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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雲定風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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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雲定風止17

單看表情, 同往日如出一轍的冷淡、生人勿近。再看舉止,步下生風、輕捷無比,人群方才分開不久, 便幾步走到中心來,面無表情地將周圍掃視一圈。

隨後, 停在了宿淮雙身上。

原本看他行動, 宿淮雙的心提起幾分;這會兒和他對上目光以後,立刻明白過來——江泫還沒醒。

並且, 多半是來找他的。

宿淮雙心中微微一動,覺得此前銜雲或許說錯了。並不是因為他在房中, 江泫才不睡。正相反, 他應當是不能走的。只是沒看見岑玉危的身影, 不知去哪兒了?

他一邊思忖, 一邊向江泫那邊邁開一步。

見他朝自己走來,江泫的雙眼微微一亮。他也很想朝宿淮雙走過去,奈何方才走了一路身上疼得慌,要在原地休息片刻, 只能作罷,等著宿淮雙走到自己面前來。

誰知,宿淮雙還沒走兩步,中間便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

俞靜風擠到中間來, 屈掌成拳, 輕咳一聲。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或許是對此前的事情心有餘悸,在人前卻不得不撐起一宗之主的臉面排場, 遙遙朝江泫一拱手,道:“如今事態皆已了結, 只欠最後一步,但結果也是板上釘釘的。不知伏宵君,此前……”

他話音未落,忽然察覺到一股寒氣從背後升起。

一見到他,江泫原本平淡的神情變得冰冷無比,雙瞳之中似淬有冰淩,紮得俞靜風心驚肉跳。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自己到底在哪兒又得罪了這尊煞神,硬著頭皮道:“此前被伏宵君取走的……”

他話還未說完,江泫忽然動了。他衣袍生風、大步流星地走到俞靜風面前,趁對方心中茫然,幹脆利落地擡腳,一腳將人踹開了!

人群中,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見俞靜風出來,眾人都存了些看戲的心思,眼神在兩人之間來來走走,默契的都沒有吭聲。見江泫這猝不及防的一腳,都被驚得不輕,有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生怕俞靜風惱羞成怒發瘋波及到他們。

而眾人猜得不錯,俞靜風被踹到一旁,反應過來以後頓時臉色鐵青。江泫這一腳其實不痛不癢,然而痛雖沒有,侮辱性卻極強。他當即勃然大怒,什麽臉面都顧不上了,須發顫抖,指著江泫吼道:“你竟然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呵斥還未成型,忽然又被一陣笑聲打斷了。這人笑得實在狂放,仿若碰上了什麽讓人捧腹大笑的荒唐事,想笑的心情一刻都忍不下去。

眾人的視線匯集到笑聲的源頭,見花瞬扶著長刀的刀柄,笑得直不起腰。他哈哈大笑了一會兒,擡起手擦拭了一下眼角,樂道:“俞門主啊,下次要說話,別擋著別人的路!”

俞靜風狂怒道:“胡說八道!我擋了誰的路?!”

一個黑漆漆的影子從旁邊路過,朝著江泫走去。他餘光一閃,總覺得此人的面相有些眼熟,略一回想,立刻想起來,這是江泫那位寶貝徒弟。

此前在白玉京有過一面之緣,身為徒弟能若無其事地坐在師尊手邊說話、而非站在身後等待吩咐,足見江泫心中寶貝得很。

然而徒弟終究是徒弟,他俞靜風是一門之主,是長輩,長輩議事,如何叫擋了小輩的路!

思及此,俞靜風心中惱火,立刻伸手,打算將宿淮雙拽停。然而還沒碰到對方的手臂,便見那雙赤瞳漠然地投來一瞥。

俞靜風腦中一聲嗡鳴,被煞住不動了。熟悉的恐懼感纏繞上來,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原本在心中翻攪的火氣都熄滅得幹幹凈凈。不自覺的,他神色驚恐地垂下頭,將手收了回去。

花瞬笑道:“這才對嘛,俞門主。人家正說這話呢,凡是講求一個先來後到,對不對?”

旁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大約是覺得花瞬堅持不懈地拱火,不怕俞靜風的怒火轉移,實在是很令人佩服。然而轉念一想,花瞬作風一向如此,笑瞇瞇地紮人刀子,若有一日不這麽做了,那才叫奇怪。

只是他這一出聲,確實轉移了怒火。不是俞靜風的,而是江泫的。

江泫原本根本沒註意到花瞬,聽見他的聲音之後,猛地轉過頭去,冰冷的眼神鎖定了扶著刀柄、笑容滿面的人。

見他看過來,花瞬露出驚喜的神情,道:“伏宵君是想感謝我嗎?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我這個人是一貫見不得別人困擾的。”

宿淮雙停下腳步,掀起眼皮,不鹹不淡地瞥了花瞬一眼。江泫仍然盯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麽東西。而花瞬站直身體任憑打量,起先仍在微笑,僵持得久了,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去幾分,眼中浮起幾分若有所思。

直到他微微一偏頭,露出衣領上淵谷歪歪扭扭的宗紋之後,江泫才終於行動了。

他先是將手探向腰側,大約是想拔劍,卻摸了個空。發現銜雲沒帶出來,他當即皺起眉頭,微弱的靈流自掌心閃現,疾速攻向花瞬的命門。

江泫的靈力還未恢覆,這一擊卻也不可小覷。眾人怎麽都沒想到伏宵君會忽然出手傷人,場面頓時一片兵荒馬亂。有想出手截住攻擊、賣花瞬一個人情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暗中想要助推一把的。

花瞬長眉微微一挑,稍稍側開半步。江泫的攻擊沒能打中要害,而是擊中了他的肩膀,受這一轟擊之後,花瞬狼狽地向後倒飛數丈,撞進落葉堆中,一片枯葉翻飛之後,徹底沒了動靜。

“花瞬大人!!!”

