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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三靈飛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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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三靈飛光11

起初, 江泫是想將厲天陵帶回三靈觀去住一段時間的。帶到三靈觀去,讓師尊看看他的命相有沒有什麽解法,若是有, 等解了之後,再帶他回父親身邊去。

總之, 要先將他從府中帶出來。可臨到了城邊, 忽然躊躇起來,不知道這樣貿然將人帶上三靈觀究竟是好是壞, 會不會惹得師尊生氣。於是調轉方向,在城中找重月的位置。

為了讓厲天陵放心, 他走的都是極其偏僻的小巷, 前後看不見人影。從始至終, 厲天陵的手中一直捏著那張外出時需要隨身攜帶的符紙。

江泫看了一眼, 沒有出言阻攔。

兩人在城中繞行一陣,發現重月竟然就在最初江泫去過的那間藥坊裏頭。由於是安置病人的地方,周圍的住戶都走得遠遠的,街巷冷清、門可羅雀。厲天陵跟著他走了一段, 到了藥坊的門口之後,怎麽也不願意進去了。

“我就在這裏等你。”他道,“你、你辦完事就快點出來。”

他不知道江泫出來是要幹什麽,只知道自己不能進藥坊禍害別人, 於是打算站在外頭等他。

看他真有杵在門口不走的意思, 江泫思忖片刻,考慮到他有自己偷偷跑出去的前科,也不打算進去了。

他將藥坊的門推開, 站在門口揚聲道:“師姐!”

很快,藥坊的內門被打開了。重月穿著一身素凈的綠色衣裙從門後邁出來, 手中拿著一張白絹,似乎在擦拭手上的藥漬。

她還沒走近,忽然聽見門外一道稚嫩的聲音慌慌張張道:“別過來!”

江泫站在門口,側頭看了一眼,低聲安撫道:“她是我師姐,跟我是一樣的。”

厲天陵道:“一樣也不能過來……這裏又不是我的院子。要是走得近了,她肯定會遭殃。”

話音未落,背後就響起一道清冷柔和的聲音:“什麽遭殃?”

厲天陵一看她竟然已經站到了自己背後,臉色一下白了,條件反射將求助的視線投向江泫。可惜江泫正在與重月說話,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

……完蛋了。

他在心中默默道,感覺手腳有點發冷。

這個姐姐遭殃了,自己一定會被討厭的。

重月道:“方才我看的時候,病人的情況已經好了不少,傷口不再繼續向內腐爛了,痊愈只是時間問題。你既已解決了問題,怎麽沒回去休息?”

她一來就問到了點上。江泫正是想過來問問她能不能帶人上枯雪山,只是還沒組織好措辭,她就突然發問,一時卡殼了。

重月看了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溫聲道:“要來幫忙的話就不必了。幾日前司常府的執令官又撥了一批人來,還有城中的義工,現下不缺人手。你是不是又幾夜沒睡了?要不要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會?”

“不必……”江泫道,“師姐,我能不能帶個人去見師尊?”

重月楞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將視線轉到藏在門後的厲天陵身上。

“是這個孩子嗎?他是……?”

鑒於厲天陵不願意進去,兩人便站在門口交談。簡短敘述之後,重月弄明白了事件的原委。

顯然她心裏也沒底,道:“師尊沒有說不能帶人上山,知道枯雪山的凡人也不在少數,應當是可以帶上去的。但師尊願不願意見,我就不知道了。”

江泫道:“先帶回去看看再說。”

重月點頭道:“也好。不過你是不是還有一點尾巴沒處理掉?我帶他回去就好。”

確實還有一點事情沒處理。分工明確,節省時間,江泫對重月道了謝,便準備讓天陵進院子裏頭。誰知頭頂忽然傳來異動,像是門梁斷裂的聲音。再擡頭一看,果不其然中獎了,看起來牢固無比的門梁直接從中崩斷,藥坊的瓦檐門垮了個徹徹底底,劈頭砸下來一大片斷木和土石瓦塊。

江泫左手提住嚇得險些跌下臺階的厲天陵,右手反應奇快地掐訣凝出結界,長袖一甩,輕飄飄地將斷裂的土石裹起來扔開了。藥坊內的人被門口的巨響驚動,紛紛探出頭來看。

老板火急火燎地跑出來,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在了內門後頭。出也出不去,他只好隔著屏幕,滿頭大汗地道:“伏公子喲!你又在做什麽事?”

江泫道:“不好意思。你家的門梁忽然斷了。”

老板瞪眼道:“好端端的怎麽會斷?”

重月心中明白原委,表示自己會賠償,走過去將人勸走了。

江泫把厲天陵放下來,發現他垂著頭,像是一棵枯萎的草。叫他擡頭,不擡,蹲下身去看他,果然神色慌張,眼睫略帶濕意,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想哭,又憋回去了。

見江泫蹲在自己面前,他欲蓋彌彰地撇過頭,擡起手重重地擦了一下眼睛,道:“……我會賠的。但是現在沒有帶錢……”

江泫道:“你哭什麽?”

