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七夕番外(下)

關燈
第106章 七夕番外(下)

“我不走。”江泫道, “我想在這兒多呆幾天。”

江送道:“你呆在這裏做什麽?你的腿還能走嗎?今日先在玉城留宿一天,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回三行原。”

江泫有點不高興, 坐在床榻邊上垂著頭不說話。見他這副神情,江送又有點心軟, 片刻之後還是嘆了口氣, 走到他身邊坐下。

“阿泫乖。你的病不宜再拖,你若不想回三行原, 我們就提前啟程,從玉川繞去危洲, 到藥王谷中去。”

江泫垂著眼簾, 指尖輕輕捏了捏膝蓋上的衣物, 半晌才道:“藥王谷的人, 就能治得好我麽?”

身側江送的臉上,驀地閃現一抹痛色。

從小到大,三行原的司常府為了江泫的病,從九州各方請了無數的醫師, 可沒有一個人能看出來他是什麽病,自然也就不敢貿然用藥,一旦發作,只能臥床靜養, 直到過一段時間他自己好轉為止。

唯一讓江送看到希望的一次, 也是江泫病得最重的一次。那次他高燒不退、渾身沒有一處是動得了的,起初是在吃飯的時候忽然從椅子上跌下來,而後便是長達數日的昏厥, 幾乎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司常府中醫師戰戰兢兢用藥給他吊著命,江送的哥哥、三行原的司常親自帶人去了一趟極北之地的枯雪山, 帶回來山上銀發的仙人。

仙人不過站在江泫床前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癥結。

“命相極好,命數卻不好。”他淡淡道,“他活不過十五歲,藥石無醫。”

江泫的母親守在床前一聽,差點暈厥過去。江送神色同樣不好,勉力道:“請問仙人,可有補救之法?”

仙人道:“天命如此。”

他臨走之前,向著床榻輕輕揚了一下拂塵。而後江泫轉醒,身上的病癥奇跡般的消失了;此後無論江送夫婦再如何去求,也不曾再見到那仙人蹤影。思來想去,探聽到危洲有一處藥王谷,其中住著一支仙門氏族,頗有濟世之心,打算攜江泫前往。

只是藥王谷開谷閉谷皆有固定時間,此時並不在迎人入谷的時間之內,如此說辭,只是為了安慰江泫罷了。

江泫卻道:“之前說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吧。再在玉城多留一段時間,好不好?萬一我的腿明天就好了呢?”

江送是在拗不過他。父子倆在房中辯駁一陣,最終以江泫的勝利結束,江氏的人果真在玉城留下來了。只是不住在風氏裏頭,而是包下一處僻靜的別苑,收拾收拾進去小住了一段時間。

許是上天聽見了江泫心中的祈求,這次他僅僅是在床上躺了三天,腿上的病癥便過去了。平日發作動輒半月起步,這次竟然這麽快!

他心中高興,從床榻上爬起來之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宿淮雙。

那日走得匆忙,還不知道宿淮雙怎麽樣了。他對風氏的印象實在說不上好,只覺得個個都人面獸心,只有表上蒙著那層皮還算光鮮亮麗。風氏裏頭唯一一個好人,大概就只有宿淮雙了。

當時他坐在人群裏頭無聊得很,眼睛四處亂瞟,將這些長著奇怪眼睛的氏族從頭到尾看了個遍。長輩談笑的談笑、小輩嬉鬧的嬉鬧,不乏有別家可勁兒往江泫面前湊的,他冷著臉楞是一個都沒理。

只有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頭,什麽都不幹,只管埋頭苦吃,許久沒好好吃過飯了似的。

長得也很好看,起碼比其他人都順眼得多,如果有機會,江泫準備去和他打個招呼,但是在這之前,他得先把自己該辦的事情辦了。

溜出宴會並不費勁,憑著江泫無數次從戒備森嚴的司常府裏偷溜出來的經驗,出個風府簡直是易如反掌。

只不過這易如反掌指之間,出現了一點小小的阻礙,那就是他不認識路。

第一次跑出去,跑到一個頗為破舊的院子裏頭。他是想去找正門的位置的,試試自己能不能堂而皇之地從大門口出去,誰知出師未捷,被那位埋頭吃飯的同齡人抓了個正著。

當時不知道他的名字,江泫便在心中悄悄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小黑。

從宴會擁擠喧鬧的氣氛裏出來之後,他第一次好好看見了這位小黑的長相。不可否認的是好看、江泫很少看見長得這麽好看的人。只是看起來真的很瘦,眼睛的瞳色和他們不一樣,如宣紙之上的點墨,濃稠得讓人看不清其中蘊藏的情緒。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院門口,不知看了他多久。

