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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枯木逢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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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枯木逢春5

靜默片刻後, 花瞬微笑著道:“當然。怎麽會不驚喜呢?少谷主這一身喜服當真好看,是要出嫁嗎?”

元燁嘻嘻笑道:“原本是這樣打算的,可我夫君已經被你們殺了啊。”

花瞬面上的笑容絲毫不變, 道:“那麽,見到有人當街殺人, 少谷主應該驚慌逃走才是。現在坐在這裏, 是想幹什麽呢?”

元燁道:“不幹什麽。久違地過來聽聽你們這群蠢貨說話,找點樂子罷了。”

說話之間, 花瞬已經慢慢轉過身體,面向首座彬彬有禮道:“那花瞬請問, 找完樂子以後呢?少谷主打算做什麽?”

似乎是嫌一直撩著簾子有些麻煩, 元燁直接將頭上的金冠拆下來了。如瀑的黑發散了一肩, 他靠著首座的椅背, 面上的笑容帶著幾分難以忽視的詭異。

“找完樂子以後?”他奇怪地道,“當然是離開這裏了。不過我可以離開,你們就別想走了。”

還是那個元燁。囂張跋扈、陰晴不定,仗著有一縷神魂加身, 便覺得這天下之人都是他手心裏的玩物,愚不可及。

然而,這其中疑點頗多。觀元燁與花瞬對待對方的態度,乃是皮笑肉不笑、殺機暗藏, 花瞬在淵谷內部似乎是個重要人物, 這便說明,元燁與淵谷內部決裂不假。

只是單決裂這一點,就足夠奇怪。淵谷教眾信奉夔聽, 元燁體內裝著祂的神魂,一向被教眾奉為神子、尊敬有加。就算夔聽六分之一的神魂在那日憑空消失, 元燁偷偷逃走以後,也應該是馬不停蹄地聚攏在外的教眾才對,為何要叛逃?

既然元燁已從淵谷叛出,他體內夔聽的殘魂究竟是醒是睡?不排除那一戰之後體內神魂沈睡的可能,假設夔聽沈睡、不能為他助力,那元燁此刻的游刃有餘從何而來?

他的修為不高,若真要以自身的本事對上花瞬,連一丁點反抗的希望都沒有。然而他絲毫不怕,甚至還能笑盈盈地坐在首座上頭冷嘲熱諷。

還有,方才元燁口中所說的,“偽神”。神如何會有真偽?莫非是夔聽神魂分裂,變成兩份了不成?

實在是疑雲重重。旁聽了這麽一會,得到的信息實在是太少,問題倒是有一大堆。江泫放在劍柄上的手徹底松開,決定將他們的死期挪後片刻。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微微一動。

花瞬腳邊的木箱裏頭,伸出了一只手。趁著教眾的註意力被元燁吸引,箱子裏的女殿下竟然想伺機逃走!

看她冒出來的半張臉,瞳孔緊縮、臉色慘白,顯然已經嚇得神志不清了,只想趕緊從這個鬼地方離開。然而若真的放任她從箱子裏爬出來,後果可想而知。

江泫指節微微一屈,一道輕微到幾不可察的靈光沒入箱中人的身體。她睜大眼睛,手徒勞地在空中抓了兩下,重新跌進木箱裏頭,昏迷不醒。這些聲響,都被一道悄然豎起的靜音咒擋了個幹凈。

花瞬絲毫未察覺,對座上道:“少谷主真是蛇蠍心腸。您帶著主神的元神叛逃,還殺了不少教眾,我等只是奉神喻將您帶回去,竟也要遭您毒手。”

元燁嗤笑一聲,道:“帶回去?說得好聽。那偽神想要我體內的殘魂,我可不願意將我的夔聽大人交出去。況且,我最近真的很倒黴啊。”

“前腳剛把江氏那群瘋狗甩開,現在又被你們聞著味追上來,實在是煩人得很。原本還想看看你們之中有沒有哪個腦袋靈光點、能把主神的真偽分出來的,沒想到一個都沒有。實在讓我惋惜得很——只好請你們去死了。”

聞言,教眾裏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位黑衣人站出來,指著首座滿面怒容地罵道:“滿口偽神、偽神。我看你身體裏裝著的那個才是偽神!打著偽神的旗號招搖撞騙至今,若非主神降下神喻,我們都要被你蒙在鼓裏!”

