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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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坐在營帳裏，點沒點燈之於他沒差，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靠著，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他聽過很多次，因為一個人真的太安靜了。一片黑暗裏，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
可他並沒有那麽想活著。
十年前那一場事故，奪走了他眼裏的光，而後十年，消磨盡了他心中的光。
他的生活很簡單，一直都很簡單。
那時候他總在問為什麽曹老要說那些話，為什麽父親要隱瞞真相，為什麽紀坤要背叛他，為什麽宋長明沒有履行諾言陪著他。
為什麽？
為什麽？
很多為什麽……
為什麽他的眼睛會瞎，為什麽他會成為一個廢人……
再後來，他不問了，不問出口，也不在心裏問了。他坐在黑暗裏，一天又一天。因為他理解了。
這件事情很簡單，所有人都有所求。
曹老一遍遍在公開場合誇他，他是真的發自肺腑地欣賞他這個學生，也是真的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會變成這樣不是嗎？
他其實沒什麽可恨老師的。
葉擎蒼想要他的皇權穩固，沒有哪一個皇帝會願意看到一個威脅到他權力的臣子存在。
是他沒有學會露拙。
顧衍身為顧家主，手中掌管著鎮安軍，守著天燼千萬百姓的防線。所以顧衍沒有選擇他，身為顧家人，他可以理解的。
他只是對自己說，他沒有父親了。
紀坤看見了一切，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是忠親王府的世子，他的親姑姑還在宮裏頭，他忠親王府一直以來都是維護葉氏一族。
他隱瞞了真相，他不能怪他的。
宋長明沒有來找他，他知道的，她失憶了。
他曾在黑暗裏坐了許久，坐到燈滅了，心冷了。
生活之於他太長了，每一天都像窒息，他在黑暗的泥沼掙紮，。
他躺在廢墟之上，不想走向未來，只想沈入泥土。
慢性毒藥的侵蝕，胃像穿孔般難受。
這期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也想明白了，他就是眼睛瞎了，今後一輩子眼睛都瞎了。
就是這樣的。
他坐在黑暗裏，一年又一年，春花不香了，夏蟬不響了，秋葉黃不黃都是那樣，冬雪皚皚他也不關心了。
他就那樣坐在黑暗裏，一天又一天，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軀殼。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生出了放棄的心思。可能只是他又在院子裏枯坐了一天，可能只是又有一片葉子落在他肩頭，他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
他找到了楚瑜，他會成為鎮南軍的接班人。來替他盡到他未能盡到的責任。
他在一個寒風瑟瑟的早趁，裹了件長衫，衍上蒙著白綢，支開青風青木，一個人走進了烏江中。
冰涼的江水絞住他的衣袍帶他沈入海底，水不停地往他耳鼻口中灌，水草卷住他的腳踝，耳邊嗚鳴的聲音，湖底的枯骨呼喚，拉扯著他向下，他嗆出大口大口的湖水，湖水不停地往他生澀的眼眶裏鉆。
恍然間，他似乎聽到了一聲驚呼，他本能地想回答，卻只吐出一串泡泡，河水更加洶湧地往他嘴裏鉆，嗆得他五臟飛赴都在疼。
在一睜眼，他坐在溪風院，眼前一片黑暗。
他想，生活真的待他不公，死後睜眼，他回到了溪風院，雙目已瞎。
夜色很黑，顧景行站在山崖邊，呼嘯的風聲吹起他的袖擺和頭發。
宋長明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她一把沖過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將人拉回來。
恍然間一個人奔過來，帶著更深露重的寒意，還有一股久違的香味，驚得顧景行一下子清醒過來。
“你怎麽過來了？”
宋長明不答反問他：“夫君可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沒有。”顧景行說。
宋長明也不避他，只是走過去貼緊他，勾著他的脖子撒嬌：“夫君，我一路趕來，我想洗澡，可是我不會，夫君陪我回去吧。”
顧景行喉結滾動一番，偏過頭：“你莫再逗我了。”
清冷的月光中是他好看的側臉，卻看得宋長明眼眶發紅，她偏要把這人的臉掰過來：“你看，你都知道，你為什麽問我尼？”
顧景行沒有說話。
