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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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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十四歲

十七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鐘,北湖雙語實驗學校門口。

穿了一件休閑衛衣,下身著了牛仔褲,背著雙肩包,像個學生模樣的倪喃,從出租車上下來,看了看學校大門,搖搖擺擺朝門衛室走來。

門衛保安看見漂亮女學生,熱情招呼道:同學你返校啦,高幾的啊?

倪喃不覺一楞:……啊!

門衛竟主動打開了閘門,放倪喃進了校門。

還準備給張老師打電話來接自己的倪喃狐疑地趕忙胡亂點頭示謝,就慢慢走進去。

進去走了幾步,倪喃看見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從身邊一路跑過,倪喃註意地看了看他們,發現了什麽似的,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連帽休閑服,才意識到應該是自己身上衣服的顏色和學生們穿的新校服顏色接近,才反應過來,原來門衛誤把自己也當成了學生,輕易就放自己進校了。

想到現在還會有人誤會自己是中學生,倪喃的心情頓時大好,自鳴得意地打了個響指。

倪喃在校園裏慢慢走著,左顧右盼打量著,回憶著離開學校之後這幾年校園裏的變化。細細回想起來,自己離開這裏,竟然已有六年時間了。

現在是中秋節過後了,涪江市接近成都平原的邊緣,沾了點川西壩子的光,眼下秋高氣爽,同了陽春三月一樣,都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到處都是一派賞心悅目,神清氣爽的景象,校園裏的大草坪滿眼的黃綠,周邊道路邊各色各型的矮桿菊花正開得斑斕炫目,林蔭道邊成行的丹桂、月桂正在開放,甜醉的桂花香彌漫在校園裏,令人沈醉在初秋的清風裏。

銀杏樹的葉子漸漸變成金燦燦的檸檬黃,在上午的陽光的映照下,通體透亮;清爽的秋風拂來,樹上的葉片翩然下墜,樹下的葉片紛紛起舞,宛如萬千蝴蝶閃動翅膀快樂地舞蹈,令人眼花繚亂。

靠近五棟教學樓的路兩邊各一排高大的黃葛樹,更是被昨晚上的一陣浩浩大風,把濃密的金黃葉子吹落了一地,催促她們快點給新葉讓路。而那金黃的葉子鋪在地上,倒有著別樣的一番美麗,可惜一個保潔工人正在用大掃帚左一下右一下地將這美麗的秋葉掃蕩而去。好在草坪中央一小簇楓樹,大致有十幾株,被初秋的清風浸染的紅葉,猶如春花正在綻放,更像一束光艷奪目的火炬,惹人關註,令人憐愛。

倪喃漫步在校園裏,仿佛像在尋找著什麽,東看看,西瞧瞧,她擡頭看教學樓,墻面上當年的樓名不知何時全換成了數字銘牌,一時有點找不到方向了,只好掏出蘋果手機撥通了當年老班主任老師張晶的電話。

教學樓裏,初二某間辦公室裏。張晶老師手裏拿了一尺來長的小戒尺,板著個臉,架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正在訓兩個穿著校服的小男生,其中一個高而胖,另一個瘦而小,兩人看上去顯得那麽滑稽,完全可以上臺去說相聲了。

張晶斥責道:早操起不來遲到的是你兩個,寢室裏面不講衛生的也是你兩個,今天教室裏打架的也是你兩個。你們想幹什麽,不想讀書了哇?!都是一個班同學,我早說過,牙齒還會碰到舌頭呢,平時一個班上,同一個寢室裏,相互之間磕磕碰碰,難免。大家都互相要謙讓,一個個在家裏放肆慣了,唯我獨尊,總覺得別人都該像你們媽老漢兒一樣,啥都讓著你,這個德行不改,以後到了社會上有的虧吃,到時候讓別人來教啊,那時候,嘿嘿,人家恐怕就沒有張老師這麽客氣了。

兩個男生低著頭,做俯首帖耳狀。

倪喃在辦公室門口探頭進來,環視室內,目光鎖定張晶,她扒著門框輕聲喊道:張老師,張老師。

川劇現在基本上沒人看了,沒人聽了,其式微之勢也是必然的,好在滿世界都還知道川劇曾有個變臉的把戲,而要說這把戲耍得最好的,還就是這幫教書先生教書嬢嬢了吧。

那張晶一回頭,方才還板著的臉,笑容瞬間跑回來了。她起身迎過來:哦哦,倪喃,你來啦!

