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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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華沈浮
一旁的阮婕妤完全沒了昔日的威風,又因早已失寵只不停的哭訴,又恨自己的樊昌公主年幼不能為自己說話。
片刻,欽天監就有人過來回話道:“下官等翻遍古書,阮婕妤宮中搜出來的確是巫蠱無疑。”
阮婕妤聽著不住發抖,琛琪公主怒沖沖指著阮氏和薛氏道:“父皇,兒臣從住進敏文殿,阮娘娘對我十分刻薄不提,近日來,她與薛娘娘的確十分神秘,不知在內殿做些什麽,火光繚繞的。現下想來,定是在祈求巫祝。”
阮氏、薛氏皆面如土色,道白:“公主為何要這樣汙蔑庶母?!自你過來,可曾缺衣少食?”
這時,那欽天監回話的人才又撿了縫隙說道:“只是呂貴嬪宮中的人偶,手法卻並不大像巫蠱。”
呂氏母女聽了心中高興不已,連忙拜道:“求陛下明查。”
淑妃見此不妙,道:“陛下,但呂貴嬪請宮外道佛亦是事實,也許是她和阮婕妤合謀,只是施法在阮婕妤宮中而已。巫蠱大罪,宮規嚴禁啊。陛下!寧可錯殺,也不得放過!貴妃娘娘正輾轉痛苦啊。”
皇帝頭疼只道:“先將呂貴嬪、阮婕妤宮中的所有宮人全部拉去暴室審問。給朕嚴刑拷打!”
阮氏雖然無辜,但她經常責打宮人,宮中之人無不盼望著她倒臺,如今莫須有之事,也多有宮人指證確鑿。可呂貴嬪宮中終究沒有拷問出什麽來,只一樣,僧道是呂貴嬪所請,符咒也在擷芳殿被搜,絕非毫不相幹。
只連夜有了一道禦旨,阮婕妤、薛美人被賜死,親近奴仆皆擇日處斬。呂貴嬪則交付貴妃斟酌處置。
擷芳殿依舊是原來的樣子,似乎不曾因為呂貴嬪的興衰而有半分改變。
劉英進去時,偌大的殿中只有呂貴嬪一人如垂暮老者坐在主位之上。兩旁連著的通閣也暗暗的沒有火光,給人悄然便會沖出來幾個刺客的感覺。
劉英朝呂昭音道:“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呂貴嬪緩緩擡頭,只道:“麗妃,陳美人,如今就輪到我了。貴妃,你好厲害的手段啊。”
劉英一心認定是呂氏借陳美人之手做下這些禍事,又見她如今這副“清者自清”的樣子,更生厭惡,道:“麗妃之事,是她自己包藏餘孽。陳美人也是自取滅亡,你呢?幕後的推手。”
呂貴嬪不答,劉英又問道:“難道不是你聯合蘇麗妃指使陳美人做出這一串聯的惡事來麽?你還施加巫蠱,幾次三番要害本宮的孩子。你死有餘辜,奈何你奸詐狡猾,屢屢不能置你於死地,實乃本宮人生大憾。”
呂氏癡癡笑了幾聲,猛的走了過來,吼道:“三皇子不是我害的!我從來沒有害過你的孩子!即便是此次動用巫蠱,我也只意在另你纏病,好順勢扶搖而上。”
劉英只扶了扶頭上的凰釵,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辯白。若這一切與你無關,你為什麽在避世多年後又重出宮闈,還是為了榮華利祿。可你自爭你的,為何要害我的定兒?”
