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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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
青木今日有點累。
他在溪風院和前院之間來來回回跑過無數次，一下午額頭上的汗都沒幹過。
他不知道少爺今日怎麽了，不是讓他去找大管家顧其問問溪風院的修葺，就是讓他去跟顧其說說溪風院的屋頂漏雨，還有就是去問問顧其新春衣什麽時候做好……總之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理由。
直到看到宋長明的轎子擡入府中，青木才突然明白他家少爺是怎麽了。
青木想也不想直接往回跑，只留下顧管家在後頭瘋狂招手：“你這次又怎麽了！我不兇你還不行嗎！”
顧景行坐在院角的琵琶樹下，春光正好，灑滿肩頭。他穿素色長衫，長發用烏木半束於頂，半數垂至肩後，臉上蒙著月白綢帶，襯得眉如墨畫、臉如冠玉，素淡靜然。
煎藥的那方小爐子被他提出來，上面擱著個青黑瓦罐，咕嚕咕嚕煎著治風寒的藥。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只陶瓷藥匙翻攪，隨著他的動作，濃郁沈斂的藥味彌漫開來。
他聞著藥味差不多，給自己盛一碗，暖流由喉嚨劃過，直暖到胃裏。
倉促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惹得他捏著藥碗的手有些抖，心底的緊張蔓延開來。
青木跑進來，一擡眼就見顧景行還坐在樹下，還是他走之前的樣子。
青木心底突然就泛起了壞心思：“少爺——少夫人沒回來——”
顧景行沒有動，像變成尊雕塑，枇杷樹上的枝葉打著旋落到肩頭也渾然不覺。他靜默許久，久到青木都要憋不住了，喉嚨裏才“嗯”了一聲，低沈喑啞，恍然暗淡。
“田夫人請她去喝茶了。”
顧衍空耳一下，楞了下神才反應過來青木說了什麽，“你說她已經回府，被田夫人請去喝茶？”
顧景行說完也明白過來，臉色忽地就冷了下來，“自去領罰！”
青木“嘿嘿”訕笑幾聲，“少爺我這跑得太快了，氣都沒喘勻，您看您急什麽？”
青木瞧見顧景行臉色更差了，不敢再調皮連忙岔開話題：“少夫人一回府，田夫人身邊的楊嬤嬤就把她攔下了。”
顧景行皺眉，“楊嬤嬤？就是你說的，那個不好說話的楊嬤嬤？”
“是是是！就是她！囂張跋扈，說話又難聽。少夫人不是自個去的，雲嬤嬤陪在她身邊。雲嬤嬤畢竟是府裏的老人了，又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會看著幫襯著些少夫人的，少爺你不用擔心。”
顧景行微惱：“我擔心了嗎？”
青木瞥了一眼自家少爺放在膝蓋上的手，衣服都捏出褶子了，“……”你不緊張，不緊張沒人緊張。誰也不緊張。
青木是個眼尖的，看自家少爺死鴨子嘴硬，自己主動提起去田家那院子去探探。
當然，他說得是，去問問今年的春衣做好沒。
顧景行也假裝沒聽懂，傲嬌地擺擺手，準了。
顧景行晃晃陶罐中的藥，還有半罐子。他找來爐蓋，蓋在爐膛上。這麽做，爐子的火不至於熄滅，但火勢也不大，將藥煎糊了。
正好溫著半罐子藥。
耳邊聲音一閃，有人又跳院來了。腳步淩亂匆忙，呼吸混亂，可以聽出來來人氣極敗壞。
紀坤氣地肺都要炸了，腳甫一落地，扯著聖旨懟的顧景行面前，“你瞧瞧你幹的事！陛下竟然真的去忠親王府宣旨，讓我做什麽勞什子主考官，我打個架還可以，考教兵法，我這本事，怎麽考教？”
顧景行揮手拍開，淡淡道：“我看不見。”
紀坤有些懊惱，他也是氣急了才會在人傷口上撒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景行神色如常，他倒真沒在意這件事，畢竟這本就是事實，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無礙。”
紀坤確認他沒多想，又開始算賬：“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把這種差事交給我！”