厲天陵道:“我沒哭。”

江泫無言片刻。他不再提偷偷掉眼淚的事,轉而道:“這家藥坊的門年久失修,什麽時候垮塌了都正常。就算垮了,也傷不到人。”

聽了這番話,厲天陵看起來終於好過了一些。他道:“枯雪山……是什麽地方?”

重月悄悄過來了。聽見問題,她溫聲道:“是一座很漂亮的山,上頭有一座小小的道觀。想不想上去看一看?”

厲天陵長這麽大就沒出過幾次府,聽見哪裏不好奇?連忙點頭說自己想去。

於是讓重月將厲天陵帶回三靈觀,江泫則帶著銜雲,轉身向城主府走。

藥坊所在的那一片街巷冷清,走出街道、靠近主街之後,人慢慢地多了起來。縱使有疫,生活還是要照過不誤,街道兩邊依舊有攤販叫賣、行人走動,只是比起從前要蕭索一些。江泫走過來的時候,街上行人更少了,且個個都行色匆匆。

“快點,快點走!”

“城主府那邊出事情了?真的假的?是城主遇到了什麽危險?”

“不知道啊!先過去看看再說!聽說叫得可慘了,不知出了什麽事,造孽喲……”

“是不是哪位夫人少爺感染了疫病?要我說,就是府中那災星的錯!害咱們好好一座城連年起疫,不得安生!”

“哎,快別說了……小心倒黴!”

江泫側身,避開從他身後匆匆跑來的行人。這些都是城中的民眾,聽聞城主府那邊出了事情,火急火燎地趕過去要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江泫步履不停,等走到城主府外的時候,發現天色漸變,雷雲籠罩,正門處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許多人,吵吵嚷嚷、聒噪異常。

然而就算是如此多的議論聲,都蓋不過城主府中的連聲慘叫,聽聲音有男有女,撕心裂肺、慘烈異常。

江泫背著銜雲繞開人群,從偏門入府,路過天陵的院子時,用靈識掃了一眼。

那些陣法都已經被毀掉了,其上殘餘的力量如同數縷細細的雲煙從殘骸之上蔓延開來,另一端連接著它們的受益者,潑天鴻運的接收人。粗略一數,人數還不少。

陣法源頭既然已經被損壞,對靈識便已無害,江泫便探出靈識連著它們,一個一個地找過去。

第一個,城主府中的管事。

年逾七十,精神矍鑠,鶴發童顏,實在很讓人羨慕。現在倒在地上,渾身潰爛流膿,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第二個,城主的美妾。

膚若凝脂,口若朱丹。纖腰盈盈,顧盼神飛。嬌寵過頭、心思歹毒,現在正坐在銅鏡之前,一邊尖叫,一邊撕扯自己變成深紫色、又癢又麻的枯槁臉皮。

還有第三個、第四個……

整座城主府已然亂成了一鍋粥,尚且活著的丫鬟婆子、家仆守衛四處奔逃,惶惶之時仍不忘卷錢入袋,再繼續逃命。

江泫從這一片亂象之中從容走過,循著這些連線之中最粗的一條,一直走到城主所在的書房外頭。剛用過午膳不久,他似乎頗有興致,正在書房之中作畫——江泫見到他時,滿臉墨跡、形似瘋癲,正口中咬著一只血淋淋的斷指。

這景象著實有些駭人,江泫的視線微微一轉,發現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那根指頭,竟然是他自己的。

一邊啃,一邊嗚嗚哭泣。然而根本停不下來,生吃下一截之後,又意猶未盡地咬斷下一根,清脆的骨裂聲聽得江泫眉尖緊蹙,再一看他的牙齒,果然已不似尋常,變得尖利無比。

他企圖竊取扭轉他人的命相、將人抹消於世,天道便使他自己讓自己消失。因果輪轉,一環報一環,本就應當。然而,這種還報的方式,江泫十分不能接受。

在他的心裏,天道從不是什麽好東西。吝善不吝惡,益人者無獎,害人者多懲,且方式多種多樣,險惡異常。

劇烈的恐懼已經將書案後的人蠶食得瘋瘋癲癲,然而瘋癲之餘,仍然殘留幾分理智。正因有理智,才會恐懼地流淚,在撕咬的間隙含糊不清地向江泫求助:“救……救命……救……咕……救命……”

江泫移開目光,道:“我救不了你。這是天譴。”

“天譴!天譴!!”城主赤紅著眼睛咆哮道,“天譴!是誰毀了那些東西!!是誰!!!”

“若不毀,害的是城民。”江泫道,“從你托人設下陣法的那一刻,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若是竊財竊色竊人,便也算了。偏偏竊的是命相。

言語之間,厲城主又從自己的手臂上頭扯下一大塊皮肉,嚼得滿嘴鮮血淋漓。這景象實在太過煞人,看得江泫心中駭浪疊起,靈脈中原本周轉無虞的靈流變得混亂起來,連帶著體內靈臺都傳來隱隱刺痛之感。

他眉尖微抽,手探向劍柄,將銜雲從劍鞘中抽出來。

就在銜雲的劍尖即將刺中城主的要害時,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住手啊!!!”厲天陵嘶聲道,“住手!!!”

江泫心中重重一跳,猛地側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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