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結束，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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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結束，一切才剛剛開始
視頻電話結束了。文宇航沈思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走過去把手機還給坐在旁邊長椅上的王瑞芬，他看看文小仙，幾個人都沈默了。
文宇航又看了看王瑞芬懷中的娃娃，娃娃可能餓了，雙手抱著奶瓶正在大口大口喝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軲轆軲轆轉著，只管喝奶，也不鬧。
王瑞芬說：九兒這娃娃乖得很，別的娃兒剛斷奶時，簡直不喝奶粉，他還好。
文宇航：哦。
王瑞芬笑著擡頭看著文小仙：小仙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啊？
文宇航點頭道：也乖，不咋磨人的。
文小仙尷尬地聳聳肩，問：要不要再給他兌點？
王瑞芬看看奶瓶的刻度，說：差不多 ，不給他喝太多了。
文宇航問：仙兒，你今天沒有課嗎？
文小仙說：下午的課了——沒事，我可以請假。
王瑞芬說：小仙還是不要耽誤上課，早點回學校吧。
文宇航說：就是，我們在這裏，沒事的
王瑞芬說：小仙這兩天跑前跑後的，也辛苦了。
文小仙說：沒事的，學校離這裏還是比較近，交通蠻方便，坐地鐵也還是比較快。
這時王瑞芬的手機響了，文宇航伸手把娃娃接過去坐下，繼續哄他喝奶，那娃娃靠在文宇航的懷裏，抱著奶瓶大口大口喝著，不時好奇地偏著頭看看文宇航，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睫毛長長的，眨啊眨的，還是不吵也不鬧，萌萌的樣子。
王瑞芬在一邊很快打完電話，扭頭看見了，笑道：看來倒真還是有血緣啊，平時九兒哪個生人抱他他都不幹，要鬧，你看他，今天一點都不認生，也不鬧。
文宇航尷尬：……
文小仙使勁咳嗽了兩聲。
王瑞芬說：文老師，倪喃的爸爸的醫保卡好像有點什麽問題，要我去底下一樓醫院財務處核對一下。
文宇航忙說：你去忙，我抱了孩子就在這裏。
王瑞芬：那好，我去去就來。
文小仙：瑞姨，你不要著急，慢點啊。
王瑞芬答應著，離開了。
文宇航晃晃腦袋，說：哎呀，怎麽到現在我人都還是恍惚的啊。
正在低頭摸娃娃小手的文小仙關心地擡頭問：咋啦，路上累著了？
文宇航說：昨天下午從昭覺到西昌機場那一路的盤山道啊，把人甩來甩去，人都甩昏頭了；今天早上，西昌到成都那個小飛機，又把人顛得不得行。更主要的是這兩天時間，也就這兩天時間，感覺自己的生活怎麽突然翻天覆地，沒想通，天上怎麽會掉下個文小九來呢？
文小仙又哼了一聲，說：老爸，我擔心啊。
文宇航問：你擔心什麽？
文小仙說：我擔心，你將來怎麽去參加我大兄弟的家長會喔？人家老師啊，別的小盆友的家長啊，一看你，哪會想到你是當爸爸的，肯定以為是當爺爺的來給孫娃子開家長會呢。
文宇航點頭說：老尷尬了，這種事我在以前的班上遇到過的。
文小仙說：太尷尬了，天道輪回，終於輪到你自己了吧。
文宇航：嗨，我還真有點發愁呢。
文小仙問：咋了？
文宇航：我都不好意思叫這孩子喊我爸爸了。
文小仙：我說什麽來著？那就只有正規點兒，叫我大兄弟喊你，父親大人。
文宇航琢磨道：那……也別扭，太生分了……
文小仙聳聳肩：那就沒法子了。
文宇航父女倆守著娃娃喝完了奶粉。
文宇航把奶瓶交給文小仙，叮囑說：待會兒去洗洗，要洗幹凈了，密封墊那裏也要洗，再用開水燙燙奶嘴兒。
文小仙撅著嘴說：有了這娃，你就指使我幹這幹那，你簡直是重男輕女。
文宇航不理她，站起身，把娃娃直著抱起來，放到肩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說：小孩兒喝完奶，不能馬上把他橫來豎起地抱著，要給他拍奶嗝，像這樣，等他打了奶嗝之後，就好了，他就不會吐奶了——你也學著點兒。
文小仙賭氣道：我學什麽，我才不學呢，討厭死了，我才不想當扶弟魔呢！