此後的事情便也如常發展,知道江泫抓住那只冰冷細瘦的手腕。他想,當時他露出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合適,因為和他對視的瞬間,小黑的眼神微微躲閃開了。

啊,要道歉的,要好好道歉。於是,他向江送詢問了對方的名字,打算抽個時間去見一見他。但江泫仍然是打算先出府的,先是去正門碰了碰運氣,未果,又想到屢試不爽的那一招——翻墻。

不巧,這次翻墻又被同一個人抓住了。而現在,江泫留了一張字條以後偷摸跑出別苑,準備再翻第二次,這次是從外面往墻上翻。

他多少察覺到,那天那座破舊的院子,應當就是宿淮雙的住處。算得上是整個風氏最角落裏、最偏僻的地方了,稍不註意就就會被遺忘,正適合江泫悄摸見人。墻是爬了,但是還是不要進去為好。上次他是客人,這次卻不是,如果宿淮雙不同意,他是不會跳進他的院子裏頭的。

翻墻的過程順遂無比,無人發現,安靜如常。江泫心中感嘆了一下風氏的墻都這麽幹凈——隨後半截身體在墻外、頭和手臂都探進墻裏頭,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姿勢扒著墻面,沖著院內小聲喊道:“淮雙!”

不應。

他又叫了第二聲,這下,院中房子的房門慢慢打開了一個縫隙。裏頭走出來穿著一身素色舊衣的宿淮雙,一擡頭,就看見了趴在墻頭眼巴巴看著他的江泫,登時神色大變,道:“你怎麽在這!”

江泫道:“我腿好了,我來找你了。”

宿淮雙神色變了又變,半晌才道:“……不是這麽找的。”

他上前幾步,走到墻下面,仍然像上次那樣對著江泫張開手臂,道:“你先下來再說,一會兒被人看見了。”

實際上,江泫是想自己跳下去的。他也確實能跳下去。

然而,有人在下頭張開手臂接他,他原本還算堅定的心慢慢動搖起來。一邊覺得宿淮雙這麽瘦,怕自己從墻頭跳下去將他撲散架了,一邊又在心中猶豫,害怕自己這一跳下去以後,忽然之間又走不了路。那感覺實在不好受。

躊躇許久,江泫慢慢爬上墻去,對宿淮雙道:“……我要下來了。”

宿淮雙道:“跳吧。”

於是江泫閉著眼睛往下跳。

一對細削的手臂接住了他,宿淮雙被他撲得倒退三步,險些跌坐下去,最後還是穩住了,把江泫放了下來,看著他在院中站穩了,才道:“你找我做什麽?”

江泫道:“也沒什麽……就是想來找你。”

此乃謊言,他其實是想來看看宿淮雙有沒有因為那天的事情被苛待。現下看人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頓時松了口氣,也不管宿淮雙因為他這句話露出的愕然目光,拉著人就向屋子裏頭走。

不出所料,今日宿淮雙的手還是冷的。並且,他似乎不是很願意被他拉進去,腳步頗有些抵觸之意,邊走邊道:“你先別……”

但他說得晚了,江泫已經打開了他的房門。

呈現在面前的是一間異常簡陋的小屋。因著是風氏府內的舊院,外型不算難看,雕花門欄、折紙窗都是有的,然而內裏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簡單的來說,除了一張硬板床榻、一套很舊的寢具,和一張木桌、一只木凳,其餘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沒想到江泫就這麽進去了,宿淮雙站在門口,臉上神情有些晦暗不明。平心而論,他是不想讓江泫看見這些的,但他此時已經看見了——房中只有一只木凳,兩人連像樣的坐處都沒有。

江泫也完全沒想到,他在這府中境遇居然如此潦倒淒慘,心中有些覆雜難言,但更多的是生氣。他臉上藏不住表情,生氣的時候臉色立刻就冷下來了,知道這神情不能給宿淮雙看見,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回過身面色如常地對宿淮雙道:“我們走。”

宿淮雙道:“去哪兒?”

江泫道:“陪我出去,去給側柏買東西。我腿一好就來看你了,忘了側柏了。”

宿淮雙目光沈沈地凝視著他,卻道:“未經允許,我不能離府。再回來,就不是一頓責罵那麽簡單了。”

江泫嗒嗒幾步跑向他,道:“那就不回來了,我帶你回我家!反正他們都不在乎你,悄悄走了也沒什麽,總不可能找到三行原來吧?”

宿淮雙仍是十分猶豫。江泫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過來,他願意繼續留在這裏,一定還有別的理由。這個理由是宿淮雙的秘密,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夠知道。若不是因為這個,他早就走了。

饒是如此,江泫仍然覺得有點不甘心。他忿忿道:“太可惡了!”