呂貴嬪欲覆言解釋,又止住了口,心中郁悶,眼眸閃過一絲無助與絕望。
劉英心細,看著她如此,倒有些感同身受,如同從前自己被冤枉殺害了沈暢妃一般。
只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鎮定之後,呂貴嬪又開口道:“多說無益,你既不相信,要殺要剮隨你。只求你放琛琪一命,她畢竟是陛下的女兒。”
提及孩子,劉英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定兒,滿宮裏的皇嗣都不曾有過夭折,偏他……
劉英憋著淚,語調如冰如刺,道:“在本宮做皇後之前,不會讓你死。既然你在宮裏的佛堂清修多年還是這般俗欲,便出宮去護國寺和廢後作伴,永生再不得入宮。”
說完看著呂昭音,她似泣帶笑,不知是劫後重生的餘嘆,還是她將繼續漫漫熬過這一生的悲戚。
出了擷芳殿,劉英仿佛如釋重負。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良久,安歡道:“娘娘為何這般輕易放過呂貴嬪。”
劉英道:“本宮,瞧著她不像是害了定兒的樣子。再者,留著她一條命,將來或許能換本宮一個皇後之位。”
安歡驚訝,又有幾分擔憂道:“可只憑陳美人哪有這樣周密的本事?我們皇子究竟是何人所害呢?”
劉英嘆了口氣,道:“這也是本宮所擔憂的,只怕這宮中還有更厲害的角色在背後排兵布陣呢。”
漆夜裏,藏書樓中也不點燈,只憑樓頂的天窗射了幾方月光下來,賀夫人與嚴芳雲正說著話。
賀夫人顯然很是遺恨,道:“可惜了,我們兩頭行事都不曾成功。那些刺客都處理好了嗎?”
嚴芳雲答:“來往傳信的奴才也都被屬下除掉了。只那陳美人實在蠢鈍,心機不足,根本不足以與劉貴妃抗衡。”說完跪下,請自己面前這個婦人請罪。
賀夫人面色難斷,僵硬道:“罷了,本來我們的目的就不在她。這個劉貴妃,果然也是個狠角色。蟄伏這樣久,還能反敗為勝。”說完,又問:“陸羊子,還是從前那般的態度嗎?”
嚴氏似乎不願提及她,只道:“她如今巴結貴妃,坐著尚宮之位,哪裏還會記得從前娘娘的遺願。”
賀夫人也不再談她,道:“現下,怕劉貴妃生疑,先將我們的人手都撤回來,日後再見機行事。”
嚴氏說完便又恭敬的退下了。
等到了這一年的第一場冬雪時,劉英便得一公主,封號瑜遲,賜名舜迎。內外命婦皆來拜賀。
蘭林殿有淑妃,諸王妃和命婦們陪著劉英,這邊鄭才人說不上話便出去了。又自言自語:“這劉貴妃比之麗妃,也沒有多漂亮啊。如今年紀又大了,怎麽陛下就那麽喜歡她呢。從前那段時間麗妃得寵,陛下才來了她這幾次,便又生了公主。”
侍女沐雲聽此道:“莫不是貴妃善於房中魅惑?”
鄭才人聽沐雲如此說不免驚慌失措,連要她住嘴,實則內裏也吃了心。
經過了這樣許多事情,皇帝早有意立劉英為皇後,秦國公主一黨想阻止,便說劉英身份低賤不配為後。可自年初親蠶宮之事後劉英便人心所向,萬民臣服。再加上劉貴妃打理六宮多年來諸事順遂,非烏合之眾可以阻擋,只是皇帝更不喜秦國公主了。
眼下,朝廷之中,不出劉英所料便只有那已坐上宰相之位的呂元葉阻撓了。他便是呂昭音的父親,呂家之主。
等過了年,皇帝借著為瑜遲公主做百月,又遍請朝臣,也將劉貴妃帶到眾人面前,帝妃同座。集英殿,今晚人才濟濟。
期間皇帝對呂元葉屢屢言語暗示,可那呂元葉守直不阿,偏不懂得轉圜,只一味的將皇帝的心意頂回去。一旁劉英看在眼裏,想你有張良之計,本宮亦有過墻之梯。
這次宮宴眼看著便要慘淡收場,劉英只請旨皇帝,說去宮門口送一送朝臣。
雖說冰雪已化,可這天氣依舊還是寒冷。縱使披了再多棉袍,喝了些許熱酒也於事無補。
劉英派人趕忙攔住了呂宰相的馬車,又請他下來說話。那呂宰相自詡高風亮節,一副故作清高的樣子簡直讓劉英不齒,可仍是要對他笑臉相迎。
呂相道:“不知貴妃娘娘前來,有何事知會老臣啊?”語氣輕慢,“若是為了臣阻您封後之事,那大可不必。能做皇後的女子除了賢德還要有高貴的家世,才不失為合宜。”
劉英先是和善道:“呂相從前也是下層出身,必定知道一步步往上走來會有多麽不易。本宮不是紅顏禍水,也沒有妲己禍國的本事。”接著又補充說笑一句:“本宮可不姓蘇。”
呂元葉挺了挺胸脯,面色依舊嚴肅道:“老臣和貴妃可不一樣。我乃士子及第,憑的是正氣品德,憑的是學識才幹,憑的是對皇帝陛下的直言忠心。”說完,更不屑看面前這個面容皎好的女人。
劉英輕笑一聲,道:“那本宮就是憑的狐媚惑主啰?”