宋長明哭了起來：“你知道我騙了你，可你為什麽不問我尼？就像你都知道我當年失憶了，我沒有來找你，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尼？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有一個想守護一輩子的人？”
“我不想你因為諾言而守著我。”
“所以你第二日就知道我恢覆記憶了，所以你遠離我，是嗎？”
顧景行不答話，宋長明又問：“是因為諾言嗎？”
“可憐。你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宋長明松開勾著他脖子的手，在旁邊站定，眼睛冷冷的，再開口拋棄了所有的隱瞞，冷冰冰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所希望的人生裏沒有你？”
顧景行卻笑了，笑得有點苦澀：“你看，這樣的才是真的你。你聰明隱忍，你有自己的目標，也有自己的手段，你活成真實的你不好嗎？為什麽要為了我一個瞎子日日假裝，裝了十年了，你應當累了吧。”
宋長明答得很快：“是累了。怎麽能不累尼？日日裝成一個傻子，怎麽能不累尼？”
“你給了我和離書，便是一切都猜到了吧。那我再說一遍，你願意便聽上一聽。”
宋長明的聲音清清冷冷，回響在屋子裏。
“沒錯，從一開始，我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奉旨成婚，也不過真的是奉旨，我怕逃婚葉擎蒼對宋府下手，我裝傻百般勾引你也不過是為了顧府手中的軍隊。我暗中查著當年的真相，我暗中做著部署，也不過是為了報仇，為了弄死我那個親舅舅。”
“父親說，你母親不願看你這樣的。可我恨啊。曹老死的時候，你說你什麽也沒做錯，你放棄了讓當年那件事真相大白，可我還是恨啊！我恨宮裏頭那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你看我就是這樣的，我欺騙了你，欺騙了所有人，我不過是個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瘋子。你看，我這麽卑劣，我這麽自私，我是個說謊成性的騙子，我一直在騙你，在利用你。你卻還為我安排了一切，甚至給和離書的時候都說要我得償所願平安順遂。”
宋長明輕笑一聲，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顧景行，其實你從來都高傲，從來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眼睛瞎了沒有將你拉下來，夜市的踩踏也沒有將你拉下來，你仍是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姿態。你在說你看啊，我原諒你們。打贏這場戰爭，將令牌交給楚瑜，你們看啊，我作為一個瞎子，你看我還是承擔了我的責任，甚至沾沾自喜。幫我安排好了一切，甚至還真心實意地要我得償所願平安順遂，宋長明你看啊，雖然你把我丟掉了，但我仍然願意對你好。”
“顧景行，有沒有人說過你，你總是很輕易地將所有人襯成一個混蛋？”
顧景行滿露難堪，“不……不是……”
“不是？”宋長明氣笑了：“不是？你不是這麽想的嗎？你問都不問我，直接判了我死刑，給了我一張和離書。我不遠千裏追過來，你還是不願開口。你說心願得成平安喜樂。我猜猜，你說的我的心願，是將軍隊軍隊牢牢握在手中，是與楚瑜雙宿雙飛，還是進宮去做葉玉的皇後？呵——”宋長明輕笑一聲：“我一個嫁過人的破鞋，這世間竟然還會有人要？”
“你別這樣！”顧景行著急去拉她，卻她躲開了。
“難道不是嗎？聰明睿智，高高在上的顧將軍難道沒有睡過我嗎？還兩次。”
顧景行的臉漲得通紅，伸出的手無聲地捏緊，他身體搖晃著，泛白的唇顫抖著，嘴裏只能單單發出一個音節：“不……不……”
“不？不是嗎？你不就是要給我一封和離書，然後就放棄自己嗎？你不是嗎？你都放棄自己了，哪裏還管我這個破鞋有沒有人要，哪裏還管我開不開心？”
宋長明說完，咬著牙轉身就走，冷不丁一個溫熱的身軀從後面抱過來。
顧景行從後面抱著她，將他的頭埋在她肩窩，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子緩緩流了進去。
“不……不是這樣的……”這個男人說。
“你不是破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顧景行的妻子，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
宋長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來：“你知道你還這樣，你明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你，恢覆記憶之前就喜歡你，恢覆記憶後更加喜歡你，每天都很喜歡你，每天都在想你，可你還這樣。”