文宇航說：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在醫院門口差點被一個外賣小哥給撞了——
文小仙嚇一跳：啊，爸爸，撞到哪了嗎？
文宇航：沒事，每撞到，差一點——我就叫他小心點，別那麽快。但其實我們都知道那些外賣小哥啊出租車司機啊，之所以一天到晚急吼吼的，其實還不是為了接單接生意嗎？生活就是條鞭子，人就像是個陀螺，鞭子抽著那些外賣小哥的哥不停地往前跑，也抽得你我不停地往前跑，由不得你我啊，這就是生活！
文小仙嘆息道：唉，你都叫生活的鞭子抽打了大半輩子了，能不能就不要再找抽了呢，我的親爹！
文宇航自嘲道：誰知道呢，我可能就是找抽型人格吧。
文小仙：無語！
娃娃趴在文宇航肩頭，文宇航輕輕地在原地轉著，拍著哄著娃娃。文小仙慢慢消了氣，實在無聊，也被小娃娃吸引了，就跟在父親身後，扶著文宇航的肩，小心地摸小九的臉，撥弄娃娃的小手指，逗他，小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
文小仙驚訝道：哎呀，爸爸，你看他還挺有勁兒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指頭，力氣還不小呢。
文宇航笑道：小孩兒都這樣的，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逗了一回小九，文小仙問道：老爸，你準備給我大兄弟起啥名啊？
文宇航坐回椅子：我還沒緩過勁兒呢，等我靜下心來再想吧。
文小仙跟著坐下，說：我叫文小仙，那他就只能叫文小神了。
文宇航：文小神？不好吧，神叨叨的，還有點像什麽酒的名字。
文小仙思忖道：文小九，幹脆就把數字九換成喝酒的酒，文小酒。
文宇航琢磨道：也還行，有點意思……小酒，革命的小酒天天醉，不好，還是酒了，酒鬼一個？我老來得子，娃娃起個酒鬼的名字，不行！
文小仙忽然一拍巴掌：有了，我想到了一個高大上的名字！
文宇航好奇地問：什麽？
文小仙：仲尼！文仲尼，多高大上啊！
文宇航不解道：怎麽個說法？
文小仙：這娃是老二吧，仲；他媽姓倪吧，取諧音，尼。仲尼，完美！
文宇航遲疑道：仲尼，那是孔子的名字啊，起得是不是太大點兒了吧。
文小仙：那有啥，關鍵是，什麽都契合你們的情況啊，你想想，孔子他爸是不是老來得子？
文宇航：……嗯。
文小仙越說越興奮，拍著手說：而且，孔子的媽生孔子的時候，是不是相當年輕？老夫少妻型兒，關鍵在於司馬遷說他們是“野合而生尼”，這不也完全契合你們生小九的情況嗎？你們不也是野合而生九嗎？哈哈哈……
文宇航急忙舉著一根手指在嘴上：噓——
文宇航指了指手術室幾個字。
文小仙才反應過來，吐了一下舌頭。
文宇航小聲罵道：文小仙，你一天到晚打胡亂說，一個女孩子家的。
文小仙壓低了聲音，笑著爭辯道：我哪裏亂說了，我小的時候不是你逼著我看《史記》的嗎，《史記》不就是這樣寫的嗎？要說誰亂說，那就是司馬遷亂說了，反正不是我亂說。
文宇航罵道：敗家玩意兒，哦，叫你看《史記》，你就看出個這些？
文小仙反唇相譏：你才是敗家老爸呢，害得我當扶弟魔！這下好了，什麽考研啊，什麽出國進修啊，完了，我的人生計劃全泡湯了！我只好畢業了早早就去職場打拼掙錢，幫襯你養這個文小□□裏來雨裏去，吃盡了人間辛苦，將來好不容易熬到三四十歲了，要找對象了，還要陪著小心問人家：嗨，先生，你願意和我一起當扶弟魔嗎？如果遇到一個好人，他同意了呢，從此為了表達內心感激之情，我文小仙只好低下我高傲而美麗的頭顱，夾著尾巴像日本女人一樣，早上送老公出門，畏畏縮縮的——お気をつけて，晚上老公回來了——お帰りなさい ご苦労さまでしだ。一天到晚，向人家點頭哈腰，忍氣吞聲，逆來順受；要是運氣不佳，人家不願和我一起當扶弟魔呢，我就只好咬緊牙關打一輩子光棍了——啊，好慘哦！
文宇航：慘什麽慘，誰說的非叫你管文小九了，你可以不管啊？
文小仙翻個白眼：憑啥，憑啥不讓管，這麽乖的一個文仲尼！
文宇航一楞：……嗯，什麽情況？
文小仙低頭親了一口小九的小臉蛋：文仲尼，你好啊。
文宇航又好氣又好笑，壓低聲音數落道：文小仙，文小仙啊，你笨啊！你沒事幹，為啥要自己罵自己啊？
文小仙沒反應過來：啊……我，我啥時候自己罵自己了？
文宇航：哦，你給你弟弟起名叫仲尼，那我問你，孔子他哥哥叫什麽呢？
文小仙楞住了：孔子的哥哥……伯仲叔季，應該叫……伯尼吧。
文宇航：算你會蒙。
文小仙不滿道：啥蒙的，本來就是！