倪喃施施地走進來,熱情地抱住了張靜的肩頭:張老師,你還是原先那樣,一點都沒變啊。

張晶自嘲地笑道:咋沒變啊,都成老太婆了。

倪喃還沒說什麽。

張晶扭臉瞬間板著面孔對那兩個小男生喝道:喊師姐!

兩個小男生光著眼睛看著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的這麽一個神仙姐姐,呆了呆,然後恭恭敬敬地對著倪喃鞠躬:師姐好!

張晶驕傲地說:你們師姐可是個空姐,你們看看,多有出息啊!記住,以後不準再相互打架了,來相互拉個手,以後不準記仇啊,要學會讓人,大家都是同學,聽見沒有?

兩個男生齊聲:聽見了。

張晶揮揮手:去吧,再出問題,看我不回頭收拾你們,那可就要取重嘍。

兩個小男生一起向老師鞠了個躬:老師再見。

一溜煙地跑了,邊跑還不忘回過頭偷偷好奇地看了看倪喃。

張晶發落了學生,這才熱情地拉倪喃:來,倪喃坐,坐。哎呀,倪喃,好多年沒看見你了,越長越漂亮了,都當空姐啦!你現在是個真正的白富美了。

倪喃不好意思說:哎呀,張老師,我都讓你說得不好意思了,空姐現在算個什麽呀,只不過是空中服務員罷了,有啥子出息啊?

張晶:那可不能這麽說,空姐又不是人人都能當上的,那可是必須顏值在線才行啊!

旁邊幾個正在備課批改作業的老師,擡頭註意地看了看倪喃。

倪喃向幾個老師鞠躬點頭示意:老師們好。

張晶介紹道:我以前班上的學生。

大家都禮貌地點點頭致意。

倪喃摘下雙肩包,從中取出兩盒包裝精美的竹葉青茶葉,遞給張晶:張老師,好久都沒來看你了,你莫怪我哦。

張晶怪道:哎呀,倪喃,你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嘛,你們畢業了工作了,能回來看看我們就很好啦。

倪喃笑道:就是因為工作了,掙錢了,給老師買點小禮物總是應該的吧。

張晶笑著接過來放到辦公桌下:那就謝謝啦。

倪喃笑道:哎呀,張老師,你莫那麽客氣啊,該感謝你的是我,你帶了我三年,那三年真的好開心哦,好好耍啊。

張晶笑瞇了眼:那是,你們一個個好乖嘛。

倪喃掃視了一遍辦公室,小聲對張晶說:張老師,你辦公室這些老師我咋都不怎麽熟啊。

張晶低聲解釋說:哦,前幾年我女兒要上初中了,為了能教自己的女兒,我專門申請調到這個年級來了。

倪喃點點頭:哦哦,怪不得呢,好多老師看起來都不認得——你們金小小現在怎麽樣啦,上幾年級啦?

張晶說:高三啦,唉,成績一般,我們讓她從高一就學了網球,準備走藝體生路線,高考文化分輕松一點。

倪喃點點頭:哦。

張晶顯然不想多談自己的女兒,馬上轉開了話頭。

張晶問:你弟弟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

倪喃馬上愁眉苦臉道:唉,還不是我後媽慣肆的,就喜歡玩兒手機,打游戲,成績瘟得惱火。想換個學校,轉個學,換個環境。我爸爸前段時間身體又不太好,又在住院,後媽實在管不了弟弟了。

張晶關心地問道:爸爸要不要緊啊?

倪喃遲疑道:不好說,可能要換腎。

張晶吃驚道:啊,這麽嚴重啊?!

