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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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為了防止夏卿歡之後再一個不小心突然冒出什麽炸裂性的發言來, 江頌最終不得不選擇讓夏卿歡以扣字的方式來指導自己把這個湯做好。

畢竟蔣予珊這會兒還在呢,萬一要夏卿歡的騷氣要是沒收住是被她聽了一兩句去……那產生的效果就和原。子。彈爆炸沒什麽兩樣。

不是青一塊紫一塊,那是得給江頌炸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掛了夏卿歡的電話江頌走進了廚房, 看到蔣予珊正對著那條鯽魚皺眉,看得出她好像有點害怕。

“怎麽了?”

“我怎麽覺得這魚還在動呢……”

“……”

江頌無語, 索性伸手把魚拿到了自己這一邊離蔣予珊遠了些。

“應激反應肌肉痙攣……你高中生物學哪裏去了啊。”

“我又沒選生物我上哪知道去。”

“嘖, 沒選又不是完全沒學過……”

聽到蔣予珊的辯解之後江頌又不服氣地小聲跟自己嘀咕了一句,但是沒敢讓蔣予珊聽到, 怕她又要炸著毛跟自己吵。

魚被江頌拿走,蔣予珊這會兒終於算是敢自由行動了,趕緊把豆腐拿出來放在了案板上。

“你剛才和誰打電話呢。”

“一個朋友。”

“我聽見你叫他名字了,你家廚房門隔音不太好,”蔣予珊笑了下,“夏卿歡是吧。”

“……”

江頌莫名其妙地有點不知道該要怎麽回答了。

其實是沒什麽好隱瞞的, 夏卿歡又不是個通緝犯,說出來無所謂。

但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心虛, 心虛自己和夏卿歡之間的關系, 所以江頌幹脆假裝沒聽到。

只可惜江頌的回避並沒能讓蔣予珊對此一無所獲。

相反, 如此真實的反應對於像這樣了解江頌脾氣秉性的蔣予珊來說, 那簡直比直接回答一個“是”字的信息量還更多一些。

“你不承認就說明是咯,”蔣予珊佯裝無所謂地嘖了一聲,歪歪頭, “不過這不是我第一次聽說夏卿歡這名字, 哎江頌,你知道我之前還從哪聽到過見到過麽?”

“不知道。”

“班裏的男生見天兒提他的光輝事跡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最主要的是這段時間以來這名字霸占熱搜的次數也太————多了吧!”蔣予珊苦笑著一挑眉,“你知道的, 我最煩看你們電競圈的事,結果他這一霸榜,我想不看都不行。”

嗯,確實。

這話不是蔣予珊第一次當著江頌的面說。

去年新年休賽期,江頌家和蔣予珊家兩家人聚餐的時候聊到了電競這個話題。

蔣予珊當時在餐桌上直言不諱地就來了一句“哎你們能不能不聊這個了,聽不懂。”“最煩看你們電競圈的事了。”

話裏話外的其實帶著些開玩笑的語氣,只是就像蔣予珊了解江頌一樣,江頌也同樣了解蔣予珊。

蔣予珊這話絕對不是單純在開玩笑,她一定是摻了真情實感進去的。

而且還得是很大一部分的真情實感,否則她絕不會說出來。

後來聚餐結束的時候,蔣予珊的媽媽因著這個事把江頌偷偷拉到了一邊,小聲和江頌說珊珊最近是有點心情不好,剛才在餐桌上說得那些話太沒規矩不禮貌,叫江頌千萬別在意也別跟她計較。

江頌當然不會計較,只是多問了阿姨一句為什麽心情不好,阿姨就說自從江頌休學去打比賽之後,蔣予珊獨自一人消沈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都緩不過來,每天上學放學獨來獨往,整個人連點精氣神都沒了。

蔣媽媽也曾勸過她說江頌只是換了一條賽道去追求自己的夢想了,又不是再也不和你做朋友了,要是真想他也可以給他打電話,江頌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不理你的。

