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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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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冥界

“這人你認識,就是笛江。”梔炎如實回道,覺得也並無必要欺瞞景羲。

“是他啊?!”景羲大為吃驚,但顧忌到懷裏熟睡的小洛洛,刻意壓低了驚訝的聲音,嗔怪道,“此人果然心狠啊,你才那麽丁點大,他竟能將你從天上拋下。他竟還好意思追求你。”

“當時情況特殊。那也是他的無奈之舉啊。他那麽做,也是為了保護我。”梔炎輕聲應道,並不打算對當年的事做過多的回憶描述。

景羲察覺到梔炎不願多提及當年的事,他也不再多問,只是誠摯地感慨:“不管他當年是因何緣由才將你扔下。但我應該感謝他,感謝他把你送到我的世界裏。若當時他不將你拋下,我又怎能早早就認識你呢?下次再遇見他,我一定鄭重地對他說聲謝謝。”

“哈,謝謝他?我看也沒那個必要吧。”梔炎淡淡笑道。他們一路邊走邊閑聊著。

“當然有必要。當年是他將你帶到靈堯山,我才有幸與你相伴十餘年。你在山上的這些年,給我和大家都帶來了很多歡樂啊。特別是對於我而言,你就像住在我心底的小精靈,每每想起你,我的心就滿是歡喜和甜蜜。”景羲很是誠懇地感嘆道。

梔炎看了看枝頭上的下弦月,忽而想起故人,輕聲嘆道:“靈堯山確實就像我的故鄉一般,雖然無父無母無手足,但山上的精怪們都對我很是友善。除了你,最疼我的人就是烏梢蛇爺爺了,也不知他去世以後,魂歸何處了……”

景羲看了看梔炎眼底流露出的感傷,溫聲對她撫慰道:“烏梢爺爺不久前給我托夢了,他的魂靈得機緣,去了冥界,如今啊,他在冥界當差呢。”

“是麽?烏梢爺爺在冥界當差了?”梔炎忽而來了興致,好奇地看著景羲追問道。

“是呢,他在夢裏告訴我,務必要好好修行,守護好靈堯山上的山民們,他在冥界當差後,就必須嚴守冥界的法度,不能再輕易來靈堯山探望我們。等他在冥界立功升官,得到了更多的權限和自由,他會回來探望大家的。”景羲輕聲細語對梔炎回道。

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居住的小院裏,景羲抱著小洛洛來到梔炎的木屋裏,小心翼翼將酣睡的孩子放在了梔炎的臥榻上。

“你先陪孩子早些歇息吧。我得回河灘那邊招呼陸大哥他們了,等他們喝好了,帶他們去柳伯家住下。明早我再來帶你和小洛洛去靈堯山第一家胭脂鋪監工。”景羲放下小洛洛後,轉身看著梔炎輕聲說道。

“好,你去忙吧。”梔炎對景羲回道,目送著他離開後,便走到房門口,將門閂上。

回到臥榻邊,梔炎給小洛洛捏了捏被子,用手輕撫了一下孩子的頭發,無意間發現這孩子天靈蓋上竟悄悄長出了兩只小小的鹿角。

梔炎頓時明白了為何陸華卿會將這個孩子帶來靈堯山,這樣半人半妖的小孩,留在人族聚集的雲浮城,日後成長的過程中,很是容易被當做另類,這對孩子身心健康發育很是不利。

而靈堯山上,各種精怪居多,生存生活環境相對更淳樸安逸,孩子也不會被當做異族,容易被其他的小夥伴們接納。這樣,她就能擁有一個快樂幸福的童年,加之這裏修行條件極佳,對她將來的修行之路,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梔炎暗自感慨道,“若是他們正如我所料,是想把小洛洛留在靈堯山,讓純善而博學的景羲代為培養,那他們心裏該多信賴景羲啊。這個時代的人心思還是相對單純些,若是我,我肯定是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給其他人撫養。”

“娘……”小洛洛睡夢中忽然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娘。梔炎聽了越發心疼,想起六百多年前的往事,當時瀕死之時,腦海裏全是孩子在幼兒園門口等著盼著,卻再也等不到媽媽的場景。她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心酸苦痛瞬間在心底蔓延。