劉英也顯得輕佻,尤是那一聲冷笑,讓呂元葉惱火立刻便要出宮。
“攔住他。”劉英呵道。
等不得上馬車,呂元葉等便被一眾宮衛攔住。呂相大怒:“貴妃若是想如此脅迫於我,那呂某便是撞死宮門也不會屈於爾等淫威。”
此刻,更晚了,又生了風,安歡手上的燈籠險些被打翻吹滅。
劉英道:“呂相知道為什麽今晚宮裏開的是北宮門,而不是尋常的正宮門?”
呂相氣哼不語,劉英又道:“因為護國寺就在宮廷西北,是本宮想方便呂相去見見您那個犯了錯,如今在修行的女兒。”
呂元葉更是毫不在乎的樣子,又作義正言辭狀道:“不過一些宮廷心計,倘若女兒有錯,老臣自不會違背皇命,私自探視。貴妃更不必以此來籠絡我。”
劉英嗤笑道:“這天下之事,就沒有密不透風的墻。本宮看你是巴不得這個在護國寺的‘女兒’快些死了,好憑空又來個呂昭音剛好坐皇後的位置吧。”
呂元葉如同山崩,頓時明白了一切。又暗恨頂替入宮的呂昭音沒能守住秘密,不免佩服起劉英審時度勢,把握時機的本領。便沈沈道:“你想怎麽辦?”
劉英緊了緊領口,道:“是呂相想怎麽辦。”
盡管黑夜中看不清呂元葉的臉,劉英也知他的臉色不會比這夜晚的顏色好多少。
劉英又循循善誘道:“宰相疼惜女兒之情,本宮也能體會,更不會告訴第三個人。其實這機密之事,數年前本宮就已經發現,可見過本宮拿次脅迫過誰嗎?”
呂相終道:“好!你穩坐皇後之位,我必不再幹涉。倘若你日後再敢用此事要挾,我縱使賠上全家也會和你拼上一拼。”說完,便驅車出宮。
劉英遠遠看著馬車駕去,叮叮當當的清音在耳邊回唱。
封後在即,六局忙作一團。因人手不夠連桂宮的幾個婆子都被拉了過去,深在冷宮的李怡兒這才知曉劉英居然成了皇後。
四月二十,天朗氣清,金烏照拂,雲開霧散。
劉英在蘭林殿帶上十六尾描金鳳冠,著皇後大紅黑描翟衣,乘鳳車至大慶殿接受萬人朝賀。
隆鐘三鳴,各宮各殿相繼呼應,整個京城亦是如此,不論何人聞鐘皆朝大慶殿方向跪下,祈禱皇後千歲。禮罷,再回皇後的慈元殿,晚上帝後同枕而眠。
次日,赴太廟祭祖。三日,迎宮婦在皇後殿中朝賀,如此種種七日始畢。
劉英望著鳳印在自己手中多時,卻從未如此陌生。有一種像從未見過又打定它將永遠屬於自己的喜悅。不覺欣喜滴下淚來,劉英緊緊的握住了鳳印,任由淚水淌流。
至此,劉英做了九年的貴妃才算迎來了新的篇章。只是不知為何,廢後郭氏在劉英封後當晚便於寺中去世。
這天,諸妃齊聚慈元殿,共聽事宜。劉皇後上坐,左右是尚宮、尚侍們。皇後寶座之側有一張小桌,便有女史筆墨以待,隨時要將皇後之諭記錄成旨頒布下去。下右首皆是依照品級排列的嬪妃,左側便是同出一轍的女官。
少時,劉皇後朱唇展動:“今日是本宮為皇後之後第一次六宮畢見,詔諸婦來,一是為下施恩澤,慶賞有功。二是為教誨宮人,往後須要妥守宮規,完善後宮,不得增添陛下一絲煩惱。”
