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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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紀玉當年來這裏教學的時候,他剛剛下山,所以身無分文,於是就想著找一個工作賺錢,在路過一個小鎮的時候,他看見街頭小巷一個角落中貼了一張聘請單。

實在沒錢的紀玉看了一眼,覺得那些東西還挺吸引人的。

那時他實在是笨,沒有想過為什麽單子在那種角落,於是風風火火地簽了長達十年的“賣身契”。

現在想起來,紀玉真的想給自己一巴掌。

不過好在沒有幾年他就可以離開了,再堅持三年就結束了。

紀玉這樣想著,拿過那張紙片看了起來。

紙上的委托寫的是一個婚嫁的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大概在南方發生的一個小村莊,失蹤了一個新娘。

其實按照常理來講,只是失蹤一個人罷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所以大家也沒有放在心上,都是隨便報了個官,找了點人來調查,最後沒有找到,這事也就過去了。

畢竟每年都會丟失幾個人,這種事情多的去了,村長那些也沒什麽心情去仔細搜查,所以雖然沒有找到,大家也都是見怪不怪,倒是那些丟了人的家庭會難過一下。

但是這一次丟人不一樣,這次新娘事件僅僅只是個開端。

大概過了幾周,又失蹤了一個壯漢。

那天天氣不錯,有點陽光,這人想去種點莊稼,和家裏人說了一聲就出門了,意外出在下午,聽家中妻子說,自從丈夫白天出去,晚上就沒有回來了。

往後是第三個人,第四個,五個……

越來越多的人失蹤,再笨的人也可以看出點不對勁來,等到丟失人家的人越鬧越大,這事也就驚動了紀玉門派。

……

紀玉道:“先前應該有人調查過吧。”

這種東西,不應該是一來就交給自己啊,以前可能有幾個小弟子去查過,不過多半是無功而返。

長老道:“有,先前有組弟子已經去了,不過出了點意外,那些弟子再也沒有回來了。”

“沒有回來?”紀玉皺了皺眉,問:“哪家弟子?”

“紅菱山。”

此話一出,紀玉瞳孔微縮。

這可是門派中最優秀的一批,差不多可以畢業的水平,一般來說對付普通妖物應該是輕輕松松……不對!這不是普通妖物,可是,若是全軍覆沒也過於誇張了

紀玉沈默片刻,道:“我知道了,明日便出發。”

事情的確是有些嚴重了。

長老點點頭:“好,你記得和蘇晚收拾好東西。”

對!蘇晚!

紀玉猛然間反應過來,蘇晚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話啊!

想了想,紀玉還是問了一句:“蘇仙師,你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蘇晚回過神,搖了搖頭。

紀玉:“好吧,那長老,我先離開了。”

長老點點頭。

蘇晚見紀玉起身,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扯住紀玉衣擺,道:“一起吧,順路。”

紀玉:?

順什麽路啊餵!!你離他居住所十萬八千裏吧?!

但是也不好意思駁他面子,於是紀玉道:“好啊。”

怎麽回事啊,以前他倆也沒有交集吧,今天突然就順路 ,算了算了,也許是他想多了,或許真的就順路呢。

兩人一起離開,一路上蘇晚都沒有說過話,很安靜。

直到兩人在一條小路上面分別,他才聽見蘇晚的聲音:“我昨天……不,算了,再見了。”

話畢,蘇晚轉身離去,留下紀玉一臉懵逼。

什麽啊?

*

天有點陰沈。

蘇晚擡頭看了眼雲層,覺得要下雨了。

他好像做了個夢,一個遙遠的,有點黑暗的夢。

夢裏有一個叫做紀玉的人。

夢中的紀玉和現在相差無幾,教學瞎逛躺平玩樂,課上認真教學,課下該怎麽玩怎麽玩。

但與夢中場景不一樣的是,夢中紀玉與他並無交集,或者說是交集甚微。

他們同一門派,共為仙師,平日紀玉看見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視作禮貌。蘇晚不喜參加各種宴會,喜歡獨自一人待在山峰,鉆研劍術,而紀玉則不同,他好像什麽都會沾一點,熱鬧都會去看看,所以他們做同門的那幾年,兩人交集淺淺。

幾年後,紀玉離開了。

紀玉離開那日,門派中長老問了一下他是否確定,對方沒有猶豫,直接一句:“確定。”

門派十年簽約如彈指一揮間,紀玉走的那天蘇晚帶了一個徒弟,徒弟不大,也就十二歲的模樣,小孩扯著他的衣袖,有點怕生。

紀玉看了看那孩子,對著蘇晚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蘇仙師,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他搖著扇子微笑,如同開玩笑一般。

他這話一出,蘇晚明顯感覺到,扯他衣袖的孩子力氣變大了。

這孩子天生邪體,遭受過諸多白眼,蘇晚想他可能與世人一般瞧不起這小孩,再加之護短的性格,聲音微涼:“紀仙師不必多言。”