梔炎轉過頭去,不再看榻上的孩子,不願回憶那段往事,只在心底盤算:“還真想去冥界探望一下烏梢爺爺,順便去討要一碗孟婆湯,喝下孟婆湯,將那一段苦痛往事忘掉。”

“你呀,你,又在念叨我啦。”忽然,一個熟悉而滄桑的聲音從屋子的角落裏傳來。

“爺爺!”梔炎聽見聲音就辨認出是烏梢爺爺回來了,她驚喜地壓低聲音對著角落呼喊道。

“噓,小點兒聲兒啊。”烏梢爺爺應聲現形,為了不嚇著第一次上山來的小洛洛醒來被大蛇嚇著,烏梢蛇爺爺隱掉大蛇模樣,化為白發蒼蒼的老爺爺。

“爺爺,我想您了。”梔炎眼眸含淚,走到烏梢爺爺魂魄的身前,輕聲傾訴,“您真身故去之後,我就再也未能見過您了,您怎麽如此狠心,出現景羲的夢境裏,卻唯獨不來我的夢裏。爺爺您好偏心啊……”

說著,兩行淚就梔炎滾落。

“哎喲,別哭了,乖孩子。你是想讓爺爺我心疼死啊。爺爺不來你的夢中,是知道你和景羲不同,你啊,只是外表看起來整天嘻嘻哈哈,其實心裏藏著心事可多了,我怕你在夢裏看見我,就像現在這般流眼淚。爺爺也害怕啊,害怕看見我的乖梔兒哭啊。”烏梢爺爺慈愛又憐憫地看著淚流滿面的梔炎,溫聲安撫道。

“爺爺……”梔炎哭著伸手想去抱烏梢爺爺,卻發現伸手就從梢爺爺魂魄的懷抱裏一穿而過,她頓時就哭得一發不可收拾了,看著烏梢爺爺慈悲的目光,難過地問,“為什麽我抱不到爺爺了?”

“爺爺是新鬼,修行尚淺,魂魄單薄,你自然觸及不到我,等再過些年歲,爺爺在冥界積功累德了,魂身就會化無形為有形,到時候,你們就能抱到爺爺了。”烏梢爺爺滿目慈愛,望著梔炎溫聲安撫道。

“爺爺怎麽忽然就想起來回來看看梔兒了,是不是在冥界也能聽見梔兒在心中念叨您?”梔炎站在烏梢爺爺的鬼影前,疑惑地低聲問道。

“對啊,梔兒真是從小就聰明。剛才爺爺在冥界的忘川河邊修剪彼岸花,聽見梔兒的聲音從河對岸傳來,你的話語聽起來好像很不開心。我就想啊,我也該回來看看你了,就跟監管我的陰司求情,請了假,來人間看你啦。”烏梢爺爺慈祥地笑著,對梔炎回道。

“爺爺,我也想同你去一趟冥界。”梔炎擦了擦眼淚,控制住情緒,看著烏梢爺爺說道。

“去冥界作甚呢?那裏全是亡靈,陰氣極重。孤魂野鬼當中還有很多惡鬼魔魂,戾氣逼人,爺爺不希望你去那個地方。你可是爺爺心中不染纖塵的小花樹妖,你最好永遠都不要踏足那種地方。”烏梢爺爺愁慮地看著梔炎嘆道。

“我想去看看爺爺現在生活的地方,看看爺爺在冥界具體做什麽工作,會不會太辛苦。我還想去問冥界的孟婆討要一碗孟婆湯喝,我想忘掉一些難過的事情。”梔炎忍住眼淚,對烏梢爺爺回道。

“傻孩子,冥界規矩嚴苛,各部門循塗守轍,孟婆湯不施與生人,只予生魂啊。”烏梢爺爺幽幽嘆道,“一旦喝下孟婆湯,前塵往事全被抹去,喜樂悲歡盡數化為雲煙,我就不願上奈何橋領那碗孟婆湯,不想忘掉前塵事,不入輪回,我有上千年的道行,變成鬼也能修行。”

梔炎點了點頭,繼續對烏梢爺爺詢問:“那爺爺您在冥界的工作是什麽呢?”