“是。”殿中沒有百人,也有八十,一齊答是,像有聲音回震,十分闊氣。
劉皇後繼續道:“淑妃聽旨,你一向輔佐本宮,恪守禮則。賜金銀羅裳各一箱,日後繼續協助本宮管理後宮。”
淑妃謝恩,又聽皇後道:“美人王氏、才人鄭氏、貴人邵氏,一向戮力同心繼淑妃之步履追隨本宮,從未行差踏錯有違宮規。賞九州綾羅綢緞各色數匹,並進一位,為王婕妤、鄭美人、邵才人。”
這三人便出來跪著謝恩,無不興高采烈。餘下便只有誕育一女的袁美人,和白貴人。這二人都是隨阮氏從前一同由閩王上貢入宮的,此刻她們生怕為阮氏牽連,有些惶恐。
“至於美人袁氏、貴人白氏,雖不察同宗嬪妃阮氏薛氏之禍,卻也不曾生出勾心鬥角的事來,還算安分。如今養育著樊昌、同昌兩位公主,亦有功,賞銀百兩,當不斷黽勉自身,和睦上下。”
袁美人、白貴人無不如蒙大赦,面色釋然,拜倒在臺階之下,叩謝皇後之恩。
如此種種,有如數恩賞尚宮、尚侍們,待喝過了兩盞茶,才算盡善。
這時候陸尚宮從上而下,行到大殿之中,率先拜道:“皇後娘娘,英華沈浮,洋溢八區。普天所覆,莫不沾濡啊。下官再拜皇後,方不羞愧以領受殿下之恩。”
“皇後娘娘,英華沈浮,後宮莫不沾濡。”眾人竭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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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阮婕妤完全沒了昔日的威風,又因早已失寵只不停的哭訴,又恨自己的樊昌公主年幼不能為自己說話。
片刻,欽天監就有人過來回話道:“下官等翻遍古書,阮婕妤宮中搜出來的確是巫蠱無疑。”
阮婕妤聽著不住發抖,琛琪公主怒沖沖指著阮氏和薛氏道:“父皇,兒臣從住進敏文殿,阮娘娘對我十分刻薄不提,近日來,她與薛娘娘的確十分神秘,不知在內殿做些什麽,火光繚繞的。現下想來,定是在祈求巫祝。”
阮氏、薛氏皆面如土色,道白:“公主為何要這樣汙蔑庶母?!自你過來,可曾缺衣少食?”
這時,那欽天監回話的人才又撿了縫隙說道:“只是呂貴嬪宮中的人偶,手法卻並不大像巫蠱。”
呂氏母女聽了心中高興不已,連忙拜道:“求陛下明查。”
淑妃見此不妙,道:“陛下,但呂貴嬪請宮外道佛亦是事實,也許是她和阮婕妤合謀,只是施法在阮婕妤宮中而已。巫蠱大罪,宮規嚴禁啊。陛下!寧可錯殺,也不得放過!貴妃娘娘正輾轉痛苦啊。”
皇帝頭疼只道:“先將呂貴嬪、阮婕妤宮中的所有宮人全部拉去暴室審問。給朕嚴刑拷打!”