倪喃無奈地點點頭:就是,每隔幾天就要去做透析,生意基本上停下來,全靠後媽勉強管著,她又要在醫院照顧爸爸,弟娃又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後媽實在沒奈何了,才找我商量,看能不能把弟娃弄回涪江市來讀書,最好到北湖雙語實驗學校這種寄宿制學校來……

張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現在這種娃兒多噠,我班上就有好幾個,家長也管不了,就指望老師了。我也是,為了個手機,天天跟他們捉迷藏,鬥智鬥勇,累死個人了。

倪喃說:就是啊,現在這個手機好害人哦!

張晶問:你弟弟好大了?

倪喃回答說:14歲,剛好比我小十歲。

張晶點點頭:該上初二,就是我們這個年級啊。

倪喃說:他成績太差了,根本跟不起走,我們想幹脆給他留一級,讓他再讀個初一,所以就要麻煩張老師幫個忙哦。

張晶點點頭,笑道說:那麽客氣做什麽呀,沒什麽,你是我的乖乖學生嘛,不用說什麽幫不幫忙的話,何況我們老師每年也都有招生任務——我去給他報個名,等下周半期考試,喊他來參加一下測試。

倪喃緊張道:考初二的題啊?那他肯定過不了關的哦。

張晶沈思了一下說:實在不行給招辦領導打個招呼,我就說是我親戚的娃兒,叫他去參加初一的考試吧,——他做初一的題總應該沒問題吧?

倪喃尷尬道:誰曉得他現在荒唐到啥子地步哦。

張晶安慰道:初二的學生做初一的題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倪喃拉住張晶的手:哎呦,實在太感謝張老師了。另外呢,還要想個辦法,給他分到一個管得嚴的老師班上去才降得住他……

張晶若有所思說:哦,就是啊,這種娃兒非得要厲害的老師來管,才能降得住他啊。那分到誰的班上去呢?初一那幾爺子倒是我原來熟悉的同事……找哪個呢?

倪喃不錯眼珠地盯著張晶:……

張晶一拍大腿:對了,文宇航!文老師,你還記得嗎?

倪喃眨眨眼,問道:哪個文老師啊?

張晶:嗨,你咋忘了啦?就是當初咱們隔壁班的,咱們是三班,隔壁四班的那個班主任,文宇航文老師啊!那可是個厲害的角色,學生們背後把他評為年級四大惡人之首。

倪喃恍然大悟狀:哦,他啊,我那次去北京夏令營,還是跟他們班去的呢。

張晶:就是,那次去夏令營,我們班只有你一個女生報名,我沒有辦法,只好把你放到他們班上去的。

倪喃:主要是他們班的陳璐又是我的鄰居。

張晶:文老師人是兇了些,但說老實話,他帶的學生娃兒就是老實得多,懂規矩些……照你說的,那就把你弟娃兒放在他班上去,怎麽樣?

倪喃點點頭:那好嘛,麻煩張老師了。

張晶:不麻煩,不麻煩。

倪喃又試探道:那文老師現在還是那麽兇嗎?

張晶沈吟道:他啊,火氣好像也小多了吧。(看看手表)走,學生馬上要放學吃飯啦,我請你。

張晶站起身來。

倪喃急忙說:不不,張老師,今天該我請你吃飯,上次說好的,我工作了就請你吃飯。

張晶笑道:我中午還要值班查寢室,今天只能請你跟我去吃雙語大飯店的班主任套餐呢。

倪喃反應過來:哦哦,你們班主任現在還要陪學生吃飯啊。

張晶感嘆說:改不了的章程啊,你們做學生的吃三年學校的夥食團就可以扇起翅膀飛了,我們當老師的就要一直吃到退休了——走吧,你也好久沒有吃過雙語實驗學校的飯了吧。

倪喃點點頭,躍躍欲試:那是啊,說真的,好多年沒吃過了,怪得很,有時候還是會突然想起雙語夥食團的味道的。記得原來你就說過的,等我們離開了雙語實驗學校,就會懷念雙語夥食團的夥食——真的耶!

師生兩人手挽手走出了辦公室,走下樓梯。

張晶說:好多畢業學生回來都這樣說,可見雙語實驗學校出去的孩子,對這裏真的還是有感情的,好多雙語實驗學校初中畢業的同學,等到高三畢業了,不咋和高中同學聚會,反而是和初中同學聚會得多。

倪喃說:那肯定是啊,大家天天在一起,朝夕相處三年吶!我們在這裏待了三大三年!

