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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釵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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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釵計

“娘娘。”

呂貴嬪在瑤光殿吃了閉門羹,現下正憋屈郁悶呢,此刻走出宮廊長街,便聽見身後有人喚。當下她便以為是麗妃心意回轉,著人要將自己叫回去。

待她回頭,卻見是陳美人。

陳美人和侍女蕙兒已經迎了上來,笑靦如花。陳美人又欠身做禮,道:“慎妃娘娘,娘娘萬安。”

呂貴嬪因還沒有正式封妃,並不為她這樣的巴結而高興,只將手一擡示意她起來。二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說話,並肩走起來。

“嬪妾昔日承寵,是娘娘多番提點的緣故。自娘娘回宮,嬪妾都不曾真正去拜會過您呢。”陳美人道。

呂貴嬪說:“美人恩寵無限,姐姐哪裏不知道自己能順利回宮,定有妹妹在陛下面前進言的好處。”

陳美人便笑道:“嬪妾人微言輕,進言是一回事,陛下心中有娘娘又是一回事。”說著朝呂貴嬪瞟了一眼,又道:“瞧娘娘這樣,莫不是方才也從麗妃處吃了閉門羹?”

呂貴嬪神色凝重,道:“因前兩日麗妃生辰之夜,陛下撇下她到擷芳殿去陪本宮。本宮恐麗妃吃心不快,免得傷害了姐妹間的情分。今日特來請罪,卻不想人家家大業大,壓根不見本宮。”

陳美人心中微瀾,也做狀道:“何止娘娘,嬪妾也不知道哪裏觸怒了麗妃,竟也不得相見。”

呂貴嬪輕嘆一口氣,陳美人又接著說道:“其實娘娘何必唯麗妃馬首是瞻,您如今也成了妃位,又有公主,其實並不遜色於她。”

陳美人見這樣說尚不能打動呂貴嬪便又道:“嬪妾雖然多番巴結討好麗妃,那是因為從前貴妃協理後宮,嬪妾只能如此以求得生存。可追本溯源、推心置腹來看,嬪妾得的是慎妃娘娘您的提點,是更親近娘娘的。”說著當街便要給呂貴嬪下跪表忠心。

呂貴嬪未置可否,只快快命侍女溫雲將陳氏扶起,屆時兩人身側過去一排宮女,皆垂頭低過。

陳美人又道:“再者,麗妃脾氣哪裏有娘娘您這樣溫和寬厚,才養育得琛琪公主那樣得陛下的垂憐。”

呂貴嬪才松弛的笑出來,陳美人又嚷嚷著要去看望公主,兩下便朝擷芳殿的方向去了。

這晚刮起了北風,天氣愈發冷了,樹枝婆娑,綠葉落盡。瑤光殿中麗妃畫好妝容,倚倒在皇帝的懷中,十分嬌嗔。

麗妃妝容明艷,竟不知是什麽妝容,水天碧色一般,雙眼以青色為影,如同奪枝而去的鳥雀。長眉入鬢,拱衛的是額間的青鷺畫鈿。愈發襯托出蘇氏目光澄澄,溫婉憐人。

皇帝從沒見過這樣的妝容,便道:“愛妃今日又畫的什麽妝?這樣出俗。”

麗妃便作勢推開他,兀自起身到廳中一旋,綾羅紛紛,如同神人。她道:“臣妾今日畫的叫青鷺妝。”說要便雙臂蓄勢,長出短收,覆旋長裙,搖搖如青鷺。

“陛下看,臣妾樣狀是否飄然如神鳥。”麗妃笑的天真。

皇帝笑的樂不可支,待她說完便又回到皇帝身側,只聽她再開口道:“陛下,你說臣妾這樣好不好嘛”,說著又不住的搖晃皇帝,十分撒嬌,“陛下,你說嘛。”

皇帝哪裏招架得住,便道:“麗妃恍若神仙妃子,嬌俏宜人。豈有不好的。”

麗妃得臉便又有話說:“那陛下以後日日都來陪我,不要去其他人那裏。”

皇帝並未失智,抱著麗妃道:“朕幾時不是在你這裏,就連貴妃朕都有一陣子沒去看她啦。”說著有些憐婉語氣。

麗妃挺起了身,道:“貴妃也就罷了,只是像陳美人、呂貴嬪類的,當真不配侍奉陛下。尤其是陳美人,常常笑的輕狂,每每臣妾看她笑,笑時雙頰漾出雙渦,整張臉像不對稱一般,實在難看。呂貴嬪身子短小,並不纖長,又因常被仆婦們周旋包圍,臣妾鮮少能望其項背。”說著愈發笑的熱烈。