阮氏雖然無辜,但她經常責打宮人,宮中之人無不盼望著她倒臺,如今莫須有之事,也多有宮人指證確鑿。可呂貴嬪宮中終究沒有拷問出什麽來,只一樣,僧道是呂貴嬪所請,符咒也在擷芳殿被搜,絕非毫不相幹。
只連夜有了一道禦旨,阮婕妤、薛美人被賜死,親近奴仆皆擇日處斬。呂貴嬪則交付貴妃斟酌處置。
擷芳殿依舊是原來的樣子,似乎不曾因為呂貴嬪的興衰而有半分改變。
劉英進去時,偌大的殿中只有呂貴嬪一人如垂暮老者坐在主位之上。兩旁連著的通閣也暗暗的沒有火光,給人悄然便會沖出來幾個刺客的感覺。
劉英朝呂昭音道:“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呂貴嬪緩緩擡頭,只道:“麗妃,陳美人,如今就輪到我了。貴妃,你好厲害的手段啊。”
劉英一心認定是呂氏借陳美人之手做下這些禍事,又見她如今這副“清者自清”的樣子,更生厭惡,道:“麗妃之事,是她自己包藏餘孽。陳美人也是自取滅亡,你呢?幕後的推手。”
呂貴嬪不答,劉英又問道:“難道不是你聯合蘇麗妃指使陳美人做出這一串聯的惡事來麽?你還施加巫蠱,幾次三番要害本宮的孩子。你死有餘辜,奈何你奸詐狡猾,屢屢不能置你於死地,實乃本宮人生大憾。”
呂氏癡癡笑了幾聲,猛的走了過來,吼道:“三皇子不是我害的!我從來沒有害過你的孩子!即便是此次動用巫蠱,我也只意在另你纏病,好順勢扶搖而上。”
劉英只扶了扶頭上的凰釵,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辯白。若這一切與你無關,你為什麽在避世多年後又重出宮闈,還是為了榮華利祿。可你自爭你的,為何要害我的定兒?”
呂貴嬪欲覆言解釋,又止住了口,心中郁悶,眼眸閃過一絲無助與絕望。
劉英心細,看著她如此,倒有些感同身受,如同從前自己被冤枉殺害了沈暢妃一般。
只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鎮定之後,呂貴嬪又開口道:“多說無益,你既不相信,要殺要剮隨你。只求你放琛琪一命,她畢竟是陛下的女兒。”
提及孩子,劉英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定兒,滿宮裏的皇嗣都不曾有過夭折,偏他……
劉英憋著淚,語調如冰如刺,道:“在本宮做皇後之前,不會讓你死。既然你在宮裏的佛堂清修多年還是這般俗欲,便出宮去護國寺和廢後作伴,永生再不得入宮。”
說完看著呂昭音,她似泣帶笑,不知是劫後重生的餘嘆,還是她將繼續漫漫熬過這一生的悲戚。
出了擷芳殿,劉英仿佛如釋重負。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良久,安歡道:“娘娘為何這般輕易放過呂貴嬪。”
劉英道:“本宮,瞧著她不像是害了定兒的樣子。再者,留著她一條命,將來或許能換本宮一個皇後之位。”
安歡驚訝,又有幾分擔憂道:“可只憑陳美人哪有這樣周密的本事?我們皇子究竟是何人所害呢?”
劉英嘆了口氣,道:“這也是本宮所擔憂的,只怕這宮中還有更厲害的角色在背後排兵布陣呢。”
漆夜裏,藏書樓中也不點燈,只憑樓頂的天窗射了幾方月光下來,賀夫人與嚴芳雲正說著話。
賀夫人顯然很是遺恨,道:“可惜了,我們兩頭行事都不曾成功。那些刺客都處理好了嗎?”
嚴芳雲答:“來往傳信的奴才也都被屬下除掉了。只那陳美人實在蠢鈍,心機不足,根本不足以與劉貴妃抗衡。”說完跪下,請自己面前這個婦人請罪。
賀夫人面色難斷,僵硬道:“罷了,本來我們的目的就不在她。這個劉貴妃,果然也是個狠角色。蟄伏這樣久,還能反敗為勝。”說完,又問:“陸羊子,還是從前那般的態度嗎?”
嚴氏似乎不願提及她,只道:“她如今巴結貴妃,坐著尚宮之位,哪裏還會記得從前娘娘的遺願。”
賀夫人也不再談她,道:“現下,怕劉貴妃生疑,先將我們的人手都撤回來,日後再見機行事。”
嚴氏說完便又恭敬的退下了。
等到了這一年的第一場冬雪時,劉英便得一公主,封號瑜遲,賜名舜迎。內外命婦皆來拜賀。
蘭林殿有淑妃,諸王妃和命婦們陪著劉英,這邊鄭才人說不上話便出去了。又自言自語:“這劉貴妃比之麗妃,也沒有多漂亮啊。如今年紀又大了,怎麽陛下就那麽喜歡她呢。從前那段時間麗妃得寵,陛下才來了她這幾次,便又生了公主。”
侍女沐雲聽此道:“莫不是貴妃善於房中魅惑?”
