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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仙山渡來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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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仙山渡來19

上清宗的入門大選,在宿淮雙抵達山下一周之後正式開啟。

傅景灝起了個大早,拉著傅瑤與宿淮雙進了會場。上蒼梧山的山道前修葺了一道巨大的白石廣場,北側便是上清宗巍峨肅雅的山門,遠遠一望能看見雲霧繚繞、平整板正的天梯,據說經過第一輪天賦篩選的弟子,要沿著這條路徒步登上蒼梧山。

傅景灝咋舌道:“可真夠高的。小妹能爬上去嗎?”

傅瑤抱臂站在一旁,聞言翻了個白眼。

“我天資不好,能不能過第一輪篩選還是個未知數呢。”她舉目遠眺叢峰疊起、直入雲霄的蒼梧仙山,語氣莫名帶上了些愁緒,“等你入了上清宗,就不能時常回家了。”

傅景灝道:“豈止時常。若上山修行,恐怕四五年才能回家一次。”

他語氣聽上去還有些得意,就差問傅瑤“這你都不知道”了。少女憤憤地轉頭給了他一拳,傅景灝吃痛地捂住手臂,道:“豈有此理!”

家仆道:“少爺,小姐是舍不得你。”

傅景灝悻悻道:“有什麽舍不得的,在宗門裏頭不是天天見。”說著,他又蹭到宿淮雙身邊去了。哪知宿淮雙也不理他,只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方向,頓時奇怪道:“淮雙,你在看什麽?”

他順著宿淮雙的視線望去,透過參選者擁擠的人群縫隙,看見一個有些奇怪的家夥。

那人年歲看著與自己差不多,一身玄衣,臉色蒼白、身形消瘦,站在晴朗的日光底下,渾身卻透著說不清的陰霾氣,活像大病初愈頭一次出來曬太陽似的。他站在遠離人群的邊緣,靠著白色的石柱,縮在石柱的陰影下頭,闔著眼似乎在小憩。

一頭長發用木簪隨意挽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長睫鋪灑下纖細柔弱的陰影,映襯著那張漂亮得有些紮眼的面容。他長得實在太漂亮了,漂亮得雌雄莫辨,人若看見他,必會被他的面容占去全部目光,而後才能看見他陰柔的氣質、與腰間掛了一排的短匕。

傅景灝道:“熟人?”

宿淮雙收回了目光,道:“不認識。”

此時,人群中驀地傳來一陣騷動之聲。有人興奮道:“快看天上!”

“是上清宗的前輩來了!”

宿淮雙舉目遠眺,見碧藍如洗的澄澈天幕之下靈氣翕動,須浮鳥清越的長鳴之中,驟然掠出幾道衣袂翩翩的人影。此次負責上清宗選拔的掌教與弟子已然禦劍下山,衣飾整齊、腰間懸著玉令,個個修如碧竹,朗如坤玉,端得一派仙家的矜雅出塵之風。

各家禦劍術皆有細微分別,而上清宗的禦劍術久負美觀實用的盛名。一行人穩穩地踩著佩劍降至山門,風影流動之間,儀態絲毫不亂,直至落地,擡手催動劍訣入鞘,將參選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又隱隱激動。

傅景灝低聲讚嘆道:“好漂亮的禦劍術!幾位前輩境界一定不差,不知是哪一峰的弟子?”

宿淮雙同樣一楞。但他怔楞的原因並非因為這幾道劍訣,而是在來的幾位掌教與弟子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岑玉危佩著劍,一身行頭穿戴整齊,嘴角噙著笑意站在弟子之中,溫煦清朗如林間小澗,讓人望之含怯,心中弦動不已。已有好幾位少女一眼看中他的相貌,面色含春,背過身同一旁的同伴小聲交談:“看!看那位師兄!”

“他生得可真好看……一定是哪位峰主的親傳弟子。不知他是哪一峰的?”

“若能拜入他所在峰下,我死也瞑目了!”

那人甫一收劍,便擡眼,目光掃過人群,一眼看見了人群裏的宿淮雙,當即抿唇一笑,瞳中浸著春水浮花一般的笑意。

旁邊傳來幾道壓抑著的小小驚呼,傅景灝驚詫道:“他為什麽笑?看見誰了?自己家的小輩嗎?”

然而他轉頭一看,立刻被一旁的宿淮雙驚掉了下巴。倒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麽出格的舉動,單單是因為氣質變化太大。

同宿淮雙相處這麽幾天,傅景灝多少也知道一些他的脾性。看上去冷靜寡淡,實際上厭蠢如疾、眼裏揉不得沙子,身上總時時背著考量似的,笑起來像是帶了面具,眼睛如寒潭一般叫人看不透。同他見過的大多數世界子弟都不一樣,讓他格外感興趣。

然而被那長得好看的師兄一望,這些讓他變得不太好接近的尖刺霎那間消失了。平日裏偶爾冒出幾聲風涼話的嘴唇抿起,總是默不作聲看熱鬧、處處寫滿事不關己的眉眼弧度柔和下來,溫順乖巧得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宿淮雙。

傅景灝大驚失色,心裏鬼使神差浮現出一個想法:自己才認識幾天的好兄弟,竟然是個斷袖!

