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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平地驚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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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平地驚雷10

幾日過後, 江泫回到了上清宗。他沒有走天階,直接用瞬行術到了浮雲峰,推開了天陵房間的門。

天陵仍然在昏睡, 重月守在旁邊,神色略微有些疲憊。看見門口的江泫, 她被嚇了一跳, 立刻從床沿起身走到門邊,憂心忡忡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了?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連日不曾梳洗打理自己, 現在自己到底是什麽樣子江泫自己清楚得很。他沒有接話,從懷中取出那只錦囊, 遞給了重月。重月拉開袋子一看, 神色一變, 將其收進袖中, 勉強笑道:“你是從哪裏走了一遭?怎麽弄來了這麽多?師姐還以為你拿不到……”

江泫道:“天陵怎麽樣了?”

一開口,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重月推了推他,道:“……挺好的。你快去將自己收整一下,我有話要和你說。”

江泫的腦子亂糟糟的, 心中只惦記著去淵谷走一遭把宿淮雙撈回來。

然而他明白,這一趟必然九死一生。雖然只有幾片殘魂,但妖神就是妖神,必然不是這麽好對付的, 保不齊這就是最後一次和自己的師姐師弟見面了,

想到這裏,江泫連日焦躁不安的心情奇跡般的平覆了些,被她一推, 訥訥地點頭道:“……好。”

他還是想,稍微再多和他們說幾句話。

悄悄回凈玄峰迅速沐浴梳洗後, 總算稍微有了個人樣。江泫重新站在了門口,推開門後,發現重月正在等他。聽見門開的聲音,她回過頭,清潤的眼眸之中閃著淺淺的光澤。

她對江泫招了招手,道:“宵宵,你過來看他。”

不用她招呼,江泫也是要看的。他走到床邊,視線落到沈睡中的天陵臉上,發現他的臉色竟然要比他離山之前好上許多。

重月解釋道:“這些天,宗主天天都過來探望他。有了你帶回來的天業草凈魂,一定就能慢慢好起來了。”她臉上浮現一個小小的笑容,目光專註地盯著天陵,道:“等煉化了天業草,我打算將他喚醒。”

江泫無言片刻。

若醒來的是一個神智正常的天陵,那便沒有大礙了。若醒來的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天陵,就……沒有再救的辦法了。

江泫抿唇,道:“到時候我一定會回來的。”

重月有點詫異,道:“回來?你要去哪?”

江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天陵。最終,他還是決定不將真相告訴重月,微微笑著道:“宗主托我下山去辦點事。你知道的,我們六個裏面只有我能下山。”

重月看起來竟然隱約有些不安,道:“要去哪裏?多久回來?”

江泫鎮定地道:“三行原。辦完了就回,很快的。”

“三行原啊……”重月喃喃道,“那還挺遠的。”

江泫說的話,她雖然心中不安,但能看出來都聽進去了,沒有心生懷疑。她伸出手,柔軟的手掌落到江泫的小臂上,隔著一層柔軟的衣料輕輕拍了拍,道:“那這便走吧,早去早回,註意安全。我也要去啟陣煉化靈草了。”

江泫看了看重月泛著青黑色的眼下,低聲叮囑道:“師姐,註意休息。”

拿到了天業草,重月的心情似乎好上許多,一直緊皺的眉頭也松開了,對著他道:“我知道,你放心。快走吧,師姐等你回來。”

江泫走到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房內的人,關門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指尖有些顫抖。他關上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浮雲峰。

從中洲到赤後,又是一段不小的距離。江泫徹夜不眠、連夜奔波,用了比原本預估還少了約莫一半的時間,抵達了涿水的邊境。原本他以為,會在這裏受到淵谷教眾的阻攔,誰知到了涿水邊上,竟然看見了一只停在荒漠邊緣的白紙鳶。

同那夜一閃而逝的幻影不同,是一只真的白紙鳶。

它是神的造物,也是江家人出行專用的載具。體型巨大,通體毛色純白,尾羽更是白得五彩斑斕,常年環繞著微弱卻美麗的靈光。白紙鳶有靈智,雖是白紙所化,卻等同於凡塵中十餘歲的小兒,能聽懂人言,且性格十分溫馴。

現下這只白紙鳶正蹲在荒漠邊緣,微微擡起一側的翅膀,似乎正在為什麽人遮擋陽光。

江泫止住腳步,那白紙鳶似乎遠遠地就看見他了,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聲。

它一叫,翅膀底下立刻鉆出來一位白衣人。此人看面相三十餘歲,舉手投足穩重泰然,袖上綴著一枚濯神紋。長相十分嚴正,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

江泫對這張臉有些印象,然而他趕時間,並沒有多餘的精力回想這位江姓人的名諱,只作沒看見,繼續向赤後去。

卻見此人遙遙對他拱手一拜,公事公辦道:“伏宵君請止步。在下江周,是江明衍公子的近侍。公子托我轉達您一句話:‘千萬不要往淵谷去’。”

從上次見到江明衍,到現在見到他的屬下,江泫察覺到,江明衍在千方百計地阻止他到淵谷去。無論是之前親自開口勸也好、現在派屬下來阻攔也好,不想讓他直面危險的意念看起來十分堅定,堅定得讓江泫感到有些可笑。

他不常對江氏人冷臉,可此人既然是江明衍的下屬,江泫就對他提不起興趣。太上就配在腰側,他的手掌慢慢摩挲了一下劍柄,語調平靜地道:“讓開。”