皇帝起初並不覺得好笑,那麗妃更是沒了顧忌、上了勁頭,道:“至於阮婕妤,她面部飽滿,可是側看五官卻十分扁平,尤其是她的鼻子,挺而不拔,拔而不立。臣妾以為甚醜。”

此刻皇帝再如何威嚴卻也破口大笑,道:“從未聽過這樣的低俗刻薄的言語,唯麗妃天姿國色,方游刃有餘說的出這樣的話。也只你配說。”

麗妃便跪地一拜,道:“望陛下親美人,遠醜人。陛下為天下之事勞心,若回到後宮內院休息之所還要面對這些個相貌平平的女人,豈不是可憐。”

皇帝聽了便尤為愛憐,道:“還是麗妃體恤朕,朕多寵愛你也無妨。”

這時內室的門被推開,侍女們奉來好茶,於是皇帝攜麗妃對坐飲茶。

麗妃緩緩開口道:“臣妾從前承教於公主,這些上恤下嚴的法子也都是公主教誨臣妾的。”

“哦?照你這樣說,朕的妹妹如今已變得這樣的賢德了?”皇帝有條斯理的說。

麗妃眸子裏閃著光,道:“是啊,陛下,您如今不常見到公主,盡管期年或許一見,那也是同眾人一齊會見,往往您兄妹二人不曾私下相見。公主本有衷腸要訴,卻也不得開口。”說著言語哀傷起來。

皇帝又隨手揀了一個果子吃,道:“那你以為如何?”

“臣妾以為,不如讓公主回到京城的公主府裏來,屆時您同公主也能經常相見。到那時兄妹修好,再無嫌隙,這樣皇太後在天有靈,也會欣慰啊。”麗妃答道。

“可公主既已嫁入曹家,駙馬為郡守,豈可以令他夫妻二人分別?”皇帝邊說邊嚼著果子。

麗妃只進一步刺探,道:“這又不難,您只要將駙馬調回京城,隨便再封一個官位不就是了。”說完又擇了一個果子,用自己隨身的香巾揩揩就要呈給皇帝。

卻見皇帝並不高興,一時不接。

“陛下……”麗妃仍舊嬌聲探問。

皇帝猛然擡頭,盯住麗妃,麗妃被嚇得激靈。皇帝手一擡便將她手中的果子打掉在地上,麗妃哪裏見過皇帝動怒。現下她已然雙腿發軟,匍匐倒地了,口中換了哭腔急欲辯解,只是再擡頭時,皇帝已然起身朝殿外去了。

出來時,大監韓時見皇帝很不高興的樣子,便忙問:“陛下這是怎麽了?是麗妃娘娘惹您生氣了?”

皇帝不言語。

韓時又道:“前些日子造辦局來問,問瑤光殿正殿前檐加抱廈的事?不知陛下以為何時開始的好?”

皇帝這才冷言冷語道:“後宮中只有三慈殿才有抱廈,為的是以示母儀之威、中宮之穆。瑤光殿再華麗也終究位處偏宮,修建抱廈的事就先擱置吧。”

蘭林殿這邊劉貴妃亦尚未休息,殿中只安歡、綠衣服侍,又有陸尚宮陪著一邊說話。

陸尚宮道:“呂貴嬪封妃迫在眉睫,依照禮法,得由後宮最尊貴的女人為她授禮主持,方才得算正統。”

綠衣聽她口氣猶豫、瞻前顧後,也想明白了,便道:“只是如今後宮諸位娘娘身份尷尬,各自為陣。貴妃娘娘執掌鳳印本沒有二話,應該是娘娘去主禮。可偏生麗妃如今又實實在在的握著權柄,大小事宜皆是她操辦著的。這樣一來,試問誰人主禮方不失儀?”

安歡道:“麗妃再得寵也只是二品妃,哪裏能越過貴妃娘娘去?”

劉英心中生了計策,只道:“我既要拆呂貴嬪的臺,又怎麽能上趕著去惹人註目呢?”說完便和陸尚宮對視一笑。

劉英便又吩咐:“傳令下去,本宮著了風寒。十日後呂貴嬪的封妃禮我是不能主持了,就由麗妃去出這個風頭吧。”

眾人稱是,又聽得貴妃說:“趕明叫淑妃過來同我說話。”

待日子又過了兩日,竟下了一場雪,生了萬物雕零的景象。闔宮卻又因為一樁事高興起來,是袁才人生了女兒,陛下賜號“同昌”,袁氏也得進美人之位。

呂貴嬪正同陳美人慶賀出來,兩人相談甚歡。呂貴嬪道:“不知妹妹方才吃了袁美人的酒,現下還有沒有肚量,移步去本宮宮中再飲幾杯啊?”