但是一次都沒有,從江頌打職業聯賽到現在,整整一年多的時間裏,江頌從沒有接到過蔣予珊的一個電話甚至是一條微信,甚至連朋友圈都把他給屏蔽了。

後來江頌又發現,自從他走了之後,蔣予珊就再也沒再登陸過她的《荒川》賬號,最後一次游戲記錄還是一年多以前江頌用小號最後一次帶她打天梯的那一次。

最後,事情甚至演變到連帶著《荒川》這個游戲在蔣予珊的口中都成為了一個“傻X游戲”,旁人提都不允許當著她面提。

時隔這麽久,這個情況似乎有所緩解,但電競圈的事……在蔣予珊這裏似乎依舊還是一個不可被提及的死穴。

現在,她忽然跟自己這樣說,腦子轉得慢的江頌莫名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

“在熱搜看了很多次,然後呢?”

“然後我就有點煩了啊,有一天我就想,我倒是要看看這個夏卿歡究竟是哪路神仙,怎麽處處都有他。”

江頌扭頭看向蔣予珊。

看她這會兒齜牙咧嘴恨得牙癢癢的樣子,總覺得一會兒說出口的不會是什麽好話。

都已經蓄勢待發做好要去為夏卿歡據理力爭的準備了,結果事情的發展卻總是那麽的出人意料。

“然後我發現小夥子長得還不錯。”

哎?

江頌一楞。

“挺好,是我喜歡的款,長得漂亮又幹凈,我們班有不少玩游戲的女生都超級迷他。”蔣予珊也擡頭看向江頌,看著他那一臉懵逼的表情,笑了笑,“怎麽這麽震驚啊,怕我說你隊友壞話。”

“也不是……”說壞話又能怎麽樣,我又吵不過你,頂多跟你爭兩句,也算是為愛沖鋒過了。

“我們班有好多先前認識你的同學,知道你今年和夏卿歡成了隊友私交還不錯,所以都爭著搶著想要找你幫忙要個照片要個簽名什麽的。”

“是麽?可我怎麽一條都沒收到過。”

確實,仔細想想,除了自己班那些目前還有聯系同學們曾跟自己提出過一些無理要求之外,蔣予珊她們班的,還真沒有過。

“因為我就知道你幫不了這忙,就主動幫你把他們一個一個都攔下了。”蔣予珊歪歪頭,“怎麽樣,夠意思吧。”

“嗯……不過其實要是有你想要主動套套近乎或者和你關系比較好的同學需要幫這個忙的話,也可以適當放幾個過來,”江頌笑了笑,“也算是你自己的一條門路麽,幹嘛不用,我要幾張簽名照還是很容易的。”

“你倒是大方。”

“跟你我沒必要小氣。”

蔣予珊笑了笑,卻沒有再往下接話。

她是不可能利用自己和江頌之間的關系來做人情的,江頌這樣說話,簡直太不了解她了。

但是蔣予珊卻並不覺得生氣,她也知道江頌是一片好心。

“你剛剛給夏卿歡打電話是要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他燉鯽魚湯的步驟。”

江頌把魚用水洗了洗,而後將手擦幹凈點開了和夏卿歡的微信。

[怕魚的味道太腥的話可以用鹽、料酒和姜片把魚腌一下,也不用太久 ,十分就好,怕麻煩不想腌也行,一般鯽魚湯做對方法就不會腥的。]

[豆腐切成小方塊最好焯一下水。]

[然後往鍋裏面倒油,不用放太多,把鍋底鋪滿就好,把油加熱,小江手藝不熟練的話就開小火慢慢來,千萬不要急。]

[把這兩步做完之後告訴我,我等你。]

“啊……”

完蛋,怎麽感覺才剛一開始就已經有點上難度了呢?

“珊珊,你先去燒鍋水把切好的豆腐焯一下。”

“哦好。”

“這魚……我覺得還是先給它腌一下吧。”說著,江頌從碗櫃裏拿了個盆子出來把魚放了進去,按照夏卿歡說的,一步一步放了鹽料酒和姜片。

[頌:夏老板,我在按你說的方法腌魚,等我十分鐘!]