顧景行終於反應過來，他最近因著自己的別扭都做了什麽，他什麽都不說轉身離開，他把她一個人留在了漫漫長夜裏，他突然就好心疼，更用力地去抱住她：“是我的錯，我的錯，我再也不會了。”
“你說的對，我眼睛瞎了，也成了一個廢人，可我仍然不願意低頭，我心底的自己從來都是驕傲的，所以我龜縮在溪風院，所以我想盡辦法安排好一切，所以我偏要對你很好偏要為你幫你，卻還要故作大度地給你一封和離書，給你選擇卻又想要套牢你。”
“可是阿明，我沒有想放棄，我真的沒有想放棄。我嘗到了甜了，我一點也不想放棄，也一點都不想把你推給別人。我害怕，我很害怕，我一直在想你看到後會怎麽樣。我曾想你會不會真的不要我了，一想起我就難受，可我卻沒有想過再放棄，因為每每想到我們這幾個月的事情我就好開心，好甜蜜。一想到這些，我就不舍得去死了，我想活著，甚至我還惡劣地想著，我今後都要時不時去你眼前冒冒，你會不會某一天……就心軟了，不願意離開我了……”
“我是個瞎子，我是個廢物，可我卻仍然想把你困在我身邊，讓你眼裏心裏只有我一個人。我甚至想過你若真的要離開我我就率鎮南軍把你搶過來。”
“你看，我這樣卑劣，我這樣自私，我這樣不顧及你的感受。我說著像放你走，可還是要寫那些話，想讓你知道我對你好，想讓你不忍心離開我。”
“我如此自私惡毒，我甚至想把你一輩子鎖在溪風院裏。我一個瞎子，非要拖著你的後半生和我一起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給你和離書，讓你難過，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不要我了，我很難過，也很害怕，你不要不要我。”
宋長明站在那，心裏又酸又甜。她今日說了很重的話，也故意將很多事情說得很難聽，她心裏有著氣，更多的是難受。他這個人怎麽能說不要她就不要她尼，她這些天這麽難受。
她就是自私地報覆性地要他和她說說真心話，要他和她一起難受下。
可如今埋在她脖子上的男人泣不成聲，脆弱地不堪一擊，她突然就有些後悔了，心裏全是心疼。
人心的隱秘總是真實又慘烈地，顧景行在將自己撕裂了給她看。光明的、黑暗的、善良的、卑劣的、懦弱的、自卑的，他將自己全撕開了給她看。
“阿明，疼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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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坐在營帳裏，點沒點燈之於他沒差，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靠著，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他聽過很多次，因為一個人真的太安靜了。一片黑暗裏，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
可他並沒有那麽想活著。
十年前那一場事故，奪走了他眼裏的光，而後十年，消磨盡了他心中的光。
他的生活很簡單，一直都很簡單。
那時候他總在問為什麽曹老要說那些話，為什麽父親要隱瞞真相，為什麽紀坤要背叛他，為什麽宋長明沒有履行諾言陪著他。
為什麽？
為什麽？
很多為什麽……
為什麽他的眼睛會瞎，為什麽他會成為一個廢人……
再後來，他不問了，不問出口，也不在心裏問了。他坐在黑暗裏，一天又一天。因為他理解了。
這件事情很簡單，所有人都有所求。
曹老一遍遍在公開場合誇他，他是真的發自肺腑地欣賞他這個學生，也是真的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會變成這樣不是嗎？
他其實沒什麽可恨老師的。
葉擎蒼想要他的皇權穩固，沒有哪一個皇帝會願意看到一個威脅到他權力的臣子存在。
是他沒有學會露拙。
顧衍身為顧家主，手中掌管著鎮安軍，守著天燼千萬百姓的防線。所以顧衍沒有選擇他，身為顧家人，他可以理解的。
他只是對自己說，他沒有父親了。
紀坤看見了一切，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是忠親王府的世子，他的親姑姑還在宮裏頭，他忠親王府一直以來都是維護葉氏一族。
他隱瞞了真相，他不能怪他的。
宋長明沒有來找他，他知道的，她失憶了。
他曾在黑暗裏坐了許久，坐到燈滅了，心冷了。
生活之於他太長了，每一天都像窒息，他在黑暗的泥沼掙紮，。
他躺在廢墟之上，不想走向未來，只想沈入泥土。
慢性毒藥的侵蝕，胃像穿孔般難受。
這期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也想明白了，他就是眼睛瞎了，今後一輩子眼睛都瞎了。