紀玉聞言不再過多言語,只是道:“是我的錯。”

紀玉這人能屈能伸,反正有些東西他說了對方聽也好不聽也罷,都是無所謂的。

後來他真的離開了。

此後幾年,兩人沒有半點交集。

直到有一天蘇晚在經過一個秘境的時候遭人暗算,修完盡失,而那幾個悉心教導養大的徒弟欺師滅祖,做出無數令人咬牙切齒的事情來。

他好像墮入了不見底的深淵。

他的大徒弟變成了魔尊,屠盡生靈,有一天,蘇晚坐在孽徒為他安排的“囚籠”中,他聽見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那個時候在下雪,紀玉一身雪白的衣袍,烏發間還有細碎的雪渣,過於消瘦的身軀帶著一把劍。

紀玉:“蘇仙師。”

他的聲音滿是疲憊,眉眼下還有淺淺的黑眼圈,但是依舊在笑:“要不要跟我走啊?”

*

蘇晚從回憶中清醒,望著有些陰沈的天氣,腦海中不自覺想起剛剛紀玉的臉。

和夢境中不一樣,現實的他更加鮮明。

蘇晚他這個夢是幾月前夢見的,那天夜裏過後他就要搬到紀玉門派,奇奇怪怪的夢讓他失眠一夜,第二天他過去就看見了被眾弟子圍繞的紀玉。

紀玉這個人,課上嚴格課下幽默,對弟子很好所以很多弟子都喜歡他。

蘇晚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到了自己未曾有過半分波瀾的內心第一次有了跳動歡喜。

他曾經年少修煉時,偶爾會聽聞少年人思春期的談話,從眾人口中聽聞過“一見鐘情”這個詞語,曾經他只是一笑而過,覺得這話如同一場騙局,但是當他真正看見紀玉這個人的時候,突然就覺得,一見鐘情什麽的也不是不行。

青年身上好像帶著一種氣質,總是讓他不可忽略。

蘇晚覺得他好像栽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紀玉這個人躲他得緊……

嗯……反正就是一看見他就會繞道走那種,上次他親眼看見對方發現自己後專門饒了一個山頭的距離下山。

蘇晚:有點氣。

明明……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吧?

*

紀玉不喜歡下雨。

快入夜的時候天空開始淅淅瀝瀝地下小雨,雨珠落到竹葉上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紀玉收拾好東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為什麽和主角受一個委托啊?有點煩。

雖然說蘇晚沒有做出什麽事情,也沒有危害他的生命安全,但是一想到未來他會遭受的一切,還有為他而傷亡的朋友,紀玉就忍不住離他遠一點。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正常的人生,健康的身體,所以不想因為別人輕易地失去。

所以這次委托的話他還是和對方保持距離好了,反正蘇晚這個人本來就冷漠,兩人留有基本的交流就行 。

*

第二天天空還在下雨,夏季的雨不冷,只不過落到地上一片泥濘,會讓人心情變差。

蘇晚到小鎮找了個馬車,招呼紀玉過去。

紀玉撐了把傘,但是仍無可避免地被打濕了袖口,於是他加快速度剛剛爬上馬車,只是坐到位置上就開始忍不住發困,沒過多久就開始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

天還沒有亮就開始出門,現在犯困是難免的,不過蘇晚一臉清醒,全然沒有一絲困意,紀玉覺得有點神奇。

紀玉堅持一會,實在受不住了,於是就睡了。

蘇晚抿著唇看了眼紀玉,對方看起來特別困,眼睛已經緊閉了。

這一幕和夢中場景重合了。

蘇晚夢見的片段不多,只有幾個重要的時間點,比如這件事情,他就是在這個事件委托中收了第一個徒弟。他帶那孩子回去那天,夢境中紀玉神色鬼怪,最後回門派的時候紀玉專門去另外找了一個馬車。

紀玉聲音淡淡:“三個人馬車過於擁擠了,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蘇晚嘆了口氣,開始發呆。

很久很久以前,嗯……其實也不是特別久,大概是在他還沒有從門派出師那些年,有一些人會說:有些人不管對他多好,都不會有感恩之心。

蘇晚不信 。

蘇晚總是覺得,拋出一顆真心,哪怕是石頭都可以悟熱,可是當他真正夢見一些事情的時候,他悟出一個道理。

就算是石頭,離開了懷抱依舊會涼,石頭就是石頭,永遠不會有什麽變化。

蘇晚看著紀玉。

他睡得很沈,細長濃密的睫毛很漂亮,唇色有點淺,皮膚白而細膩,五官精致。

蘇晚有一次講課,沒收了一位弟子的話本,而那話本中的主角正是紀玉。

大概是寫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蘇晚忍不住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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