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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隔岸觀火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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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隔岸觀火18

半盞茶後, 江泫一番努力,將入了虎口的江子琢解救了下來,兩人一起走上街道。且不論個中過程如何艱辛, 江子琢往前頭走了兩步,忽然又倒了回去。

江泫道:“你做什麽?”

江子琢委委屈屈道:“我……我沒穿衣服。他一定把我衣服藏起來了。”

確實, 他現在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褲衩。平日裏衣服好好穿著, 此時突然以形同裸奔的狀態走上大街,街上橫躺著的失了魂似的人都不能讓他驚訝了, 倒退幾步只想趕緊把自個兒的衣服找回來。

江泫道:“……你的乾坤袋還在身上嗎?”

江子琢大驚失色,道:“不在了!”

乾坤袋裏頭不僅裝了各類靈器法器, 還有行走世間最為重要的一樣物品——銀錢是也。雖說錢不是萬能的, 但沒有錢卻萬萬不能。兩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片刻, 只好折返回了那青年院外, 費了一番功夫將錢袋和衣物取回來,正想悄悄換了,江泫道:“衣物先不換。”

江子琢茫然道:“可是,不換我要穿什麽?”

雖然這麽說,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停下了手,將衣服攥在手心,神色頗有些不舍。一路上江泫表現出來的可靠形象深入人心,江子琢覺得很有必要聽聽他的話。

聞言, 江泫的視線挪去一邊的衣服架子上。江子琢看了一眼那似乎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奇怪氣味的衣物, 驚恐地道:“不知道多久沒洗了!不要啊!”

江泫自然不可能讓他穿這個,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從自己的乾坤袋裏頭取出一套臨時帶出來沒穿過的常服, 橫裁豎切,切成了一套破破爛爛的白色短衫。他臨走前多了個心眼, 將自己的物品取齊了才離開,此時正巧應對了這意外情況。

江子琢接過那套面料極好、卻命數不好的軟袍,對著自己比了比,道:“好像幹凈的乞丐。為什麽要把衣服弄成這樣?還有,你怎麽會有尺寸這麽大的衣服?是那位宿公子放在你這兒的嗎?”

江泫略顯敷衍地點點頭。好歹讓江子琢穿戴整齊了,兩人無聲無息地重新回到了街道之上。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要在靠近城門的途中將襄城順路探索一遍,原來的行頭太過惹眼,是以江泫只是將身上清理了一下,就穿著這麽一身碰見了江子琢。

現在他們兩個,一個一身泥灰、一個灰頭土臉,看上去和這滿街躺著的落魄人沒什麽區別。這下,江子琢終於註意到了街上的異常,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道:“這些人躺在這裏做什麽?城裏頭沒人管嗎?”

答案是沒有。青天白日之下,這些人就這麽大剌剌地杵在路邊,像是無家可歸的游魂。而這樣的大白天,街上也沒有行人走動,街道充斥著一種擁擠卻死寂的荒謬感。

江泫對這些人有些在意,而江子琢先他一步,挑了一位看得順眼的,湊過去查看。

那是位骨瘦如柴的中年人,站在一家人的門前,呆呆地低著頭。頭發蓬亂,眼神呆滯,是一位苦命人的面相。江子琢走過去和他打了個招呼,對方不應。他又嘗試著說了幾句話,仍然不應。

江泫在一旁觀察其怪異的體態,在某一瞬間,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一絲若隱若無的鬼氣。雖然這是大白天,但確確實實出現了,且和之前密林之間出現的鬼氣極為相似。

他迅速上前兩步,把江子琢撥到一旁,將手伸向他的鼻底,探了探他的鼻息。

江子琢立刻道:“怎麽樣?”

江泫道:“死了。”

兩人又分開探了好幾人,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這些在大街上頭,或坐或躺的人,竟然都已經死了。日光攬照之時,逝者現於道路,生者居家不出,二者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詭異的平衡。

江子琢的臉色不太好,道:“這是什麽鬼地方?”

江泫道:“城外小鬼圍殺,城內大鬼盤踞。如此反常,說不定是困住我們的幻境。你進來的時候,石臉問了你什麽問題?”