就是這樣的。
他坐在黑暗裏，一年又一年，春花不香了，夏蟬不響了，秋葉黃不黃都是那樣，冬雪皚皚他也不關心了。
他就那樣坐在黑暗裏，一天又一天，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軀殼。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生出了放棄的心思。可能只是他又在院子裏枯坐了一天，可能只是又有一片葉子落在他肩頭，他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
他找到了楚瑜，他會成為鎮南軍的接班人。來替他盡到他未能盡到的責任。
他在一個寒風瑟瑟的早趁，裹了件長衫，衍上蒙著白綢，支開青風青木，一個人走進了烏江中。
冰涼的江水絞住他的衣袍帶他沈入海底，水不停地往他耳鼻口中灌，水草卷住他的腳踝，耳邊嗚鳴的聲音，湖底的枯骨呼喚，拉扯著他向下，他嗆出大口大口的湖水，湖水不停地往他生澀的眼眶裏鉆。
恍然間，他似乎聽到了一聲驚呼，他本能地想回答，卻只吐出一串泡泡，河水更加洶湧地往他嘴裏鉆，嗆得他五臟飛赴都在疼。
在一睜眼，他坐在溪風院，眼前一片黑暗。
他想，生活真的待他不公，死後睜眼，他回到了溪風院，雙目已瞎。
夜色很黑，顧景行站在山崖邊，呼嘯的風聲吹起他的袖擺和頭發。
宋長明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她一把沖過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將人拉回來。
恍然間一個人奔過來，帶著更深露重的寒意，還有一股久違的香味，驚得顧景行一下子清醒過來。
“你怎麽過來了？”
宋長明不答反問他：“夫君可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沒有。”顧景行說。
宋長明也不避他，只是走過去貼緊他，勾著他的脖子撒嬌：“夫君，我一路趕來，我想洗澡，可是我不會，夫君陪我回去吧。”
顧景行喉結滾動一番，偏過頭：“你莫再逗我了。”
清冷的月光中是他好看的側臉，卻看得宋長明眼眶發紅，她偏要把這人的臉掰過來：“你看，你都知道，你為什麽問我尼？”
顧景行沒有說話。
宋長明哭了起來：“你知道我騙了你，可你為什麽不問我尼？就像你都知道我當年失憶了，我沒有來找你，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尼？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有一個想守護一輩子的人？”
“我不想你因為諾言而守著我。”
“所以你第二日就知道我恢覆記憶了，所以你遠離我，是嗎？”
顧景行不答話，宋長明又問：“是因為諾言嗎？”
“可憐。你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宋長明松開勾著他脖子的手，在旁邊站定，眼睛冷冷的，再開口拋棄了所有的隱瞞，冷冰冰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所希望的人生裏沒有你？”
顧景行卻笑了，笑得有點苦澀：“你看，這樣的才是真的你。你聰明隱忍，你有自己的目標，也有自己的手段，你活成真實的你不好嗎？為什麽要為了我一個瞎子日日假裝，裝了十年了，你應當累了吧。”
宋長明答得很快：“是累了。怎麽能不累尼？日日裝成一個傻子，怎麽能不累尼？”
“你給了我和離書，便是一切都猜到了吧。那我再說一遍，你願意便聽上一聽。”
宋長明的聲音清清冷冷，回響在屋子裏。
“沒錯，從一開始，我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奉旨成婚，也不過真的是奉旨，我怕逃婚葉擎蒼對宋府下手，我裝傻百般勾引你也不過是為了顧府手中的軍隊。我暗中查著當年的真相，我暗中做著部署，也不過是為了報仇，為了弄死我那個親舅舅。”
“父親說，你母親不願看你這樣的。可我恨啊。曹老死的時候，你說你什麽也沒做錯，你放棄了讓當年那件事真相大白，可我還是恨啊！我恨宮裏頭那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你看我就是這樣的，我欺騙了你，欺騙了所有人，我不過是個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瘋子。你看，我這麽卑劣，我這麽自私，我是個說謊成性的騙子，我一直在騙你，在利用你。你卻還為我安排了一切，甚至給和離書的時候都說要我得償所願平安順遂。”