文宇航：是叫伯尼，又叫孟皮，孟皮是何許人也？孟皮腳有毛病，孟皮是個跛子。你給你兄弟起名叫仲尼，那你叫啥，文孟皮？那可不是在拐彎罵自己是個跛子，是殘疾人嗎？笨蛋！
文小仙才反應過來，笑著打文宇航：你個死老爸，在這裏等著我呢！
文宇航笑道：是你自己笨，不學無術。
文小仙忽然嗅了嗅鼻子說：爸爸，你聞？
文宇航沒反應過來，問：什麽？
文小仙說：你聞啊。
文宇航仍然沒反應過來，問：聞什麽呀？
文小仙指了指趴在文宇航肩頭，又迷迷糊糊要睡覺的娃娃的尿不濕，說：是不是拉了啊？都有味兒了。
文宇航反應過來，抱起孩子湊到他小屁股處，用鼻子聞了聞說：哦，好像是。
文小仙：咋辦？
文宇航：換一個尿不濕就是了。
文小仙：這裏有。
文小仙跳起來拿過椅子上王瑞芬留下的嬰兒包，找出一包濕巾和一個新的尿不濕。
文宇航坐下，把娃娃放在自己大腿上，等待著。
文小仙忽然又茫然了：咋換啊？
文宇航說：我抱著，你來給他換。
文小仙著急道：哎呀，我沒換過呀，咋換啊？
文宇航說：我倒是會換，問題是我沒給男娃娃換過尿不濕啊。
文小仙命令道：少啰嗦，我來抱小九，你來，快點兒換！
文宇航妥協道：好，好，你抱好啊，別掉了，我來換。
文小仙小心地接過嬰兒坐下，自言自語道：小孩兒的身子咋會這麽軟乎啊，未必小骨頭是軟的？
文宇航起身拿起新的尿不濕，打開看了看，邊打開包裝，邊回憶道：仙兒，你出生那會兒，一般還是裁剪了舊的棉布襯衫什麽的，做成尿片，尿了就集中洗一次，熱水殺菌。後來開始有尿不濕這玩意兒了，但才開始用，剛出來的新鮮貨，貴啊，我和你媽媽都是省著用，出門才給你用。現在倒好，隨時都在用了，時代是不一樣了。
文小仙提醒道：老爸，你先把他身上的尿不濕解下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拉了，萬一沒拉呢。
文宇航：好，我來看看。
文宇航很小心地解開小九屁股上的尿不濕，一看，果然拉了，一股氣體沖出來了。
文小仙誇張地皺起眉頭：咦——！
文宇航仔細看了看娃娃兩條小腿之間的小雞雞，自言自語道：哦，還真是個帶把兒的。
文小仙沒聽清楚，問：你說啥？
文宇航還沒說話，忽然，文小仙懷裏的娃娃“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嚇了文氏父女一跳。
文宇航急忙問：咋了，咋了？
文小仙也著急道：不知道啊!
娃娃持續大哭著。
文宇航有點手足無措：這，這是什麽情況，小家夥？
文小仙抱緊扭動著小身子的弟弟：哎喲，哎喲，他好像每次換尿不濕就要哭！
文宇航傻眼了：啊，原來是個不愛幹凈的臟娃娃啊。
文小仙催道：老爸，你楞著幹嘛，快點給他換啊！
文宇航回過神來：哦……好。
文宇航摘下小九的尿不濕，捧著尿不濕，仔細看了看嬰兒的便便，點頭道：還好，顏色很正常，可見娃娃很健康耶。
文小仙抱著小九，扭頭瞧了一眼，極度嫌棄道：哎呀，快拿開啊，惡心死了！
文宇航收起臟了的尿不濕，放到一邊，數落道：你還當扶弟魔呢，這是你自己的弟弟，嫌棄啥啊。
文小仙：你快點吧，先拿濕巾擦他的小屁屁，擦幹凈了再給他換新的，沒看見他在鬧嗎？
文宇航反應過來，答應著：好，好。
文宇航就從文小仙肩上斜掛著的包裏找到一包嬰兒用濕巾，抽出一張濕巾，快速地給娃娃的屁股上擦了一下，翻過來看了看，濕巾上黃澄澄的便便顏色。
文小仙催促道：再擦。
文宇航：知道了，你別催啊。
文宇航又抽取了幾張濕巾，總算給娃娃擦幹凈了小屁股，在娃娃的哭聲中，把新的尿不濕給他套上。
文小仙催道：你快點啊，別涼著他了。
文宇航就給娃娃穿好紙尿褲，把嬰兒連體褲的拉鏈拉好，用小毛毯裹好娃娃，穿戴收拾利索，從文小仙手裏接過依舊在哭啼的小九。
那娃娃仰起小臉看看文宇航的臉，忽然更大聲地哭起來，邊哭還邊左右張望，尋找著啥人似的。
文小仙焦急道：糟了，肯定是小九想起要找他媽媽了！
文宇航抱了孩子，一路小跑逃離到離手術室更遠的露臺上去了，不停地拍著哄著娃娃。半晌，小九的哭聲總算小了下來，哭累了，吮著手指趴在文宇航的肩頭哼哼唧唧的。
文小仙把小九換下來的臟紙尿褲和濕巾扔到垃圾桶裏，抱著文宇航的羽絨服，拎著裝了小九奶瓶尿不濕的雙肩包，慢騰騰跟過來，百無聊賴地伸手摸了摸小九的小手，逗了會兒迷離著眼睛又要睡著的嬰兒。
文小仙：老爸你還可以啊，你怎麽一下子就把他哄不鬧騰了的？
文宇航得意道：還不是當年被你逼出來的本事。
文小仙撇撇嘴：切。
