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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難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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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難再

來者是淑妃,意指大皇子競安說謊。淑妃屈身行禮,對皇帝、貴妃解釋道:“稟陛下,競平告訴臣妾說確實是無心之失才使得三皇子落水,絕不是大皇子口中所說蓄意推三皇子落水。”說著又步步緊逼大皇子,情態嚴厲,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教了大皇子這麽說,才讓你小小年紀學的會這樣胡謅。”女本柔弱,為母則剛,此刻淑妃一心害怕牽連到競平,也顧不得許多。

競安挑眉弄舌,駁道:“孩兒自知自己和母妃向來不得父皇寵愛,但卻從不為此自輕自賤,亦不會趨炎附勢,只是實話實說。”說著跪在皇帝腳下,“兒臣句句屬實。”

貴妃聽他說的撚酸別扭,忍不住打斷:“大皇子何出此言,陛下向來對諸皇子一視同仁,我也從不曾在起居用度上短過重華宮什麽,不消說這樣的話教你父皇添堵。”

競安只道了句“是”,又牢牢盯住淑妃,像是在跟她對峙,又說:“我知道劉母妃待孩兒好,可後宮裏那麽多娘娘,不是誰都能有您的心胸。今日是三弟弟落水,不知道來日會不會是孩兒落水。”

淑妃心中已堵,聽得頭暈目眩,半天擠不出來什麽話。皇帝雖然十分惱火,卻並不失智。想著以淑妃的為人再怎麽也不會做這樣堂而皇之的惡事,又見她對從前暢妃之子這樣愛護,其實心中已不惱她。只是分外覺得大皇子居然這樣巧舌如簧,與剛才進來時驚慌失措、真情流露的樣子大不相同。皇帝本來就不喜蕭妃心思叵測,此刻已經有六七分認定是她唆使大皇子過來挑唆、爭寵。

皇帝便朝競安吼道:“競安再放肆,就給朕出去!”大皇子這才不敢開口,模樣恭順。皇帝朝著殿中數人一一看轉過去,劉貴妃,這幾年來打理內宮十分盡心,不曾有過差池,可總是一心撲在整頓宮人、女吏上。後宮雖因此井井有條,卻難免分心在皇子身上,不可不謂有本末倒置之嫌。淑妃,安分老實,可養育皇子並非能這樣嬌慣,由做母妃的一味出頭,以後如何能扛起自己的擔子?競安,愈發和她生母一樣,心思總不放在正途上。朕本不想對蕭妃再苛責,她卻仍是這樣肆意妄為,狡詐奸險。

皇帝想著手便略微一擡,大監韓時在一邊立刻明白其心意,拂塵一揮,便道:“陛下有旨。”

眾人便跪下聽旨。聞道:“競平……以後給朕也送到重華宮去教養,淑妃少費些心思罷。”

淑妃聽了心中難過不忍,不敢開口駁皇帝,卻不停的拉扯著貴妃的衣襟,莽撞撞道:“姐姐,你為我說句話呀,競平年紀尚小,從來嬌養呵護慣了的,不能沒有我的照顧呀。”

貴妃哪裏敢跟她說情,皇帝鮮少發怒,況且今日之事又涉及定兒害病,心中何願再起糾葛。良久,人皆退散了,劉英總有些猜不通陛下的旨意。

數日,塵埃落定後,淑妃少往蘭林殿來,劉楊二人便生了嫌隙。陛下則常常往李婕妤處去,等到了夏日,李怡兒便封了昭媛,位比昭儀。

話說李怡兒成了三品昭媛居住在合歡殿,愈發輕狂。也縱著何綴兒為非作歹,擾亂六局,前些天還與身為兩局之首的陸羊子頂撞。

這些日子,曾經最風光的兩處殿宇都落寞了下來,反倒是未有所出的昭媛宮中張燈結彩。

憑著所謂的恩寵,昭媛的兩個哥哥也在秦晉一帶稱霸橫行,像做了土皇帝一般。從此竟見著曹駙馬的車攆都不再下馬迎接,只是飛揚跋扈,弄得一片民不聊生。李怡兒得知了,反而不提點他們兩句,只覺得自己恩寵無極,兩個哥哥也算光耀門楣了。

宮路漫漫,今日卻是冤家路窄。

“站住。”李昭媛一聲,急欲奔走的邵貴人只得停下來給她請安。邵氏從蕭妃被遷宮之後,仍舊居住在慈明配殿,人都快忘了有她這麽個貴人了。

她如今本不常出來,可這些天她殿中的宦者都無故被提了去,今日是到內侍監說理去了,偏不湊巧就碰到了李怡兒。

“昭媛萬安。”邵貴人微微施禮。

李怡兒一行才大步過來,道:“邵妹妹怎麽看到本宮就要走啊?是姐姐哪裏得罪了你麽?”

