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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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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顧府,溪風院。

宋長明坐在書房裏,顧其之前拿去讓人做的盲文書籍已經回來了,她拿了一本在窗邊閉上眼,用手摸索著讀取。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所有的字跡從指間蔓延開,一字字飄到腦海裏連成串。

宋長明輕輕吐一口,原來他平日裏都是這樣一種感覺。

近些日子她除了學會如何看盲文,還跟師傅學會了如何刻盲文。

這麽多時日了,顧景行一封信也沒有給她。他不給她寫沒關系,她可以給他寫。

她寫了洋洋撒撒好大一張紙,她還寫了很多露骨的話,他可以想見顧景行一字字摸索著讀取信箋的時候是個什麽表情,耳朵會紅吧?臉也會紅吧?要是冷不丁遇到他手下的士兵進來,他還會直接偏過身去掩唇清咳幾聲吧?

宋長明就是愛撩撥他,愛看他臉紅時的樣子,也愛看他情。動時的模樣。

“叩叩”敲門聲突然想起,將她從綺麗中拉了出來:“小姐,宮裏傳信來了。”

宋昌明接過紙條,看了眼,皇後紀氏邀她進宮。

紀氏動心了。

宋長明看完後笑笑,就著春生剛點的火折子將紙條燒毀:“幫我收拾一番,我進宮去。”

皇宮,鳳棲宮。

紀氏穿著朱紅的牡丹群坐在貴妃榻上,捏著茶盞的手指捏緊又松開,捏緊又松開,臉色泛著不自然的白。

“你當真要這麽做?”

旁邊坐著的女子穿著杏色衣裙,長發高高挽起,只插了幾只素簪,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單純中總叫人覺得含著幾分戲虐:“皇後娘娘把我叫進宮,不就是動心了嗎?這番作態又是做什麽?“

“放肆!“紀氏怒喝一聲,豐腴的臉龐因為薄怒泛起了紅。她做中宮皇後多年,身上的威儀隨著時間的延長越發深刻地可到骨子裏。她這麽一怒,大多數人都要緊張抖一抖。

可她轉過頭去看宋長明,只件她仍舊端坐在那,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過來。她很直白,沒有隱藏自己的目的。

想起之前,她還想著這樣一雙單純清澈的眸子,該是一個怎樣單純善良的人啊。可如今還是同樣一雙眸子,紀氏只覺得看到了果敢堅毅,以及不達目的不甘心的決心。

這張單純的臉,曾騙過了所有人。

“你這是弒君。”

“他不該如此嗎?“宋長明反問道。

紀氏與她對視一眼,有些頹然。

“趁他還沒有立太子,出手要快,否則太子之位可不是大表哥的了,而是三表哥,太後也是貴妃的了,她成了太後,舅母覺得自己還有好日子過嗎?”

宋長明叫過她很多次舅母,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察到冷意,卻偏偏她說得全正中要害。

“還有忠親王府。”紀氏一楞,捏著杯子的手不住捏緊。是啊,還有哥哥他們,還有紀坤,紀家不能毀在她的手裏。

“可你這麽做又是為什麽?”

宋長明搖搖頭,不欲多說。

十年前顧衍沒有追究,顧景行也沒有追究,他們困守於自己的責任,一有危機,立即上前線報效國家。再往前,十多年外年的父親也沒報仇。在宋長明看來,這太過愚忠,無論是顧衍,宋威年,還是顧景行,為了家國大義不願報仇她可以理解。但她不會,也不能。正如她所說,她只是一介閨閣女子,她想要報仇,很久之前就想報仇。因為那人的猜忌,她沒了母親,因為他的猜忌,她險些瘋掉了,十年的夜夜噩夢纏身,暗中刺殺不斷,每天都要提心吊膽,還要裝成個傻子困在漣漪閣裏。

她委屈,她憤怒,她想讓惡人有所罰。

她從來不是個大善人。

她從來都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宋威年、顧衍,顧景行做了他的選擇,她也做了。

“舅母可願答應合作?”

“我答應你。”

宋長明笑著道:“舅母做得是對的,人總歸是要捏一些權力在手裏的,不然只會淪為顧府的下場。”

“這麽做,三皇子那邊定然有所行動的?怎麽會這麽束手就擒?”

“舅母不必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

“你?”紀氏有些不敢置信,雖然這小姑娘近些日子確實讓她大開眼界,但若說對付三皇子一黨,她是不信的。

宋長明看出了她的擔憂:“還有顧宋兩府。“

紀氏才突然反應過來,她怎麽忘了,眼前這位是宋府的嫡女,親爹是文官之首宋相,也是顧府的兒媳婦,公公是宣威大將軍顧衍。有這兩個老狐貍在,對付三皇子夠了。

最近,京城異變頻生。

那日,宮裏的掌印大太監張全被查出來冒名頂替他人名頭。張家本有兩親兄弟,是雙胞胎,長得非常像,真正的張全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後來他的弟弟張服頂替了他,並一路暗中追查哥哥是怎麽死的。查到最後發現是顧衍的緣故,所以將一切仇恨,哥哥的死,包括他也成了一個廢人的仇全安到顧衍身上,明裏暗裏挑撥葉擎蒼懷疑顧家。十年前那件事就有他的手筆。

