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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妃擬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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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妃擬宓

窗外蟬音陣陣,劉英發髻不飾,斜臥涼榻之上。右缸裏緊著冰塊,一宮女捧著高腳瓷盤盛著成塊的西瓜吃著,好不愜意。

如同回到幼時那般無憂無慮,若是皇子來了要向母妃討要瓜果那也是不會給的,連安歡都笑劉英小孩子氣。光陰折射進來,打在冰晶、玉盤上十分瀲灩,劉英恍惚間想起不少往事。

不知道父親、妹妹和庶母如今怎樣了,一晃竟十多年過去了,我也不曾去尋。他們仍舊生活在黃坪麽?予仕鄉紳一家可還好麽?若是有緣能將父母、妹妹尋到,我自然會摒棄前嫌,施以恩德。也教那個色厲內荏的劉蘋封個郡主,父親也有個官做。

劉英出神,卻聽得殿外吵鬧笑罵,她心中不理會,自猜到是奴才太監們在玩耍。

殿外原是多祿、豫豐和覓荷幾個。

只聽覓荷拿大,朝另兩個道:“好啊,我是聽得真真的,多祿你竟偷偷賭博耍錢輸了那樣多,回頭娘娘支使你去做些什麽,怕都會短了……教貴妃知道,你便又要挨打。”

豫豐笑個不停,多祿犟嘴道:“哪裏是我耍錢,我們說的是壽恩,是壽恩那蠢材耍錢輸了許多。”

“壽恩……”覓荷喃喃,又正了色道:“即便不是你們兩個輸,可賭博耍錢你二人自是參與了的,休想要賴。”說玩脖子一揚,十分高傲。

豫豐、多祿二人自然害怕她告訴貴妃,一時間也都尷尬得支支吾吾起來。多祿只得朝豫豐抱怨,道:“都是你話多,教這個小蹄子曉得了。”

豫豐聽了十分惱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氣,只也沒有好臉色,竟也不如多祿總給覓荷三分顏面,旁若無人道:“隨便她去混說,左右不過是挨打,你不疑心,她怎麽說到壽恩耍錢就不做聲了呢。”

多祿聽得臉紅,想笑又畏懼覓荷不敢笑,只一味的斜睨她。

覓荷聽了當下臉漲紅得跟火燒雲一般,便要發作想破口大罵豫豐,也不管貴妃是否還在殿中。

覓荷越過多祿,指著豫豐鼻子,呵道:“明明是你們耍錢,還來尋我的不是,造我的謠。真是好笑,既如此,我再不用替你們遮遮掩掩,我自告訴貴妃去。”說著便朝蘭林殿門口的臺階上跨過去。

多祿向來為人圓滑,為得是誰也不想得罪,便立刻要去拉扯覓荷,不教她在興頭上告知了貴妃誰也討不到好。

覓荷走的極快,多祿只是稍稍手指碰到他的衣帶,覓荷便又轉身過來,愈發發了性子。她知多祿是爛好人,並不怕他,便狠狠揎開他,又道:“別拉扯我……”說著斂斂衣袖,又橫了豫豐一眼,道:“方才不是還那樣橫。”

“由她去由她去,反正屆時我就說是壽恩開的賭場做的莊,若我們被娘娘責罰,壽恩也休想逃脫,只教他被罰的更重。”豫豐跳著道。

這樣說果然湊效,覓荷哪裏還有厲色,便軟了下來,上齒咬著下唇,恨恨的盯住豫豐,雙方便這樣僵持著。

“哎呀,怎麽都在門口不進去。”說話迎來的人是貽清。她亦原本是劉英初封昭容時,宮中四婢之一,後被指派去服侍邵顯姿。

豫豐等如蒙大赦,過去道:“清姐來啦,貴妃娘娘正在殿裏呢,我自引你過去。”

貽清眼尖,早瞧見覓荷不開心,便走上去,手搭著手。她並不立刻問發生了什麽,只見豫豐殷勤、多祿緊張,便猜到多半是他兩個惹覓荷不痛快。

貽清便道:“貴妃娘娘是最體恤我的,你們若是誰欺負了覓荷,我絕不會坐視不理。平常貴妃常說,只要我有什麽求的,皆會應允,此刻我倒要去說說。”

多祿上趕著陪著笑臉,道:“別別別,好姐姐,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和幾個太監耍錢,偶然聊開了誰教被覓荷聽到了,她又同豫豐拌了幾句嘴,兩下便互不相讓。幸虧姐姐來了,說和說和,貴妃娘娘現下正小憩呢。”