邵貴人只道“不曾”,倒還頸脖高聳,有兩分驕傲之色。

可李怡兒卻從未忘記昔日之辱,現今手上又有了些權勢,便說:“你從前依附蕭妃羞辱我之事,本宮一刻都不曾忘記。”

邵貴人愛惜顏面,心想自己行事規矩李氏倒不敢將自己如何,只道:“想是昭媛娘娘記岔了。”說完欲動。

李怡兒一把攔住,眉宇高挑,道:“你少給本宮來這一套,怎麽還敢做不敢當啊?那今日我便好好的責罰你,才能襯得起貴人的豪氣。”

邵氏才有些慌了,臉色難看仍說:“掌鳳印的是劉貴妃,你憑什麽越權擅自處罰嬪妃?”

不等李怡兒開口,一旁的何綴兒倒敏捷,說:“貴人這話便說岔了,昭媛娘娘的協理之權乃陛下口諭。何況如今皇後被廢,這偌大的後宮哪裏就全全輪到劉貴妃做主了。”

邵貴人心中不滿,想道:口諭罷了,其中真假誰人得知?

李怡兒這才揚起了頭,身披的寬大紫色淡雲蘊意華袍猶如屏障,使得她更有優越感。她便道:“再者,即便是貴妃在此,本宮若想處罰你她也不敢開口!”

邵貴人自知難逃反而卯足了底氣道:“敢問昭媛,不知嬪妾所犯何罪?”

李怡兒無忌,道:“本宮處置你一個末位宮嬪,不須要任何理由,也不用告知你什麽理由。”便又說:“本宮就罰你,在這日頭下跪著,暴曬足兩個時辰。”

說完又望著青色宮墻處有棵大樹,又道:“且一定要被日光照見,若是被哪棵樹遮了陽,須得移開,少一時一刻都不成。你也好好去去晦氣。”

邵貴人原想反抗,卻看著李昭媛身後的兩個太監隱約有過來的情勢,不想再白白增添羞辱,只得當著眾人面跪著,心中自我安慰道能屈能伸。

李昭媛看了眼邵貴人身後跟的奴婢,道:“你也別想求蕭妃救你,月前她哥哥蕭沱平蠻戰死,如今已是自顧不暇。”說完掩笑。

李氏又前行幾步,另一侍女彩雲扶她蹲下來。李怡兒聲音綿綿,如鬼如魅道:“你以為曹美人是怎麽死的?”聲音只邵貴人聽得見。

李氏遠去望著邵顯姿瞪大的瞳孔,害怕而忍不住抖動的雙肩甚感滿意。

這晚,劉英正更衣準備就寢。覓荷領了一身披黑衣之人進來,細看之下才發現是邵貴人。

邵氏連忙給劉英行大禮,說完便啼哭道:“娘娘救命,娘娘救命。”

劉英午後便聽安歡說過,李怡兒長街責罰邵貴人一事,只道:“起來說話。”又命安歡賜座。

邵氏落坐才慢慢止了哭泣,娓娓說道:“臣妾自知從前依附蕭娘娘和貴妃娘娘做過對,可那時是臣妾身不由己,誰讓我自府裏打小就跟著她呢。”

劉英開門見山道:“你若是想借本宮之手幫你教訓李昭媛,那大可不必。”

邵氏雙眸泛光道:“是,也不是。娘娘您真的以為從前沈暢妃之死是皇後做的嗎?”

劉英和安歡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又命人給邵貴人賜茶支開了其餘奴婢。

邵貴人裝模作樣瞭望一番,道:“是蕭妃,全盤都是蕭妃謀劃的。是她脅迫了沈妃自戕然後嫁禍於您,自己坐收漁利。”

劉英心中暗嘆一句“果然”,又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便問:“只是沈妃與蕭妃旗鼓相當,不睦許久,怎麽會甘心為蕭妃擺布,更情願自殺來陷害本宮?”

邵貴人稍微回憶,便說:“其中具體緣由只怕只有蕭妃和顯容才能說的明白。嬪妾只知道貌似是蕭妃抓到了沈妃的什麽把柄,沈妃才願意聽蕭妃擺布,含恨而去。”

劉英一只手撐著,托腮道:“你就這麽相信本宮?甘願將這等機密之事告知於我?”

