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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藏玉於心1(看內容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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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藏玉於心1(看內容提要)

江鳴岐道:“我走了。”

江泫點點頭, 道:“你走吧。”

金冠束發的青年於是收回撩起車簾的手,可錦簾垂下後直到風止,江泫都沒有聽到他令車馬前行的聲音, 就知道一定還有後文。

果不其然,一會兒過後, 江鳴岐又猛地伸手撩開車簾, 這次探出了半個身體道:“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去?我又要幫你打那麽久的工?”

江泫撣了撣袖子,淡聲道:“本是同族人, 諸事有責。”

江鳴岐道:“你知不知道你書房裏的書簡能堆多高啊?還是在有人幫你的情況下。現在你心血來潮想在外世游歷,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 我會死的!”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江泫道, “挑些重要的去做了就是, 剩下的等我回來處理。明衍過段時間也回去了, 你找他幫忙。”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江鳴岐就皺起了眉頭。

“你是不是對他放得太寬了?成天讓他在外頭到處跑,萬一哪天捅了什麽簍子都不知道。”

江泫道:“今年只這一次。”

“一次還不多?”江鳴岐道, “我從小長到大,四五年都不見得能出棲鳴澤一次。”

雖然嘴上說的盡是抱怨的話,從他的神色裏頭卻看不出來多少不滿,更多的反而是掩藏於心的擔憂。江泫對他的性格心知肚明, 也不挑破, 淡淡道:“待我歸家,給你放假。”

江鳴岐翻了個白眼道:“那真是謝謝你了,家主大人!”

江泫道:“我不在家, 你多費心。”

車裏頭的人已經縮了回去,聞言伸出一只手來擺了擺, 表示自己知道了,讓他放心走。江泫於是退後幾步,車內一聲輕而俏的短哨過後,由棲鳴澤內靈物化形的馬匹開始拉著馬車慢悠悠地走。

目送江鳴岐離去之後,江泫轉身,進了這座清凈古樸的小鎮。

小鎮名叫扶風,位於九洲之一的涿水。涿水同樣位於南端,與極南的古戰場赤後接壤,因為棲鳴澤就在赤後天上,涿水也能稱得上是棲鳴澤的鄰洲,但凡有人想進赤後的,都得從涿水啟程。

江泫也在這裏和江鳴岐分道揚鑣。原本這次處理事務結束,他是應當和江鳴岐一起回去的,途徑扶風鎮時,忽然升起心思想來這裏看看。

因為與赤後接壤,涿水的景致比起林木繁盛的幽州、靈氣豐沛的中州、山嶺綿延的洛嶺來說,並不如何好看;和世外蓬萊、金華玉城、奇譎危洲相比,更是遜色許多。

若說赤後景致突出一個“死”字,那麽它的鄰居涿水就突出一個“枯”。涿水之中還稍稍好一些,越靠近赤後,越是草木枯焦,一片死氣彌漫。然而景枯人不枯,涿水的住民生在這種險地裏頭,性格竟要比有熱情好客之最的洛嶺人還要勝上三分,由此洲駐鎮仙門“飛痕谷”中弟子的性格裏便能窺知一二。

這座扶風鎮已是相當靠近赤後的小鎮了,空氣稍稍有些渾濁。

不過飛痕谷每月會下派弟子前來巡視,加固涿水與赤後之間的結界,扶風鎮的水源之所以還能用、土地未被死氣侵蝕還能種出菜來,也正是這個緣故。

江泫打算留在這裏,確實是心血來潮。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麽,於是就在鎮中漫無目的地走。

好在在馬車裏頭換下了那身仙門行頭,將銜雲塞進乾坤袋裏,此時用木簪束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走到這樣的地方倒也不算突兀,只是因為身形清瘦,顯得有些單薄。

途徑某處食肆時,他被裏頭響亮的吵鬧聲吸引了目光。店面不大,裏頭坐著好幾桌人,其中一桌拍桌推碗爭得面紅耳赤,似乎馬上就要打起來了;可不論是店小二還是掌櫃還是店裏的其他人,都氣定神閑地坐在一邊,仿佛對這樣的鬧劇充耳不聞。

甚至乎站在門口的小二看了他眼前一亮,還有心思笑嘻嘻地上來攬客:“客官,吃飯否?到了飯點,該吃飯啦!咱家的鹽水雞柴花釀可是一絕!”

江泫好心提醒道:“店中似乎起了爭執。”

小二道:“哪有什麽爭執?吃飯罷了,這是他們吃得高興。”他上下打量了江泫一番,見他容顏清俊潔凈、氣質異於常人,又穿著一身道袍,似乎悟到些什麽,張口換了個稱呼:“這位道長看著不是本地人,是從別處雲游到此的?”

江泫道:“算是。”

小二將汗巾往脖子上一搭,奇道:“這可真稀罕!可很少有外地人到咱們涿水來。就算來涿水也是去涿天城,誰會往扶風這樣的小地方跑?”

說著說著,他喜笑顏開地湊上前來,作勢要搭江泫的肩膀將人攬進去。然而真到了近前,他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不知為何消了不少,原本要搭上江泫肩膀的手變成了迎客的手勢,搔頭嘿嘿笑道:“裏頭請,裏頭請!除了飛痕谷那幾位,咱還不經常看見道長這樣的人,有一肚子問題想問呢!”

原本不想多做糾纏,可最後不知為何卻足尖一轉,當真跟著小二進了店。

小二猜測他這樣修仙的人都喜歡安靜,引他去了一個僻靜些的角落。當然這僻靜也只是相對而言,進了這家食肆,便少不得能聽見食客興致高昂的呼喝聲。

扶風鎮少人,即使正值飯點,這店中也只坐了這麽幾桌。江泫坐下來,隨意點了兩道看上去比較清淡的菜,便安安靜靜地坐著等。

期間他聽見吵鬧不斷的那一桌裏頭一個巨大的嗓門兒道:“你胡說!照我說肯定是遭了賊!”

