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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仙山渡來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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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仙山渡來25

身體找到了, 可是順帶找到了另一個麻煩。

剛剛冒頭就看見有人想對自己的身體行不軌之事是什麽體驗?

宿淮雙臉色一黑,在聽出崔悢聲音的一瞬間疾步上前,手臂環過他的脖子狠狠一摜, 勒得他拿不住手中瓷瓶,身體瘋狂掙動, 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確定傅景灝已經帶著自己的身體跑遠以後, 宿淮雙才松開手。松手的瞬間崔悢跌坐在地,發出一陣仿佛要將肺咳出來般的動靜, 他一邊咳一邊試圖將呼吸順好,斷斷續續地威脅道:“宿……咳咳……宿淮雙……你這條——唔嘔——”

他話沒說完, 因為宿淮雙又照著他的背狠狠地來了一腳。

少年冷冷道:“閉嘴。”

言罷, 彎腰去拾草葉間的瓷瓶。然而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宿淮雙戒備地盯著面前那團幹凈的魂火, 盤算著對方一有異狀就先他一步動手,不想魂火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我。”

是烏序。

認出這個聲音,宿淮雙卻沒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鎖著烏序飄渺不清的身形,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原本就是只有幾面之緣、交情不深的陌生人, 宿淮雙自然不憚於懷疑。烏序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回話的語氣溫和無害:“我看見他想對你的身體動手,過來勸勸他。”

已經聽過幾次,宿淮雙差不多已經對他奇怪的聲音免疫了。崔悢咳得撕心裂肺, 又被踹了一腳, 差點原地升天,聽了這話又掙紮著勉強活過來,不可置信地質問道:“你跟他是一夥的?!”

觀崔悢的反應, 烏序的話就有了幾分可信度。宿淮雙稍稍將戒心放下來一些,冰冷嫌惡的視線瞥了一眼地上趴著的、死狗一樣的崔悢, 向烏序問道:“瓷瓶裏是什麽?”

烏序道:“石涎粉,有吸引妖獸的效用。這一瓶沒有摻假,效用很好。”

他帶著迷蒙笑意的眼瞳遙遙望著宿淮雙,聲色輕柔道:“他想用石涎粉引妖獸過來吞吃你的身體。你要怎麽處置他?”

當然是殺了了事。

宿淮雙想。

但這個想法剛剛浮現上來,他就立刻意識到,自己現在在上清宗,在伏宵君的視線範圍內。那人壽數漫長,靈力高深臻至化境,想要看見這個小小幻境裏的事情輕而易舉。萬一他現在正在看著自己……

於此地展露殺性並不適合。姑且挪後,天長地久,總有機會再找到崔悢的。

宿淮雙很能忍。有必要忍的事情,憤怒也好、仇恨也罷,他都能死死地壓在心底,面上滴水不漏,如此他才能背負著心中對風氏一刻不減的厭恨生活至今,小小的一個崔悢,並不能在他心中翻出多大的水花。

烏序卻錯會了他的意思。

他盯著宿淮雙,微微愕然道:“你……不想殺他嗎?”

當然想。宿淮雙心道。只是聽烏序的語氣,怎麽好像巴不得他動手?

他語氣平平地道:“上清宗內禁止戕害他人。”

烏序一楞,好一會兒之後沒忍住似的輕輕笑了一下。“看你性格冷厲,想不到內裏竟然優柔寡斷。”他笑著道,向著宿淮雙揚了揚手中的瓷瓶。“解決方法很簡單,把這東西倒他身上就可以了。如果你動不了手,我可以幫你。”

這手段實在殘忍,魂魄被妖獸分而食之,縱然身軀完好,崔悢也永遠是個死物了。還是死得最透、連化鬼作亂的機會都沒有的那種。

然而宿淮雙聽了這句,奇怪道:“為何動手?你與他無冤無仇。”

烏序走近了幾步。他周身魂火飄搖,顏色幹凈、又顯出幾分惑人心智的昳麗。觀他魂火的顏色,心境想必相當純粹,只是不知這純粹到底是善是惡。

“我天生便不怎麽見得太陽,站在日光下久了,身體上就會長滿紅疹,醜陋無比、痛癢難耐。選試出發那天,住在隔壁的小姐嚷嚷著‘討厭我’、‘看見我就不愉快’,讓她的家仆上來,將我的傘撕掉了。”烏序慢慢道,“我身上沒有餘錢,其他人不喜我,買不到、也借不到傘。”

“你若不借傘給我,我走不過天階。”

宿淮雙的神情一頓。

“只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更不值得一條人命來抵。”

“怎麽不值得?”烏序反問道。

他裹在火中的靈魂眉眼舒展,露出一個頗為親近、毫無心計的笑。原本就生得好看,一笑起來更是萬物作襯、花柳都黯然失色,尋常人見了,定然被迷得找不著北,他說什麽話都只管應好,可惜現在情況特殊,宿淮雙一點都沒看見。

“你借我傘,願意對我好。你是我的朋友,崔悢這種賤命,千千萬萬條來都抵不過。”

他表達感謝時的語氣不似作偽,提到崔悢時的漠然也實在真誠。二者結合在一起格外矛盾,放在他身上不知為何卻變得十分尋常。

宿淮雙理解不了這種邏輯,但姑且將對他的戒心放下了。出於好心,他告誡道:“這是上清宗的幻境,或許由某位峰主的靈器所化。”

烏序聞言,語氣竟帶上幾分飄飄然的淺笑:“你怕我被人發現嗎?不用擔心。”