[Liquor:不急小江,慢慢來。]

[頌:雖然還沒開始呢,但是就感覺這把應該能成功。]

[頌:要是成功的話,等回去之後我跟張姨說一聲借半天廚房,給大家露一手。]

[Liquor:我發現我們小江在廚藝方面還挺自告奮勇呢,比上賽場都自信。]

[頌:有麽,我自己怎麽沒覺得?]

[Liquor:當然有。]

[Liquor:小江真可愛。]

……

江頌咬了下嘴唇,瘋狂向上翹的嘴角根本想往下壓都壓不住,盯著手機屏看了半天,一直到蔣予珊大聲開口叫江頌名字,他才驀地反應過來自己身邊站了個人。

“你和誰聊天呢笑得這麽開心。”

“啊?”江頌猛地一擡頭,“……沒啊。”

“還說沒?你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別跟我說是聊工作,騙鬼鬼都不信。”

“我哪有啊……”江頌一邊說,一邊心虛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眼神裏含含糊糊不敢去看蔣予珊。

蔣予珊本來是想把水燒上焯豆腐的,結果看到江頌這個表情和這個反應之後,她忽然停下了動作,表情也略略地表現出了一絲異樣的不自然。

江頌這會兒簡直太心虛,冷汗都快要順著額頭滴下來了。

這種心虛一方面源自於他知道自己本身就不是一個太能藏得住事的性格,另一方面他也深知蔣予珊實在是太了解自己,腦子還很靈活,用不了三句話她就能把自己這點家底兒全套出來。

所以江頌整個人戒備得不行,生怕一個不註意蔣予珊就給自己下絆兒。

她是肯定會下絆兒的,因為她這會兒的眼神都已經暴露出來她已經知道些什麽了。

廚房內瞬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兩個人的鬥智鬥勇在無盡的沈默中蓄勢待發。

江頌連手機都不敢看了,就這麽盯著蔣予珊用鍋接了水,開了竈,把豆腐放了進去。

“你楞著幹什麽。”忙完了這些,蔣予珊擡眼看了看江頌,“不說把魚腌一下麽?動啊。”

“哦好。”

江頌聞聲,趕緊低頭去拿盆子,結果腦袋一個不小心嘭地磕到了油煙機的角,痛得江頌直呲牙。

“哥我說你是做飯呢你還是自殺呢。”蔣予珊趕緊跑過來看了一眼。

還行,倒是沒撞出什麽事來,但是江頌這會兒的心不在焉,蔣予珊卻是已經深刻地領會到了。

“疼死我了。”江頌揉著發痛的額角,“個子高的煩惱。”

“是個子高的煩惱還是談戀愛的煩惱啊。”蔣予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微微勾唇,開始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當然是個……”江頌剛要回答個子高,結果忽然意識到蔣予珊這問題問得好好怪,於是皺眉看向她,“你又瞎說八道什麽呢。”

蔣予珊沒回答,只是笑,笑得讓江頌發毛。

“幹嘛啊,”又開始打啞謎是吧,江頌最煩的就是打啞謎,因為他一打一個不吱聲,他是真的猜不到都什麽意思,“你好好說話行不行,別這麽看著我怪瘆得慌的。”

“江頌你談戀愛了。”

“我沒有。”

想都沒想地就否認,甚至比真沒談戀愛時候的否認還要真誠。

“真沒有?”蔣予珊瞇縫了一下眼睛。

“真沒有。”

“你想好了再回答,我跟你說這種事可經不住人念叨,到時候萬一真被你給念叨沒有了你可別找我哭。”

“……”

靠!