“交給你是因為，我知你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不會給那些人走後門的機會，反而會給萬千寒門武子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交給你，也是為了天燼接下來二十年的安定平穩。”
顧景行直接將他的作用拉到國仇家恨的高度，但紀坤聽來，這感覺就像嘴裏被塞了個大肉包，好吃是好吃，就是把人噎著了。
紀坤若再說不願意，就跟說自己是賣國賊似的。
紀坤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憋得氣都要斷了的時候才擠出一句：“京中那麽多人，不一定非要是我，也不一定非要是忠親王府。”
“是不一定非要是你，但皇上能選中的，又滿足要求的只有你。”
“你早就猜到皇後娘娘會回家省親？”
皇後娘娘是忠親王一母同胞的妹妹，紀坤的親姑姑。
顧景行:“嗯。”
紀坤：“這個時候回家省親，帶著宮裏賜下的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字裏行間還都是皇恩浩蕩，拉著我說了幾個時辰的話，走後我爹又千叮嚀萬囑咐我。你就不怕我真聽他們的話？”
“你會嗎？”
紀坤哭喪著臉，“不會。誰叫我交友不慎尼？”
顧景行勾起唇角。
紀坤“嘖嘖”兩聲，似見鬼了，“圓房了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我為你做過多少事也沒見你給我個笑臉，今日心情這麽好？都給小爺我一個笑了。”紀坤拿扇子戳戳他肩膀，“照這速度，要不了多久我就有小侄子了？”
顧景行抿著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他給過宋長明機會回去，但她回去後又自己回來了，這一次沒有人強迫她，她是自己心甘情願回來的。
照著昨晚他們兩人的速度，孩子是不會晚的。
不過他不著急，他的小妻子在某些方面還不太懂。
他眼裏向來容不得沙子，感情亦是如此。
即便是混混沌沌懵懵懂懂也不行，要是喜歡，是愛，是把他當做她男人的愛。
所以他不著急，他要耐著性子教他的小妻子情愛為何物。
“嗯，會有的。”顧景行笑道，臉上燦爛生陽。
紀坤沒想到他會會得這麽正大直接，一想起自己和元秀秀心底有點酸，再開口就跟帶了刺：“你可別忘了，接親沒去，拜堂也沒拜，回門也沒去，宋姑娘心裏可記恨著尼！”
顧景行知他心底酸，“你還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紀坤垂頭喪氣地坐到顧景行對面，“你又不是不知道雲秀秀那個莽夫！”
顧景行一本正經：“不知道。我娶的是小嬌妻，我只知道小嬌妻。”
紀坤：“……我覺得上天總要一天要派個人來治治你！”說罷再也受不了，跳院走了。
-
田氏院子。
廳上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厚厚的脂粉也蓋不住枯黃的臉色和眼角的皺紋，她身穿牡丹紅裙，頭釵珠翠。
田氏聽著聲音，擡起眼來，視線放到款款走進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量頎長，著一身粉色衣裙，腰細腿長，雙手交疊至於身前，盈盈而立，不謙卑也不孤傲。美人墨發垂肩，頭點細碎珠釵，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眼神清澈純凈，緩步走來。
田氏暗嘆宋長明的美貌，只是這麽美嫁給一個瞎子可惜了，還有她背後的宋府，要是嫁給她兒子……想到這田氏心思一轉，不過也不是不能，畢竟……送給顧景行的女人哪個不是進了他家遠兒的屋？
宋長明看了眼田氏做派，心裏暗笑真是瘌□□想吃天鵝肉。
顧衍原配早逝，身邊亦無姬妾，顧衍又將府中中饋交給她，府中人都喊她田夫人，她倒還真以為自己可以成為夫人了。
宋長明面上卻不做表現，仍是一派天真爛漫模樣，她隨楊嬤嬤踏過門檻，睜著大眼睛大量一番四周，瞧見上頭坐著的人，身子微微一彎，雙眼微彎，“長明見過田夫人。”
田氏臉上噙了個笑，“可不敢受過少夫人的禮。”嘴裏說著，身子卻沒動。
田氏點頭示意，眼風狀似無意掃過楊嬤嬤。楊嬤嬤是跟在田氏身邊的老人了，心下已經明白田氏的心思，道：“我家老爺是顧將軍的結拜兄弟，我家夫人說起來也算是少夫人的長輩，受少夫人一杯茶也是應該的。。”