元燁臉上的笑容一頓,密密麻麻的冷意忽然爬上眼底。像是聽到了什麽讓他極其不愉快的事,他慢慢坐正了身體,盯著方才說話的黑衣人,森然道:“你真的該死了。”

話音未落,他的額頭浮現一條細細的血線。

這是夔聽附身的象征,那只血眼還未完全張開,殿中就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張口斥責元燁的那名教眾,竟然被妖力生生碾成了一灘肉泥!

此舉一出,周圍的教眾都大驚失色。元燁的殘忍早在變故發生之前就廣為人知,此時驟然出手,讓不少人腦海裏都浮現出了不少不那麽美好的先例,心中恐懼浮起,一時冷汗涔涔、大氣也不敢出。

在慘叫聲響起時,花瞬不動聲色地走遠了一些,免得那些臟血濺到他的衣袍上。背後的慘狀不用回頭看也能想象,花瞬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元燁額上的血眼,道:“少谷主還是手下留情吧。淵谷本就沒什麽人了,你再多殺幾個、沒了人手,叫我這個修神殿的怎麽辦呢?”

元燁道:“別急。你也是要一起上路的。”

花瞬不為所動,笑道:“看來,少谷主是當真不願顧及從前的情義了。”

元燁也同樣回以笑容。

“我同你們能有什麽情義?花瞬,你現在站在這裏,不就是記恨我讓你弟弟花休去執行任務,結果被伏宵掐死了嗎?誰下的手,你就去找誰,很簡單的道理。既然你要來找我這個無辜之人的麻煩……”

他單手支著頭,慢慢擡起了手掌,神情興奮又殘忍。

“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瞬息之間,數道強悍無比的妖力席卷了整個大殿。宛若颶風過境,在場的教眾都被這陣妖力清掃得幹幹凈凈,斷身斷手,血肉橫飛,尖嚎嘶叫連綿不絕。唯獨花瞬不知從哪抽出一柄長刀,挽刀擋了好幾下,擦著攻擊的間隙,猛地襲上座臺去!

看他身形細長,每一招都似有千鈞之力,舉刀橫劈之時,甚至能夠劈開殿內翻湧的妖力。元燁被他幾招掀下了首座,隨著幾截被削斷的黑紗翩然落地,饒有趣味道:“哦?能削斷妖力……偽神給了你什麽力量?”

花瞬笑瞇瞇道:“少谷主才是,比從前能幹不少。這一年裏頭又偷偷摸摸去幹了些什麽呢?”

他一邊說話,雙手握著長柄將刀鋒一轉,那長刀便如鎖魂追命的惡鬼,帶著罡風迎頭劈來。

元燁側身避開,照著他的胸口毫不留情拍下一掌。也被避開了。

兩人有來有回地拆了幾招,幾招過後,元燁周身已然豎起了一道刀劈斧砍不可破的妖力屏障,仿若被滾滾灰霧籠罩其中。這明顯不是花瞬能拆得掉的,幾招過後,他便也將長刀一靠,懶懶散散地道:“說起來,你讓我去找伏宵君報仇,那是萬萬不能的。”

見那二人忽然提起自己的名字,江泫心中微微一動。

而元燁見花瞬此舉,總覺得自己受了輕視,額角爆起青筋,道:“哦?有何緣故?”