江子琢回憶了一下,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問題。就是誰誰犯了什麽錯,問我是什麽態度……我隨意回答了一通,它噴了我一臉小石子,說我十惡不赦什麽的……將我踹進生道中來了。”

江泫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自己在被拽進城中之前,也被分到了生道。據江子琢所言,似乎進入生道的人都會被石臉毫不留情的大罵一通,仿佛他們都罪惡滔天、再茍活於世都是丟盡列祖列宗顏面。只是按理來說,這樣的人都應當入死道。

慢慢的,他心中產生了一個不好的想法。

之前石臉問了宿淮雙一個問題。‘城中有千人,五百人生,五百人死。生者罪惡滔天,死者聞融敦厚’。若事實真如石臉所說,城中人一半生一半死,活著的都是罪不容赦的惡人,死的都是無可挑剔的聖者——

那被拉入死道的宿淮雙,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

這個想法一浮現,江泫立刻感覺心口重重一跳。他許久沒這麽慌過了,好一會兒才將激烈的心跳慢慢平覆下來,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為什麽,從醒來之後,他就莫名覺得疲倦,心緒不佳時更是明顯,連頭腦都有些昏沈。

他的靈識碎片在宿淮雙體內,兩人冥冥之中有一道牽系,宿淮雙若是出了什麽事,他一定能感受到的。現下並無異常,說明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方才的想法只是自己嚇自己。

但饒是如此,江泫心中也浮現出幾分難以遏止的焦躁。

這城中詭異無比,雖然表面平靜,但底下總有暗流湧動。當務之急,是找到宿淮雙和其餘江氏弟子,再尋機探明這鬼城的正身、最好能找到恢覆靈力的方法,總之,一刻也緩不得。

定了定心,江泫簡短地向江子琢敘述了自己的想法。江子琢似乎被嚇了一跳,道:“時硯他們也在死道裏邊!”

江泫道:“除了淮雙和時硯,入了死道的還有誰?”

江子琢凝眉回想片刻,篤定地報出了幾個入了生道的名字、又報出幾個入了死道的。“時硯讓我最後一個進去,我就把這些記住了。”

江泫道:“記好,不要忘。一會兒我們要去城邊,途中註意一下,有沒有你的同伴。”

兩人一道向著城門的方向而去。路上岔道頗多,偶然間看見一位坐在院中的老者,上前問路,對方眼中閃著詭異無比的精光,笑道:“那邊,要出城,往那邊走!”

江泫順著他指的方向一望,似乎是一條平平無奇的路。然而,他心中總留有幾分警惕,此時心底有一個聲音道:“假的。他故意指的錯路,想看笑話。”

為了驗證城中“惡者生、善者死”的結論,江泫和江子琢沿著那道路走了一截。越走越偏、越臟亂,走到了一條臭氣熏天的貧民窟,果真是錯的方向。兩人又原路返回,院中老者哈哈大笑道:“小夥子,累不累?方才老伯眼睛花了,指錯了路。你們應該走那邊那條!”

他擡起手,又指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江子琢其實涵養很好,但他涵養再好,被這城中的怪人誆騙好幾次以後,心中也有些生氣。他正要上前同人理論,江泫卻道:“不必多費口舌,走吧。”

江子琢楞了一下,將落在那老者身上的忿忿眼神收回來,重新跟上了江泫的腳步。一邊走,一邊看著前方這個稍稍有些矮的身影,有幾句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下去了。江泫走在前方,對他的欲言又止毫無察覺。

兩人從城邊走到城門口,花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

並且,途中沒有遇上哪怕一位江氏的弟子。不是哪個人都會像江子琢這樣會張口憤怒大喊、制造響動的,但凡聰明些的弟子,醒過來的第一個選擇都會是觀察情況、順應自然、明哲保身。

正因如此,更難尋找。

思緒之間,兩人靠近了襄城的城門。

從城裏頭看,襄城的城門平平無奇。它只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城門,從前夜中看見過的石臉、鬼物仿佛都是幻象一般。

江子琢睜大了眼睛,不信邪地上前敲打了一番,仍然沒什麽動靜。他回過頭,對江泫道:“沒了!”

江泫道:“……我知道。”

江子琢面帶希冀道:“你來看看。”

然而江泫又不是什麽身負特異功能的奇異人士,沒有他人敲一敲不出、他去敲一敲就出來了的道理。但他嘆了口氣,還是走上前去,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城門的縫隙。

誰知,他敲過以後,城門之上竟然真的冒出一張人臉來。仍然是那天夜中看見的石臉,暴露在白日的光線之下,少了幾分陰森詭異,多了幾分石造之物的非人之感。

石臉慢慢地睜開眼睛,江泫察覺到,這是之前和他對話的那張人臉。石臉道:“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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