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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雲定風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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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雲定風止5

白玉京的本體, 那塊雕砌花紋的白色玉璧,如今就被一截紅繩連著,靜靜地懸在江泫面前。

他的神情冷淡, 旁人戰戰兢兢地看,也沒看出什麽門道。只當江泫是生氣了, 真要奪了這菁華門的鎮門之寶, 一時心中念頭想法頗多。

本以為他下一步要將這白玉京上的認主靈印抹掉,誰知江泫靜靜端詳了片刻, 將玉佩握在掌心,重新垂下了手, 解開了纏縛在俞靜風身上的封印, 道:“若此後表現有可取之處, 待到柊山神重新封印, 俞門主再來我這裏取吧。”

俞靜風兩眼發直,癱坐在位置上,像一灘扶不起來的爛泥。

江泫的視線離開他,在殿中梭巡一圈, 也不打算等他們慢慢商議了,道:“給諸位一刻鐘準備時間。一刻鐘之後,嘗試將柊山神引走,若引不走, 便開鎖靈陣。諸位可有異議?”

好一會兒, 殿中都沒有人出聲。正要敲定之時,人群中舉起一只手,一人弱聲弱氣道:“自然是沒有異議的。如今這樣僵持著也不是辦法, 在下認為,尊座的考量十分可行。只是, 能否請問一句,要將雌獸引去哪兒呢?”

他生了一副看起來就極好拿捏的長相,還莫名眼熟。江泫沒怎麽費力便想起來,他就是在人群之中團團轉的和事佬之一。

早在江泫還沒到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在一片亂象之中堅持許久,逢架必勸、好聲好氣從不紅臉,比起殿中這諸多鼠目寸光之人,毅力都要勝上五分。

江泫道:“不必引向別州,圍著玉川結界走上一圈即可。早先聽幽州奚氏說,玉川邊境的住民已在疏散之中,諸位在白玉京中浪費許多時間,想必外界疏散已經快要完成。”

“若能引走,自然最佳。若引不走,便開鎖靈陣,鎖住它的行動。在這期間,尋人前往玉川之內,讓風氏退後一步,讓出一空城,再將妖獸引入城內圍殺。”

目前來看,這的確是最優之解了。既不會波及別州,玉川也不會蒙受太大的損失。封印之事,拖得越久越棘手,不如趁它方才出世、尚且虛弱,速速將其擊倒封印。

只是玉川不得不損一城,風氏與之利害相關,心中定然不會舒服。

花瞬適時道:“自然是極好的。只是若風氏死不後退、堅決不做出讓步呢?我等莫非還要再外頭幹等著不成?”

此言一出,殿中無數目光都聚集到了江泫身上,等待他的意見。江泫瞥了花瞬一眼,擡手將銜雲召回身側,淡淡道:“若不讓步,就敲開這層烏龜殼。”

此言一出,殿中氛圍頓時一松。花瞬哈哈笑道:“伏宵君好果決!不愧是伏宵君。既如此,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等江泫再擡頭,他已經不見了蹤影。滿殿人有了事做,紛紛起身去主殿之外召集自家的弟子門生,緊鑼密鼓地開始準備。

被花瞬稱讚,江泫心中略感不適。他走回自己原本坐著的地方,見宿淮雙神情專註地看他,一副“任君差遣”的模樣。風遷蒙去一雙眼睛,神情倒顯得有些模糊。

等到江泫停下腳步,他才遲疑著開口道:“尊座。風氏不會同意讓城的。”

江泫道:“絕不能讓柊山神跑去別州,擴大損傷。為此,風氏必須讓步。”

風遷苦笑一聲。最終,他擡手,慢慢將束帶的結解開,露出湖綠色的眼瞳。殿中還有幾位沒有離開的,看見他的眼睛,神色都帶上了幾分異樣。

而在這些異樣的註視之下,風遷表現得還算鎮定,道:“讓我去吧,尊座。再怎麽說,家主是我的親生父親,若我去勸說,應當有幾分可能。”

江泫的視線落在風遷身上,稍稍有些遲疑。

他原是打算自己去的。

現下的情況,就算是風遷親自去,狀況也不會改變。再者他現在身體特殊,在古板的風氏眼中是毫無疑問的恥辱和異端,入了結界立刻被清掃、一去不回也並無可能。

然而江泫隱約察覺到,風遷是不願意看見玉川結界破碎的。玉川到底是他長大的地方,就算與父親、與家族決裂,在外流浪多年,總歸有一份念想在,也想為玉川做點什麽。只是他當年走得太過決絕、走了太久,舍棄風氏少主這一身份之後,力量也變得微乎其微。

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到了最後他能拿出來的籌碼,竟然還是這雙他最厭惡的眼睛。

然而在江泫眼中,人就算走了,也不必以這種形式再回頭。風遷並不弱,除了這雙眼睛,他身上的可取之處還有很多,江泫也不打算再讓他回去。

就在此時,宿淮雙道:“我去。”