花瞬道:“主神對他喜歡得緊。若他被旁人所害、掉了一根頭發,我也是要提頭去謝罪的。”

殿中狂舞的妖力倏地一滯。

江泫猛地攥緊了藏身的簾子,胃裏泛起翻江倒海般的酸意。瞠目結舌、惡心反胃、避猶不及、種種種種,荒唐的情緒在心中不斷蔓延。片刻後,他重重地掀開簾子,從藏身地走了出來。

花瞬立刻看見了他,面上笑容微妙地一頓。

而元燁還沈浸在這句話帶給他的震驚之中,整個人都快炸了。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最令他惡心的事,他忍了又忍,沒想起花瞬口中說的是偽神而非夔聽,額頭的眼睛激動得滲出血來,咆哮道:“放什麽屁!喜歡得緊?!!就他??!!”

卻見花瞬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方向。他也怒氣沖沖地轉頭去看,隨後,滿腔怒火忽地一滯。

殿中站著一位持劍的白衣人,頭上戴著一頂長紗朦朧的白鬥笠,面容模糊不清。然而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元燁的心中就湧起猛烈的不祥之感。

便見那白衣人持劍的手擡起,輕紗撩動,露出底下一張冷漠出塵的面孔。

這面孔如此熟悉,元燁驚得神色大變,一時間什麽質疑、愕然、憤恨都管不上了,當機立斷化身一團灰霧,拔腿就跑。

花瞬哈哈大笑道:“你怎麽這副表情?看見尊座來了,你不驚喜嗎?”

元燁哪有空和他說話。他剛剛跑出一段距離,就被一柄淩空飛來的長劍釘回首座之上。想要伸手拔劍,可剛剛握住劍身,掌心就傳來一陣烈火灼燒般的疼痛,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劍身上浮現一道澄凈的銀色虛影。銜雲道:“主君,制住了。但這好像不是本體。”

江泫凝眉,一步一步踏上臺階。元燁被嚇得連聲大叫,似乎唯恐江泫對他下手,然而思及他所用的並非本體,這樣的驚恐就顯得浮誇輕蔑起來。

他手舞足蹈奮力掙紮了好一會兒,發現沒人搭理他,索然無味地收功了,道:“伏宵君,你也沒必要每次見面都在我身上紮幾劍啊。我承認,我是有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也不是對你,是對你的徒弟。說到底,都是你自己要來多管閑事嘛。”

江泫垂眼看他,淡淡道:“我頭一次發現,世上竟有人能惡心到你這種地步。”

元燁道:“過獎,過獎。能惡心到伏宵君,是我的榮幸。你在找你的徒弟是不是?我可以破例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經死了。哈哈哈哈哈……死得透透的了!你再怎麽找也找不到他了,開不開心?你越喜歡什麽,就越要失去什麽。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一陣,額上的血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合上,自己的兩只眼睛卻爬上血絲,活像個瘋子。

被寄宿得太久,他的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

江泫不打算同他過多廢話,二指並攏,一道湧動的靈旨浮現。元燁看見了,笑容忽地一收,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江泫道:“不做什麽。打點標記。”

元燁神色大變,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開始真正開始掙脫起來。

這個標記要是被打上了,他無論走到哪兒江泫不就都能知道了嗎?!

他本就打算舍棄這個分\\身,準備元神脫殼回到本體。好死不死,這柄劍釘住的竟然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元神!

元燁脫口罵道:“你和你那弟弟一樣,都是瘋狗!果然一家惡出不來好東西!”

江泫的眉尖狠狠一抽。元燁似乎真心實意地相信他和江明衍的關系,然而同江明衍一道被提及,江泫心中並不是很愉快。

眼看著那道靈旨要沒入元燁的身體了,這人如見大禍臨頭,掙紮得更狠,道:“阿序!扣住他!!”

背後無聲無息地伸來一只手,緊緊扣住了江泫的手腕。江泫猛地回過頭,發覺一旁的花瞬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而烏序在悄然之間,已然站到了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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