給江頌整沒音兒了。

“嘖。”

江頌的沈默無疑是最好的回答,加之想起剛才蔣予珊在提到“夏卿歡”這個名字時,看到江頌陷入的那種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沈默與愀然,一切的事情便是那般的不言自明顯而易見。

永遠不要試圖低估一個女生的洞察力和邏輯性。

江頌今天算是徹底明白了。

洞察一切的蔣予珊眸光似是黯淡了片刻,但很快就又恢覆了剛才的輕松自然,拿起大蔥來就開始剝。

“談就談了唄,跟我還有什麽藏著掖著的?太不夠意思了。”

“放心,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跟叔叔阿姨說,我嘴很嚴的。”

“你也就只比我大一歲,我知道叔叔阿姨肯定不會同意你早早就談戀愛,叔叔身體不好,我怎麽可能故意說出來氣他呢?放心吧。”

只大一歲……

真的是年齡的問題麽?

或者說,真的只是年齡的問題麽?

如果蔣予珊不特意提這句話倒還好,現在提完之後,江頌瞬間更加確信,蔣予珊一定是什麽都知道了。

蔣予珊還故意提到了一句江爸爸的身體不好……

是啊,老爸身體不好,就算這次能夠順利出院,今後怕是也經不得什麽刺激和驚嚇了。

可自己偏偏卻……

驀地,一種從未有過的罪惡感從江頌的內心油然而生。

是啊……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麽?

江頌當然也可以選擇一輩子不叫老爸老媽知道夏卿歡的存在,只需要每年硬著頭皮被他們催一催婚,自己再插科打諢地蒙混過去也就算了。

但是轉過頭來想想,這對於夏卿歡又真的公平麽?

十九歲的初戀青澀而沖動。

江頌根本都沒有來得及把上述這些事情全部都想清楚,就已經在一腔熱血之中答應夏卿歡了。

只覺得喜歡,只覺得是時候該給這一位對自己關懷備至的男人有一個明確的回應了,江頌只是不想讓他失望,害怕他對自己寒心。

江頌不覺得這是他腦子一熱的結果,只是盡管不是腦子一熱,但似乎也並沒有把後果全部都考慮清楚。

想起先前和夏卿歡媽媽的那一次通話中,江頌知道夏卿歡的媽媽一定是早已經認定了自己和夏卿歡之間的關系絕非僅僅只是朋友。

所以那天晚上,她才會主動要求自己接過電話,才會主動給自己買那樣價格昂貴的圍巾。

江頌也希望自己的媽媽總有一天也會對夏卿歡這樣好。

不是出於對兒子的朋友的好,而是出於……

可是反過來,就像蔣予珊剛才提到的,以老爸現在的身體狀況……他又真的能承受住這樣的事情麽?

就因著蔣予珊的這麽一句話,江頌的腦海當中便瞬間淩亂得像是團被揉在一起的漁網線,沒有頭緒,也根本無從整理。

他知道,無論蔣予珊提或不提,這事他早晚一天都要面對,但這實在是太難了。

-

廚房內,兩個人默契地誰也沒有再把這話繼續深入下去將其挑明,而是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別扭地心照不宣著。

氣氛陷入尷尬,江頌拼了命地叫自己先不要去想,試圖將這氣氛稍稍緩解一下,但卻發現好像這會兒他不論開口說什麽,都莫名會有一種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感覺。

索性還是閉嘴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感覺這段關系還是讓你覺得很開心的不是麽?”

蔣予珊忽然的一句話叫江頌整個人一怔,不知該要如何回應。

“認識你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見你像剛才那樣笑過。”

或許吧……

江頌雖然不知道自己剛才的笑容究竟是什麽樣的,但是的確,夏卿歡的確是給了他一種從小到大別人從不曾給過他的感覺。

這一點,其實從江頌還沒有和夏卿歡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朦朦朧朧當中有所察覺了。

“那你覺得你後悔麽?”