田氏笑了，招招手，楊嬤嬤端了杯茶到宋長明身邊。
宋長明有些疑惑，長睫毛忽閃忽閃的，視線從楊嬤嬤臉上劃過，又劃至田氏，臉上疑惑之色漸濃，再回到楊嬤嬤臉上，視線最終落到那杯茶山，須臾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擡手斂袖，端起茶杯，在田氏、楊嬤嬤的“還不錯”的視線中一飲而盡，喝完還道了一句“好茶！”
“……你！”田氏氣得站起來，臉色鐵青。
宋長明不明所以，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請我來喝茶嗎？這茶難道不是給我喝的？”
田氏又想起溪風院那個，今日本就是借宋長明打溪風院裏那位的臉，可沒想到這宋長明真如傳說中傻裏傻氣。她心裏啐道：傻子配瞎子，天造地設。
田氏氣得捏緊手中的繡帕，看了眼楊嬤嬤，楊嬤嬤板著臉道：“少夫人初來乍到，我家夫人怕少夫人不慣，特邀少夫人來坐坐。少夫人是晚輩，初見我家夫人，理當奉一杯茶，少夫人居然自己飲了，難道這就是宋府的家教嗎？”
宋長明絞著衣袖，泫然欲泣：“田夫人是長輩，我理應敬一杯茶。”
還不等田氏發作，宋長明立即委委屈屈又說：“可姨母說了，我是宋府嫡女，是陛下的外甥女，是長公主的親侄女，不可輕易於人敬茶。”說罷歪著頭，睜著大眼睛問道：“我母親早逝，平日都是姨母教導我，說我家教不好，難道是姨母說錯了？”
田氏面上一哽，垂在膝上的雙手不由得握緊，再看宋長明的眼神就帶了幾分審視。好一個看起來單純傻氣的小丫頭，字裏行間拿皇上長公主來壓她。她若再接著這話說下去，就是她讓聖上外甥女長公主親侄女給她奉茶，就是說長公主說錯了。
這麽大的鍋田氏可不敢背，連忙笑道：“長公主自然不會錯。我這奴才不會說話……”說罷怒斥楊嬤嬤道：“還不快給少夫人賠禮道歉。”
楊嬤嬤跪下，邊磕頭邊哭訴：“少夫人，老奴不是這個意思。少夫人身份尊貴，只是……我家老爺曾救過將軍一命，將軍感念我家老爺恩情，與我家老爺結為異姓兄弟，顧少爺見到我家夫人也是恭恭敬敬要喊上一聲“伯母”的，所以老奴才想著少夫人依著少爺的禮數，奉杯茶也是應該的。但少夫人身份尊貴，即便嫁予顧府也是宋府嫡女，聖上外甥女，真真是老奴老糊塗了。”
楊嬤嬤這話說得巧。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出嫁從夫，宋長明既嫁過來就是顧景行的妻子，顧府的少夫人，顧景行怎麽叫人，她就得怎麽叫人。
但宋長明臉色無異，似根本沒聽懂，皺著眉看著地上的人一個勁地磕頭：“她在說什麽尼？我怎麽聽不懂尼？”
楊嬤嬤剛想再說，就聽少女用清甜的嗓音說道：“聽不懂沒關系，出嫁前姨母教我了，府中有些惡奴，最是喜歡挑撥離間，辨別她們最好的辦法就是看聽不聽的懂，聽不懂就是了。”
田氏和楊嬤嬤被她說得一梗，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宋長明：“姨母還說了，遇到這樣的人直接打三十大板，發賣出去就是了。”宋長明笑著轉過頭去問田氏：“夫人覺得我姨母說得可對？”
跪在地上的楊嬤嬤瞬間抖如篩糠，哭著喊著去求田氏，田氏此時憋著一肚子火直接一腳踹過去，將楊嬤嬤踹翻在地，發髻都散了。
院外站著的人聽到這，也不由得蹙起了眉，思慮一番，終沈著臉走了進去。
“那我配喝你敬的茶嗎？”
伴隨著渾厚低沈的男聲，一個身穿玄色鎧甲的魁梧男子走了進來，宋長明掃過廳中眾人表情反應過來。
這人正是那位治兵嚴苛兵法詭譎的宣威將軍，顧景行的親生父親，她的公公——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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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到宋長明的轎子擡入府中，青木才突然明白他家少爺是怎麽了。
青木想也不想直接往回跑，只留下顧管家在後頭瘋狂招手：“你這次又怎麽了！我不兇你還不行嗎！”
顧景行坐在院角的琵琶樹下，春光正好，灑滿肩頭。他穿素色長衫，長發用烏木半束於頂，半數垂至肩後，臉上蒙著月白綢帶，襯得眉如墨畫、臉如冠玉，素淡靜然。