江周還未說話,他身後的白紙鳶與江泫對視一眼,首先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殺氣,渾身的羽毛都炸了一下。它尖尖地鳴叫一聲,幾步上前來,將江周護在了他的翅膀底下。

然而它也只敢做這個了,面對心情不佳的江泫,知曉力量懸殊反抗無能,最終只能瑟瑟發抖地低下頭,以叫聲催促江周趕緊爬上它的背,兩人趕緊逃。

江周被糊了一身鳥毛,從白紙鳶夾得緊緊的翅膀底下掙紮出來,神色竟然還是沒變,又對著江泫拱了拱手,道:“請上來吧。還有一句話,在下剛剛沒來得及說。”

他翻開手掌,掌間垂下來一枚小巧的玉令。令上刻著斷梅紋,獨屬宿淮雙的靈氣浮動,見到那枚玉令的瞬間,江泫的瞳孔一縮。

“‘宿淮雙在棲鳴澤內。’”

*

該來的始終逃不過。這一世過了那麽久,他一直沒有刻意與江氏接觸,就算有什麽有求於江氏,首先思考的也是有沒有其餘解決的方法。

歸根結底,他現在已經沒有回棲鳴澤的身份了。

即使對江氏了如指掌、即使在江氏經歷過一次從生到死。即使在曾經,他坦蕩地站在江家人的目光之中過。

白紙鳶掠過高天之上的流雲,避開赤後荒原之上四處飄蕩的死氣,平穩停在了進入棲鳴澤的渡生道之前。出入棲鳴澤的路僅此一條,隱藏在荒漠的深處,無人得尋。早在天上的時候,江泫便已透過結界,看見了渡生道旁碎雪一般開了滿樹的楹花,停在結界前時,更是覺得觸手可及。

結界內外,如隔天塹。

外頭是死氣彌漫的荒原,裏面是生機盎然的林海繁花。一條小路從結界的入口蔓延,一路引向繁花如煙的遠處。

路上落滿了楹花,翠□□滴的草葉從石板的縫隙探出頭來,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不必上坡、也不必下行,只消一直走,便能走到棲鳴澤去。

而棲鳴澤,是一座懸在天際的仙島。主殿鳴臺,是江氏本家子弟居住的地方,其餘分布於四方的副殿,都是分家的駐地。

除此以外,還有幾片占地面積極廣的陸地,隨眾殿一同浮在如夢似幻的雲澤之中,以供江氏隨意改造使用,如書閣、校場、族老搭起來的秘境、清修福地等,都在那幾片陸地之上。整個棲鳴澤的面積總和起來,同九洲之中占地最廣的三行原不分上下。

而供仙島懸浮隱匿的那一片雲澤,正是由濯神的神力維持。澤中雲霧如煙,常有仙鳥盤旋其中,每逢日升日落,便是一片流雲卷濯、雲蒸霞蔚之美相;若逢月色傾照,便似海光粼粼、銀絲纏縛,靜謐非常。

人間仙境,莫過於此。

在進入渡生道之前,江泫同江周立了血契,決不向外透露棲鳴澤的位置。

而後沿著渡生道走了一段,兩人已然站在了棲鳴澤的邊緣,一片落滿楹花的石臺之上。江泫的長靴輕輕踩過落花,駐足仰望石臺邊這棵紮根於雲海、已有數百年古齡的楹花樹,淡淡道:“你破戒了。不能帶外人進棲鳴澤,這是族訓。”

江周道:“救您的徒弟,是公子自發所為。將他帶來棲鳴澤好生安置,也是出於公子的善心。讓我帶您來棲鳴澤接回弟子,更是公子的一片心意。”

江泫沒有接話。

停頓半晌,江周又道:“公子很在乎您,您在他胸口留下的那一劍,他並沒有介意。縱使您與公子有什麽嫌隙,下次也請不要再下那麽重的手了。他終究是人,也會死。”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神情近乎公事公辦的冷漠,全無埋怨仿佛只是幾句十分尋常的提醒。

“另外,這次帶您進來沒有獲得家主的許可,還請您跟緊我,不要在棲鳴澤內亂跑。我帶您去酉臨殿,宿淮雙就在那裏。”

兩人下了石臺。

在棲鳴澤內,江泫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江周的行動確如他所說的一樣,盡職盡責地將他往酉臨殿帶。沿途是一片升騰的雲海,江泫沈默地走了一陣,忽然道:“江明衍和淵谷有勾結。”

江周的步履沒有絲毫停頓,道:“公子告訴我,要是您問宿淮雙有關的事情,我可以回答。”

沒什麽好問的。江明衍出手救下宿淮雙,無論是為了向他邀功、還是有別的打算,都一定不會讓宿淮雙出事,甚至還會好生將養著。現在看來,前者居多。畢竟他已經站在棲鳴澤的土地上了。

江泫漠然的目光在江周背後走了一個來回,用毫無波瀾的語調道:“江明衍死了嗎?若沒死,可見我那一劍並不重。”

江周猛地挺住腳步,攥緊雙拳,看背影似乎真切地發了怒。然而過了一會兒,他又將這份怒氣壓了下去,直到兩人站在酉臨殿後的偏門前,他都沒有再對江泫說哪怕一句話。

正在此時,殿前遙遙傳來一陣喧嚷之聲。

江周眉尖一抽,似乎想去看看情況,想起身後有個江泫,生生忍住了。他把江泫帶到一處偏院,向院中站著的人抱拳一禮,安靜地退下,前往殿前查看情況。

江明衍就坐在院中,靠著竹椅,臉色有些蒼白。見江泫來了,他合攏腿上的書卷,奉上一個乖順的淺笑。

“又見面了,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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