蔣予珊的聲音很輕,江頌知道每次她只要一這樣問問題,那意思就是自己的答案真的不重要了。

因為她自己心裏面已經有了一個堅定的答案,而之所以會問出來,就只是想從江頌的口中再確認一下。

就算最後確認的結果與她的相悖,她也絕不會更改自己的想法,她只會覺得江頌一點都不坦率,又在撒謊。

但是這一次,江頌決定坦率一把。

他看著蔣予珊的眼睛,沈默了兩秒鐘之後搖了搖頭。

當然不後悔。

非要說有什麽後悔的話,那或許更多的是在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早一些答應夏卿歡,偏偏叫他白白苦等了那麽久。

江頌喜歡夏卿歡,他覺得他就算再遲鈍,但是他能懂得夏卿歡對自己一切的好。

同樣的,江頌也願意對夏卿歡這樣好。

……

看到江頌的回應,蔣予珊先是笑了笑,而後走上前去擡手像哥們一樣地攬了一下江頌的肩膀。

“那我就祝福你。”

“……”

“小頌哥。”

“嗯?”

“大膽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這樣的話,起碼在你最後開始為自己的是非對錯過買單的時候,你是甘心樂意的。”

“這就足夠了。”

……

-

SAG今天晚上的訓練結束得照以前晚了將近四十分鐘。

夏卿歡獨自一人回到寢室的時候累得暈頭轉向,癱在床上懶洋洋地看著江頌先前給自己發的但是還沒來得及回的消息。

江頌的鯽魚湯燉得很成功,給夏卿歡報了喜並狠狠感謝誇獎了夏卿歡一番之後都不算完,甚至還發了條朋友圈。

把湯拍了張美照加了美食濾鏡,並配文說恭喜自己苦修十數年終於成功擺脫黑暗料理小標兵頭銜,準備進軍天才美食家行列。

下面幾個比夏卿歡提前看到這條朋友圈的隊友們無一不是連諷刺帶挖苦,但這絲毫磨滅不了江頌滿腔沸騰的自信與熱情。

夏卿歡也默默點了個讚,對著江頌這條朋友圈,腦補著江頌說話的語氣,心裏面要多滿足有多滿足。

江頌應該是還有別的話想要和自己說的,看著他七點左右的時候問了一句“夏老板,下訓了嗎?”夏卿歡猜測,大概是吳大夫那邊有消息了。

[下了小江,剛回寢室。]

果然,把消息回過去都還不到一分鐘,江頌的電話就過來了。

自從江頌回家開始,兩人打電話聊天似乎已經成為了一項固定環節,如果真要是哪天忽然不打了怕是還得不適應。

夏卿歡側躺著接起了電話,腦袋枕在手臂上。

“晚上好啊夏老板。”

江頌那邊的背景又是一片漆黑,好在江頌皮膚很白,要不然的話怕是連臉都看不清。

“又陪床啊小江。”

“嗯,再陪一宿,明天我姑姑替我我就可以回家睡一晚啦。”

“辛苦了。”

“沒有夏老板辛苦,這麽晚才下訓,是不是田教又難為你們。”

“嗯……昨天HSG那場打得太漂亮本來心裏就有壓力,結果今天訓練賽還打得不太順利,田教就發脾氣了。”

“那夏老板也挨罵了嗎?”

“沒有哦,夏老板怎麽會挨罵。”

“嘖嘖嘖,優等生說話就是硬氣,我也覺得夏老板不可能挨罵。”

夏卿歡笑了笑:“小江今天都忙什麽了?叔叔今天狀態怎麽樣?”

“恢覆得還不錯,下午那會兒都知道跟我抱怨湯燉得太淡了。”江頌說完,忍不住樂了一聲,“但最後也還是喝了不少,嘿嘿。”

“是麽,”夏卿歡開心地一挑眉,“那小江這回是不是可以更放心了?”

“已經放心很多啦,而且今天我加了吳大夫的微信,吳大夫說他很快就會回國今天可以確定一下面診的時間,我看八字都有一撇就把事情和我媽講了,也好讓我媽和醫生確定時間。”

“阿姨怎麽說?”