陰影裏頭鉆出幾位穿著黑袍黑帽、大驚失色的人,死了至親一樣撲向花瞬落地的枯葉堆,將人從裏頭刨出來抱在懷裏,嚎道:“花瞬大人睡……暈過去了!!!”

眾人心道:你剛剛是想說睡過去了是吧?!!

江泫卻不管他睡不睡,擡手又要繼續。宿淮雙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伸手攏住了他的手,輕柔的握在掌心。

江泫呆了一下,遲疑地擡起眼睛。

宿淮雙看都沒看身後滑稽的場景,俯身在他耳畔說悄悄話:“靈力還沒恢覆,當心損了靈脈。先跟我回去,下次再把他送給你玩,好不好?”

似乎反應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江泫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好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點了一下頭,收手了。

於是宿淮雙拉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層層圍繞的人群,向白玉京去。走著走著,江泫忽然又不動了。

宿淮雙被他拽停,頓住腳步,回頭查看他的情況。

江泫的臉色很蒼白,被風一吹似乎更白了。出來走這麽一趟,他似乎非常疲倦,眉尖緊蹙、眼簾微垂,眸底碎光浮動。

他沒有看宿淮雙,視線落在手上看了又看,緊抿著唇,拉著宿淮雙的手,將他向自己這邊拽了拽。

江泫不說話,幾乎沒人猜得到他在想什麽。宿淮雙提起十二分的心思琢磨,猜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傷口很疼,順著他的力氣回退幾步,聲音輕柔地道:“怎麽——”

話未說完,面前人朝他挪了半步,晃晃悠悠地向前一靠。這一靠,就靠上了宿淮雙的胸膛,黑與白的衣角在風中纏纏繞繞,遠遠一看,仿若一對有情之人濃情繾綣的擁抱。

宿淮雙整個人都僵住了,雙手僵著,不知該往哪兒放。

江泫的臉埋在他懷裏,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胸膛之上。這一發現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阿泫……?”

他想確認,江泫現在到底是不是清醒的。若沒醒還好,若是醒著,他當作何呢?

周圍靜悄悄的,半晌沒有回應。看來是沒醒。

宿淮雙的心跳得有些快,慢慢伸出手,輕輕環住了江泫的身體。原本腦子是清醒的,江泫這忽如其來的一靠,立刻將他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

有那麽一會兒,宿淮雙都沒搞清楚自己在想什麽。好不容易將思緒理清了,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幸好江泫沒醒。

若江泫醒著,是不會像現在這樣的。他心中明白,在此之前,無論是細語相擁也好、共枕而眠也罷,江泫眼底總如明鏡一般坦蕩敞亮,半分私欲也無。他做了自己的師尊,就真的只是師尊而已。

絕不會像此刻一樣,丟開看似堅不可摧的殼子,露出不輕易示人的脆弱內裏,默默地拽住他的手,靠進他懷裏頭。

幸好沒醒。

等到江泫醒了,這些都不會再有了。他們又會變成師與徒,一切回到從前那樣,江泫心照明月、坦坦蕩蕩,而宿淮雙揣著滿心絕不能顯露半分的情思,日夜守在他的身旁。

他將懷中人抱緊了些,額頭深深抵住江泫的頸側,用從未有過的語氣低聲喃喃道:“真是敗給你了……”

回到白玉京後,宿淮雙看見了被珠簾綁在椅子上的岑玉危。綁人的珠簾一看就是江泫拽下來的,因為沒有力氣,系得松松垮垮,全靠被綁的人自覺,才能一直維持至今、沒有掉下來。

岑玉危道:“師尊讓我坐在這裏不要動。”

他一擡眼,看見宿淮雙將江泫輕輕放上床榻。江泫已經睡著了,這次宿淮雙不走,他應當也不會醒。

放下之後,宿淮雙靠近岑玉危,將他身上纏著的珠簾取下來,放到案上,道:“師兄。”

他走近了,那一雙銀星沈綴的赤瞳也近,身上異於常人的氣質也越明顯。岑玉危還是頭一次這麽仔細地打量自己這位一年多不見的師弟,聽他叫自己,立刻道:“怎麽了?”

宿淮雙道:“等妖獸被封印,我帶師尊去一趟風氏。事情辦完以後,再將他送回蒼梧山。”

岑玉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宿淮雙正在跟他報備。

報備這一舉動,如今放在他身上,讓人很是陌生。但岑玉危很快便接受了,微微笑道:“師尊答應的話,自然可以。一路註意安全便好,師兄在宗內等你們回來。”

宿淮雙頷首,坐回床沿,輕而緩的視線落回江泫身上。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岑玉危靠著椅背,宿淮雙守著江泫,如此坐了一會兒,他的臉莫名其妙有點發紅。

不知為何,他直覺自己不該再繼續坐在這裏了。當即噌地一下站起身,輕咳一聲,尋了去看孟林的由頭,三步並作兩步,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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