宿淮雙以為江泫是在說他,垂下眼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之後,江泫自己翻墻走了,宿淮雙站在墻下看他離開,知曉他或許不會再回來,垂頭重新推開了房門。

誰知,第二天晚上,門外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道:“淮雙,淮雙。”

宿淮雙一下從床上翻起來,幾步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屋子裏頭沒有燈,陰慘慘的,只有廊外的地面上鋪著流水一般的月光,映亮廊下一個雪白的身影。江泫就蹲在走廊邊上,聽見響動回過身來,手裏捧著一只堇色的錦袋,小小一只,裝得鼓鼓囊囊。

見他願意開門,江泫心中高興,捧著手裏的袋子站起來道:“你看!”

宿淮雙站在陰影裏頭,神色不太明晰,片刻後,他走了出來,將視線投向江泫手中的那只袋子。

江泫道:“我給你帶了些東西,用乾坤袋裝來的。這是父親托人從那些散修手裏頭買來的,只要有口令,沒有靈力也能開。”

他這就準備拉著宿淮雙進去,臨跨過門檻之前,江泫的腳步頓了頓,回過頭小聲問道:“……我可以進去吧?”

他篤定宿淮雙會放他進去,因此雖然是詢問,卻也有些得寸進尺的意味在。果然,宿淮雙敗下陣來,道:“可以。”

江泫高高興興地進去了。屋裏實在太黑了,進了門往裏頭走幾步,就什麽都看不見。江泫又幾步退回來,走到窗邊打算把窗戶打開,黑暗中宿淮雙溫度很低的手探過來,輕輕按住他的手背,把江泫的手挪開了。

緊接著,他以不會發出聲音的力道將窗戶打開,又將門卡好大開著,房中頓時敞亮了許多。

這下能看見了,江泫估摸著走到他床榻邊的位置,拉開乾坤袋的繩子,低聲念了幾句口令,緊接著將乾坤袋擺上宿淮雙的床榻,伸手進去開始摸東西。

第一次,他摸出來一個金絲軟枕。

第二次,他十分吃力地用雙手拖出來一床厚厚的棉被。

第三次,他往地上放了一盞燈。

什麽烏木小案幾、竹席、幾套質地柔軟的冬衣、前日赴宴時與他穿的那件相似制式的黑色大氅,慢慢的,雜七雜八的物件堆滿了床榻,榻上放不下了,他就小心地放上地面。

宿淮雙原本是站在一邊旁觀的,途中察覺出不對,上前將乾坤袋按住,道:“你……你怎麽帶這麽多?”

江泫道:“白天我讓側柏買的,都是新的。”

宿淮雙道:“我知道是新的。但是留在這裏不好……你都帶回去。”

江泫原本正在興頭上,聽了這句話,手中的動作忽然頓了頓,抓著乾坤袋的手也慢慢松開了。他抿了抿唇,將心裏頭漫上來的失落壓下去,道:“你不喜歡嗎?”

黑暗之中,宿淮雙緊緊攥住了手底下能攥住的東西。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抓的到底是乾坤袋、還是乾坤袋上江泫覆著的手,只知道自己心跳亂得很,沒等對方話音落下就立刻開口解釋道:“不是的,我喜歡!”

說完這句,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只是放在這裏……沒用的。”他低聲道,“過不了,就會沒有的。”

江泫立刻明白過來,這個“沒有了”的意思。跋扈的兄姊來搶砸也好、惡仆來偷來竊也好,總之,這些東西在他房間裏頭存活不了多長時間。他托側柏去買、並且將這些東西帶來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些,如今才反應過來,訥然道:“我把乾坤袋也留在這裏……”

說了兩句,他忽然自暴自棄似的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回三行原吧。”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輕的笑。江泫也知道這不可能,垂下頭捏了捏乾坤袋的邊邊角角,覺得帶都帶來了,還是不能帶回去,於是徒勞地將手伸進去掏掏。

半晌,掏出來一只漆木食盒。呆了一下,這才感覺到餓,一邊開食盒、一邊在心中道:“謝謝側柏。”

白天帶著側柏跑東跑西,一天都沒怎麽好好吃東西。側柏擔心他餓了,在收拾物件的時候,往裏頭放了一只食盒,裏頭裝著合江泫口味的糕點,讓他在外頭墊墊肚子——不過想起來他是費了如何大的心力才說服守在門口寸步不離的側柏讓他出去以後,江泫又撇了一下嘴。

“來吃點東西。”江泫道,“有點餓了。”

宿淮雙配合地坐近了些,道:“這是什麽?”

江泫摸黑撚起來一個,對著漆黑的夜色看了看,喜道:“萃心黃乳糕!”