張晶點頭:關鍵是初中三大三年,都是正在長大的一幫幫人,大家天天在一起,度過的是一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年啊。

倪喃點頭:就是,就是。

兩人走出樓棟,漫步在校園裏,身邊不少上體育課提前下課的學生從身邊跑過,嘻嘻哈哈的,沖向食堂搶飯去,男生女生都有。

倪喃問:張老師,這雙語實驗學校到底是公辦學校還是私立學校啊,我一直都沒搞懂。

張晶:哎,不公不私,不公不母。

倪喃不懂:啥意思?

張晶解釋道:美其名曰,這叫新體制學校,由公辦的名校出頭,打廣告招生,收費按私立學校收,一年兩三萬學費,寄宿制——就是這麽回事。

倪喃明白了:哦——

學校食堂裏,成千成百的學生從幾個門湧進來,個個活力四射,嬉笑吵鬧,聲達於天,熙熙攘攘的學生們都分別排了□□列的隊伍,依次從食堂阿姨手裏領到今天中午的午飯。已經打到飯的同學則小心地端著餐盤,回到本班自己固定的座位上用餐。

張晶帶著倪喃,穿過學生人堆兒,來到教師窗口排隊打飯。

倪喃環顧大廳,興奮地說: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了!

張晶笑道:是不是感覺穿越了?

倪喃笑道:有點兒。

張晶伸頭對窗口裏的打飯師傅說:師傅,打兩份兒嘛,這是我們以前的學生,回來參觀母校的。

那師傅友好地點點頭,打了兩份飯遞出來。那班主任教師的午飯大體上和學生是一樣的,只是多了份加菜,而這加菜的支出則是教師出一半錢,學校補貼另一半。今天的加菜是食堂主廚三級廚師王麻子同志親手拌的脆黃瓜條涼拌豬耳朵,只見紅油澆淋在薄薄的豬耳朵上,紅燦燦,綠瑩瑩的,色香味俱全,不覺令人食欲大開。

兩人端了餐盤,小心地避開沖來跑去的初中生,找到一處角落裏,兩人對坐。

倪喃坐定,吃了一口飯:嗯,好熟悉的味道啊!

倪喃扭頭看見一個男生打了一碗湯,縮著脖子小心地經過自己的身邊,她伸長脖子一看叫道:哇,醋湯!我最喜歡雙語實驗的醋湯了。

她跳起來跑去湯桶邊打了兩碗醋湯,小心地端過來。

張晶接過一碗:謝謝——這下你弟娃兒也要來吃這裏的飯了。

倪喃想起這碼事,鼻子裏哼了一聲:靠實該有人來管管他了。

張晶點頭道:男娃兒跟女娃兒不一樣,就是要管嚴點,帶得皮實點才好。

倪喃試探地問:那文老師現在還那麽兇爆爆的啊?

張晶以為倪喃擔心弟弟吃不消呢,解釋說:也沒以前火氣那麽大了吧,最近人有點蔫,日子過得還有點郁悶了。

倪喃隨口問道:咋了?

張晶小聲道:他離婚啦。

倪喃:哦,為啥子離呢?

張晶說: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好像也拖了好多年了。女兒去年考上了高中,兩口子才去辦的手續。女兒判給他的,但平時好像基本上跟著媽的……

倪喃默默地點點頭,吃了幾口飯又問:他現在就沒有再婚嗎?

張晶說:好像沒有吧,但確實有不少人在給他做媒。你不知道,男人真的是人到中年一枝花啊,翹得很呢!上次還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寶馬女,他還洋盤得很,居然拒絕了。

倪喃挑挑眉毛:哦!

張晶也沒註意到倪喃的反應,提起別人的八卦緋聞反而興奮起來,她擡頭註意地看看身邊的學生和老師。

張晶小聲說:最近,初中部一個音樂老師好像在和他好。

倪喃不知怎的有點緊張,她盡量掩飾地問道:音樂老師,我會不會認識哦?

張晶琢磨道:哦,不曉得你認不認得,她好像沒教過你們班哦?