文宇航回憶道：你小時候大多數時候還是乖的，主要是一開始，月子裏那一個月，可把我折騰慘了，你每天夜裏不睡覺，一到天黑就又哭又鬧。沒辦法，我只好叫你媽媽快點睡，把客廳裏的燈關了，抱著你，邊轉悠邊小聲唱歌，唱《牽手》，唱啊唱啊，你就是不睡，哭鬧個不停，我只好唱啊唱啊，總要鬧騰到二三點鐘，好，總算睡著了。唉，天天如此，整整一個月啊……
文小仙：……
文宇航看看小九，感嘆道：帶大個娃真不容易啊。
文小仙恨恨道：所以我將來堅決不帶娃，煩死了！
文宇航詫異道：這話咋那麽耳熟啊？
文小仙：啊？
文小仙湊到小九的小手聞了一下，又聞了聞他的身上。
文小仙：小九身上一股奶香味兒，挺好聞的。
文宇航笑道：所以說是奶娃娃，奶娃娃呢。
文小仙忽然想起什麽，對著文宇航亮了亮自己左手腕上的一塊漂亮的手表：對了，爸爸，謝謝你的禮物。
文宇航有點蒙：嗯，什麽？
文小仙提醒道：你叫倪姐姐給我代買的手表啊，遲到的成人禮紀念品。
文宇航才反應過來：哦，哦，我都忘了。
文小仙：倪姐姐那天給我的，她說她托朋友路過迪拜時買的。
文宇航仔細看了看女兒手腕上手表：哦，挺漂亮的，多少錢啊，我回頭把錢轉給她。
文小仙：倪姐姐說你已經給了她錢的啊。
文宇航：嗯？沒有啊……她記錯了吧……
文小仙：明天你問問她不就是了嘛。
文宇航點頭：好。
文小仙試探著問：爸爸，你會和倪姐姐結婚嗎？
文宇航沈吟了一下，坦白道：嗯……估計夠嗆……就算她同意，估計她家裏人也不見得會同意吧……
文小仙翻個白眼：我看也是——也好，這下倪姐姐就當不成我後媽了。
文宇航：……
文小仙：那你咋辦啊？
文宇航遲疑了一下，搖頭道：嗯……說實話，還真不知道啊……大家先一起把小九帶大再說吧。
文小仙忽然嘆氣道：老爸。
文宇航：嗯？
文小仙：唉，你真的就不該來，頂多你知道有這麽回事就行了，人家倪姐姐本來也沒指望你什麽，你非要自己跑來，湊什麽熱鬧啊……
文宇航：啥意思，你是說要我當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嗎？
文小仙：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老爸就你現在這條件了，哪來那麽多精力再帶個娃娃啊！
文宇航：我知道……可是……我盡力而為吧。
文小仙看看四周：老爸，這麽辦，你把小九給我，我掩護你，你快跑吧，她們問起來，我就說你有急事走了。
文宇航看著文小仙：……我跑？我跑了，那你呢，你也跑？
文小仙奇怪道：我跑什麽，我跑了，小九誰帶！
文宇航：哦，我跑了，萬一她們問你要人呢？
文小仙：嗯……？
文宇航：她們把你吊起來，嚴刑拷打，坐老虎凳，灌辣椒水，逼著拷問你——說，你爹跑哪兒去了，快說！八路藏到哪裏去了？還有糧食的幹活，不說，死啦死啦的有！
文小仙推了文宇航一下：去！
文宇航得意地抖著懷裏的娃娃說道：我又不傻，放著這麽乖的一個大胖小子，我跑，往哪裏跑？
文小仙撇撇嘴：哼，你別得意得太早了，哭的日子在後面呢！
文宇航：仙兒，你這口氣咋那麽像你奶奶呢？——當年你還在月子裏的時候，有一次你奶奶從深圳打電話過來慰問我，我當時沒忍住，在電話裏哭了一包，現在再哭？不會了吧。
文小仙：……
父女倆一時沈默了，文宇航繼續輕聲哄著娃娃。
文小仙唉聲嘆氣道：唉，我真發愁啊。
文宇航扭頭問道：啊，你愁啥啊？
文小仙：我愁啥，我愁你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文宇航不理她，湊近女兒小聲說：要不，我現在就帶了小九回西昌去吧。
文小仙嚇一跳，嚷道：你想啥呢，他媽知道了非急瘋了不可！
文宇航嬉笑道：我逗你玩兒的。
文小仙使勁打了爸爸一拳：死老爸！你還有心開玩笑啊！
這時，一架大型客機轟鳴著，從不遠處的成都雙流機場剛剛拔地而起，正盤旋著向更高空飛去。
文宇航和女兒一起站在醫院的露臺上，看向天空中那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漸飛漸遠的銀色飛機。
文宇航低頭看了看伏在肩頭安靜下來，漸漸睡著的娃娃，輕輕吻了一下娃娃那嬌嫩清秀的小臉蛋，擡起頭看看天，沈思了一下，笑了笑，安慰女兒道：沒事，仙兒，車到山前必有路，你想考研啊，出國啊什麽的，該幹啥幹啥，別擔心老爸，啥樣的日子還不是都要過？別人都能快快樂樂地過，咱們也能快快樂樂地過，而且必須快樂地過！