煎藥的那方小爐子被他提出來，上面擱著個青黑瓦罐，咕嚕咕嚕煎著治風寒的藥。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只陶瓷藥匙翻攪，隨著他的動作，濃郁沈斂的藥味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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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促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惹得他捏著藥碗的手有些抖，心底的緊張蔓延開來。
青木跑進來，一擡眼就見顧景行還坐在樹下，還是他走之前的樣子。
青木心底突然就泛起了壞心思：“少爺——少夫人沒回來——”
顧景行沒有動，像變成尊雕塑，枇杷樹上的枝葉打著旋落到肩頭也渾然不覺。他靜默許久，久到青木都要憋不住了，喉嚨裏才“嗯”了一聲，低沈喑啞，恍然暗淡。
“田夫人請她去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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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說完也明白過來，臉色忽地就冷了下來，“自去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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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瞧見顧景行臉色更差了，不敢再調皮連忙岔開話題：“少夫人一回府，田夫人身邊的楊嬤嬤就把她攔下了。”
顧景行皺眉，“楊嬤嬤？就是你說的，那個不好說話的楊嬤嬤？”
“是是是！就是她！囂張跋扈，說話又難聽。少夫人不是自個去的，雲嬤嬤陪在她身邊。雲嬤嬤畢竟是府裏的老人了，又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會看著幫襯著些少夫人的，少爺你不用擔心。”
顧景行微惱：“我擔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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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是個眼尖的，看自家少爺死鴨子嘴硬，自己主動提起去田家那院子去探探。
當然，他說得是，去問問今年的春衣做好沒。
顧景行也假裝沒聽懂，傲嬌地擺擺手，準了。
顧景行晃晃陶罐中的藥，還有半罐子。他找來爐蓋，蓋在爐膛上。這麽做，爐子的火不至於熄滅，但火勢也不大，將藥煎糊了。
正好溫著半罐子藥。
耳邊聲音一閃，有人又跳院來了。腳步淩亂匆忙，呼吸混亂，可以聽出來來人氣極敗壞。
紀坤氣地肺都要炸了，腳甫一落地，扯著聖旨懟的顧景行面前，“你瞧瞧你幹的事！陛下竟然真的去忠親王府宣旨，讓我做什麽勞什子主考官，我打個架還可以，考教兵法，我這本事，怎麽考教？”
顧景行揮手拍開，淡淡道：“我看不見。”
紀坤有些懊惱，他也是氣急了才會在人傷口上撒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景行神色如常，他倒真沒在意這件事，畢竟這本就是事實，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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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坤確認他沒多想，又開始算賬：“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把這種差事交給我！”