鄭才人聽沐雲如此說不免驚慌失措,連要她住嘴,實則內裏也吃了心。
經過了這樣許多事情,皇帝早有意立劉英為皇後,秦國公主一黨想阻止,便說劉英身份低賤不配為後。可自年初親蠶宮之事後劉英便人心所向,萬民臣服。再加上劉貴妃打理六宮多年來諸事順遂,非烏合之眾可以阻擋,只是皇帝更不喜秦國公主了。
眼下,朝廷之中,不出劉英所料便只有那已坐上宰相之位的呂元葉阻撓了。他便是呂昭音的父親,呂家之主。
等過了年,皇帝借著為瑜遲公主做百月,又遍請朝臣,也將劉貴妃帶到眾人面前,帝妃同座。集英殿,今晚人才濟濟。
期間皇帝對呂元葉屢屢言語暗示,可那呂元葉守直不阿,偏不懂得轉圜,只一味的將皇帝的心意頂回去。一旁劉英看在眼裏,想你有張良之計,本宮亦有過墻之梯。
這次宮宴眼看著便要慘淡收場,劉英只請旨皇帝,說去宮門口送一送朝臣。
雖說冰雪已化,可這天氣依舊還是寒冷。縱使披了再多棉袍,喝了些許熱酒也於事無補。
劉英派人趕忙攔住了呂宰相的馬車,又請他下來說話。那呂宰相自詡高風亮節,一副故作清高的樣子簡直讓劉英不齒,可仍是要對他笑臉相迎。
呂相道:“不知貴妃娘娘前來,有何事知會老臣啊?”語氣輕慢,“若是為了臣阻您封後之事,那大可不必。能做皇後的女子除了賢德還要有高貴的家世,才不失為合宜。”
劉英先是和善道:“呂相從前也是下層出身,必定知道一步步往上走來會有多麽不易。本宮不是紅顏禍水,也沒有妲己禍國的本事。”接著又補充說笑一句:“本宮可不姓蘇。”
呂元葉挺了挺胸脯,面色依舊嚴肅道:“老臣和貴妃可不一樣。我乃士子及第,憑的是正氣品德,憑的是學識才幹,憑的是對皇帝陛下的直言忠心。”說完,更不屑看面前這個面容皎好的女人。
劉英輕笑一聲,道:“那本宮就是憑的狐媚惑主啰?”
劉英也顯得輕佻,尤是那一聲冷笑,讓呂元葉惱火立刻便要出宮。
“攔住他。”劉英呵道。
等不得上馬車,呂元葉等便被一眾宮衛攔住。呂相大怒:“貴妃若是想如此脅迫於我,那呂某便是撞死宮門也不會屈於爾等淫威。”
此刻,更晚了,又生了風,安歡手上的燈籠險些被打翻吹滅。
劉英道:“呂相知道為什麽今晚宮裏開的是北宮門,而不是尋常的正宮門?”
呂相氣哼不語,劉英又道:“因為護國寺就在宮廷西北,是本宮想方便呂相去見見您那個犯了錯,如今在修行的女兒。”
呂元葉更是毫不在乎的樣子,又作義正言辭狀道:“不過一些宮廷心計,倘若女兒有錯,老臣自不會違背皇命,私自探視。貴妃更不必以此來籠絡我。”
劉英嗤笑道:“這天下之事,就沒有密不透風的墻。本宮看你是巴不得這個在護國寺的‘女兒’快些死了,好憑空又來個呂昭音剛好坐皇後的位置吧。”
呂元葉如同山崩,頓時明白了一切。又暗恨頂替入宮的呂昭音沒能守住秘密,不免佩服起劉英審時度勢,把握時機的本領。便沈沈道:“你想怎麽辦?”