是啊，這不是結局，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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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電話結束了。文宇航沈思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走過去把手機還給坐在旁邊長椅上的王瑞芬，他看看文小仙，幾個人都沈默了。
文宇航又看了看王瑞芬懷中的娃娃，娃娃可能餓了，雙手抱著奶瓶正在大口大口喝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軲轆軲轆轉著，只管喝奶，也不鬧。
王瑞芬說：九兒這娃娃乖得很，別的娃兒剛斷奶時，簡直不喝奶粉，他還好。
文宇航：哦。
王瑞芬笑著擡頭看著文小仙：小仙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啊？
文宇航點頭道：也乖，不咋磨人的。
文小仙尷尬地聳聳肩，問：要不要再給他兌點？
王瑞芬看看奶瓶的刻度，說：差不多 ，不給他喝太多了。
文宇航問：仙兒，你今天沒有課嗎？
文小仙說：下午的課了——沒事，我可以請假。
王瑞芬說：小仙還是不要耽誤上課，早點回學校吧。
文宇航說：就是，我們在這裏，沒事的
王瑞芬說：小仙這兩天跑前跑後的，也辛苦了。
文小仙說：沒事的，學校離這裏還是比較近，交通蠻方便，坐地鐵也還是比較快。
這時王瑞芬的手機響了，文宇航伸手把娃娃接過去坐下，繼續哄他喝奶，那娃娃靠在文宇航的懷裏，抱著奶瓶大口大口喝著，不時好奇地偏著頭看看文宇航，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睫毛長長的，眨啊眨的，還是不吵也不鬧，萌萌的樣子。
王瑞芬在一邊很快打完電話，扭頭看見了，笑道：看來倒真還是有血緣啊，平時九兒哪個生人抱他他都不幹，要鬧，你看他，今天一點都不認生，也不鬧。
文宇航尷尬：……
文小仙使勁咳嗽了兩聲。
王瑞芬說：文老師，倪喃的爸爸的醫保卡好像有點什麽問題，要我去底下一樓醫院財務處核對一下。
文宇航忙說：你去忙，我抱了孩子就在這裏。
王瑞芬：那好，我去去就來。
文小仙：瑞姨，你不要著急，慢點啊。
王瑞芬答應著，離開了。
文宇航晃晃腦袋，說：哎呀，怎麽到現在我人都還是恍惚的啊。
正在低頭摸娃娃小手的文小仙關心地擡頭問：咋啦，路上累著了？
文宇航說：昨天下午從昭覺到西昌機場那一路的盤山道啊，把人甩來甩去，人都甩昏頭了；今天早上，西昌到成都那個小飛機，又把人顛得不得行。更主要的是這兩天時間，也就這兩天時間，感覺自己的生活怎麽突然翻天覆地，沒想通，天上怎麽會掉下個文小九來呢？
文小仙又哼了一聲，說：老爸，我擔心啊。
文宇航問：你擔心什麽？
文小仙說：我擔心，你將來怎麽去參加我大兄弟的家長會喔？人家老師啊，別的小盆友的家長啊，一看你，哪會想到你是當爸爸的，肯定以為是當爺爺的來給孫娃子開家長會呢。
文宇航點頭說：老尷尬了，這種事我在以前的班上遇到過的。
文小仙說：太尷尬了，天道輪回，終於輪到你自己了吧。
文宇航：嗨，我還真有點發愁呢。
文小仙問：咋了？
文宇航：我都不好意思叫這孩子喊我爸爸了。
文小仙：我說什麽來著？那就只有正規點兒，叫我大兄弟喊你，父親大人。
文宇航琢磨道：那……也別扭，太生分了……
文小仙聳聳肩：那就沒法子了。
文宇航父女倆守著娃娃喝完了奶粉。
文宇航把奶瓶交給文小仙，叮囑說：待會兒去洗洗，要洗幹凈了，密封墊那裏也要洗，再用開水燙燙奶嘴兒。
文小仙撅著嘴說：有了這娃，你就指使我幹這幹那，你簡直是重男輕女。
文宇航不理她，站起身，把娃娃直著抱起來，放到肩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說：小孩兒喝完奶，不能馬上把他橫來豎起地抱著，要給他拍奶嗝，像這樣，等他打了奶嗝之後，就好了，他就不會吐奶了——你也學著點兒。
文小仙賭氣道：我學什麽，我才不學呢，討厭死了，我才不想當扶弟魔呢！
文宇航說：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在醫院門口差點被一個外賣小哥給撞了——
文小仙嚇一跳：啊，爸爸，撞到哪了嗎？