另一個人的嗓門比他更大:“你才胡說!指不定是他睡懵了做夢呢,哪家賊進家裏不偷東西啊?”

一開始那人拍桌道:“怎麽不偷東西偷偷進人家裏就不算賊了?你這是什麽道理?!”

反駁的那人霍然起身道:“誰跟你說那個不算賊了?我說了嗎?我說了嗎?我說他是睡懵了,關賊不賊的什麽事兒啊?”

江泫面無表情地聽了半天,心道:“吵得亂七八糟。聽了這麽許久,還沒聽出來他們到底在吵什麽。”

不消一盞茶的時間,剛剛叫他進店的那個小二托著食盤走過來了。一看盤中菜品,果然如其名一般清淡,因為江泫叮囑少量,躺在盤中青青白白一片,顯得格外慘淡。

那小二托著食盤,表情也很慘淡。他走過來,將菜碟一只一只放到江泫面前,搖頭道:“道長,修仙的平日都吃這些?怎麽吃得飽?怎麽有味道?”

江泫隨口敷衍道:“門中規訓,淡飲少食。”

“淡飲?”小二吃了一驚,“那是不是也不能喝酒?”

“自然是……”

江泫原本想說“自然是不能的”,擡頭時卻無意間瞥見小二藏在身後的另一只手上,握著一只圓滾滾的酒壇子。

可他明明沒有點酒。

那小二順著江泫的目光一看,也明白自己被發現了。當即將那只酒壇拿出來,道:“害……修仙的人眼睛就是好,我藏得這麽好都被發現了。看你這盤中淡了點,掌櫃的讓我給你拿一壇柴花釀來。”

江泫道:“為何?”

話音未落,又聽見另一位小二的吆喝聲。

“客官請!裏面請!”

只是這人不像江泫需要主動拉,而是自己悶頭向店中走。

江泫擡眼一看,是位穿著黑衣的青年。身量很高,烏發高束,面上蒙著一張烏金面具,只露出一半線條鋒利的下頜、緊抿的冷漠唇角,一身凜凜的殺氣,雖有所收斂,卻仍顯得極不好接近。

手上提著一柄劍,用黑布裹纏著,看不清形貌。江泫從他身上辨識出了靈壓,知曉這是玄門中人,然而不論是臉還是劍都被蒙得嚴嚴實實,擺明了不願被人認出來,江泫猜測他是在躲什麽人。

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門口,將店內環視片刻,沈默的視線劃過烏泱泱的幾桌,挪到江泫所在的角落時,與他的視線短暫交匯了。

背著門口的光,江泫隱隱看見面具下頭一雙寒星似的眼睛。這眼睛似乎有一種別樣的魔力,只這一眼,就讓江泫覺得有些恍惚。然而對方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沈默地收回眼神,片刻後,竟然擡腳向江泫這邊走過來。

視線的交匯不過短短一瞬。須臾後,江泫聽見了面前小二的回答:“客官有所不知,咱們涿水人都很感激玄門能飛來飛去的仙人。如果不是他們駐鎮,只怕這塊地方早就不能住人啦。”

原來如此。

所以心存感激,面對雲游來此的道人,也有好酒奉上招待。

江泫明白了緣由,卻有些止不住地分心觀察那黑衣青年的行動。對方穿過大堂,步履不停地向這邊走——隨後目不斜視地路過江泫所坐的那桌,坐在了他的身後,將手中提著的劍放到桌上,露出一小截漆黑的劍柄。

攬客的小二忙不疊地跟上來,聽那黑衣人道:“一碗素筋面。”聲色沈肅,有些緊繃。

小二道:“好嘞!素筋面一碗!”

江泫和他背靠背坐著,感到身後仿佛坐著一座牢不可破的鐵山。然而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識之客,斷沒有在他身上多費心思的道理,江泫於是將心神收回來,對面前的小二道:“門中禁酒,多謝好意。你喝了吧。”

對面的人搔了搔臉,不好意思道:“這哪能啊?我正當值呢,被掌櫃抓住喝酒了,可要扣工錢。雖然咱的柴花釀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好酒……”說著說著,他眼前一亮,抓起酒壇向江泫身後的黑衣人道:“客官,我見您氣宇軒昂,絕非凡人!單單吃飯索然無味,可要喝酒?小店免費贈送!”

因為自己不能喝,便要麻煩別人,江泫覺得不太好。他正伸手去接,口中道:“罷了,我……”

誰知那黑衣人轉頭瞥他一眼,率先伸手將酒壇接了。用另一只手揭蓋,將酒壇湊近嘴邊,仰頭喉結滾動幾下,一壇酒就見了底。

飲盡之後,他將空酒壇遞回給小二,回過身去不再言語。小二看直了眼,連連道:“客官好酒量!好豪爽!要不要再來一壇?”

反觀上來送面的那位就有些束手束腳,看來自己碰上的這位格外聒噪。江泫直到背後人擺明了不願說話,只好將人叫回來,道:“之前你想問我什麽?”

果然,他起了話頭,那小二便跟被勾了魂一樣飄過來了。

東拉西扯說了幾句,小二被掌櫃叫走。這片角落裏頭終於得了僻靜,江泫隨意夾了一筷素菜送入口中,細嚼咽下後,低聲向身後黑衣青年道:“多謝。”

那人道:“嗯。”

只這麽一小會兒,他已經吃完了一碗面,瞥見散開的黑布,重新將劍纏好後提著它起身,沈默片刻後,道:“這裏不太平。速離。”

言罷上前臺結了帳,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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