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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九脈爭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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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九脈爭鋒1

在宗內呆了這麽多年, 江泫從未聽過什麽弟子之間相互鬥毆的事件。

上清宗一貫是出了名的友愛同門,無論師從哪峰都是上清宗人,大家都醉心修煉, 向來沒有利益糾葛,根本也沒什麽好打的地方。平日裏上學下學路上碰見, 性格開朗些的自會拱手寒暄一番, 若是內向一些便只需低頭走路,也不會被人覺得孤僻奇怪。

轉念一想, 新入峰的弟子,大多都是少年。年齡不大、行事沖動, 眼裏容不得沙子, 容易生出摩擦口角, 互相之間拳腳相向怒罵一通或許很正常, 並且多半第二天早晨起來,又能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只是打到師尊面前的情況是很少的。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江泫甚少出峰、峰內四位弟子又無比安分,不曾聽聞過這一種事, 然而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弟子本分,他才覺得奇怪。

烏序和人打架,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位少年和宿淮雙一屆,兩人一起入峰, 一起修行, 他的心性江泫再知曉不過。甚至他會被分來凈玄峰,都是末陽的屬意——巫族平常並不與人接觸,烏序作為一夕之間被覆滅的族群留下來的遺孤, 同人交往想必有些困難。因此,在拜宗式上, 末陽將他分去了人少又清凈的凈玄峰。

進入凈玄峰之後,烏序一直表現得十分安分,甚至有些過分沈默。他出身巫族,似乎不太懂得如何正常與人相處,若要提起他的族群,便有不少故事要講。

這支族群從屬於巫神麾下,縱觀其歷史,當得上一句“命途多舛”。而有關巫神的傳聞,從古至今向來眾說紛紜。

這位神不可謂不強。然而這強法無關武力、無關智慧,而在於操控人的心智,被人評以“歪魔邪道”,加之心性讓人捉摸不透,在他還未帶著族群隱世的時候,與他接觸的修士們向來都提心吊膽、防備心拉滿,害怕哪句話沒說對惹得對方突然發難,被他的能力操控,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上古時期的九州地下遍布靈脈,靈氣強盛,神魔妖鬼四處行走,玄門一派興盛之象。那時飛升了的神仙大致分為兩派,一派雲游世間,隱匿於煙火鬧市,最喜歡過人間生活,若是碰見妖邪,也會擡擡手解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另一派則醉心傳承,飛升之後同樣行走世間,尋得順眼的風水寶地便顯出神通,削平山巒、蕩平地面,開山立派,這樣的神仙不在少數。因此,上古時期的門派,凡是名頭大一些的,上頭是真的有神的。

巫神在飛升之前,乃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天資平平,唯一的可圈可點之處就是靈感稍強了些,然而這樣的人在世上雖然稀少,卻並不是沒有。他之所以能飛升,是因為得到了天道降下的機緣,創下獨門秘法《無聞術》,能夠以聲音或者視線為媒介,操控人的心智。

等階越高,能操控的人就越多,同樣,被操控的人就越難掙脫。這秘術防不勝防,開啟關閉全在一念之間,唯有那些修為高深之人,才能在巫族面前自如行走。可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大能?大多都是還在登仙路上苦苦攀登的普通修士罷了,對於巫,不得不防。

後來巫神也覺得這樣終日被人提防索然無味,大手一揮,將海陵劃歸已有,帶著族人住了進去,此後不問世事。

既然是神,身後站著一般都是信徒。然而巫神不一樣,他帶著的族人,全都是他的後代,體內或多或少都流淌著他的血,也或多或少地繼承了他的能力。

巫神自己不出去,但並未限制族人。然而族人心知既然背負著這樣的能力,天生受人排擠冷待是正常的事,偶爾碰見表皮熱情的,底下的心也一定微微提起,帶著無法說清的警惕,再壞一些,就是赤裸裸的利用之心。於是,他們也跟著神一起住在海陵,不再出去了。

就這樣,巫族與人世間相安無事數千年。而之所以說這支族群命途多舛,是因為他們遭受了兩大難,一難削去半條命,二難直接讓其魂飛魄散。

這第一難,就是巫神隕落。

巫與人井水不犯河水,然而有一天,天道降下訃告,言明巫神隕落。

祖神隕落,對於神民來說是天大的打擊。為防人心起惡,借巫族詭術會為禍人間之名獵殺族人,巫族的族長分割元神,繪成二十二道陣法與禁制,將海陵土地上族人居住的位置藏了起來。