宋長明輕笑一聲，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顧景行，其實你從來都高傲，從來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眼睛瞎了沒有將你拉下來，夜市的踩踏也沒有將你拉下來，你仍是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姿態。你在說你看啊，我原諒你們。打贏這場戰爭，將令牌交給楚瑜，你們看啊，我作為一個瞎子，你看我還是承擔了我的責任，甚至沾沾自喜。幫我安排好了一切，甚至還真心實意地要我得償所願平安順遂，宋長明你看啊，雖然你把我丟掉了，但我仍然願意對你好。”
“顧景行，有沒有人說過你，你總是很輕易地將所有人襯成一個混蛋？”
顧景行滿露難堪，“不……不是……”
“不是？”宋長明氣笑了：“不是？你不是這麽想的嗎？你問都不問我，直接判了我死刑，給了我一張和離書。我不遠千裏追過來，你還是不願開口。你說心願得成平安喜樂。我猜猜，你說的我的心願，是將軍隊軍隊牢牢握在手中，是與楚瑜雙宿雙飛，還是進宮去做葉玉的皇後？呵——”宋長明輕笑一聲：“我一個嫁過人的破鞋，這世間竟然還會有人要？”
“你別這樣！”顧景行著急去拉她，卻她躲開了。
“難道不是嗎？聰明睿智，高高在上的顧將軍難道沒有睡過我嗎？還兩次。”
顧景行的臉漲得通紅，伸出的手無聲地捏緊，他身體搖晃著，泛白的唇顫抖著，嘴裏只能單單發出一個音節：“不……不……”
“不？不是嗎？你不就是要給我一封和離書，然後就放棄自己嗎？你不是嗎？你都放棄自己了，哪裏還管我這個破鞋有沒有人要，哪裏還管我開不開心？”
宋長明說完，咬著牙轉身就走，冷不丁一個溫熱的身軀從後面抱過來。
顧景行從後面抱著她，將他的頭埋在她肩窩，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子緩緩流了進去。
“不……不是這樣的……”這個男人說。
“你不是破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顧景行的妻子，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
宋長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來：“你知道你還這樣，你明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你，恢覆記憶之前就喜歡你，恢覆記憶後更加喜歡你，每天都很喜歡你，每天都在想你，可你還這樣。”
顧景行終於反應過來，他最近因著自己的別扭都做了什麽，他什麽都不說轉身離開，他把她一個人留在了漫漫長夜裏，他突然就好心疼，更用力地去抱住她：“是我的錯，我的錯，我再也不會了。”
“你說的對，我眼睛瞎了，也成了一個廢人，可我仍然不願意低頭，我心底的自己從來都是驕傲的，所以我龜縮在溪風院，所以我想盡辦法安排好一切，所以我偏要對你很好偏要為你幫你，卻還要故作大度地給你一封和離書，給你選擇卻又想要套牢你。”
“可是阿明，我沒有想放棄，我真的沒有想放棄。我嘗到了甜了，我一點也不想放棄，也一點都不想把你推給別人。我害怕，我很害怕，我一直在想你看到後會怎麽樣。我曾想你會不會真的不要我了，一想起我就難受，可我卻沒有想過再放棄，因為每每想到我們這幾個月的事情我就好開心，好甜蜜。一想到這些，我就不舍得去死了，我想活著，甚至我還惡劣地想著，我今後都要時不時去你眼前冒冒，你會不會某一天……就心軟了，不願意離開我了……”
“我是個瞎子，我是個廢物，可我卻仍然想把你困在我身邊，讓你眼裏心裏只有我一個人。我甚至想過你若真的要離開我我就率鎮南軍把你搶過來。”
“你看，我這樣卑劣，我這樣自私，我這樣不顧及你的感受。我說著像放你走，可還是要寫那些話，想讓你知道我對你好，想讓你不忍心離開我。”
“我如此自私惡毒，我甚至想把你一輩子鎖在溪風院裏。我一個瞎子，非要拖著你的後半生和我一起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給你和離書，讓你難過，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不要我了，我很難過，也很害怕，你不要不要我。”
宋長明站在那，心裏又酸又甜。她今日說了很重的話，也故意將很多事情說得很難聽，她心裏有著氣，更多的是難受。他這個人怎麽能說不要她就不要她尼，她這些天這麽難受。
她就是自私地報覆性地要他和她說說真心話，要他和她一起難受下。
可如今埋在她脖子上的男人泣不成聲，脆弱地不堪一擊，她突然就有些後悔了，心裏全是心疼。
人心的隱秘總是真實又慘烈地，顧景行在將自己撕裂了給她看。光明的、黑暗的、善良的、卑劣的、懦弱的、自卑的，他將自己全撕開了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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