江泫聞言,神情微微愕然。卻見宿淮雙平靜的視線在風遷身上一掠而過,落到江泫身上後,又變得柔和起來。他重覆道:“我一個人去便好。不出半日,定能讓風氏讓城。”

他說得這樣篤定,倒又讓江泫想起了回宗之前那個讓他惦記了好幾日的承諾。

那個承諾他做到了,如今的或許也能。不論系統如何描述他,在江泫心中,宿淮雙只是宿淮雙,他看著長了這許多年的。如今長大了、變厲害了,江泫自然高興,他眉眼微舒,道:“若真能成,便許你一個獎勵。”

這下,宿淮雙的幹勁真心實意地展露出來了。他從座上起來,整了整衣袖,赤色的眼瞳中浮起笑意,道:“什麽獎勵?”

其實江泫也還沒有想出來要給他什麽獎勵。見他鄭重其事地追問,便道:“什麽都可以。”

宿淮雙的唇角微牽。

“引柊山神的事,叫那些人去做便好。師尊只消待在陣後等我回來,餘下事務都交給我。”

也不管江泫點沒點頭、同不同意,心情頗佳地負手離開了。餘留風遷一人神情覆雜地坐在原地,目送宿淮雙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躊躇片刻,道:“……尊座。”

江泫側頭看他。

風遷卻低下頭,態度很是謙卑,道:“淮雙是個好孩子。我能察覺到,如今他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到底還是個好孩子。他若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尊座直言便是,還請不要嫌棄他……”

江泫莫名道:“我為何要嫌棄他?”

風遷似乎松了口氣。他想了想,硬著頭皮又添上一句:“若這孩子平日有冒犯之舉,也還請尊座海涵。他長這麽大,許多事情都還是頭一次,難免會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能入尊座的眼,實在是他的一大幸事……”

這是怎麽了?糊裏糊塗、雲裏霧裏,許多他原本就知道的事情拿出來反覆說。

江泫心中不解,卻還是道:“他很好,哪裏都好。有些事情做得太好,我反而希望他能笨拙一些。”因掛心著外頭的柊山神,也不再同風遷聊這個,問了一句江氏的人去了哪裏。

風遷回道:“有一部分去玉川邊境協助疏散去了。還有一部分在偏殿,風氏打散的那只撥雲鳶上坐了位小公子,因此受了傷。”

江泫動作一頓。原還想問問江氏這次帶人來的是誰,最終也沒問,囑咐兩句之後,獨自一人出了正殿,向偏殿走去。俞靜風為江氏單獨辟出一座殿宇,結界環繞,無人打攪。

如今白玉京在江泫手上,認主的靈印暫時被他鎮壓,因此他屈指敲了敲玉璧,那結界便應願消散,殿門自動拉開。

門後立刻走出一人,江泫擡眼一看,認出是江周。

既然江周在這裏,這次領隊來的究竟是誰,便也不言而喻了。

見是他來,江周先是一楞,照常拱手行禮。他眉間陰雲籠罩,極不痛快,這不悅並非是針對江泫的,因此不過顯露一瞬,便立刻斂好,側身讓路,道:“伏宵君請進。”

見他這副神情,江泫心中隱有些眉目。他面上不露,邁過門檻走進殿內,朝側方繞過一道門簾,果然看見了不少江氏族人,以及坐在床榻邊上的江明衍。

他穿著一身素凈皎潔的白衣,微微垂著眼簾,搭在膝頭的右手上纏著繃帶,滲出幾分刺目的血色。江時硯立在床邊,臉色也不大好看,等到站近些了,江泫才發現,榻上躺著昏迷不醒的,是江子琢。

江泫已有段時間沒有過心窒的感覺了,看清床上躺的是誰之後,窒息之感又如影隨形地纏繞上來。

江時硯看見他,立刻抱拳行禮。榻邊的江明衍也轉過臉來,看見來的是江泫,竟然站起來,給他挪了一個位置。除此以外,他什麽也沒說,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兩人之間有一種詭異的、降到冰點的平衡。

江泫無心管他,轉向江時硯道:“子琢傷勢如何?”

江時硯抿唇,費了很大力氣將怒火壓下去,盡量用平穩的聲線道:“很不好。撥雲鳶是仙獸,風氏狙殺它的時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江泫靠近粗略檢查一番,默然不語。

他背對著屋內的人,大多數人都看不見他的神情,因著他沒有說話,仿佛頗有些“同為九門不便多言”的意思,氣氛一時間十分僵硬。沒過多久,一位江氏子弟忍不住了,道:“二公子,我們還是回去吧。”

有這一聲出來,須臾,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人也低聲道:“從未聽說過這樣蠻橫不講理的事。不單單是一只撥雲鳶,若非有您出手相救,子琢也會一並折在那裏。我等既出世馳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雖不怕死,卻也不想以這種方式死去。”

“慣聞世間人心險惡,看來確實如此。既然風氏不需要我們的援助,不如帶著子琢回棲鳴澤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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