在下方,纖細柔軟,靜滯不動。

江泫躊躇了一會,對著空氣小聲道:“淮雙。”

幾乎是話音剛落,那劍穗便如活物一般卷起身體,牢牢實實地纏住了江泫的手腕。力度不輕不重,莫名讓他想起了對方的手扣住自己手腕時的力道,心中一跳,指尖忍不住微微一蜷。

緊接著,他立刻想起了正事,努力將註意力移開,頂著一臉肅然的神情道:“你知道景灝如今在哪兒麽?”

那劍穗自行松開,途中沿著江泫的掌根輕輕擦過。他感覺有點奇怪,又說不上到底哪兒奇怪,仿佛自己的手掌不經意被誰蹭過似的,強作鎮定,並沒有將手撤回去。便見紅穗舒展身體,迎著不知從何處起的風微微一揚。

他為江泫指了一個方向,小路漫進黑沈的夜色裏,指向平日裏主人不常涉足的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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