他上前幾步,將瓷瓶放進宿淮雙的掌心,輕聲細語道:“獸群快來了。你拿著這個丟去遠處將妖獸引開。”

宿淮雙知他有意支開自己,眉尖一鎖道:“我不喜歡欠人情。”

烏序道:“並非人情,而是我的報答。”

宿淮雙握著裝有石涎粉的瓷瓶,用探尋的目光將烏序打量片刻。

既然勸不動,能不臟自己的手最好。他垂下眼簾,向後慢慢退開幾步,視線追著地上人事不省的崔悢與烏序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過身去,幾聲衣擺拂過草葉的窸窣清響過後,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宿淮雙離開以後,烏序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蹲去崔悢身邊,伸出手指像叩門一樣敲了敲崔悢的頭,聲音如同蛇一般陰濕粘膩,盤旋在空氣中。受血脈力量的催動,他的聲音帶上了一些別樣的效果。

“餵,醒醒。”

崔悢的四肢抽動,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烏序的聲音從地上扯了起來。他慢慢擡起頭,雙眼瞪大,瞳孔縮到針尖大小,喉嚨卻被恐懼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原本打算請你直接去死,但似乎有點太便宜你了。”烏序悠然道,“接下來我說了什麽,你要一個字、一個字,好好地聽清楚。”

*

“巫族?”

末陽盯著名冊上烏序的名字,眉峰緊鎖。

“水鏡甄別過,的確是巫族。”參與主持選試的掌教匯報道,“並且,血脈相當純凈。”

巫族,是人類中相當特殊的一個種族,也是古時巫神神民遺落下來的唯一一支血脈。其族群居於海陵之底,外表與尋常人類並無區別,體內流淌的卻是巫神之血。

巫神的血脈賦予這支神民遺族別樣的能力,主要體現在聲音上。世間對巫族知之甚少,只知其聲色異於常人、可控神魂靈思,加之周身時常縈繞不祥之氣,因此頗為忌憚,但巫神民深居簡出、不曾作惡,因此千百年來,相處得算是融洽。

毓竹道:“可是我記得早些年間,巫族不是已經……”

幾十年前,海陵大亂,巫族族人被一股神秘勢力屠戮殆盡。對方來去無影,等仙門中人聞訊前往援助時,彼時幽靜安寧的海陵已經成了一片人間煉獄,四處橫屍,巫血染紅土地,其族人無一人生還。

末陽道:“許是僥幸逃脫的遺孤。”

掌教面露不忍之色。“從海陵到蒼梧山,橫跨半個九州,一路想來頗為艱辛。”他勸道,“既然來到上清宗,想必是要尋求庇護。若能通過選試,便收下吧,他已經回不去海陵了。”

末陽頷首,算是答應了下來。緊接著,他想起了什麽似的,面露不虞之色,道:“伏宵呢?還沒回來?”

一提到這個問題,掌教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

“還、還沒有。”他戰戰兢兢道,“拜宗式前……應該會回來的吧?”

往生門。

宿淮雙扔了瓷瓶、去而覆返後,事情似乎已經解決了。烏序百無聊賴地坐在樹下等他,崔悢呆呆地跪在他旁邊,像是被掏空靈魂的人偶,但看他魂火形狀完好,應當沒什麽事。

聽到腳步聲,烏序立刻轉過頭來。見宿淮雙似乎在查看崔悢的狀態,他抿唇一笑道:“你說的,叫我不要在宗內動手。”

宿淮雙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對方是這種說了就聽的類型。他正疑心崔悢為何醒了卻不開口說話,卻聽崔悢猛地呼出來一口氣,像是被人從水底拽起來一般急促喘息著,一看見他們二人,就大張著嘴,發出一聲見鬼了似的驚叫。

還沒來得及開口斥責叫他閉嘴,他就已經哭天撼地、連滾帶爬地離開了,仿佛身後站著的是要噬他魂魄的惡鬼一般。

宿淮雙嘖了一聲,移開目光,不願再多看崔悢的腌臜醜態。他將視線轉去烏序身上,道:“我要走了。”

烏序道:“可以帶我一起嗎?我有些走不動了。”

宿淮雙用難以言喻的神情掃他一眼,上前兩步,遞出一只手。烏序握著他的手掌借力站起來,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衣服下擺。

“謝謝。”他一邊直起身體,一邊態度尋常的同他閑聊,“現在是要去找你的朋友嗎?是叫……”

宿淮雙道:“傅景灝。”

烏序點點頭,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們之間沈默無言,只要烏序不開口,宿淮雙必然一句話都沒有。如此繞著密林走了好一會兒,在選試的時限過去將近一半時,他們在密林邊緣看見了傅景灝的身影。

他背對著宿淮雙二人蹲著,面前生了一團火,似乎在烤什麽東西。身邊擺著兩個人,為了方便搬運被他用長鞭捆在一起,結果搬過來以後,他就忘了把鞭子解開了。

宿淮雙深吸一口氣,感覺濃重的無語之情湧上心頭。

他們在林子裏繞來繞去,他竟然在這兒烤——

烏序向前走了幾步,道:“咦……這林中哪來的蘑菇?”

竟然在這兒烤蘑菇。

宿淮雙道:“傅景灝,把鞭子解開。”

誰知傅景灝充耳不聞,甚至有閑心將被數枝穿好的蘑菇翻了個面。宿淮雙意識到找回身體的人看不見魂火,一言難盡地盯著他和烏序幾乎被捆成粽子的身體,猶豫著要不要躺進去。

烏序看了他一眼,道:“我不介意的。”

宿淮雙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亂跳,還是依言躺進去了。睜開眼睛以後,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傅景灝,把鞭子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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