“交給你是因為，我知你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不會給那些人走後門的機會，反而會給萬千寒門武子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交給你，也是為了天燼接下來二十年的安定平穩。”
顧景行直接將他的作用拉到國仇家恨的高度，但紀坤聽來，這感覺就像嘴裏被塞了個大肉包，好吃是好吃，就是把人噎著了。
紀坤若再說不願意，就跟說自己是賣國賊似的。
紀坤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憋得氣都要斷了的時候才擠出一句：“京中那麽多人，不一定非要是我，也不一定非要是忠親王府。”
“是不一定非要是你，但皇上能選中的，又滿足要求的只有你。”
“你早就猜到皇後娘娘會回家省親？”
皇後娘娘是忠親王一母同胞的妹妹，紀坤的親姑姑。
顧景行:“嗯。”
紀坤：“這個時候回家省親，帶著宮裏賜下的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字裏行間還都是皇恩浩蕩，拉著我說了幾個時辰的話，走後我爹又千叮嚀萬囑咐我。你就不怕我真聽他們的話？”
“你會嗎？”
紀坤哭喪著臉，“不會。誰叫我交友不慎尼？”
顧景行勾起唇角。
紀坤“嘖嘖”兩聲，似見鬼了，“圓房了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我為你做過多少事也沒見你給我個笑臉，今日心情這麽好？都給小爺我一個笑了。”紀坤拿扇子戳戳他肩膀，“照這速度，要不了多久我就有小侄子了？”
顧景行抿著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他給過宋長明機會回去，但她回去後又自己回來了，這一次沒有人強迫她，她是自己心甘情願回來的。
照著昨晚他們兩人的速度，孩子是不會晚的。
不過他不著急，他的小妻子在某些方面還不太懂。
他眼裏向來容不得沙子，感情亦是如此。
即便是混混沌沌懵懵懂懂也不行，要是喜歡，是愛，是把他當做她男人的愛。
所以他不著急，他要耐著性子教他的小妻子情愛為何物。
“嗯，會有的。”顧景行笑道，臉上燦爛生陽。
紀坤沒想到他會會得這麽正大直接，一想起自己和元秀秀心底有點酸，再開口就跟帶了刺：“你可別忘了，接親沒去，拜堂也沒拜，回門也沒去，宋姑娘心裏可記恨著尼！”
顧景行知他心底酸，“你還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紀坤垂頭喪氣地坐到顧景行對面，“你又不是不知道雲秀秀那個莽夫！”
顧景行一本正經：“不知道。我娶的是小嬌妻，我只知道小嬌妻。”
紀坤：“……我覺得上天總要一天要派個人來治治你！”說罷再也受不了，跳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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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院子。
廳上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厚厚的脂粉也蓋不住枯黃的臉色和眼角的皺紋，她身穿牡丹紅裙，頭釵珠翠。
田氏聽著聲音，擡起眼來，視線放到款款走進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量頎長，著一身粉色衣裙，腰細腿長，雙手交疊至於身前，盈盈而立，不謙卑也不孤傲。美人墨發垂肩，頭點細碎珠釵，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眼神清澈純凈，緩步走來。
田氏暗嘆宋長明的美貌，只是這麽美嫁給一個瞎子可惜了，還有她背後的宋府，要是嫁給她兒子……想到這田氏心思一轉，不過也不是不能，畢竟……送給顧景行的女人哪個不是進了他家遠兒的屋？
宋長明看了眼田氏做派，心裏暗笑真是瘌□□想吃天鵝肉。