或許他也像旁邊幾位少女一樣,一眼相中了那位師兄,為了得到他的青睞,竟然擺出這樣的姿態!這可如何得了!

傅景灝大為震驚,原本要同宿淮雙說的廢話一下忘光了,心中不斷回響著一個問題:怎麽辦?怎麽辦?好兄弟竟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想我傅景灝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他若看上了我,如何拒絕才能不讓他傷心?

傅景灝心中亂糟糟,錯過了宿淮雙與岑玉危的眼神交流。

沒想過師兄會來主持入門大選,宿淮雙原本頗為詫異;可見他對自己微微一笑,就立刻明白過來,岑玉危是專程為自己來的。

岑玉危的確是專程為了宿淮雙來的。

原本凈玄峰久不收弟子,即使岑玉危在門中聲望頗高,這活兒也落不到他頭上,可今年他主動向末陽君請願,一時門中議論紛紛,猜想今年伏宵君是不是要收新弟子了。

的確要收。

岑玉危想。

而這個小師弟他已經見過了,之所以攬下這個活,為的就是來看看小師弟在山下過得好不好,順便讓他不要緊張,送去來自師兄的鼓勵。

如今來看,淮雙在山下過得還不錯。

岑玉危心底欣慰,眉眼彎彎地移開了目光。他身側的掌教上前一步,示意肅靜,開始朗聲安排第一輪測試的規則與順序,此人出身末陽君座下,面色是與末陽君如出一轍的嚴厲,聲色洪亮,一時間震得場內眾人噤若寒蟬,沒人敢分心,都伸長耳朵默記規則。

這些規則岑玉危和孟林早就給他過了一遍,末陽君他在宗內也有接觸,因此現下的場景對宿淮雙沖擊不大。

宣讀完了規則,便進行第一輪大選。隨行的落墟峰弟子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只小盤,催動靈力之後,那銀白色的小盤立刻飛轉,符文繚繞之間,伸展為一面澄澈無波的水鏡浸入地面,逸散著溫潤的靈光。

與此同時,岑玉危的聲音被靈器放大,盤旋於廣場之上,像是一泓清泉,滌人身心。

“此鏡有靈,可排分天賦、辨識異族。”他溫聲道,“無需緊張,只需向其中滴入一滴血即可,沒有任何副作用。另外,接觸它時,別忘了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名字。”

異族,則是指人以外的種族,如妖、魔、鬼,這些種族在當下的九州與人類呈對立之勢,見之格殺勿論。

這項選試很簡單,約莫一個時辰後,在場的參試者便測試完畢了。水鏡吞噬人血,便與人靈脈相連,達到標準、通過測試的參試者身上會亮起微弱的靈光,表示已經合格,可以參加下一輪選試。

只這一輪,便將絕大多數參試者都刷了下去。出現異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需要比拼的自然只有天賦。天賦天賦,由天而賦,而天選之子註定只是少數,不少人在這一輪便要飲恨離去。

傅瑤瞅了瞅傅景灝和宿淮雙身上的靈光,明艷的面容上露出真切的欣喜。

“恭喜!宿公子也合格了。”她笑著抱拳道,“我哥哥腦子不太好,若你們二人都能通過大選,此後在宗門之中,能勞煩你多照顧他一些嗎?”

宿淮雙看著她的眼睛,敏銳地感受到了少女掩在笑容之下的些許失落。

她早知道自己天賦不好,通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既然已經隨著傅景灝一同來了,心中自然抱著微末希望。如今這希望被挫碎,心中失落自然不可言喻。

傅景灝難得沒有張口就來,認識這麽多天以來,宿淮雙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擔憂之色,他皺眉垂頭看著傅瑤時,身上終於有兄長的風範了。

“瑤瑤,你……”他欲言又止道,“等你回去了……”

接下來是要交代家務事,宿淮雙是外人,識趣地找了個借口離開,讓他們二人多說說話。岑玉危正在水鏡邊旁觀弟子整理名冊,見宿淮雙從人群中冒出來,讚許地對他點了點頭,似乎在說“做得很好”。

待在凈玄峰時,宿淮雙不知為何總能尋得一點小時候還待在爹娘身邊時的感覺。明明在此之前素不相識,可兩位師兄都是真心愛護他,註視他的眼神充滿關懷,讓他做不出冷淡姿態。最開始是因為人生地不熟,為了行事方便,刻意做出許多懵懂姿態;可到了後面,他竟也舍不得戳破這層溫馴的假面,讓師兄們、或許還有伏宵君,露出驚詫失望的神情來。

於是,他照例露出一個乖巧的淺笑,岑玉危見狀,無奈地彎起唇角,手指不著痕跡地隔空點了點他。

岑玉危的聲音突兀地在心中響起:“不要撒嬌,淮雙。選試加油。”

他愕然地看向岑玉危,卻見溫潤如玉的師兄正低頭翻看名冊,仿佛剛才傳音說話的不是他。

宿淮雙抿唇,心情莫名地撚了撚衣角,回頭去找傅景灝。走著走著,他的耳尖變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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