之所以不帶族人遁走去別處,是因為海陵是祖神劃下的地方。偌大的九州,只有這一塊地方是真正屬於巫的,其餘都是人類的地盤,而對於人類,巫族一貫的信條是“不可輕信”。

好在巫神隕落之後相當一段時間,一切都風平浪靜。世間對這支祖神逝去的族群大多抱有憐憫的態度,如此又相安無事幾千年。

第二難,便是發生在江泫重生醒來後,他也親有耳聞。巫族隱居的地方被一個神秘勢力找到,一夜之間海陵血流成河,全族人無一存活,玄門中人聞訊趕到時,只看見了一片屍山血海,仿若人間煉獄。

原本以為世上已經不再存在巫族的人了,沒想到這一屆入門選試,上清宗就進了一位。烏序很好地保持著巫族人的特征,寡言少語,用眼睛看人、開口說話的時候,都讓人不寒而栗。

最開始入峰的時候,江泫同烏序說話,對方都是垂著眼,用最簡短的句子應答。若說宿淮雙是峰上最聽話的弟子,烏序就是最安靜的一位。江泫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不如在宿淮雙身上花得多,後來更是將宿淮雙提成了親傳弟子,再加上烏序不太側重於劍訣修習,照顧他的時間就更少了些。

他似乎也明白這一點,便把存在感降得更低,若無事找他,凈玄峰上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偶爾見他冒頭,也是在隔壁峰上那個名叫傅景灝的弟子來的時候。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字,省心。

這位省心的弟子突然冒出了一些不那麽讓人省心的事情,讓江泫心中奇異,方才思索事情時的凝重心緒也舒散不少。他倚著欄桿,頗為冷淡地對那弟子道:“告訴末陽君,我稍後就到。”

前來叫人的弟子一下明白過來,江泫是在讓他先走。他求之不得,行了大禮之後立刻轉頭跑出了凈玄峰,邊跑邊想:伏宵君好怵人!

江泫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回房從木架上取下束目的白綾,想了想,只用木梳將長發理了理,沒有再花時間束冠,就這麽散著頭發遮好眼睛,帶著一身比雪還素凈的顏色飄出了門。

他準備叫宿淮雙陪自己一起去,卻想起這個時候他應該在為課業發愁,於是搖了搖頭,轉身去找岑玉危。誰知一縷細小的靈識逛遍了凈玄峰都沒找到岑玉危,連孟林也不見了,看來是被宿淮雙方才的話誆去了別峰“避避風頭”。

江泫只好去找宿淮雙。

摸不清是不是到了宿淮雙的房間外、摸不清是不是經過了他房間的窗戶邊,江泫忽然聽見裏頭傳來木制筆筒、細筆和硯臺翻倒的聲音。他莫名道:“淮雙?”

少年眉心印著一片細細的梅印,正死死地捂著方才畫過的宣紙不撒手。他的袖子上沾了一大片墨跡,旁邊是被他劇烈動作帶翻的硯臺,還有在桌面上骨碌碌滾動的筆筒。眼見著它快要滾去桌下了,宿淮雙勉強騰出一只手,將它放回原位。

聽見江泫的聲音,他埋頭道:“沒事,師尊,桌子倒了,我已經收拾好了。”說著擡起頭,看見江泫散在身後的長發時微微一楞,條件反射地移開了目光。沒過多久他又將視線轉回來,看見江泫目上束著白綾,想起了對方現在並看不見。方才一時情急,竟然給忘了。

宿淮雙遲疑片刻,從桌子上將手撤回來,道:“師尊找我有什麽事嗎?”一邊從門口繞出來,引江泫進了房間。

江泫被他引著跨過門檻,在他要去搬椅子的時候擺了擺手,道:“要去一趟落墟峰。”

宿淮雙道:“我陪您去。只是師尊先等一等我……墨跡把袖子弄臟了。”

江泫頷首,摸到椅子扶手,順著扶手在椅子上坐下,神情坦坦蕩蕩。反正他現在是個瞎子,什麽也看不見,氣息一屏房間裏頭就跟沒人一樣,此乃最好的避嫌。宿淮雙也知道如此,可最終還是拉開了屏風,繞到屏風後,才小心地開始換外袍。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弄出來的動靜不能太大,全程神情極其嚴肅,連衣料的摩擦聲都細不可聞。換著換著,江泫沒聽到聲響,有些奇怪地道:“淮雙?”

宿淮雙立刻道:“我換好了!”說著將右手邊的袖子一拉,穿著一身整潔如新的弟子服,從屏風後頭又繞出來,幾步邁到江泫身前,俯身向他伸出了手。

“師尊,拉著我的手。”他溫聲道,“我帶您去落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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