“我媽剛開始還以為我是遇到騙子了給我罵了一頓,後來問了我小叔才知道真的是吳主任,對我態度立刻就變了,一口一個大兒子叫得從來沒這麽親過。”說完,江頌又撅了撅嘴,“但是我也是白挨一頓罵。”

“這也屬於是能屈能伸,”看著江頌委屈巴巴的樣子,夏卿歡忍不住笑,“阿姨格局大是好事,小江應該開心。”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江頌嘖了一聲,而後忽然話鋒一轉,“哦對了……我和我媽說了是你拜托你老爸幫忙給搭的線……”

說到這的時候,夏卿歡敏銳地感知到江頌的表情似乎是不自然地變了變,但是他在刻意隱藏這種不自然,明顯是不想讓夏卿歡察覺到。

既然江頌不想,那夏卿歡就乖乖裝不知道,他在這種事上一貫喜歡偷偷地遷就江頌。

“我媽說等我爸康覆之後一定要去一趟長嘉,到時候當面謝謝你……”

“雖然到那時候叔叔阿姨可能已經回美國了,但是你替叔叔阿姨代領一下謝意也未嘗不可。”

“阿姨太客氣了,真的不用這樣,”夏卿歡搖搖頭,“長嘉到致寧的直達班機不多,出行很不方便,小江替我勸勸阿姨不要來了。”

“這種事我肯定是勸不住的,就算是勸住了我媽,我爸也費勁能聽我的,”江頌吸了吸鼻子,“你就當他們是過來看我,順路感謝你一下你不就得了。”

“還可以這樣,”夏卿歡樂了,“那行,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心理負擔差不多能減輕一半。”

“那剩下一半呢?”

“剩下一半是見丈母娘的負擔了,那橫豎都消不了,屬於是客觀存在了。”

“嗤。”

江頌沒忍住樂了一下。

但也真的就只有一下。

因為江頌又一次不自主地想到了今天上午的時候他同蔣予珊的那段詭異又深刻的對話。

一字一句,那麽清晰直白地在耳邊晃啊晃,他就算是想不琢磨都不行,硬逼著他去煩惱。

蔣予珊當然是好意。

話裏話外,江頌感受得到蔣予珊是想默默支持自己的,江頌也無條件相信,蔣予珊她一定會謹慎地替自己保守這個天大的秘密。

但是同樣的,一件事情,如果連嘴巴大到像漏勺一樣的蔣予珊都要死守秘密不叫任何人知道的話,那也足夠說明這件事情有多麽的嚴肅和嚴重。

甚至可以說,這幾乎是一件一旦公之於眾的話那麽整個江家都要塌天的事情。

蔣予珊當然不敢亂說,她別無選擇。

況且從始至終,蔣予珊和江頌一直都是處於一種打啞謎的狀態,非要深究起來的話,江頌好像也並沒有向她真正地承認自己和夏卿歡之間的關系。

這一切都還只是蔣予珊基於一系列事實的推斷與猜測。

江頌硬要賴那也是賴得掉的。

但是……真的要賴麽?

想到夏卿歡的媽媽對自己那般熱情,又是打電話又是送禮物……這叫江頌的心裏面怎能沒負擔。

這負擔幾乎重得要死。

“夏老板……”

“嗯?”

“我忽然有個問題想問你,可能有點冒昧。”

“沒事小江,你問吧,”夏卿歡溫柔地把江頌哄著,“冒昧那麽多次,也不差這一次了。”

話糙理不糙,江頌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就是……你媽媽,知道你……喜歡男生的是吧。”

“嗯,我初中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

這問題對於夏卿歡來說可真是沒什麽好覺得冒犯的,尤其還是江頌來問,那簡直比他要當夏卿歡野爹那次來說,委婉禮貌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那當時是你主動……主動告訴叔叔阿姨的麽?”

“沒有,我媽問的我,我就承認了。”夏卿歡回憶了一下,“不過當時其實是我媽誤會了,我初中總和隔壁班一個男生走在一塊,我媽以為我在追他呢,所以才想起來要問問我。”

“那阿姨知道你喜歡男生之後……跟你生氣了麽?”