文宇航：沒事，每撞到，差一點——我就叫他小心點，別那麽快。但其實我們都知道那些外賣小哥啊出租車司機啊，之所以一天到晚急吼吼的，其實還不是為了接單接生意嗎？生活就是條鞭子，人就像是個陀螺，鞭子抽著那些外賣小哥的哥不停地往前跑，也抽得你我不停地往前跑，由不得你我啊，這就是生活！
文小仙嘆息道：唉，你都叫生活的鞭子抽打了大半輩子了，能不能就不要再找抽了呢，我的親爹！
文宇航自嘲道：誰知道呢，我可能就是找抽型人格吧。
文小仙：無語！
娃娃趴在文宇航肩頭，文宇航輕輕地在原地轉著，拍著哄著娃娃。文小仙慢慢消了氣，實在無聊，也被小娃娃吸引了，就跟在父親身後，扶著文宇航的肩，小心地摸小九的臉，撥弄娃娃的小手指，逗他，小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
文小仙驚訝道：哎呀，爸爸，你看他還挺有勁兒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指頭，力氣還不小呢。
文宇航笑道：小孩兒都這樣的，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逗了一回小九，文小仙問道：老爸，你準備給我大兄弟起啥名啊？
文宇航坐回椅子：我還沒緩過勁兒呢，等我靜下心來再想吧。
文小仙跟著坐下，說：我叫文小仙，那他就只能叫文小神了。
文宇航：文小神？不好吧，神叨叨的，還有點像什麽酒的名字。
文小仙思忖道：文小九，幹脆就把數字九換成喝酒的酒，文小酒。
文宇航琢磨道：也還行，有點意思……小酒，革命的小酒天天醉，不好，還是酒了，酒鬼一個？我老來得子，娃娃起個酒鬼的名字，不行！
文小仙忽然一拍巴掌：有了，我想到了一個高大上的名字！
文宇航好奇地問：什麽？
文小仙：仲尼！文仲尼，多高大上啊！
文宇航不解道：怎麽個說法？
文小仙：這娃是老二吧，仲；他媽姓倪吧，取諧音，尼。仲尼，完美！
文宇航遲疑道：仲尼，那是孔子的名字啊，起得是不是太大點兒了吧。
文小仙：那有啥，關鍵是，什麽都契合你們的情況啊，你想想，孔子他爸是不是老來得子？
文宇航：……嗯。
文小仙越說越興奮，拍著手說：而且，孔子的媽生孔子的時候，是不是相當年輕？老夫少妻型兒，關鍵在於司馬遷說他們是“野合而生尼”，這不也完全契合你們生小九的情況嗎？你們不也是野合而生九嗎？哈哈哈……
文宇航急忙舉著一根手指在嘴上：噓——
文宇航指了指手術室幾個字。
文小仙才反應過來，吐了一下舌頭。
文宇航小聲罵道：文小仙，你一天到晚打胡亂說，一個女孩子家的。
文小仙壓低了聲音，笑著爭辯道：我哪裏亂說了，我小的時候不是你逼著我看《史記》的嗎，《史記》不就是這樣寫的嗎？要說誰亂說，那就是司馬遷亂說了，反正不是我亂說。
文宇航罵道：敗家玩意兒，哦，叫你看《史記》，你就看出個這些？
文小仙反唇相譏：你才是敗家老爸呢，害得我當扶弟魔！這下好了，什麽考研啊，什麽出國進修啊，完了，我的人生計劃全泡湯了！我只好畢業了早早就去職場打拼掙錢，幫襯你養這個文小□□裏來雨裏去，吃盡了人間辛苦，將來好不容易熬到三四十歲了，要找對象了，還要陪著小心問人家：嗨，先生，你願意和我一起當扶弟魔嗎？如果遇到一個好人，他同意了呢，從此為了表達內心感激之情，我文小仙只好低下我高傲而美麗的頭顱，夾著尾巴像日本女人一樣，早上送老公出門，畏畏縮縮的——お気をつけて，晚上老公回來了——お帰りなさい ご苦労さまでしだ。一天到晚，向人家點頭哈腰，忍氣吞聲，逆來順受；要是運氣不佳，人家不願和我一起當扶弟魔呢，我就只好咬緊牙關打一輩子光棍了——啊，好慘哦！
文宇航：慘什麽慘，誰說的非叫你管文小九了，你可以不管啊？
文小仙翻個白眼：憑啥，憑啥不讓管，這麽乖的一個文仲尼！
文宇航一楞：……嗯，什麽情況？
文小仙低頭親了一口小九的小臉蛋：文仲尼，你好啊。
文宇航又好氣又好笑，壓低聲音數落道：文小仙，文小仙啊，你笨啊！你沒事幹，為啥要自己罵自己啊？
文小仙沒反應過來：啊……我，我啥時候自己罵自己了？
文宇航：哦，你給你弟弟起名叫仲尼，那我問你，孔子他哥哥叫什麽呢？
文小仙楞住了：孔子的哥哥……伯仲叔季，應該叫……伯尼吧。
文宇航：算你會蒙。
文小仙不滿道：啥蒙的，本來就是！
文宇航：是叫伯尼，又叫孟皮，孟皮是何許人也？孟皮腳有毛病，孟皮是個跛子。你給你兄弟起名叫仲尼，那你叫啥，文孟皮？那可不是在拐彎罵自己是個跛子，是殘疾人嗎？笨蛋！