被查清楚後,葉擎蒼怒不可遏,他信任了十多年的人居然早就掉包了,他立下聖旨派忠親王府世子紀坤送往南境懲治此等小人,並令紀坤為新的監軍。

葉擎蒼親點了一個靈活的小太監跟在他身邊。三日後,去獵場圍獵,受了重傷,之後便一直纏綿病榻。

與此同時,南境的軍報一路送進京。南境布防圖被人洩露給青霄,所以南境一敗再敗。洩密之人是王將軍身邊的一個副將,他是受張貴張將軍的指示這麽做的。

張貴與青霄串通,出賣布防圖,等南境危機他便挺身而出挽救萬民於水火,從此替代顧家神將的名聲,且將南境軍隊收入囊中,至於收入囊中後是否還會做什麽就不得而知了。因為葉擎蒼沒有給他機會,他派了人前去,直接將人就地斬殺,不必回京。

而後,葉擎蒼一腔紅血噴出,太醫跪了一地,人人自危。這時候,是皇後紀氏拿鳳印穩住宮中。

養生殿裏,門窗緊閉,藥材送進去後再傳不出什麽聲音。

與此同時,京城裏傳出當日是大皇子看出其中端倪,在大殿上力排眾議反對張貴成為南境主帥,反而推舉了顧家公子楚家公子這才讓一切真相大白。且顧楚二人合力,打得青霄頻頻退敗,消息傳進京,百姓更覺得大皇子真是慧眼識人。

而近期,京中不斷爆出三皇子的醜聞,一時間三皇子聲望急轉直下,而大皇子聲望急劇增加。

幾日後,養生殿的門終於開了,皇後挾明黃聖旨而出。陛下病重,陣政事交友大皇子打理,三皇子一黨自是不願,但紀氏以雷霆手段壓下宮中躁動,而前朝宋相顧將軍有率先表態支持大皇子,所以這場紛爭以一方壓倒性的勢力給鎮壓下來。

不過該來的總過回來的,幾日後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貴妃與三皇子一黨謀反。守衛皇宮的禦林軍是三皇子的人,雖然他們早做準備,但仍是不敵。緊急時刻,顧衍走就調兵前來相救。

沒錯,顧衍是被逼戰隊的,這些計劃她從未跟兩個爹說過,他不過是相信,危急時刻他們會知道怎麽做的。

當年的葉擎蒼、宋威年、顧衍是視為知己的好友。

這是一場硬仗,屋外哭喊聲震天響,恍若地獄。

紀氏日日守在養生殿裏,親自伺候葉擎蒼。

“啪!”藥晚被打翻在地,天燼的皇帝葉擎蒼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怒不可遏:“你給朕滾!給我滾!貴妃尼!澤兒尼!朕要見他們!”

紀氏拿過帕子擦擦手:“現在還想著他們娘倆,他們謀反尼!指不定死在誰的箭下!”

“那是就朕!你們這些狼子野心的東西!來人!來人!快把這些人拖下去五馬分屍!來人來人!”

“吱呀”一聲門開了,葉擎蒼驚喜地望著進來的人:“快!快把這女人拖出去斬了!快!快讓貴妃澤兒來——“看清來人後,葉擎蒼的話語全淹沒下去了,只剩喉嚨裏嗚咽幾聲。

“舅舅,明兒來看你了。“宋長明笑著道。

“對,明兒,明兒,我是你的舅舅,最疼你了,總是往宋府送些好東西,明兒幫久久去找貴妃和澤兒來好嗎?澤兒最喜歡你了,來了舅舅就給你們賜婚,怎麽樣?“

宋長明咯咯笑開:“舅舅怕不是忘了,明兒已經嫁去顧府,還是舅舅下得旨尼。“

“舅舅……舅舅那時候……“

“舅舅要找貴妃和三皇子也不是不可以……”

葉擎蒼睜大了雙眼:“快,快叫他們來,朕什麽都答應你。”

“那我命人把他們擡上來吧。”

“……擡上來?”

“是呀,不擡上來怎麽來見舅舅尼?“宋長明睜著大大的眼睛:“三皇子不聽勸被萬箭射死了,而貴妃逃跑的時候掉湖裏淹死了,舅舅要見嗎?”

“不!不!不!”葉擎蒼嘶吼著,殿內人無一人為之所動。

宋長明一步步走過去,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床上枯槁的皇帝。

“別……別……別殺我……。”葉擎蒼嗚咽著:“我是你舅舅……舅舅……我還抱過你……”

“舅舅,那個時候我母親是不是也是這樣?”

葉擎蒼眼睛驟然縮緊。

“當年她是不是也求你不要逼她,求著你這個親哥哥?”宋長明惡狠狠地擺開她的手:“當年我出生不久,你逼著她在宋府和你之間選一個,逼得她自己跳水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時候你可有顧及他是你的妹妹!可有估計我從此都失去了娘親!”

“宣……宣陽……我……我沒有想到……”

宋長明冷眼站在旁邊,看著淚流滿面的老人無動於衷。許久,她擡腳走了出去。

“我不殺你,因為母親泉下有知會不開心的。況且。”宋長明腳步一頓:“他也會不開心的。”

皇宮這一仗被顧衍率兵鎮壓後,大皇子葉玉坐穩太子之位,一番驚變迅速平息,京城恢覆平靜。

一輛馬車從宮城急急駛出,宋長明坐在馬車裏靠著車壁,有一下沒一下捏著額頭,顛簸讓她隨著車聲一下下抖動,根本睡不著。

“小姐為何這麽快回去?那車走慢點,小姐還能歇息下。“

宋長明卻搖搖頭:“趕緊回去吧。他的信應該寄到了。“

那日她寄了信過去,算算時間,他若回了信,今日該到了。

如果他回了信的話。

宋長明突然地就有些忐忑了,他若知道她做的這些事情會不會怪罪她?

畢竟在他眼裏,她如今已算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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