這是玉城之中時興的糕點,風氏自己也能做,設宴時少不了它。宿淮雙不怎麽愛吃,覺得甜的發膩,然而旁邊的江泫遞過來一個,他照常接了,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味道還是沒變,甜得發膩。

江泫坐在他旁邊啃點心,啃著啃著忽然道:“真好啊。”

宿淮雙道:“……什麽?”

江泫黑漆漆的地面,道:“和你待在一起真好。”

他的聲音很清很淡,喜時略柔,輕輕落在空氣中,像一陣隨時能被揮散的風。

宿淮雙捏著手裏的點心,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唇齒之間都是甜味,此時卻莫名覺得發澀,胡亂嚼了兩下咽下去,才道:“有什麽好的……”

江泫又給他遞了一個,自己咬了一個,道:“很好。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好了。”

宿淮雙道:“當時你前面很多人。”

口中有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江泫吃完了一口,才接著道:“你跟他們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嗯……大概是……緣分?”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能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沒有具體經歷過,因此不能明白它的真正含義。只是,雖然不明白,房內還是忽然默了默,一陣抓心撓肺的赧然在空氣之中蔓延開來。

江泫忽然一口將那黃乳糕塞進嘴裏,胡亂道:“我瞎說的,你當沒聽見就行!”

宿淮雙的手指一緊,正想開口說話,江泫卻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殘留的糕點屑,強作鎮定道:“我走了。”

便向門口奔去。

自那以後,在離開玉城之前,江泫幾乎每天都來。他躲開側柏的身法越發精湛,常常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白天老老實實地作臥床養病狀,晚上就帶著各種小物件往風氏的院子裏頭翻。

他與宿淮雙之間越來越熟絡,兩人曾一起坐在院子裏頭數星星、一起擠在一個被窩裏頭說話,偶爾宿淮雙也會松口陪他翻出府外到處逛逛,看燦若流火的夜燈、看河中飄搖的金紅星星,看樓宇之間搭起的紅橋,在某個雨夜裏頭一起被困在屋檐底下,一人手裏握著一只白玉饅頭。

玉城沒有宵禁,夜市常常開到寅時初才收攤,如果碰上下雨天,則會收得更快一些。

大雨會沖熄玉城的燈火,也會沖熄長街上的人煙。原本熱鬧的街市慢慢冷清下來,江泫和宿淮雙坐在一起,在目送最後一個小販頂著大雨推車回家後,忽然道:“我要走了。”

宿淮雙道:“……什麽?”

江泫回過頭來,認真地凝視宿淮雙蒙在冷清夜色之中的側臉。街上燈滅得七七八八了,唯有他們坐的這一家門前,掛著兩只暖瑩瑩的燈籠,灑下溫和的光澤。

宿淮雙坐在燈下,額前的碎發在面上鋪下細細的剪影,神色有些發怔。江泫又道:“我要離開玉城了。”

他其實想宿淮雙回頭問問他接下來要去哪。這樣,他們就還能再說一會兒話。

對方也確如他料想那般回過頭來,道:“離開玉城以後,回三行原嗎?”

江泫搖了搖頭。

“去藥王谷。”他捏捏手中受了雨氣冷掉的漫頭,“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病。”

宿淮雙默然片刻。他不擅長面對離別,如同他不擅長面對或接受他人的好意。如此呆坐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想到自己應該說些什麽話才能讓這次分別少些遺憾,擡眼瞥見天上漸小的雨勢,忽然站起身,掀開衣袍背對著江泫矮下身去。

江泫略微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卻聽宿淮雙道:“上來吧。走了這麽久,腿一定酸了。”

其實不酸的。只要病不發作,走路就沒問題的。

然而,江泫自己也沒想到,他幾乎在聽到宿淮雙話語的瞬間,就站起身來向他背上撲去。他的雙手環過宿淮雙的脖子,宿淮雙兩手抄起他的膝彎,把人背起來,輕輕顛了顛、直到背穩了,才道:“兜帽戴好。”

江泫把鬥篷上的兜帽拉到頭頂,還拉出很長一截,像初次見面時一同遮風的大氅那樣,也為他擋住了雨。

天邊薄雨綿綿,路邊人影稀疏。兩個人都沒有打傘,靠這麽一件鬥篷罩著,從原本冷清的街市一路走到江氏暫居的別苑外頭。走到檐下,宿淮雙小心地把江泫放下來,又扯了扯他的鬥篷、細致地理好,輕聲道:“回去吧。”

江泫往門口挪了一步。挪了不到一息,他又把腳撤回來,快步上前來,給了宿淮雙一個緊緊的擁抱。他將臉埋在宿淮雙的衣服裏,聲音悶悶地道:“我還會來玉城的。等我治好了病就來看你。”

宿淮雙擡起手,動作有些生澀地摸摸他的後腦勺道:“我等你。”

“還有……”

“和你待一起……很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