多祿本就長得俊俏,為人又善,宮中宮娥誰不歡喜,貽清聽了面色之慍就淡了三分。她拍拍覓荷的手,笑著說道:“原是這樣的小事,只是賭博耍錢終究不是正事,也是宮規所不容的,你們以後再不耍了便是。”

多祿豫豐稱是,說著貽清又拉了覓荷往殿內去,又叮囑覓荷道:“你是從小就好強善辯的,須知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也不見覓荷神色應對,卻又聽豫豐小子聲音輕浮道:“恭送清姐。”說著又揚聲道:“清姐下次來先命長慧他們教我們曉得,我們自給清姐備好茶點果品。”說著覆行了一禮。

貽清笑著輕啐一聲,覓荷仍舊不忿,道:“從前廢皇後在時,他還說姐姐你的名稱不好,屢屢諷笑,常常說沖撞廢後名諱以此拿大做派,如今又這樣殷勤沒臉。”

說著二人便跨了門檻,進殿去給貴妃請安去了。

午後飯畢,太陽有些落了,夕陽暈出一環血色,只是蟬聲不減。淑妃抱著四皇子過來,殿中無婢,輕撥紗帳。見劉英熏然睡去其後窗大開,碧樹梧枝茵得人心涼。

淑妃原是不打算吵醒劉英的,可劉英本就未深眠見有人聲便醒來,才覺得自己衣裝對不住人,望著淑妃體面才想起自己位同副後的身份。

淑妃將皇子抱在一旁,打趣笑到:“真是美人圖!好一張美人圖!”

劉英起身隨便尋了把銀釵順手挽著,道:“今日你怎得來啦,陛下日日去看你和皇子。”

淑妃見貴妃醋溜溜的,說:“好姐姐,我只盼著興兒以後能孝順我些,別又養出個白眼狼罷了。”便說著逗弄起四皇子胖嘟嘟的臉來,又問:“三皇子身子可還好?”

劉英無奈:“還是老樣子,只是近日他越發貪睡,從晌午便可睡至傍晚時分,人事不省,日日如此。”

淑妃又問到功課,劉英眉宇微蹙,覆道:“看那孩子痛苦,我怎還忍心迫他功課,只敷衍著陛下罷了。”

淑妃驚訝只說劉英著實大膽誰也不怕。淑妃又喚來乳母抱走四皇子,又悄悄說:“你可知這三日陛下未曾來我殿中。”

劉英詫異,淑妃便又說:“是秦國公主獻了個江南美人,陛下已然封了麗妃!”

劉英因三皇子身子不適後,這幾日就憊懶宮務全付於陸羊子,暗驚竟無人稟報此事。

淑妃解釋道:“我也是今日才知此事,說是陛下瞞著不讓告訴。尚宮局都不見得知道。”

劉英不語,心中納悶是多漂亮的美人三日便封妃,還使得陛下如此費心保密。

原來,蘇美人入住了瑤光殿,後又加封麗妃如此恩寵史無前例。這日陛下又在太液池畔為麗妃設宴,算是正式宣告蘇麗妃成了後宮的一份子。

宮燈輝輝,碧波粼粼。這麗妃身材纖細,藕膚凝脂,一對媚眼如桃花夾帶春風。舞與劉英可較高低,曲音則更盛那從前李怡兒。

眾人看著蘇氏作舞不覺癡醉,舞罷,她先是給貴妃請安,樣子十分和順。

劉英本因陛下隱瞞一事略有不快,便率先問道:“不知麗妃名喚?”

麗妃答道:“臣妾蘇擬宓。”聲音宛若黃鸝,好比炎暑中的一汪清水。

劉英飲了一杯酒,目光閃爍,若有若無的看著蘇麗妃,道:“擬宓,可是比擬宓妃之意啊?”眼神輕浮。

麗妃答道:“臣妾賤名,隨便貴妃娘娘指派只願娘娘高興。”

劉英已有些微醺,借力說:“既是如此,不知妹妹可會洛神之舞啊?不然,也不算襯得起這好名姓。”

劉英蓄意試探,蘇麗妃不做聲了,倒是看著本分老實更有些無的放矢的尷尬。

只皇帝有些不悅,喚麗妃坐於身旁,道:“貴妃何必強人所難,自己將心比心便是。”

劉英這才聽出皇帝所言,意諷自己也是歌姬出身又何必刁難他人。故劉英心中氣憤又獨飲兩杯。這麽多年的寵愛竟在這兩天便悄然而逝了嗎?還是自己容貌已經衰退,不覆昔日?一時更是四座不聞。