文小仙才反應過來，笑著打文宇航：你個死老爸，在這裏等著我呢！
文宇航笑道：是你自己笨，不學無術。
文小仙忽然嗅了嗅鼻子說：爸爸，你聞？
文宇航沒反應過來，問：什麽？
文小仙說：你聞啊。
文宇航仍然沒反應過來，問：聞什麽呀？
文小仙指了指趴在文宇航肩頭，又迷迷糊糊要睡覺的娃娃的尿不濕，說：是不是拉了啊？都有味兒了。
文宇航反應過來，抱起孩子湊到他小屁股處，用鼻子聞了聞說：哦，好像是。
文小仙：咋辦？
文宇航：換一個尿不濕就是了。
文小仙：這裏有。
文小仙跳起來拿過椅子上王瑞芬留下的嬰兒包，找出一包濕巾和一個新的尿不濕。
文宇航坐下，把娃娃放在自己大腿上，等待著。
文小仙忽然又茫然了：咋換啊？
文宇航說：我抱著，你來給他換。
文小仙著急道：哎呀，我沒換過呀，咋換啊？
文宇航說：我倒是會換，問題是我沒給男娃娃換過尿不濕啊。
文小仙命令道：少啰嗦，我來抱小九，你來，快點兒換！
文宇航妥協道：好，好，你抱好啊，別掉了，我來換。
文小仙小心地接過嬰兒坐下，自言自語道：小孩兒的身子咋會這麽軟乎啊，未必小骨頭是軟的？
文宇航起身拿起新的尿不濕，打開看了看，邊打開包裝，邊回憶道：仙兒，你出生那會兒，一般還是裁剪了舊的棉布襯衫什麽的，做成尿片，尿了就集中洗一次，熱水殺菌。後來開始有尿不濕這玩意兒了，但才開始用，剛出來的新鮮貨，貴啊，我和你媽媽都是省著用，出門才給你用。現在倒好，隨時都在用了，時代是不一樣了。
文小仙提醒道：老爸，你先把他身上的尿不濕解下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拉了，萬一沒拉呢。
文宇航：好，我來看看。
文宇航很小心地解開小九屁股上的尿不濕，一看，果然拉了，一股氣體沖出來了。
文小仙誇張地皺起眉頭：咦——！
文宇航仔細看了看娃娃兩條小腿之間的小雞雞，自言自語道：哦，還真是個帶把兒的。
文小仙沒聽清楚，問：你說啥？
文宇航還沒說話，忽然，文小仙懷裏的娃娃“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嚇了文氏父女一跳。
文宇航急忙問：咋了，咋了？
文小仙也著急道：不知道啊!
娃娃持續大哭著。
文宇航有點手足無措：這，這是什麽情況，小家夥？
文小仙抱緊扭動著小身子的弟弟：哎喲，哎喲，他好像每次換尿不濕就要哭！
文宇航傻眼了：啊，原來是個不愛幹凈的臟娃娃啊。
文小仙催道：老爸，你楞著幹嘛，快點給他換啊！
文宇航回過神來：哦……好。
文宇航摘下小九的尿不濕，捧著尿不濕，仔細看了看嬰兒的便便，點頭道：還好，顏色很正常，可見娃娃很健康耶。
文小仙抱著小九，扭頭瞧了一眼，極度嫌棄道：哎呀，快拿開啊，惡心死了！
文宇航收起臟了的尿不濕，放到一邊，數落道：你還當扶弟魔呢，這是你自己的弟弟，嫌棄啥啊。
文小仙：你快點吧，先拿濕巾擦他的小屁屁，擦幹凈了再給他換新的，沒看見他在鬧嗎？
文宇航反應過來，答應著：好，好。
文宇航就從文小仙肩上斜掛著的包裏找到一包嬰兒用濕巾，抽出一張濕巾，快速地給娃娃的屁股上擦了一下，翻過來看了看，濕巾上黃澄澄的便便顏色。
文小仙催促道：再擦。
文宇航：知道了，你別催啊。
文宇航又抽取了幾張濕巾，總算給娃娃擦幹凈了小屁股，在娃娃的哭聲中，把新的尿不濕給他套上。
文小仙催道：你快點啊，別涼著他了。
文宇航就給娃娃穿好紙尿褲，把嬰兒連體褲的拉鏈拉好，用小毛毯裹好娃娃，穿戴收拾利索，從文小仙手裏接過依舊在哭啼的小九。
那娃娃仰起小臉看看文宇航的臉，忽然更大聲地哭起來，邊哭還邊左右張望，尋找著啥人似的。
文小仙焦急道：糟了，肯定是小九想起要找他媽媽了！
文宇航抱了孩子，一路小跑逃離到離手術室更遠的露臺上去了，不停地拍著哄著娃娃。半晌，小九的哭聲總算小了下來，哭累了，吮著手指趴在文宇航的肩頭哼哼唧唧的。
文小仙把小九換下來的臟紙尿褲和濕巾扔到垃圾桶裏，抱著文宇航的羽絨服，拎著裝了小九奶瓶尿不濕的雙肩包，慢騰騰跟過來，百無聊賴地伸手摸了摸小九的小手，逗了會兒迷離著眼睛又要睡著的嬰兒。
文小仙：老爸你還可以啊，你怎麽一下子就把他哄不鬧騰了的？
文宇航得意道：還不是當年被你逼出來的本事。
文小仙撇撇嘴：切。
文宇航回憶道：你小時候大多數時候還是乖的，主要是一開始，月子裏那一個月，可把我折騰慘了，你每天夜裏不睡覺，一到天黑就又哭又鬧。沒辦法，我只好叫你媽媽快點睡，把客廳裏的燈關了，抱著你，邊轉悠邊小聲唱歌，唱《牽手》，唱啊唱啊，你就是不睡，哭鬧個不停，我只好唱啊唱啊，總要鬧騰到二三點鐘，好，總算睡著了。唉，天天如此，整整一個月啊……