“爺爺眼下在冥界主要負責忘川河岸邊花草的修剪和種植工作,畢竟爺爺生前最擅長的也是在靈堯山種植靈草。”烏梢爺爺輕聲對梔炎回道。

“爺爺,忘川河岸的彼岸花曼珠沙華是不是很美啊?”梔炎邊想象著冥界的景象,邊對烏梢爺爺問道。

烏梢爺爺擔憂地看著竟對冥界感興趣的梔炎,低聲回道:“不美。冥界幽暗陰冷,忘川河邊的風尤為淩冽淒涼,墨黑的河水中滿是旋渦,河水裏有無數陰魂掙紮叫喊,河岸充斥著鬼魂淒厲的哭聲,奈何橋上更是擠滿了哀嚎的生魂。還是人間盛景無數,讓人留戀不已。”

可盡管烏梢爺爺如是描述冥界的景象,梔炎仍是未打消去往冥界走一遭的念頭。

梔炎心中莫名惦念在鬼炬城偶遇的那位魔僧,想著他若是真被笛江打死,生魂多半會去冥界,於是便問:“爺爺近日在忘川河邊,可曾看見過一僧人路過?此僧身形高大,模樣俊朗,身穿灰白色僧袍,手執一串紅褐色佛珠子,氣質雍容不迫,名為蓮遝。”

烏梢爺爺突然眉頭緊鎖,一臉驚愕,看著梔炎問:“六界頭號魔僧蓮遝?你怎認得他啊?!”

“我前幾日去了一趟鬼炬城,在那裏遇見他。不過,他好像被神族笛江殺死了。”梔炎看著烏梢爺爺眼神裏的恐懼和焦慮,低聲回道。

“笛江?你還認得笛江?”烏梢爺爺越發驚訝了,他努力保持平和,可他的臉色越發陰沈,眼神裏滿是困惑和驚詫,只用極低的聲音感慨,“你該不會是她吧……”

由於烏梢爺爺說話的聲音太低,梔炎並未聽清這句話,她疑惑地追問:“什麽?爺爺說什麽他?”

烏梢爺爺此時看梔炎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幾分畏懼,他怯怯地搖了搖頭,低聲說:“時間到了,我必須回冥界去了。”

話音剛落,烏梢爺爺的鬼影就消失不見。

烏梢爺爺話未說盡,就匆匆離去,這讓梔炎越發對冥界對蓮遝充滿好奇。

午夜夢回時,梔炎腦海裏全是那位魔僧蓮遝的身影,明明只與他有一面之緣,可他的樣貌卻始終在梔炎心底揮之不去。

清晨,景羲帶著陸華卿來到小院,梔炎聽見院中的動靜,起床帶著小洛洛走出木屋,見景羲和陸華卿正坐下 院中的紫藤花樹底下喝茶。

“爹爹……”小洛洛歡跑著蹦進了陸華卿的懷抱裏。

“洛洛,此人是你師父,以後你就跟著他在靈堯山上修行,可好啊?”陸華卿看著坐在大腿上的小女兒,笑著指了指身旁的景羲,對孩子溫聲問道。

景羲放下手中茶盞,用老父親般的目光註視著小洛洛,似乎做好了給這個孩子當師父的準備,看來昨夜,陸華卿已經跟他商議過此事。

“師父,請收徒兒叩拜。”想不到小洛洛隨即從爹爹陸華卿懷裏滑下,走到景羲跟前,十分虔誠地對景羲磕頭行禮,好似來之前,就有人教過她拜師的禮儀。

“師父,請喝茶。”小洛洛端起茶盞,跪在景羲身前,給景羲敬茶。

小洛洛的這股聰慧機靈勁兒,著實惹人憐愛。

“洛洛快起來吧。”景羲雙手接過小洛洛遞來的茶盞,對孩子笑著讚道,“真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拜師結束後,這幾人結伴來到靈堯山居民最聚集的一條街道上,在一個新裝修好的商鋪門前,舉行了“天洛梔顏”胭脂鋪的掛牌儀式。

梔炎置身在熱鬧的人群中,預感到今後的靈堯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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