倪喃:初一教我們音樂的好像是個男老師哦。

張晶點點頭:那也可能是你畢業後才來的?你可能認不到那個女老師,姓陳,個子高高的,長得漂亮,也才三十出頭吧,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哦——比老文小了十幾歲呢,自己帶了個女兒,女兒好像快上小學一年級了吧。

倪喃努力回憶,卻還是對不上號,搖搖頭。

張晶:那個陳老師條件好得很,聽說以前的老公是做生意的,給她留了有房,天天開著寶馬7系車來上班。老文反而好像還不太上心的樣子。

倪喃好奇地問:為什麽呢?

張晶:誰曉得他,好像是雙方的女兒都反對吧。

倪喃釋然道:那肯定成不了了。

張晶奇怪又好笑道:你咋知道,你又沒有經驗。

倪喃自信道:我親身經歷啦,當初我媽丟下我和我老漢兒跑了以後,我爸爸帶著我做生意,做得好了,就有好多人給我老漢兒介紹後媽,有好幾個我看不上眼的,我都給他們攪黃了,後來我瑞姨人多麽好,對我又多麽關心,事事還將就我,我看順眼了,點了頭,他們倆才結成婚的——半路夫妻,只要娃娃不同意,肯定成不了。

張晶點頭道:有道理。

倪喃一擡頭,剛好遠遠地看見文宇航正步入食堂大廳,她趕緊低下頭,以免被文宇航看見。其實被他看見又怎麽樣呢?倪喃也說不清楚原因,只是心裏有種和別人捉迷藏的感覺了。

午飯後,校門口。張晶和倪喃手挽手在校園裏信步閑逛。

倪喃問:張老師,那中午影響你休息嘍?

張晶說:沒什麽,好久不見你了,今天還是蠻開心的。想當年你們幾個,何心路啊,鐘夢啊加上你,幾個女子家一天到晚就愛纏著我了,唉,就數你們幾個最乖了。

倪喃苦笑道:她們兩個都考上了好大學,就數我最笨了。

張晶安慰道:你那年就是沒發揮好,——其實也沒啥子,你現在不也挺好嗎?也是一份高大上的工作。

倪喃嘆口氣說:哪裏哦,吃青春飯,吃不長遠的。

張晶點點頭:那倒也是,好在你家裏經濟條件還好,先幹到起,以後再找機會,再選擇一個更好的工作。

倪喃說:就是,慢慢看,等機會吧。

張晶笑著問:你在耍朋友沒有啊?鐘夢說她都在耍朋友了。

倪喃稍稍有點害羞,說:家裏介紹了一個,也不是太滿意,勉強掛著吧。

張晶關心地問:咋了,怎麽個不滿意法呢,是個人條件還是家庭條件有問題?

倪喃有點無奈說:人長得倒還將就,家裏也是做生意的,跟我爸爸他們還有交際,所以熟人就介紹認識了。也是個沒讀什麽書的,讀了個三本出來的,就曉得耍——張老師你知道,我高考失誤,沒考上好學校,但我一直喜歡有文化的人,想找個像樣的讀過書的人——你沒多少文化也罷了,那麽個大男人,說話辦事人還小家子氣,動不動就說家裏如何如何有錢,俗氣得很,結果辦起事來又摳摳索索的,受不了。

張晶點點頭說:也是,過日子,別的都好說,要是男人太小氣,是太累人了,要麽再處一處看看吧,進一步了解一下,看會不會好起來呢?

倪喃勉強點點頭,擡頭看看到了校門口了,就轉移話題說:那我弟弟的事就要麻煩張老師你了。

張晶說:不要客氣了,沒什麽的,有消息我聯系你嘛。

師生倆擁抱告別。

倪喃出了校門,回頭隔著柵欄,看見張晶還在駐足看著自己,馬上向張晶招了招手。

正好一輛出租車送了一個手提牛奶水果的家長停在校門口,倪喃急忙喊住車。

倪喃回頭遠遠地喊了聲:張老師,我走了!

擺擺手,鉆進去,車開了。

張晶一回頭,正看見陳俊逸從身邊施施走過。她悄悄用手機拍了一張陳的側面照片,用微信發給倪喃,說:這就是文老師的紅顏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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