文小仙：……
文宇航看看小九，感嘆道：帶大個娃真不容易啊。
文小仙恨恨道：所以我將來堅決不帶娃，煩死了！
文宇航詫異道：這話咋那麽耳熟啊？
文小仙：啊？
文小仙湊到小九的小手聞了一下，又聞了聞他的身上。
文小仙：小九身上一股奶香味兒，挺好聞的。
文宇航笑道：所以說是奶娃娃，奶娃娃呢。
文小仙忽然想起什麽，對著文宇航亮了亮自己左手腕上的一塊漂亮的手表：對了，爸爸，謝謝你的禮物。
文宇航有點蒙：嗯，什麽？
文小仙提醒道：你叫倪姐姐給我代買的手表啊，遲到的成人禮紀念品。
文宇航才反應過來：哦，哦，我都忘了。
文小仙：倪姐姐那天給我的，她說她托朋友路過迪拜時買的。
文宇航仔細看了看女兒手腕上手表：哦，挺漂亮的，多少錢啊，我回頭把錢轉給她。
文小仙：倪姐姐說你已經給了她錢的啊。
文宇航：嗯？沒有啊……她記錯了吧……
文小仙：明天你問問她不就是了嘛。
文宇航點頭：好。
文小仙試探著問：爸爸，你會和倪姐姐結婚嗎？
文宇航沈吟了一下，坦白道：嗯……估計夠嗆……就算她同意，估計她家裏人也不見得會同意吧……
文小仙翻個白眼：我看也是——也好，這下倪姐姐就當不成我後媽了。
文宇航：……
文小仙：那你咋辦啊？
文宇航遲疑了一下，搖頭道：嗯……說實話，還真不知道啊……大家先一起把小九帶大再說吧。
文小仙忽然嘆氣道：老爸。
文宇航：嗯？
文小仙：唉，你真的就不該來，頂多你知道有這麽回事就行了，人家倪姐姐本來也沒指望你什麽，你非要自己跑來，湊什麽熱鬧啊……
文宇航：啥意思，你是說要我當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嗎？
文小仙：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老爸就你現在這條件了，哪來那麽多精力再帶個娃娃啊！
文宇航：我知道……可是……我盡力而為吧。
文小仙看看四周：老爸，這麽辦，你把小九給我，我掩護你，你快跑吧，她們問起來，我就說你有急事走了。
文宇航看著文小仙：……我跑？我跑了，那你呢，你也跑？
文小仙奇怪道：我跑什麽，我跑了，小九誰帶！
文宇航：哦，我跑了，萬一她們問你要人呢？
文小仙：嗯……？
文宇航：她們把你吊起來，嚴刑拷打，坐老虎凳，灌辣椒水，逼著拷問你——說，你爹跑哪兒去了，快說！八路藏到哪裏去了？還有糧食的幹活，不說，死啦死啦的有！
文小仙推了文宇航一下：去！
文宇航得意地抖著懷裏的娃娃說道：我又不傻，放著這麽乖的一個大胖小子，我跑，往哪裏跑？
文小仙撇撇嘴：哼，你別得意得太早了，哭的日子在後面呢！
文宇航：仙兒，你這口氣咋那麽像你奶奶呢？——當年你還在月子裏的時候，有一次你奶奶從深圳打電話過來慰問我，我當時沒忍住，在電話裏哭了一包，現在再哭？不會了吧。
文小仙：……
父女倆一時沈默了，文宇航繼續輕聲哄著娃娃。
文小仙唉聲嘆氣道：唉，我真發愁啊。
文宇航扭頭問道：啊，你愁啥啊？
文小仙：我愁啥，我愁你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文宇航不理她，湊近女兒小聲說：要不，我現在就帶了小九回西昌去吧。
文小仙嚇一跳，嚷道：你想啥呢，他媽知道了非急瘋了不可！
文宇航嬉笑道：我逗你玩兒的。
文小仙使勁打了爸爸一拳：死老爸！你還有心開玩笑啊！
這時，一架大型客機轟鳴著，從不遠處的成都雙流機場剛剛拔地而起，正盤旋著向更高空飛去。
文宇航和女兒一起站在醫院的露臺上，看向天空中那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漸飛漸遠的銀色飛機。
文宇航低頭看了看伏在肩頭安靜下來，漸漸睡著的娃娃，輕輕吻了一下娃娃那嬌嫩清秀的小臉蛋，擡起頭看看天，沈思了一下，笑了笑，安慰女兒道：沒事，仙兒，車到山前必有路，你想考研啊，出國啊什麽的，該幹啥幹啥，別擔心老爸，啥樣的日子還不是都要過？別人都能快快樂樂地過，咱們也能快快樂樂地過，而且必須快樂地過！
是啊，這不是結局，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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