陽光與雪色交映,明晃晃的刺人雙眼。陳美人笑答:“這樣天寒地凍,妹妹我正想去姐姐宮裏再飲兩杯呢。”

待二人到了擷芳殿,呂貴嬪引著陳美人進了內殿,獨二人又吃了半日酒,偶爾聽得傳來的談笑風生之聲,此刻不免都熏熏暈暈的。

呂貴嬪從主座上下來,又拉扯住陳美人,神色凝重,對她說道:“麗妃實在跋扈,前些日子,從她宮裏傳出來許多詆毀本宮的話。總是不入流。即便她有秦國公主撐腰,姐姐我也實在忍不下去了。總之,我不服她的做派!若由得這樣的人在宮中興風作浪,只怕後宮永無寧日。”

這意思明顯是讓陳美人表態,陳氏此時有些猶豫不定,身在其處只能假意奉承說道:“是了,陛下也有幾天沒進後宮了,麗妃只怕也快要失寵了。待姐姐正式封妃,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執掌後宮了。”說完更補一句:“姐姐如何妹妹便如何。”

呂貴嬪欣然,亦看不出真假,更屏退左右,道:“妹妹這麽說姐姐便太高興了,有一計不妨妹妹同姐姐籌謀籌謀。”

說完就附到陳美人耳邊說了計謀,從陳氏漸變的臉色就能看出這不是什麽好法子。

二人說完,呂貴嬪又拿出一個明晃晃雕鸞刻鳳的盒子。裏面裝著一對金釵,一支雕鳳一支刻鸞,一大一小交相輝映。

呂貴嬪讓陳美人戴上鸞釵,自己戴上鳳釵。陳美人推諉道:“這樣精雕細琢的金釵,像是只有皇後才能佩戴的,嬪妾小小美人,不敢僭越。”

呂貴嬪仍舊給她戴上,道:“如今後宮無主,就算僭越,可有人能做主?”說完掩笑,又囑托陳美人得日日戴著,才能以示姐妹恩好。

“如今貴妃久病,看樣子她不是個有福氣的。我雖屢屢和她交惡,卻也深知劉貴妃不是個擅生是非的人。多半是有人在我和她之間煽風點火,亦或是想借刀殺人,那人好漁翁得利。”呂貴嬪思忖著說。

陳美人嚇得不敢作聲,她從前打著呂貴嬪的旗號行事,自然聽此便怕的厲害。

呂貴嬪上坐,又道:“此番除掉麗妃,一來剪去勁敵為本宮執掌後宮鋪路。二來算是我給劉貴妃的見面禮,意在教她曉得我並不想與她糾纏,我和她也不是敵人。她若以後安分守己,我也會平息幹戈,放她一馬。”

陳美人口中稱是,心中哪裏願意劉呂兩人釋懷,只巴不得她二人在互相撕咬得狠些。若被她們曉得自己曾在當中作怪那便萬劫不覆了。

黃昏殘霞,黑夜將至。

陳美人一邊走在回宮的路上,旁邊跟著蕙兒服侍。蕙兒心思深重,最擅刺探,道:“呂貴嬪跟您說了些什麽?奴婢見好久您才出來。”

陳美人嘆了口氣說道:“呂貴嬪狠毒,想讓我假孕以構陷麗妃,說麗妃害我滑胎。這出好戲演著可累,呂貴嬪姐姐妹妹的稱呼著,其實是把我當出頭鳥糊弄呢。”

蕙兒也甚是驚詫,道:“若到時候計劃敗露,她亦能推的一幹二凈。更何況,麗妃倒了只會又來一妃,左右輪不上咱們。”

陳美人自恃道:“是啊,最重要是劉貴妃不能和呂貴嬪和好,若她們再連成一線我可怎麽好。”

“那美人還要聽呂貴嬪的吩咐陷害麗妃嗎?”

陳美人扶穩頭上的那只鸞釵,道:“她這樣小心監視我,自然要按照她說的行事,且看我如何讓這兩只惡虎自相撲殺。”她心中悸動,又喃喃道:“我的目標始終只有呂貴嬪,只有她不在了,我才能安心。”

不日,陳美人就派人去將鸞釵尾部柄端細細塗附了層銀粉,鸞頭處又鑲了顆璨石。若將整只釵取下來,已完全看不出和呂貴嬪所戴的鳳釵有同一個模子的跡象。不過她照常戴在發後,半遮半掩的誆騙著呂貴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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