忽的有太監急報,說是三皇子不好了。劉英連忙請辭,又拖延想皇帝是否一同去看望三皇子。不料皇帝並不放在心上,只道:“定兒身子羸弱,想是時癥,貴妃自去照料。朕連日疲乏,此刻吹風暢快淋漓。”說完便不顧眾人眼色繼續同麗妃含情脈脈。

只是一旁添和公主望著父皇如此,竊竊私語道:“父皇也不害臊,竟一點也不顧三皇弟。”便連忙和貴妃一同去看望弟弟。

淑妃不敢掃皇帝的興,故不好離場,但也是不悅。至於阮婕妤等也怏怏的,都不怎麽說話。唯有陳才人十分巴結,麗妃說話必應。

可誰知等貴妃回宮時三皇子驟然已經歿了,劉英伏在床邊忍不住的落淚起來,添和公主也見此也不停地擠淚。

片刻六宮畢至,只那麗妃獨回了瑤光殿中。皇帝也甚是痛惜,至後半夜才諸事操辦起來。

劉英眼眸泛紅,眾妃嬪、奴婢來勸。又因先前飲了酒頭腦又痛了起來。雖難過得不願開口,心中卻已認定是呂貴嬪、陳才人等禍害。

太醫雖只說三皇子是夭折,但又斷言皇子薨前仍是飲了不少寒涼之物。至於喪儀風光不提,競定的死因終究成迷。

另一頭添和公主得了貴妃一時憐憫,本來年芳已經二十因受廢後拖累仍不曾受聘。如今貴妃為她操持,終嫁於二品尚書之子。聽添和公主道:“貴妃乃吾親母也。”

競定驟殤,劉英悲痛欲絕,此刻她枯坐於殿中,腦海過盡千帆,思緒不斷。

競定身體再如何不好,這些年以來我悉心調養,已經好了大半……必定是人為所害。我一定要找出兇手,為我兒報仇雪恨。可恨我兒竟這樣短命,怎得來不及見我最後一面。可恨陛下竟為那麗妃癡迷如此,此刻在我身畔陪護還有何意義?

麗妃……秦國公主將她送入宮又是何目的?是想要爭寵,還是想要謀奪我的位置?只是我已失去兒子的助力,如今風雨飄搖,閩妃們又有同我分崩之狀,如今又來一麗妃,眼瞧著想巴結她的人不少……

只是我絕不能認輸,從前那樣苦,鬥倒了那麽多人……老天爺,你何苦跟我開這樣的玩笑,如今我年至三十,本以為可以在宮中安穩度日了,不成想一夜之間諸事生變。我心中的困苦,世上可有人知?

瑤光殿中,燈火輝煌。蘇麗妃喜歡光亮,於是夜晚滿宮燃燭長夜不熄,煌得整座殿宇如同白晝。

秦國公主入宮前就提醒過她,劉貴妃最是巧言令色,極善偽裝。不惜千方百計送她入宮就是為了取得皇帝寵幸重振秦國公主昔日輝煌,然後便是將貴妃扳倒好教蘇氏取而代之。

因皇子過世,陛下這些天都陪著貴妃,她自己難得清閑。

望著窗外夜色,明月皎潔,繁星斑斑天空無際。她有些悵然,心思自己這輩子都只能望著皇宮上的這一方天了。

皇帝賞了不少金飾華服,侍女蕪風笑道:“娘娘真是得陛下寵愛,這些純金之飾制成的整套釵環,聽說原只有皇後才能佩戴呢。說不定陛下還有意立您為皇後呢。”

麗妃淺笑,梨渦蕩漾。心中也幻想著自己有當皇後的那天,便時常慫恿太監小金游走六局、游說皇親。都被陸尚宮看在眼裏。

皇帝也並未悲傷多久,自添和大婚後便又開始寵幸麗妃,一日竟連政務都搬入瑤光殿。

此舉已惹百官物議,還有不少官員上書劉英望她勸諫陛下。原有些不服劉英的老臣相比之蘇麗妃,也覺得劉貴妃賢德。

又過一月,陛下竟讓麗妃開始操辦起宮務來,大有讓麗妃掌權之勢,風頭不遜於從前的的李賢妃。

鄭才人這天去探望正在禁足的陳才人。不夠爐子裏的香片熏半,二人便有了爭執。沐雲,蕙兒等丫頭又怕被人聽見,亦不敢貿然進去勸,更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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