邵貴人神色暗淡,道:“從前我對李昭媛百般羞辱,如今她權勢滔天,蕭娘娘又倒了。她已經殺害了曹美人,下一個便是我了……”說完欲淚,滿臉驚懼神色。

劉英頗為驚訝,暗想這李怡兒從前還是美人就已做過這樣毒辣的事,日後可還了得。

便對邵氏稍作安撫後道:“你的心意我已明白。只還有一樣事要你做,你便去李怡兒那裏投誠,將今日在本宮這裏告發的蕭妃之事盡數轉述給她,其餘的就不必管了。”

邵貴人明顯有些狐疑只說再想想便要退下,劉英更拉住她補充道:“事成以後,本宮會讓尚宮局裏面的人好生照看你的飲食起居,不必會讓你為李氏所害。”

“那我又怎知你會不會過河拆橋,殺了我滅口。”邵貴人話語累贅。劉英很是有些反感她黔驢技窮又故作姿態的樣子,便將聲音壓的低沈道:“你如今還有的選嗎?”

邵氏走後,門外燈火盡滅,使沒有星光的黑夜顯得更加可怖。

安歡道:“邵貴人為保命連蕭妃都能背叛,娘娘信得過嗎?”

劉英坦然道:“如你所言,她更想活命不是嗎?”

“那娘娘又為何讓她到李怡兒面前這般?她會去嗎?”安歡又問。

“若是李怡兒知道了蕭妃這些事,你覺得她會輕易錯失了搬倒蕭佳人的機會嗎?到時候便是換作本宮看戲了,也嘗一嘗她蕭妃從前作壁上觀的滋味。”

劉英淺笑,“那邵氏應當會去的。”

果然,不出劉英所料,約莫是兩三日後的一個午後,那李怡兒就拉著邵貴人進了紫宸殿近半個時辰。等她出來時,便是帶著皇帝要廢蕭妃為庶人的旨意。

李怡兒最是記仇,想著蕭氏以往羞辱自己便立刻命人到毓德宮中將蕭氏所用衣箱櫃籠、鍋碗瓢盆一通摔砸跌撞。又著人把蕭佳人遷去北宮。

這是北宮的一處僻靜之殿,門前荒草束束,也無人把守,內殿倒還一應俱全。

蕭佳人十七入王府,二十餘歲封德妃,如今不過三十出頭,銀絲卻早以擾亂烏發。見李昭媛儀仗顯赫前來,蕭氏有些惶恐不安。卻也正襟危坐頭戴側金疊鳳簪,翊以兩把木釵,仍不想失了體面。

那李昭媛見狀暗諷:“呦,蕭妃姐姐,數月未見,你怎麽就老成了這樣啊?”

盡管蕭妃再如何持重,在李怡兒這種人的羞辱之下也強撐不了,反駁道:“你今時今日得意,自以為風光無比。可本宮再不濟,也是皇子生母,還由不得你一個昭媛作踐。況且尚有貴妃淑妃在上,憑你?”

李怡兒氣憤,最恨別人說她不配之類,當下氣的命人按住了掌嘴。

昭媛驕橫道:“如今本宮有一半處理宮務之權,你一個被陛下厭惡廢棄的庶人還敢在我面前囂張?自月前你哥哥蕭沱平蠻兵敗戰死,你們蕭家如今也已沒落,真是便宜了你還居住這溫室。不處置了姐姐,真的難以平昔日妹妹被欺壓之憤呢。”

蕭氏心中悲涼,又受了皮肉之苦,回望從前風光心中無限痛苦,護著雙頰哀哭不止。

李怡兒俯視著面前這個卑微的女人,又是一陣嗤弄,擡起一腳將桌上的果品一擺踢翻,十分不屑的看了她最後一眼。

只到了掌燈時分忽來兩個太監便將這蕭氏拖去了桂宮,宮中從此再無此人。

北宮、桂宮皆是宮人們口中的冷宮。只是北宮原本是給先帝遺妃們居住的宮殿之一,因不如萬安宮華麗、人手不夠周全,常被視作冷僻之所,其實倒也不缺衣少食,只是比較簡樸罷了。桂宮則不然,實是帶有幽禁性質的地域,且遠離內宮,比掖庭、暴室。

至於邵貴人,待蕭佳人被打入冷宮後,劉英便將殿中的貽清指派給了她,又讓陸羊子護住她,不教她為人所害。

李怡兒雖想動手卻無機可乘,畢竟她在尚宮局還尚無一席之地。倒是劉英,靜觀之下擾起風雲,左右行事裨益收盡。

陸羊子知道後又不住稱讚:“貴妃娘娘如今越發會‘殺人於無形了’呢。”

劉英被她這樣“誇讚”有些窘迫,倒不知道是在誇自己還是在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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