“小江。”

夏卿歡忽然打斷了江頌的話,微微蹙了下眉,江頌這問題一句句下來問得簡直太有針對性了,這讓夏卿歡想裝傻都不行。

“是阿姨看出來什麽了嗎?還是和你說了什麽?為什麽突然問這些?”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那倒沒有,我媽什麽都不知道,我也還什麽都沒和她說……我只是忽然有點害怕……”

“害怕”二字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江頌卡了一下,因為忽然覺得自己這樣說話是不是有點太不負責任。

仿佛自己隨口一句害怕,就能直接把這樣尖銳的問題丟給夏卿歡了一樣。

夏卿歡那邊也同時怔楞了一下,不需要他再往下說什麽,心裏面當即明白了江頌的意思。

“對不起夏老板,我是不是……不該這樣說的。”江頌蹲在醫院走廊的地上,後背腰部倚著墻壁,神色黯然,“今天在燉湯的時候,珊珊雲裏霧裏地和我聊了兩句,話裏話外,我感覺她好像看出我在和你談戀愛了。”

“是她和你說了什麽才讓你擔心的麽?”

“也不是吧……這種擔心可能很早就有了,只是我自己不願意面對所以一直回避,”江頌緩緩低下頭去,任由自己的臉被陰影所籠罩,“珊珊只是今天把它拎出來拿到我面前而已。”

“這讓你覺得很壓抑麽小江?”

“壓不壓抑我不知道……”江頌吸了吸鼻子,眼睛看向夏卿歡的時候,眸光微微煽動了兩下,“我只知道在我心裏,我非常非常不希望你永遠只是一個默默付出隱姓埋名的男朋友。”

夏卿歡聞聲,臉色微微動容了一下。

他沒想到江頌居然會這樣說。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我想讓我家裏人認識你,我也想什麽時候我媽也能像阿姨那樣,逼著我把電話拿給你和你笑著聊天說話給你買禮物……我做夢都想我的生活是這樣的。”

“但是好像……”

後面的話,江頌沒有再說出來了。

但就算江頌不說,夏卿歡也能夠知道。

雖然自己老媽對於自己喜歡男生的這件事情一直很開明,但夏卿歡也絕不是個何不食肉糜的人。

他當然了解這件事情在大多數父母們心中有多嚴重有多恐怖,每年因為取向而被父母當成精神病抓取掛精神科做治療的孩子數不勝數比比皆是……夏卿歡又怎麽敢保證江頌不會成為其中之一。

長達數十秒的沈默裏,江頌的目光順著醫院走廊的小床望向窗外天邊的月亮,他不想再去看夏卿歡了。因為害怕看到夏卿歡臉上浮現出來的落寞表情會叫他心痛。

他此時此刻偏偏還無力去改變。

這太折磨了。

積雲在月光的邊緣遮遮掩掩,讓那薄涼的光亮隨之明明滅滅,像是江頌迷茫的心。

“小江。”

良久,夏卿歡開口了。

“嗯?”

聽到夏卿歡在叫自己,江頌不得不逼迫自己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夏卿歡這會兒的表情並沒有想象當中那麽失落或是嚴肅,他依舊是掛著淡淡笑意,極盡溫柔地望著江頌,像是要把江頌融化在自己深邃迷離的眼泊當中。

江頌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你……不要再為這件事情煩惱了好不好。”

“為什麽?”

“因為我不是說過了麽,我希望你快樂。”

“所以如果這件事讓你煩惱,不快樂的話,那就不要想。”

“可是……”

“小江願意為我著想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不想你因著我的事情煩惱,也絕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不喜歡的事情,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

夏卿歡的語氣溫柔卻充滿了無法抗拒的力量,叫江頌似是中了蠱惑,無法把自己沒說完的那半句話再進行下去。

“只要小江還願意讓我守在身邊……有沒有別人知道真的不重要。”

“我知道就足夠了。”

夏卿歡笑著。

因為沒戴眼鏡,所以那雙狹長而漂亮的眼睛在此時看來竟那樣的直白而坦然。

即使是隔著屏幕也依舊能漫出綿延不絕的溫柔來,絲絲入扣地安撫著江頌躁動不安的心跳。

“所以小江,”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每天光是看你訓練和比賽就已經夠苦的了,放松下來的時候不如多想些快樂的事情。”

“我們不為難自己了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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