顧衍原配早逝，身邊亦無姬妾，顧衍又將府中中饋交給她，府中人都喊她田夫人，她倒還真以為自己可以成為夫人了。
宋長明面上卻不做表現，仍是一派天真爛漫模樣，她隨楊嬤嬤踏過門檻，睜著大眼睛大量一番四周，瞧見上頭坐著的人，身子微微一彎，雙眼微彎，“長明見過田夫人。”
田氏臉上噙了個笑，“可不敢受過少夫人的禮。”嘴裏說著，身子卻沒動。
田氏點頭示意，眼風狀似無意掃過楊嬤嬤。楊嬤嬤是跟在田氏身邊的老人了，心下已經明白田氏的心思，道：“我家老爺是顧將軍的結拜兄弟，我家夫人說起來也算是少夫人的長輩，受少夫人一杯茶也是應該的。。”
田氏笑了，招招手，楊嬤嬤端了杯茶到宋長明身邊。
宋長明有些疑惑，長睫毛忽閃忽閃的，視線從楊嬤嬤臉上劃過，又劃至田氏，臉上疑惑之色漸濃，再回到楊嬤嬤臉上，視線最終落到那杯茶山，須臾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擡手斂袖，端起茶杯，在田氏、楊嬤嬤的“還不錯”的視線中一飲而盡，喝完還道了一句“好茶！”
“……你！”田氏氣得站起來，臉色鐵青。
宋長明不明所以，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請我來喝茶嗎？這茶難道不是給我喝的？”
田氏又想起溪風院那個，今日本就是借宋長明打溪風院裏那位的臉，可沒想到這宋長明真如傳說中傻裏傻氣。她心裏啐道：傻子配瞎子，天造地設。
田氏氣得捏緊手中的繡帕，看了眼楊嬤嬤，楊嬤嬤板著臉道：“少夫人初來乍到，我家夫人怕少夫人不慣，特邀少夫人來坐坐。少夫人是晚輩，初見我家夫人，理當奉一杯茶，少夫人居然自己飲了，難道這就是宋府的家教嗎？”
宋長明絞著衣袖，泫然欲泣：“田夫人是長輩，我理應敬一杯茶。”
還不等田氏發作，宋長明立即委委屈屈又說：“可姨母說了，我是宋府嫡女，是陛下的外甥女，是長公主的親侄女，不可輕易於人敬茶。”說罷歪著頭，睜著大眼睛問道：“我母親早逝，平日都是姨母教導我，說我家教不好，難道是姨母說錯了？”
田氏面上一哽，垂在膝上的雙手不由得握緊，再看宋長明的眼神就帶了幾分審視。好一個看起來單純傻氣的小丫頭，字裏行間拿皇上長公主來壓她。她若再接著這話說下去，就是她讓聖上外甥女長公主親侄女給她奉茶，就是說長公主說錯了。
這麽大的鍋田氏可不敢背，連忙笑道：“長公主自然不會錯。我這奴才不會說話……”說罷怒斥楊嬤嬤道：“還不快給少夫人賠禮道歉。”
楊嬤嬤跪下，邊磕頭邊哭訴：“少夫人，老奴不是這個意思。少夫人身份尊貴，只是……我家老爺曾救過將軍一命，將軍感念我家老爺恩情，與我家老爺結為異姓兄弟，顧少爺見到我家夫人也是恭恭敬敬要喊上一聲“伯母”的，所以老奴才想著少夫人依著少爺的禮數，奉杯茶也是應該的。但少夫人身份尊貴，即便嫁予顧府也是宋府嫡女，聖上外甥女，真真是老奴老糊塗了。”
楊嬤嬤這話說得巧。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出嫁從夫，宋長明既嫁過來就是顧景行的妻子，顧府的少夫人，顧景行怎麽叫人，她就得怎麽叫人。
但宋長明臉色無異，似根本沒聽懂，皺著眉看著地上的人一個勁地磕頭：“她在說什麽尼？我怎麽聽不懂尼？”
楊嬤嬤剛想再說，就聽少女用清甜的嗓音說道：“聽不懂沒關系，出嫁前姨母教我了，府中有些惡奴，最是喜歡挑撥離間，辨別她們最好的辦法就是看聽不聽的懂，聽不懂就是了。”
田氏和楊嬤嬤被她說得一梗，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宋長明：“姨母還說了，遇到這樣的人直接打三十大板，發賣出去就是了。”宋長明笑著轉過頭去問田氏：“夫人覺得我姨母說得可對？”
跪在地上的楊嬤嬤瞬間抖如篩糠，哭著喊著去求田氏，田氏此時憋著一肚子火直接一腳踹過去，將楊嬤嬤踹翻在地，發髻都散了。
院外站著的人聽到這，也不由得蹙起了眉，思慮一番，終沈著臉走了進去。
“那我配喝你敬的茶嗎？”
伴隨著渾厚低沈的男聲，一個身穿玄色鎧甲的魁梧男子走了進來，宋長明掃過廳中眾人表情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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