劉英緊了緊領口,道:“是呂相想怎麽辦。”
盡管黑夜中看不清呂元葉的臉,劉英也知他的臉色不會比這夜晚的顏色好多少。
劉英又循循善誘道:“宰相疼惜女兒之情,本宮也能體會,更不會告訴第三個人。其實這機密之事,數年前本宮就已經發現,可見過本宮拿次脅迫過誰嗎?”
呂相終道:“好!你穩坐皇後之位,我必不再幹涉。倘若你日後再敢用此事要挾,我縱使賠上全家也會和你拼上一拼。”說完,便驅車出宮。
劉英遠遠看著馬車駕去,叮叮當當的清音在耳邊回唱。
封後在即,六局忙作一團。因人手不夠連桂宮的幾個婆子都被拉了過去,深在冷宮的李怡兒這才知曉劉英居然成了皇後。
四月二十,天朗氣清,金烏照拂,雲開霧散。
劉英在蘭林殿帶上十六尾描金鳳冠,著皇後大紅黑描翟衣,乘鳳車至大慶殿接受萬人朝賀。
隆鐘三鳴,各宮各殿相繼呼應,整個京城亦是如此,不論何人聞鐘皆朝大慶殿方向跪下,祈禱皇後千歲。禮罷,再回皇後的慈元殿,晚上帝後同枕而眠。
次日,赴太廟祭祖。三日,迎宮婦在皇後殿中朝賀,如此種種七日始畢。
劉英望著鳳印在自己手中多時,卻從未如此陌生。有一種像從未見過又打定它將永遠屬於自己的喜悅。不覺欣喜滴下淚來,劉英緊緊的握住了鳳印,任由淚水淌流。
至此,劉英做了九年的貴妃才算迎來了新的篇章。只是不知為何,廢後郭氏在劉英封後當晚便於寺中去世。
這天,諸妃齊聚慈元殿,共聽事宜。劉皇後上坐,左右是尚宮、尚侍們。皇後寶座之側有一張小桌,便有女史筆墨以待,隨時要將皇後之諭記錄成旨頒布下去。下右首皆是依照品級排列的嬪妃,左側便是同出一轍的女官。
少時,劉皇後朱唇展動:“今日是本宮為皇後之後第一次六宮畢見,詔諸婦來,一是為下施恩澤,慶賞有功。二是為教誨宮人,往後須要妥守宮規,完善後宮,不得增添陛下一絲煩惱。”
“是。”殿中沒有百人,也有八十,一齊答是,像有聲音回震,十分闊氣。
劉皇後繼續道:“淑妃聽旨,你一向輔佐本宮,恪守禮則。賜金銀羅裳各一箱,日後繼續協助本宮管理後宮。”
淑妃謝恩,又聽皇後道:“美人王氏、才人鄭氏、貴人邵氏,一向戮力同心繼淑妃之步履追隨本宮,從未行差踏錯有違宮規。賞九州綾羅綢緞各色數匹,並進一位,為王婕妤、鄭美人、邵才人。”
這三人便出來跪著謝恩,無不興高采烈。餘下便只有誕育一女的袁美人,和白貴人。這二人都是隨阮氏從前一同由閩王上貢入宮的,此刻她們生怕為阮氏牽連,有些惶恐。
“至於美人袁氏、貴人白氏,雖不察同宗嬪妃阮氏薛氏之禍,卻也不曾生出勾心鬥角的事來,還算安分。如今養育著樊昌、同昌兩位公主,亦有功,賞銀百兩,當不斷黽勉自身,和睦上下。”
袁美人、白貴人無不如蒙大赦,面色釋然,拜倒在臺階之下,叩謝皇後之恩。
如此種種,有如數恩賞尚宮、尚侍們,待喝過了兩盞茶,才算盡善。
這時候陸尚宮從上而下,行到大殿之中,率先拜道:“皇後娘娘,英華沈浮,洋溢八區。普天所覆,莫不沾濡啊。下官再拜皇後,方不羞愧以領受殿下之恩。”
“皇後娘娘,英華沈浮,後宮莫不沾濡。”眾人竭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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